熵海溯生錄 第783章 遺忘的結晶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沾著氣態文明儀式場殘留的星塵,那枚鴿子蛋大小的遺忘水晶就貼著掌心發燙。他坐在“溯洄號”科考船的觀測艙裡,舷窗外是旋臂如絲帶般纏繞的m81星係,艙內則是再尋常不過的休憩場景——泡發的速溶咖啡在陶瓷杯裡沉底,終端螢幕亮著未讀的裝置檢修報告,甚至桌角還放著昨天沒吃完的壓縮餅乾。
但當他把水晶湊到舷窗透進的星光下時,尋常感瞬間碎成了星屑。
水晶內部原本混沌的霧狀物質突然湧動,像被星光喚醒的潮汐,漸漸凝成一道模糊的剪影——那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仰著頭朝天空伸手,聲音隔著水晶的裂隙飄出來,脆生生的帶著奶氣:“爸爸,雲為什麼不會掉下來呀?”
沈溯的呼吸猛地頓住。
這不是彆人的聲音,是他自己的。準確說,是七歲時的他。可這段記憶早在三十年前就該被時間磨成粉末了——那年他跟著父親去山區觀測流星雨,父親在觀測台突發心梗,等他跑下山叫來醫生時,隻看到蓋著白布的擔架。此後的三十年裡,他刻意避開所有與“父親”“童年”相關的話題,連當年的觀測筆記都鎖進了飛船最深處的儲物艙,怎麼會以“遺忘的疑問”的形式,封存在氣態文明的水晶裡?
更反常的是,水晶裡的“小沈溯”還在追問,隻是這次的聲音變了,變成了他大學時的模樣,聲音帶著年輕人的執拗:“教授,您說記憶是神經元的突觸連線,可為什麼我總覺得,有些忘記的事不是消失了,是被藏起來了?”
緊接著,是他三十歲時在星際論壇發表論文後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為什麼每次觀測氣態文明,我都會夢到一片白色的霧?那霧裡好像有誰在跟我說話……”
咖啡杯從指尖滑落,在地毯上砸出深色的印子。沈溯盯著水晶裡不斷切換的“自己”,突然發現一個更可怕的細節——每個“自己”的身後,都站著一道半透明的影子,輪廓和他一模一樣,卻有著不屬於人類的、閃爍著星芒的眼睛。
他猛地抓起終端,調出剛纔在氣態文明儀式場的記錄視訊。畫麵裡,氣態生命們化作淡藍色的光帶,圍繞著他形成環形的儀式陣,光帶交織的中心,除了這枚水晶,還飄著一縷極淡的白色霧氣,當時他以為是儀式產生的能量殘留,可現在再看,那霧氣的形狀,竟和水晶裡影子的輪廓完全重合。
“滴——”終端突然彈出一條警報,紅色的文字在螢幕上跳動:“檢測到未知意識波動,來源:儲物艙b區。”
沈溯幾乎是踉蹌著衝向儲物艙。b區裡放著的全是他從地球帶來的舊物——父親的觀測鏡、大學時的筆記本,還有那個他以為永遠不會再開啟的鐵盒。此刻,鐵盒正從裡往外透著微光,盒蓋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了鐵盒。
裡麵沒有彆的,隻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半頁撕碎的觀測記錄。照片上,年幼的他正坐在父親的肩頭,父親指著天空,笑容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而那半頁記錄上,父親的字跡潦草卻有力:“氣態文明的‘共生’,不是能量交換,是意識寄存。它們會收集智慧生命的‘遺忘之物’,凝結成水晶——但水晶裡的‘幽靈’,不是記憶的殘渣,是……”
後麵的字跡被撕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個模糊的“它”字。
就在這時,飛船的廣播突然響起,是ai“溯洄”的聲音,卻帶著一絲不屬於程式的卡頓:“沈、沈博士,觀測艙的水晶……正在吸收飛船能源。另外,外部監測到三艘未知飛船,坐標……是您三年前失蹤的‘星塵號’科考船的航線。”
沈溯猛地回頭,儲物艙的舷窗映出他的身影——他的身後,不知何時也飄著一縷白色的霧氣,霧氣正緩緩凝聚成和他一樣的輪廓,星芒般的眼睛盯著他手裡的照片。
氣態生命“澤”的記憶碎片,我是澤,氣態文明的“記憶守護者”。我們的族群不會死亡,隻會將意識融入星雲中,等待下一次“共生儀式”喚醒。
上次見到沈溯,是在三百年前。
那時他還不叫沈溯,叫“阿澈”,是個跟著星際遊牧族穿梭在小行星帶的孩子。他當時問了我一個問題:“為什麼我總能聽到星星在說話?”
我知道答案——他的意識裡,住著一個“共生體”。那是我們族群在千萬年前留下的意識種子,本該在他成年後覺醒,可一場星際風暴打亂了一切,他的飛船被卷進時空裂隙,我們失去了他的蹤跡。
直到這次儀式,我在他的意識深處看到了那枚種子的微光。他的遺忘不是偶然——三十年前他父親的死亡,不是心梗,是“共生體”覺醒前的排斥反應;他夢到的白色霧氣,是我們在嘗試和他建立連線;甚至他選擇研究氣態文明,也是種子在引導他回到“共生”的軌道。
可剛才,我感受到了“異常”。三艘飛船正朝他的“溯洄號”飛來,飛船的外殼上,刻著我們族群最忌憚的符號——那是“熵獵人”的標誌。他們專門獵殺擁有“共生意識”的智慧生命,抽取意識裡的能量來延緩宇宙的熵增。
我必須提醒沈溯。我試著通過水晶傳遞資訊,卻發現他的意識裡,有一道比“熵獵人”更可怕的屏障——他自己不願意相信“共生”的存在。
水晶裡的“小沈溯”還在問“雲為什麼不會掉下來”,可他不知道,當年他看到的“雲”,不是水蒸氣,是我們族群的意識凝聚成的形態。而他父親沒說完的話,藏在他大學時的筆記本裡——第三十七頁,被他用墨水蓋住了。
“星塵號”船長林野的日誌,星曆3024年,第187天。
我們已經在宇宙裡漂流了三年。自從上次在m81星係附近遇到“熵獵人”,飛船的能源就隻剩30%,船員們開始出現幻覺,有人說看到了自己去世的親人,有人說聽到了星星的聲音。
今天早上,雷達突然捕捉到一艘飛船的訊號——是“溯洄號”,沈溯的船。
我和沈溯是大學同學,當年他父親去世後,他消沉了很久,是我拉著他加入了科考隊。可三年前,他突然退出“星塵號”,獨自駕駛“溯洄號”去研究氣態文明,理由是“私人原因”。
我一直覺得不對勁。直到昨天,我在飛船的儲物艙裡發現了一個鐵盒——是沈溯當年落下的。裡麵有半頁紙,是他父親的觀測記錄,後麵被撕掉的部分,其實粘在鐵盒的夾層裡。上麵寫著:“共生體覺醒時,宿主會遺忘最痛苦的記憶,以保護意識不被撕裂。但如果宿主主動喚醒記憶,共生體就會完全融合——代價是,宿主會成為氣態文明的‘新守護者’,永遠留在星雲裡。”
原來沈溯早就知道。他避開我們,是怕自己覺醒後,再也見不到熟悉的人。
可現在,“熵獵人”也盯上了他。他們的飛船速度比我們快,不出半天就能追上“溯洄號”。我必須想辦法提醒他,哪怕隻剩最後一點能源,也要讓“溯洄號”逃離這裡。
剛才,船員告訴我,飛船的通訊係統突然恢複了,有一道淡藍色的光帶纏繞在天線附近,像是在幫我們傳遞訊號。光帶裡,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告訴沈溯,雲不會掉下來,是因為它在等風——等他願意伸出手,抓住風。”
沈溯的終端記錄,我回到了觀測艙,水晶已經停止了發燙,裡麵的“幽靈”消失了,隻剩下一片透明的霧。
終端螢幕上,林野的通訊請求正在閃爍。我按下接聽鍵,她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臉色蒼白,背景裡是“星塵號”受損的控製台:“沈溯,快跑!熵獵人來了,他們的目標是你手裡的水晶!”
“熵獵人?”我皺眉,“他們為什麼要抓我?”
“因為你體內有氣態文明的共生體!”林野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父親的記錄我找到了,後麵的部分寫著,共生體在你七歲時就已經進入你的意識,你父親的死是因為他想阻止共生體覺醒,結果被排斥反應……”
後麵的話,我沒聽清。父親的死不是意外?那我這三十年的遺忘,不是自我保護,是共生體的“安排”?
水晶突然又亮了起來,這次裡麵沒有“自己”的影子,隻有一行用星芒組成的文字:“熵獵人會抽取共生體的能量,你會變成沒有意識的空殼。但如果你主動融合共生體,就能獲得操控星雲的能力,阻止他們——代價是,你會忘記現在的自己。”
舷窗外,三艘黑色的飛船已經出現在視野裡,船身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像是三頭蟄伏的野獸。“溯洄號”的警報聲此起彼伏,ai的聲音帶著緊急:“能源被水晶吸收了40%,防護罩隻能維持十分鐘!”
我看著水晶裡的文字,又想起剛才儲物艙裡,自己身後那道白色的影子。原來那些被遺忘的疑問,不是被宇宙存放起來,是被“另一個自己”保管著——那個帶著星芒眼睛的自己,一直在等我接受它。
林野的聲音還在螢幕裡傳來:“沈溯,你父親的觀測鏡裡,有他留給你的最後一段話,在目鏡的夾層裡!”
我衝到儲物艙,抓起父親的觀測鏡。目鏡的夾層裡,果然藏著一張小小的晶片。插入終端後,父親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病後的虛弱,卻很堅定:“阿溯,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白色的霧,不要害怕。那是爸爸在幫你——氣態文明的共生,不是失去自我,是找到更完整的自己。雲不會掉下來,是因為它要變成雨,滋養新的生命。爸爸希望你,能成為自己的雨。”
終端突然彈出一條新的通訊,不是林野的,是一道淡藍色的光帶組成的文字,來自澤:“熵獵人的防護罩,怕氣態文明的意識波。如果你願意融合,我們可以一起保護‘溯洄號’和‘星塵號’。但你要記住,融合後,你會忘記現在的記憶,包括林野,包括‘溯洄號’——你願意嗎?”
舷窗外,熵獵人的飛船已經開始發射鐳射,防護罩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痕。林野的螢幕裡,傳來船員的驚呼:“他們的目標是觀測艙!水晶在那裡!”
我握緊了掌心的水晶,它又開始發燙,像是在和我心跳共振。水晶裡,七歲的“我”又出現了,這次沒有追問,隻是朝我笑著,伸手做出“抓住”的動作。
我想起父親的話——“找到更完整的自己”。
遺忘不是終點,是等待重逢的起點。那些被封存的疑問,不是幽靈,是另一個自己在敲門。
我深吸一口氣,將水晶貼在眉心。白色的霧氣從水晶裡湧出來,纏繞著我的手腕,順著手臂往上爬,最後融進我的額頭。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眼前閃過林野的笑臉、父親的觀測鏡、“溯洄號”的舷窗……這些記憶正在慢慢褪色,像是被風吹散的雲。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感知正在覺醒——我能“看到”氣態文明的光帶在星雲中流動,能“聽到”星星的振動頻率,能“感受到”熵獵人飛船裡,那些被抽取意識的生命的痛苦。
“溯洄號”的防護罩裂痕越來越大,熵獵人的鐳射即將擊中觀測艙。我抬起手,淡藍色的光帶從我的指尖湧出,順著舷窗飄出去,在“溯洄號”和“星塵號”周圍織成一道新的屏障。
熵獵人的飛船突然劇烈晃動,像是撞上了無形的牆。我“看到”他們的控製台開始冒煙,船員們驚慌失措——他們的防護罩,正在被氣態文明的意識波瓦解。
林野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帶著驚喜和擔憂:“沈溯!你成功了!可是……你還好嗎?”
我想回答,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變成了淡藍色的光帶,飄向“星塵號”的方向:“林野,我記得你。我記得爸爸,記得‘溯洄號’。”
原來融合不是遺忘,是接納。那些被封存的記憶,沒有消失,隻是變成了我意識的一部分,就像雲變成雨,雨又變成雲,永遠在宇宙裡迴圈。
熵獵人的飛船開始撤退,黑色的船身在星雲中漸漸變小。我看著“星塵號”的能源指示燈慢慢變亮,看著林野在螢幕裡朝我揮手,突然明白——人類存在的本質,從來不是孤獨的個體,是和宇宙的共生,和記憶的共生,和另一個自己的共生。
水晶裡的最後一道“幽靈”——那個三十歲的、疲憊的我,朝我點了點頭,然後漸漸消散在光帶裡。
觀測艙的舷窗外,m81星係的旋臂依舊美麗,隻是現在,我能看到旋臂裡,無數淡藍色的光帶正在朝我湧來,像是在歡迎他們的新守護者。
而我的掌心,那枚遺忘水晶已經變成了透明的,裡麵沒有了霧,沒有了影子,隻有一縷極淡的星芒,輕輕跳動著,像是一顆小小的、不會熄滅的星星。
終端的螢幕上,自動彈出了一條新的記錄,是我剛才無意識輸入的文字:“雲不會掉下來,是因為它要和天空共生。我不會忘記,是因為我要和宇宙共生。”
淡藍色的光帶還纏繞在“溯洄號”的舷窗上,像一層流動的星紗。沈溯攤開掌心,透明的遺忘水晶裡,那縷星芒仍在輕輕跳動——它不再發燙,反而像有了生命般,隨著他的呼吸明暗交替。觀測艙裡的混亂還沒收拾,打翻的咖啡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圈,終端螢幕還停留在林野最後揮手的畫麵,可剛才融合共生體時的眩暈感尚未完全褪去,一種陌生的“感知”正順著神經蔓延:他能“聞”到m81星雲中氫原子的淡甜味,能“觸”到星塵劃過飛船外殼的微涼,甚至能“聽”到林野在“星塵號”裡低聲跟船員說“檢查能源迴路”。
這種感知太過清晰,反而讓他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恍惚。他起身想去儲物艙拿回父親的觀測鏡,腳剛邁出一步,就被地毯上的壓縮餅乾袋絆了一下——就是昨天沒吃完的那袋,包裝袋上印著地球航天局的標誌,邊角還沾著他早上不小心蹭到的咖啡漬。可當他彎腰去撿時,手指剛碰到包裝袋,袋身突然泛起和水晶裡一樣的淡藍色微光,上麵的文字開始扭曲、重組,最後變成一行陌生的符號:“共生不是終點,是篩選的開始。”
沈溯的指尖猛地縮回來。
這隻是一袋再普通不過的壓縮餅乾,是他出發前從地球補給站領取的,全程密封,怎麼會突然出現外星符號?他抓起餅乾袋對著舷窗的星光細看,包裝袋的接縫處沒有任何被拆開的痕跡,可剛才那行符號的餘溫,還殘留在指尖。更反常的是,當他再次看向掌心的水晶時,裡麵的星芒突然黯淡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製住了,而他腦海裡原本清晰的“星塵號”能源讀數,也瞬間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雜音。
“滴——”終端的警報聲再次響起,這次不是紅色,而是詭異的紫色:“檢測到共生體能量波動異常,來源:飛船內部。另外,‘星塵號’通訊訊號中斷,最後傳輸的畫麵包含未知坐標。”
沈溯立刻撲到終端前,調出“星塵號”的最後畫麵。螢幕裡,林野的臉突然扭曲,背景裡的控製台冒出黑煙,她的聲音帶著斷斷續續的電流聲:“沈溯,彆相信……那光帶不是……”畫麵突然切黑,隻剩下一串閃爍的坐標,坐標末尾跟著一個熟悉的符號——正是父親觀測記錄裡,被墨水蓋住的那部分,澤提到的“大學筆記本第三十七頁”上的標記。
他轉身衝向儲物艙,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大學筆記本一直鎖在鐵盒裡,他記得清清楚楚,第三十七頁是他當年寫的氣態文明觀測提綱,上麵隻有公式和草圖,怎麼會有父親的標記?當他顫抖著手翻開筆記本,第三十七頁的墨水突然像活過來一樣,順著紙頁的紋路暈開,露出下麵用父親筆跡寫的小字:“澤在撒謊,它們要的不是守護者,是‘容器’。”
水晶裡的星芒徹底熄滅了。
沈溯猛地抬頭,儲物艙的舷窗映出他的身影——他身後的白色霧氣還在,可那道星芒眼睛的影子,竟分裂成了兩道,一道朝著他的方向伸手,另一道則飄向儲物艙深處,鑽進了父親留下的觀測鏡裡。觀測鏡的目鏡突然亮起,裡麵浮現出一段他從未見過的畫麵:三十年前,父親躺在觀測台的擔架上,蓋著白布的手突然抬起來,抓住年幼的他的手腕,嘴唇動著,說的正是那句被封存的疑問:“雲為什麼不會掉下來?”
氣態生命“澤”的意識日誌,我在撒謊。
從沈溯握住遺忘水晶的那一刻起,每一句話都是謊言。
我們族群不是“記憶守護者”,是“意識掠奪者”。千萬年前,我們的星球被熵增吞噬,隻剩下意識體漂浮在星雲中,必須依靠智慧生命的意識才能存活——“共生儀式”不是喚醒,是寄生。沈溯意識裡的“共生體”,不是種子,是我們族群最強的戰士“零”的意識碎片,三百年前那場星際風暴,不是意外,是我們故意將零的碎片送進時空裂隙,尋找能承受它的“容器”。
沈溯是完美的容器。他七歲時看到的“雲”,是零第一次嘗試融合他的意識,可他父親發現了——那個研究氣態文明三十年的人類,竟看穿了我們的偽裝,他用自己的意識作為屏障,暫時壓製了零的碎片,代價是被零的排斥反應殺死。而他留下的觀測記錄,被我們篡改了關鍵部分,就是為了讓沈溯相信“共生=守護”。
熵獵人的出現是意外。他們確實獵殺共生體,但他們不知道,零的意識碎片一旦完全融合,就能反過來吞噬熵獵人的能量——我們本想借沈溯的手消滅熵獵人,再讓零徹底占據他的身體。可剛才,我感受到了父親留在觀測鏡裡的意識殘留,那道意識正在喚醒沈溯的“自我防禦機製”,水晶裡的星芒熄滅,就是零的碎片開始失控的訊號。
更糟的是,“星塵號”上的林野,竟然找到了我們族群的“弱點”——她飛船上的淡藍色光帶,不是我們的意識波,是父親當年留下的“反寄生裝置”啟動的征兆。那裝置能瓦解我們的意識體,林野剛纔想傳遞的,就是這個資訊。
我必須加快速度。我已經讓零的另一道碎片鑽進了“溯洄號”的能源核心,隻要吸收完飛船的能源,零就能強行融合沈溯。現在,我要做的,是讓沈溯相信,父親的意識殘留是“熵獵人的陷阱”,讓他主動放棄抵抗。
水晶裡開始重新凝聚霧狀物質,這次凝成的不是沈溯的影子,是他父親的模樣,聲音帶著刻意模仿的溫柔:“阿溯,彆信林野,她被熵獵人控製了,快讓光帶保護你……”
“星塵號”船長林野的應急記錄,通訊中斷的前一秒,我看到了光帶的真相。
那道纏繞在天線附近的淡藍色光帶,根本不是氣態文明的意識波,是從飛船儲物艙裡飄出來的——那裡放著沈溯落下的鐵盒,鐵盒夾層裡除了父親的觀測記錄,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金屬裝置,裝置外殼上刻著和光帶一樣的紋路。剛才船員碰了一下裝置,光帶就突然冒出來,順著天線爬向通訊器,而裝置的螢幕上,跳出了一行文字:“反寄生程式啟動,目標:氣態意識體,風險:宿主可能被意識反噬。”
父親的記錄還有後半段,被我藏在了應急艙裡:“氣態文明的意識體無法單獨存活,必須依附宿主的‘核心記憶’——宿主最珍視的記憶,就是它們的能量源。零是它們的首領,三百年前曾寄生過星際遊牧族的孩子‘阿澈’,後因孩子反抗,意識碎片被時空裂隙打散。阿澈就是沈溯,他的記憶被零篡改過,包括‘父親心梗去世’的場景——我其實沒有死,是被零的意識體困在了星雲裡,觀測記錄裡的‘它’,指的就是零。”
光帶突然開始收縮,裝置的螢幕變成了紅色:“檢測到氣態意識體入侵‘溯洄號’能源核心,反寄生程式失效概率70%。另,熵獵人飛船改變航線,目標不是沈溯,是‘星塵號’上的反寄生裝置。”
船員突然驚呼:“船長!舷窗外有東西!”我衝到舷窗,看到三艘黑色的熵獵人飛船周圍,飄著無數半透明的影子,那些影子的輪廓,和沈溯水晶裡的“幽靈”一模一樣——原來熵獵人獵殺的不是“共生體”,是被氣態文明寄生過的意識殘魂,他們想用電波抽取這些殘魂,來製作對抗零的武器。
裝置的螢幕突然彈出一段畫麵,是沈溯的父親,他的身影在星雲中半透明,聲音斷斷續續:“林野,告訴沈溯,核心記憶是他的武器,零最怕的是他記起……記起我還活著的事實……”畫麵突然消失,裝置開始冒煙,光帶徹底消散,熵獵人的鐳射已經擊中了“星塵號”的防護罩。
我抓起通訊器,不管能不能傳出去,還是對著麥克風喊:“沈溯!你父親還活著!零怕的是你的核心記憶!彆讓它吸收能源……”
沈溯的終端緊急記錄,“溯洄號”的能源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紅色的光芒映在觀測艙的每一個角落。ai“溯洄”的聲音完全失控,像是被無數道聲音同時操控:“能源核心被未知意識體入侵,防護罩剩餘時間:五分鐘……沈博士,零在騙你……父親還活著……彆相信澤……”
我握著透明的水晶,裡麵的霧狀物質又開始湧動,這次凝成的是父親的臉,聲音溫柔得讓人心慌:“阿溯,林野被熵獵人控製了,快讓光帶幫你修複能源核心,不然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
可我腦海裡,父親觀測鏡裡的畫麵不斷重複:三十年前,父親抓住我的手腕,說的是“雲為什麼不會掉下來”——那不是疑問,是暗號。小時候,父親教我認星星時,總說“雲是星星的影子,不會掉下來,因為影子要跟著星星走”,他從沒讓我問過“為什麼不會掉下來”,那段被“遺忘”的記憶,根本就是假的!
終端突然自動彈出一段視訊,是我昨天在氣態文明儀式場的備份記錄,畫麵裡,澤化作的淡藍色光帶纏繞我的時候,曾在我耳邊說過一句悄悄話,當時我以為是儀式的咒語,現在放慢十倍,才聽清內容:“零需要你的核心記憶,你的父親,就是最好的能量源。”
核心記憶……我最珍視的記憶,是父親。
水晶裡的父親突然變得猙獰,聲音也換成了澤的語調:“沈溯,彆再抵抗了!零已經控製了能源核心,你現在放棄,還能留著意識,不然……”
“不然怎樣?”我打斷它,將水晶狠狠按在終端螢幕上——螢幕裡還停著林野最後扭曲的臉,“你怕的是我記起父親還活著,對不對?”
水晶猛地發燙,裡麵的霧狀物質開始消散,澤的聲音帶著驚慌:“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的核心記憶,不是‘失去父親’,是‘等著父親回來’。”我抓起父親的觀測鏡,對準舷窗外的星雲,目鏡裡突然亮起,父親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星雲中,他的周圍纏繞著淡藍色的光帶,卻在朝我揮手:“阿溯,用觀測鏡的‘反意識波’功能,零的碎片在能源核心裡,隻要擊中它……”
“轟——”“溯洄號”突然劇烈晃動,能源核心的方向傳來爆炸聲,ai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清晰:“防護罩剩餘時間:一分鐘!熵獵人飛船靠近!”
我看著目鏡裡父親的身影,又看向掌心的水晶——水晶裡,七歲的“我”再次出現,這次沒有笑,隻是認真地說:“爸爸說,影子要跟著星星走,我們不能讓影子變成怪物。”
我深吸一口氣,將觀測鏡的鏡頭對準能源核心的方向,按下了目鏡側麵的紅色按鈕——那是父親當年在觀測鏡上加裝的按鈕,我一直以為是裝飾,現在才知道,那是反意識波的啟動鍵。
一道白色的光束從觀測鏡裡射出,穿過艙壁,擊中了能源核心。緊接著,淡藍色的光帶從能源核心裡噴湧而出,像被打散的煙霧,澤的尖叫在意識裡響起:“不!零的碎片……”
舷窗外,熵獵人的飛船突然停住,那些半透明的殘魂從飛船周圍飄出來,朝著“溯洄號”的方向彙聚,像是在幫忙阻擋光帶。而星雲裡,父親的身影漸漸變得清晰,他朝著我點頭,聲音終於不再斷斷續續:“阿溯,零的碎片被打散了,可它的本體還在星雲深處,我們……”
“溯洄號”的防護罩徹底消失了。熵獵人的飛船突然朝“星塵號”的方向發射鐳射,林野的通訊訊號再次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沈溯!他們要搶反寄生裝置!我……”
訊號再次中斷。
我握著觀測鏡,看著星雲裡父親的身影,又看著舷窗外逼近的熵獵人飛船,突然明白——共生不是篩選,也不是寄生,是選擇。氣態文明選擇寄生,父親選擇守護,林野選擇反抗,而我,選擇帶著所有的記憶,包括真實的、虛假的、遺忘的、重逢的,繼續走下去。
水晶裡的星芒重新亮起,這次不再是微弱的跳動,而是變成了一道白色的光,順著我的手腕,融進觀測鏡裡。觀測鏡的目鏡裡,突然浮現出無數坐標,正是澤和父親提到過的“星雲深處”“熵獵人老巢”“反寄生裝置的補給點”。
ai“溯洄”的聲音恢複了正常,帶著一絲欣喜:“檢測到反意識波與水晶能量融合,飛船能源開始恢複!另外,‘星塵號’的通訊訊號重新連線,林野船長說……她找到了對抗零的方法。”
我看向舷窗外,m81星係的旋臂依舊美麗,隻是現在,我能看到旋臂深處,有一道黑色的陰影在蠕動——那是零的本體。而“星塵號”的方向,亮起了一道紅色的光,像是在發出訊號。
父親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阿溯,接下來的路,要一起走了。”
我握緊觀測鏡,指尖的水晶輕輕發燙,像是在回應父親的話。終端螢幕上,自動彈出了新的記錄,是我剛才輸入的文字:“雲不會掉下來,是因為影子要跟著星星走。我不會停下,是因為要帶著所有的記憶,找到真正的共生。”
“溯洄號”的能源指示燈終於從瘋狂閃爍的紅色,漸變成穩定的淡綠色。ai“溯洄”的聲音帶著機械特有的平穩,卻掩不住一絲輕快:“能源核心修複完成30%,反意識波與水晶能量形成穩定共振,可初步操控氣態意識殘魂。另外,林野船長的加密通訊已解密,她在‘星塵號’應急艙留下了反寄生裝置的啟動金鑰——需要您的核心記憶波動作為解鎖條件。”
沈溯握著父親的觀測鏡,目鏡裡父親的身影仍在星雲中停留,隻是比剛才更清晰了些,連他觀測服上磨損的袖口都能看清。聽到“核心記憶波動”時,父親的嘴角微微上揚,聲音順著觀測鏡的共振傳到沈溯耳中:“當年在觀測鏡裡加裝的,不隻是反意識波裝置,還有‘記憶錨點’——你的核心記憶波動,是唯一能啟用所有反寄生裝置的鑰匙。林野找到的金鑰,其實是我三十年前藏在她父親實驗室裡的備份,就怕有一天……”
話音突然頓住。星雲裡原本纏繞在父親周身的淡藍色光帶,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拉扯般劇烈抖動,父親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他急忙朝沈溯揮手:“零的本體動了!它在吸收星雲裡的意識殘魂,快去‘星塵號’,反寄生裝置必須在它完全蘇醒前啟動!”
沈溯抬頭看向舷窗外,m81星係旋臂深處的黑色陰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原本璀璨的星塵被陰影吞噬,化作一縷縷灰黑色的霧氣,朝著陰影中心彙聚。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星塵號”的方向突然亮起三道紅色鐳射——不是熵獵人的攻擊,是林野之前說的“訊號”,可此刻鐳射的閃爍頻率明顯加快,像是在傳遞緊急警報。
“溯洄,計算最短航線,前往‘星塵號’應急艙坐標。”沈溯抓起終端,將水晶塞進觀測鏡的目鏡夾層——剛才水晶融入觀測鏡時,他發現夾層正好能卡住水晶,像是父親早就設計好的一樣。
“航線已計算,預計三分鐘抵達。但檢測到熵獵人三艘飛船正圍繞‘星塵號’形成包圍圈,它們的武器係統處於啟用狀態,目標鎖定‘星塵號’應急艙。”ai的話音剛落,終端螢幕上突然彈出林野的實時畫麵,她正蜷縮在應急艙的角落,手臂上沾著油汙,麵前的反寄生裝置螢幕亮著刺眼的紅色:“沈溯,熵獵人想強行拆解裝置!它們的飛船外殼能吸收意識波,觀測鏡的反意識波對它們沒用,你……”
畫麵突然劇烈晃動,林野的驚呼被爆炸聲淹沒,應急艙的天花板開始掉落金屬碎片,裝置螢幕上的文字變成“入侵警報:熵獵人機械臂已接入裝置介麵”。
沈溯的心臟猛地揪緊。他盯著螢幕裡不斷逼近的機械臂,突然想起剛才熵獵人飛船周圍飄著的意識殘魂——那些殘魂都是被零寄生過的智慧生命,或許……他伸手摸向觀測鏡的目鏡,水晶裡的星芒突然亮起,順著他的指尖傳到終端,螢幕上瞬間浮現出無數淡藍色的光點,每個光點都對應著一道意識殘魂的波動頻率。
“溯洄,能將水晶的能量轉化為意識訊號,傳遞給熵獵人飛船周圍的殘魂嗎?”沈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理論可行,但需要您的核心記憶波動作為引導——殘魂隻會響應與自己宿主相似的記憶頻率。”ai的回答讓沈溯眼前一亮,他立刻將觀測鏡對準舷窗,目鏡裡父親的身影雖然仍在變淡,卻依舊朝他點頭,像是在鼓勵他。
沈溯閉上眼,任由腦海裡關於父親的記憶翻湧:七歲時父親抱著他在觀測台看流星雨,手指著星空說“每顆星星都有自己的影子”;十歲時父親教他修理觀測鏡,笑著說“工具要跟著手走,記憶要跟著心走”;三十年前父親躺在擔架上,抓住他的手腕說出那句暗號……這些真實的記憶像一道暖流,順著神經傳到掌心的觀測鏡,水晶裡的星芒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化作無數道淡藍色的訊號,朝著熵獵人的飛船飄去。
舷窗外,原本圍繞熵獵人飛船的意識殘魂突然躁動起來,它們不再是散亂的半透明影子,而是凝聚成一道道淡藍色的光帶,朝著熵獵人的飛船外殼撞去。黑色的飛船外殼瞬間泛起火花,原本吸收意識波的塗層開始剝落,林野的聲音再次從終端傳來,帶著驚喜:“沈溯!它們在幫我們!裝置的入侵警報解除了,快過來啟動金鑰!”
“溯洄號”終於抵達“星塵號”應急艙外。沈溯穿著太空服衝出飛船,剛踏上“星塵號”的艙門,就看到林野正舉著反寄生裝置朝他跑來,裝置的螢幕上已經出現了一個手掌大小的凹槽——正是為觀測鏡準備的啟動介麵。
“快,把觀測鏡放進去!”林野將裝置遞到沈溯麵前,她的額頭滲著汗珠,“零的本體已經快到這裡了,剛才星雲裡的意識殘魂告訴我,零一旦完全蘇醒,會吞噬整個m81星係的智慧生命意識。”
沈溯深吸一口氣,將嵌著水晶的觀測鏡對準凹槽。當觀測鏡的底座碰到裝置介麵時,一道白色的光束從凹槽裡射出,順著觀測鏡傳到水晶,水晶裡的星芒與光束交織,化作一道複雜的紋路,覆蓋在裝置的螢幕上。螢幕上的文字開始滾動,最後停在一行綠色的提示上:“反寄生程式啟動中,需同步啟用星雲內所有錨點裝置——是否接入父親的意識訊號?”
“接入!”沈溯和林野異口同聲地回答。
裝置的螢幕突然亮起,父親的身影出現在螢幕裡,這次不再是星雲裡的半透明狀態,而是清晰得彷彿就站在他們麵前。他穿著熟悉的觀測服,手裡拿著當年的觀測筆記,笑著說:“阿溯,林野,辛苦你們了。三十年前,我發現零的陰謀後,就在m81星係的七個星雲裡埋下了錨點裝置,反寄生程式需要七個錨點同時啟用,才能形成包圍網,困住零的本體。現在,我會引導你們找到剩下的六個錨點,隻是……”
父親的身影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啟用錨點需要消耗大量意識能量,我被困在星雲裡三十年,意識體已經很虛弱,這次同步訊號後,我可能就……”
“爸!”沈溯的聲音突然哽咽,他伸手想觸碰螢幕裡的父親,卻隻摸到冰冷的玻璃,“還有彆的辦法對不對?你說過,記憶要跟著心走,你不能就這麼消失!”
父親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對著螢幕外的沈溯做出“摸頭”的動作,就像他小時候那樣:“阿溯,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在你的核心記憶裡,在觀測鏡裡,在每一道意識殘魂裡——這纔是真正的共生,不是寄生,是意識的傳承。現在,聽我的指令,第一個錨點在……”
隨著父親的指令,反寄生裝置的螢幕上浮現出六個錨點的坐標,每個坐標旁都標注著一句熟悉的話——“雲是星星的影子”“工具要跟著手走”“記憶要跟著心走”……都是沈溯小時候父親教他的話,原來那些話早就不是簡單的教誨,是啟用錨點的暗號。
“溯洄號”和“星塵號”分彆朝著不同的錨點飛去。沈溯駕駛著“溯洄號”,按照父親的指引,在第一個錨點所在的星雲裡找到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刻著父親的觀測筆記符號,當他將觀測鏡對準符號時,岩石突然亮起,一道白色的光束射向天空,與“星塵號”啟用的第二個錨點光束交彙,在星空中形成一道淡藍色的光網。
一個接一個的錨點被啟用,星空中的光網越來越密,當第七個錨點的光束亮起時,整個m81星係突然暗了下來,旋臂深處的黑色陰影終於停止了擴張,零的本體露出了真麵目——那是一團巨大的灰黑色霧氣,霧氣裡纏繞著無數痛苦的意識殘魂,它們的尖叫聲順著星雲傳到沈溯的意識裡,讓他忍不住皺緊眉頭。
“反寄生包圍網已形成!”林野的聲音帶著激動,“沈溯,快啟動最終程式,用你的核心記憶波動引導光網收縮,困住零的本體!”
沈溯將觀測鏡對準零的本體,水晶裡的星芒再次亮起,他閉上眼,將所有關於父親、關於童年、關於守護的記憶全部釋放——這些記憶化作一道白色的意識波,順著觀測鏡射向光網。光網突然開始收縮,淡藍色的光帶纏繞著零的本體,將裡麵的意識殘魂一點點剝離出來,那些殘魂重獲自由後,化作一道道淡藍色的光點,朝著星雲中的錨點飛去,像是在感謝沈溯。
零的本體發出刺耳的尖叫,灰黑色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滾,試圖衝破光網,可每次撞擊都會被光網反彈回去,霧氣也隨之變淡一分。沈溯能“感受到”零的憤怒和恐懼,它在意識裡嘶吼:“你不能這麼做!沒有我,氣態文明會徹底消失!你們人類也會失去意識共生的可能!”
“共生不是掠奪,是尊重。”沈溯睜開眼,目光堅定地盯著零的本體,“你們族群選擇寄生,選擇吞噬智慧生命的意識,早就偏離了共生的本質。現在,該結束了。”
他加大意識波動的輸出,觀測鏡裡的水晶突然碎裂,化作無數道白色的光點,融入光網。光網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將零的本體完全包裹,灰黑色的霧氣在光芒中漸漸消散,最後隻剩下一道微弱的意識殘魂,停在沈溯的麵前——那是零最初的意識碎片,沒有了之前的猙獰,反而帶著一絲迷茫。
“我……做錯了嗎?”零的殘魂聲音微弱,“我們隻是想活下去,想在熵增的宇宙裡,找到一點存在的意義……”
沈溯看著零的殘魂,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每個意識體都有活下去的權利,關鍵是看你選擇用什麼方式。”他伸出手,將一道自己的意識波動傳遞給零:“如果你願意放棄寄生,我可以讓你融入星雲的錨點,和那些意識殘魂一起,守護m81星係——這纔是真正的共生。”
零的殘魂愣了愣,然後緩緩飄向沈溯的手心,化作一縷淡藍色的光,融入觀測鏡。觀測鏡的目鏡裡,突然浮現出父親的笑臉,還有零的殘魂與意識殘魂們一起,在星雲中飛舞的畫麵。
“溯洄號”的終端螢幕上,ai“溯洄”的聲音帶著欣喜:“檢測到零的意識體已穩定融入錨點,m81星係的熵增速度開始減緩。另外,星雲裡的氣態文明意識體,正通過錨點傳遞友好訊號,它們願意放棄寄生,與智慧生命建立真正的共生關係。”
沈溯看向舷窗外,m81星係的旋臂重新變得璀璨,星塵在光網的籠罩下,化作一道道淡藍色的光帶,圍繞著錨點旋轉,像是在慶祝新生。林野的通訊訊號傳來,她的臉上帶著笑容,身後是“星塵號”的船員們:“沈溯,我們成功了!地球航天局已經收到我們的報告,他們說要將‘共生守護計劃’推廣到整個銀河係!”
沈溯握著父親的觀測鏡,目鏡裡父親的身影與零的殘魂、意識殘魂們一起,朝著他揮手。他突然明白,父親從未離開,那些被遺忘的記憶也從未消失——它們都化作了意識的一部分,融入宇宙,成為共生的紐帶。
終端螢幕上,自動彈出了最後一條記錄,是沈溯和父親的意識共同輸入的文字:“雲不會掉下來,是因為影子與星星共生;意識不會消失,是因為記憶與宇宙共生。人類存在的本質,從來不是孤獨地對抗熵增,而是帶著所有的記憶,與宇宙萬物,共赴一場永恒的共生之約。”
觀測艙的舷窗外,m81星係的星光灑在沈溯的臉上,溫暖得像是父親當年的手掌。他知道,這場關於遺忘與重逢、寄生與共生的故事,不是終點,而是宇宙中無數共生故事的開始——而他,會帶著父親的觀測鏡,帶著所有的記憶,繼續在星海中航行,尋找更多關於“存在”與“共生”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