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788章 永動的搖籃
作者:乘梓
沈溯站在“重生第一校”的環形走廊裡,指尖還殘留著觸控教室玻璃牆的微涼觸感。走廊頂燈是模仿地球舊時代日光的暖白光,牆麵上迴圈投影著孩子們手繪的“輪回記憶”——有歪扭的飛船輪廓,有彩色鉛筆塗滿的母親笑臉,一切都像被精心包裹在琥珀裡的溫柔,直到他聽見第三間教室傳來的異常聲響。
那是段走調的搖籃曲。
按照“驚奇永動芯”的官方設定,晶片播放的旋律應是每個人第一次輪回時母親哼唱的原版,音準與節奏會嚴格匹配生物節律波動,可此刻飄出的曲調卻像被揉皺的紙,每個音符都歪向詭異的方向。沈溯推開門時,二十個孩子正趴在桌上,晶片貼在太陽穴上微微發燙,沒人察覺異常——除了最後一排的小女孩,她正盯著自己的晶片,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敲出的節奏竟與那段走調旋律完全重合。
“你聽到了?”沈溯走過去時,小女孩突然抬頭,她的瞳孔裡映著晶片的藍光,像兩團凝固的火焰。沒等沈溯回答,她突然指向窗外,“看那個。”沈溯順著她的手指望去,操場儘頭的白楊樹正在搖晃,可今天明明沒有風。更反常的是,每片葉子的晃動頻率都一模一樣,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在陽光下折射出規律的光斑,那些光斑落在地麵上,竟組成了與走調搖籃曲一致的音符符號。
這時,教室門口傳來腳步聲,是學校的管理員陳姨。她手裡拿著測溫儀,臉上掛著慣常的微笑,可沈溯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發抖,測溫儀的螢幕上顯示著亂碼,而她的太陽穴上,並沒有貼“驚奇永動芯”——按照聯盟規定,所有在重生區工作的人員必須佩戴晶片,生物節律資料需實時上傳至中央係統。
“沈教授,您怎麼來了?”陳姨的聲音很輕,目光卻一直盯著小女孩,“這孩子今天有點不對勁,總說聽到奇怪的聲音。”
小女孩突然站起來,指著陳姨的口袋:“她口袋裡有和我晶片一樣的東西。”陳姨的臉色瞬間變白,下意識地捂住口袋,可已經晚了——一枚銀色的晶片從她的口袋裡掉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晶片表麵刻著的符號,不是聯盟通用的“永動芯”標識,而是一個沈溯隻在古籍裡見過的圖案:兩個纏繞的圓環,中間夾著一顆跳動的心臟。
沈溯彎腰去撿晶片時,指尖剛碰到金屬表麵,整間教室的燈光突然熄滅。黑暗中,孩子們的晶片同時亮起藍光,原本交織的搖籃曲突然變成了同一段旋律——正是剛才那段走調的曲子。更詭異的是,窗外白楊樹的光斑突然加速,組成了一行文字:“他們在騙你們,永動的不是情感,是記憶。”
當燈光再次亮起時,陳姨已經不見了。小女孩的座位空著,桌上隻留下一張紙條,是用鉛筆寫的:“我要去找媽媽,她在葉子裡說話。”沈溯衝出教室,操場儘頭的白楊樹還在無風晃動,可小女孩已經消失在樹影裡,隻有幾片葉子緩緩飄下來,落在他的掌心,葉子背麵竟印著細小的字跡,是一段母親的搖籃曲歌詞,可最後一句被劃掉了,改成了:“彆相信你聽到的,要相信你記得的。”
沈溯握緊葉子,突然想起三天前的事。那天他在中央係統查閱生物節律資料時,發現有十個孩子的節律曲線出現了“斷層”——在某個時間點,所有資料突然變成了直線,就像生命體征暫時消失了一樣。當時他以為是係統故障,可現在想來,那些“斷層”出現的時間,正好與小女孩說的“聽到奇怪聲音”的時間完全吻合。
他掏出通訊器,想聯係聯盟總部,卻發現訊號被遮蔽了。通訊器的螢幕上跳出一行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發信人標注是“陳姨”:“沈教授,彆告訴任何人,來地下三層的檔案室,我有東西給你看。但記住,彆相信走廊裡的任何聲音,尤其是搖籃曲。”
沈溯握著通訊器,站在走廊裡。暖白光的頂燈還在亮著,可他總覺得那些光線裡藏著細碎的雜音,像是無數人在低聲哼唱。他想起聯盟主席在“永動芯”發布會上說的話:“這枚晶片會守護人類的情感,讓我們在輪回中不失本心。”可現在,那些被視為“安全場”的搖籃曲,卻成了最詭異的訊號;本該保護孩子的管理員,卻藏著秘密晶片;而那個消失的小女孩,似乎握著解開一切的鑰匙。
他不知道地下三層等待他的是什麼,也不知道陳姨是敵是友。更讓他不安的是,口袋裡的葉子還在發燙,背麵的字跡似乎在慢慢褪色,就像有某種力量在試圖抹去這段資訊。沈溯深吸一口氣,走向樓梯間——他必須去地下三層,不僅因為陳姨的邀約,更因為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輪回時母親哼唱的搖籃曲,其實早就忘了旋律,可“永動芯”播放的,卻是一段他從未聽過的曲子。
與此同時,在聯盟總部的監控室裡,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盯著螢幕。螢幕上顯示著沈溯的生物節律曲線,曲線旁標注著“異常波動:17次”。男人拿起通訊器,聲音冰冷:“他發現了,按計劃啟動‘清洗程式’,先從重生第一校的孩子開始。記住,彆讓他拿到檔案室裡的‘原始記憶盤’,那是我們唯一的弱點。”
通訊器那頭傳來回應:“可是,陳姨好像叛變了,她把晶片給了那個小女孩。”
男人冷笑一聲:“沒關係,她以為自己在救孩子,其實那枚晶片是‘定位器’。隻要孩子還在重生區,我們就能找到她——畢竟,所有的‘驚奇永動芯’,都是用‘原始記憶’做的,包括她手裡的那枚。”
而此刻的地下三層,檔案室的門正虛掩著。沈溯推開門時,聞到了一股陳舊的紙張味,角落裡的舊電腦螢幕亮著,上麵顯示著一個資料夾,名字是“第一批永動芯實驗者名單”。他走過去,滑鼠點開資料夾的瞬間,螢幕上突然彈出一段視訊——視訊裡是二十個孩子,他們躺在透明的培養艙裡,太陽穴上貼著銀色的晶片,而每個晶片的表麵,都刻著那個纏繞圓環的圖案。視訊的最後,出現了一行字:“2084年,第一批實驗者,生物節律與‘原始記憶盤’同步率98%,副作用:記憶篡改。”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突然明白為什麼孩子們的晶片會播放陌生的搖籃曲——那些根本不是他們“第一次輪回”的記憶,而是被“原始記憶盤”植入的虛假記憶。而所謂的“安全場”,其實是用來穩定這些虛假記憶的屏障,一旦屏障被打破,孩子們就會想起真相。
這時,檔案室的門突然被關上。沈溯轉身,看到陳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鐳射槍,可她的手還在發抖:“沈教授,你不該來的。”
“那些孩子是實驗品?”沈溯的聲音很啞,“聯盟說的‘重生’,其實是用‘原始記憶’重塑人類?”
陳姨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是,可我沒辦法。我女兒是第一批實驗者,她現在就在這所學校裡,就是最後一排的那個小女孩。我以為把晶片給她,能幫她喚醒記憶,可剛才總部發來訊息,說要啟動‘清洗程式’,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消除——包括孩子們。”
沈溯突然想起小女孩說的“媽媽在葉子裡說話”,他掏出掌心的葉子:“這是她給我的,葉子上的字跡是你寫的?”
陳姨點頭:“我把‘原始記憶盤’的碎片藏在了白楊樹上,葉子裡的字跡是用記憶墨水寫的,隻有真正擁有‘原始記憶’的人才能看見。我女兒能看見,你也能看見,說明你也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檔案室的燈光突然閃爍起來。電腦螢幕上的視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紅色的文字:“清洗程式啟動,目標:地下三層,倒計時10分鐘。”
陳姨突然把鐳射槍塞給沈溯:“你帶著我女兒走,去白楊樹下找‘原始記憶盤’,隻有它能停止清洗程式。我在這裡拖住他們,記住,彆相信任何生物節律資料,那些都是假的——永動的不是情感,也不是記憶,是‘反抗’,是人類不願意被操控的本能。”
沈溯剛要說話,檔案室的通風口突然傳來聲響。陳姨推著他躲進櫃子裡:“彆出聲,他們來了。”櫃子外,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熟悉的搖籃曲——這次,是聯盟管理員的聲音,他們在哼著那段走調的旋律,像是在尋找獵物。
沈溯躲在櫃子裡,聽著外麵的動靜,掌心的葉子還在發燙。他想起小女孩瞳孔裡的藍光,想起白楊樹的光斑,想起自己從未聽過的“母親的搖籃曲”。他突然明白,所謂的“共生意識”,根本不是聯盟說的“人類與晶片的共生”,而是人類與自己被篡改的記憶在抗爭。而“人類存在的本質”,從來不是被預設的情感或記憶,而是敢於質疑、敢於反抗的本能——這纔是“驚奇永動”真正的能量源。
櫃子外的搖籃曲越來越近,倒計時的聲音從電腦裡傳來:“5分鐘,4分鐘……”沈溯握緊鐳射槍,看著櫃子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突然想起小女孩說的那句話:“彆相信你聽到的,要相信你記得的。”
他記得什麼?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輪回時,母親抱著他,哼的不是晶片裡的旋律,而是一首關於星星的歌。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在白楊樹下撿過一片葉子,葉子上有母親寫的字:“彆怕,媽媽會找到你。”他記得剛纔在教室門口,陳姨口袋裡掉出的晶片,刻著的圖案和他母親留給她的舊項鏈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原來,他早就見過那個符號。原來,他也是“原始記憶”的攜帶者。
倒計時的聲音還在繼續:“2分鐘,1分鐘……”沈溯深吸一口氣,推開櫃子門,鐳射槍的槍口對準了門口——他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不僅是聯盟的追兵,還有被篡改的記憶,被操控的情感,以及一個關於人類重生的、更大的謊言。而那個消失在白楊樹下的小女孩,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題的關鍵,因為她的晶片裡,藏著第一批實驗者的記憶,藏著“原始記憶盤”的位置,更藏著人類不被操控的、最後的希望。
鐳射槍的槍口對準門口時,沈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與倒計時的機械音重疊。他盯著門縫裡透進來的、被拉得細長的影子,指尖扣在扳機上——按照聯盟武器手冊,鐳射槍的第一檔是麻痹模式,可他不確定此刻衝進來的“追兵”,是否還保留著人類的意識。
就在影子即將跨過門檻的瞬間,檔案室的應急燈突然亮起。橙紅色的光線下,沈溯看清了來人的臉——是重生第一校的校醫李默,他的太陽穴上貼著“驚奇永動芯”,晶片藍光閃爍的頻率卻比正常狀態快了三倍,像是在超負荷運轉。李默沒有掏武器,反而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與陳姨同款的銀色晶片,顫抖著遞過來:“沈教授,陳姨讓我來送這個,她說您需要它……”
沈溯沒接信片,目光落在李默的手腕上。那裡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劃痕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淡藍色,像是被某種化學藥劑腐蝕過。按照聯盟規定,校醫的醫療箱裡禁止存放腐蝕性藥劑,而李默此刻的生物節律——沈溯突然想起自己口袋裡的便攜檢測儀,剛才躲進櫃子時忘了拿出來,現在摸出來一看,螢幕上的數值竟顯示為“0”,彷彿眼前的李默是個沒有生命體征的空殼。
“你的信片……”沈溯的聲音頓了頓,“是剛換的?”
李默的眼神突然變得空洞,嘴角機械地向上揚起:“聯盟昨天統一更換了新晶片,說是能提升‘安全場’穩定性。陳姨說這是陰謀,可我……”他的話沒說完,突然捂住太陽穴,信片藍光瞬間變暗,整個人癱倒在地。沈溯衝過去扶他時,發現李默的後頸上有一個微型介麵,介麵裡插著一根細如發絲的資料線,線的另一端通向通風口,像是有人在遠端操控他的意識。
這時,櫃子後麵傳來陳姨的聲音:“彆碰那根線!那是‘意識連線線’,一旦拔掉,他的大腦會立刻過載。”陳姨從櫃子後麵走出來,臉上沾著灰塵,鐳射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生鏽的扳手,“剛才我躲在後麵,看見他們通過通風口操控李默,就像操控木偶一樣。聯盟的‘清洗程式’根本不是消除人,是把人變成‘意識傀儡’。”
沈溯看著地上昏迷的李默,突然想起剛纔在監控室裡,那個黑衣男人說“所有永動芯都是用原始記憶做的”。如果晶片裡藏著彆人的記憶,那麼被操控的,或許不隻是意識,還有身體——就像李默手腕上的劃痕,可能是他在反抗操控時,被自己的手劃出來的。
“倒計時還有3分鐘。”陳姨看了眼電腦螢幕,突然抓住沈溯的手,把那枚銀色晶片按在他的太陽穴上,“這枚晶片裡有‘原始記憶盤’的定位程式,隻有它能找到我女兒。你快走,我在這裡把通風口堵上,爭取時間。”
晶片剛貼上麵板,沈溯就聽見一陣熟悉的旋律——不是走調的搖籃曲,而是他母親當年哼的《星曲》。這段被他遺忘了幾十年的旋律,此刻清晰地在腦海裡回蕩,伴隨著一段模糊的畫麵:年幼的自己坐在白楊樹下,母親把一枚刻著纏繞圓環的項鏈掛在他脖子上,說“這是我們家族的印記,以後它會幫你找到回家的路”。
“這是……”沈溯猛地抬頭,晶片藍光與他的瞳孔產生了共鳴,眼前突然閃過更多碎片——2084年的實驗室,二十個培養艙裡的孩子,其中一個孩子的項鏈,與他脖子上的一模一樣。
“你想起了?”陳姨的眼睛亮起來,“你母親是第一批永動芯的研發者!她當年發現聯盟要把實驗者變成傀儡,就帶著‘原始記憶盤’的碎片逃跑了,把你藏在舊地球的避難所裡。聯盟一直在找你,因為你身上有她留下的‘原始密碼’。”
沈溯摸向自己的項鏈,突然發現項鏈的吊墜可以開啟。他撬開吊墜,裡麵不是珠寶,而是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透明晶片,晶片表麵刻著的符號,與銀色晶片上的圖案完全吻合。就在這時,電腦螢幕上的倒計時突然停止,紅色文字變成了綠色:“原始密碼已識彆,清洗程式暫停。”
陳姨愣了愣,隨即苦笑:“原來你母親早就把密碼藏在你身上了。可聯盟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還有‘備用方案’。”她指向電腦螢幕,上麵彈出一個新的資料夾,名字是“重生區地下結構分佈圖”,圖上用紅色標注著一個區域——“原始記憶庫”,就在白楊樹下的地底深處。
沈溯剛要把吊墜收起來,突然聽見地麵傳來震動。檔案室的天花板開始掉灰,電腦螢幕上的分佈圖劇烈閃爍,像是受到了強磁乾擾。陳姨跑到窗邊,推開積滿灰塵的窗戶,外麵傳來孩子們的哭聲——重生第一校的方向,升起了一道淡藍色的光罩,光罩裡的孩子們正被穿著黑色製服的人強行帶走,他們的晶片藍光統一閃爍,像是被某種力量控製著走向同一方向。
“他們要把孩子帶到‘原始記憶庫’!”陳姨的聲音帶著哭腔,“那裡有‘記憶提取儀’,他們想從孩子的晶片裡提取‘原始記憶’,徹底掌控所有重生者的意識!”
沈溯握緊吊墜,突然想起小女孩說的“媽媽在葉子裡說話”。他掏出掌心的葉子,此刻葉子背麵的字跡已經完全褪色,可葉子本身卻開始發光,像是在指引方向。他跟著葉子的光走向門口,陳姨提著扳手跟在後麵:“我跟你一起去,我女兒還在那裡,我不能讓她變成傀儡。”
兩人剛走出檔案室,就撞見了三個穿著黑色製服的人。他們的“驚奇永動芯”泛著暗紫色的光,手裡拿著的不是鐳射槍,而是能發射藍色光束的“意識捕捉器”。陳姨舉起扳手衝上去,卻被其中一人用光束擊中肩膀,瞬間定在原地,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沈溯掏出鐳射槍,對準那人的晶片——他不確定這樣是否有用,可此刻沒有彆的選擇。
光束擊中晶片的瞬間,那人的動作突然停止,晶片藍光熄滅,整個人倒在地上。另外兩人見狀,立刻舉起捕捉器,可他們的動作卻慢了半拍,像是在猶豫。沈溯趁機衝過去,用扳手砸向其中一人的捕捉器,卻在接觸到對方手指的瞬間,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溫度——那是人類的體溫,不是傀儡的冰冷。
“彆打了!”那人突然喊出聲,摘掉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一頭金色的短發,“我是聯盟的反叛者,代號‘星塵’。陳姨的女兒在‘原始記憶庫’的三號艙,我們還有10分鐘,再晚就來不及了!”
沈溯沒放下扳手,目光落在她的晶片上——那是一枚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晶片,與聯盟的“驚奇永動芯”完全不同。“你怎麼證明你不是臥底?”
“因為這個。”金發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二十個孩子,其中一個女孩的脖子上掛著與沈溯同款的項鏈,“這是2084年,第一批實驗者的合影。陳姨的女兒叫安安,她脖子上的項鏈,是你母親當年親手給她戴上的。你母親說,安安和你一樣,是‘原始記憶’的守護者。”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縮,照片上的安安,正是那個消失在白楊樹下的小女孩。他剛要說話,地麵再次震動,這次的震動比剛才更劇烈,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機器正在地底啟動。金發女人拉起他的手:“快走!‘記憶提取儀’啟動後,會產生強磁場,所有靠近的人都會失去記憶!”
兩人跑向樓梯間時,沈溯回頭看了一眼被定在原地的陳姨,她的眼睛還在眨,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沈溯突然想起陳姨剛才說的“彆相信任何生物節律資料”,他掏出便攜檢測儀,對準金發女人——螢幕上顯示的生物節律曲線,竟與自己的曲線完全重合,像是同一個人的資料。
“你的節律……”沈溯的腳步停住了。
金發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她剛要解釋,樓梯間的廣播突然響起。聯盟主席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整個重生區:“所有重生者請注意,‘原始記憶庫’即將啟動‘淨化程式’,請所有攜帶‘原始記憶’的人員立即前往登記,否則將被視為‘叛亂者’,予以清除。”
廣播聲中,金發女人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炸彈,倒計時已經開始:“對不起,沈教授。聯盟抓住了我的家人,我不得不騙你。這枚炸彈是‘記憶乾擾彈’,會讓你暫時失去記憶,他們說這樣就能從你身上提取‘原始密碼’……”
沈溯看著炸彈上跳動的數字,突然想起母親的話:“彆相信你看到的,要相信你感受到的。”他沒有跑,反而走向金發女人,把吊墜裡的晶片取出來,放在她的手心:“如果這是‘原始密碼’,你現在就可以拿給聯盟。但你要知道,‘原始記憶’不是用來操控人的,是用來讓人記住,我們曾經是怎樣的人。”
金發女人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炸彈的倒計時停在了“10秒”。她把炸彈扔到地上,用腳踩滅:“我女兒也是第一批實驗者,她現在就在三號艙。聯盟說如果我騙到你,就放了她,可我……”她的話沒說完,樓梯間的門突然被撞開,五個“意識傀儡”衝了進來,他們的晶片泛著暗紫色的光,手裡的捕捉器已經對準了兩人。
與此同時,在“原始記憶庫”的三號艙裡,安安正坐在培養艙裡,手裡握著那枚銀色晶片。培養艙外,黑衣男人正盯著螢幕上的“記憶提取進度”:“還差最後10%,隻要提取出安安晶片裡的‘原始記憶’,我們就能掌控所有重生者的意識。”
他的身後,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老人突然開口:“你忘了‘原始記憶’的本質了嗎?它不是資料,是人類的情感、反抗和希望。當年沈溯的母親研發永動芯,是為了讓人類記住過去,不是為了讓你操控未來。”
黑衣男人轉身,手裡的鐳射槍對準老人:“教授,你不該背叛聯盟。”
“我沒有背叛聯盟,我是在守護人類。”老人掏出一枚與沈溯同款的吊墜,“當年我和沈溯的母親一起研發‘原始記憶盤’,她把一半的密碼藏在沈溯身上,另一半藏在安安身上。隻有兩人的密碼結合,才能啟動‘原始記憶庫’的‘解放程式’,讓所有被操控的人恢複意識。”
黑衣男人的臉色瞬間變白,剛要扣動扳機,培養艙裡的安安突然舉起晶片,晶片藍光與老人的吊墜產生共鳴。整個“原始記憶庫”的燈光突然熄滅,隻有培養艙的玻璃上,開始浮現出一段段畫麵——那是人類在舊地球的生活:孩子們在草地上奔跑,父母在樹下講故事,人們為了保護家園而抗爭……這些畫麵透過玻璃,傳遍了整個重生區,所有被操控的“意識傀儡”突然停下動作,晶片藍光恢複了正常頻率。
而此刻的樓梯間裡,沈溯看著眼前的“意識傀儡”突然恢複神智,他們迷茫地看著四周,像是剛從一場夢裡醒來。金發女人蹲下身,抱住其中一個孩子:“我的女兒……”
沈溯掏出吊墜,晶片藍光閃爍,與遠處“原始記憶庫”的光產生了共鳴。他知道,這場關於記憶與操控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聯盟的黑衣男人還在逃,“原始記憶庫”裡還有更多的秘密,而那些被篡改的記憶,需要時間才能慢慢恢複。
可他不再迷茫。因為他終於明白,“驚奇永動”的真正能量源,不是情感,不是記憶,是人類在麵對操控時,敢於反抗的勇氣;是在失去記憶時,依然能認出“家人”的本能;是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會到來的希望。
沈溯走向樓梯間的窗戶,外麵的白楊樹不再無風晃動,葉子在陽光下輕輕飄落,落在他的掌心。他握緊葉子,像是握住了母親留下的希望,也握住了人類未來的方向。而在“原始記憶庫”的方向,安安正透過培養艙的玻璃,向他揮手——她的瞳孔裡,映著與他同款的吊墜藍光,像是兩顆跨越時空的星星,終於在這一刻相遇。
安安揮手的動作凝固在玻璃上時,沈溯突然聽見掌心的葉子發出細碎的“哢嗒”聲。那聲音像是齒輪在咬合,又像是記憶在拚接——葉子的脈絡裡,竟滲出淡金色的光,順著他的指尖爬向吊墜。當金光與吊墜的藍光相遇,整個重生區的空氣突然震顫,白楊樹的葉子紛紛轉向“原始記憶庫”的方向,葉脈組成的紋路,與記憶庫玻璃上浮現的舊地球畫麵完全重疊。
“是‘記憶共振’!”金發女人扶著牆站起來,她的女兒正拉著她的衣角,晶片藍光已經恢複正常,“當年你母親說過,‘原始記憶’不是孤立的碎片,是能跨越時空連線的網。現在安安的記憶、你的記憶,還有這棵樹的記憶,正在連成一張網!”
沈溯抬頭望向窗外,淡藍色的光罩正在消散,被控製的孩子們停下腳步,迷茫地看著四周。可就在這時,“原始記憶庫”的方向突然升起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光柱裡傳來黑衣男人的嘶吼,透過廣播傳遍整個重生區:“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原始記憶庫’的核心是‘熵減引擎’,隻要我啟動它,所有重生者的記憶都會被重置,你們都會變成一張白紙!”
廣播聲未落,地麵開始劇烈塌陷。檔案室的牆壁裂開縫隙,沈溯抓住金發女人的手,拉著她和孩子衝向樓梯間——剛才的震動已經讓樓梯斷了半截,隻剩下扭曲的鋼筋懸在空中。沈溯看向下方,重生第一校的操場已經變成一個巨大的深坑,白楊樹的樹根裸露在外,根須上纏繞著無數透明的管線,管線的另一端,正是“原始記憶庫”的入口。
“跟著根須走!”沈溯把吊墜塞進懷裡,抓起一根較粗的樹根,“安安還在裡麵,我們必須在引擎啟動前找到她!”
金發女人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踩在根須上。根須的觸感冰涼,像是某種生物的神經,每走一步,都能聽見管線裡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像是有液體在流動。沈溯突然想起陳姨說的“所有永動芯都是用原始記憶做的”,他摸了摸太陽穴上的銀色晶片,晶片此刻竟與根須產生了共鳴,指引著他向記憶庫的深處走去。
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們終於看到了“原始記憶庫”的入口。入口處的金屬門已經被炸開,裡麵彌漫著淡藍色的霧氣,霧氣裡傳來老人的咳嗽聲。沈溯衝進去,看到穿著白大褂的老人正扶著牆,嘴角沾著血跡,黑衣男人的鐳射槍落在地上,槍身已經變形。
“他跑了……”老人指著深處的通道,“他去啟動‘熵減引擎’了,通道儘頭就是核心艙。安安還在三號艙,你們快去找她,我在這裡守住入口。”
沈溯剛要說話,老人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晶片,塞進他的手裡:“這是‘引擎停止密碼’,隻有安安的晶片能啟用它。記住,啟用時必須讓兩枚晶片的光完全重合,一旦失敗,引擎就會進入不可逆狀態。”
沈溯握緊晶片,衝向三號艙。三號艙的門虛掩著,裡麵的培養艙還亮著,安安正趴在玻璃上,看到沈溯,她用力敲了敲玻璃:“沈叔叔!我媽媽呢?她是不是出事了?”
沈溯的心一緊,他不敢告訴安安陳姨被定在原地的事,隻能笑著說:“你媽媽在外麵等你,我們現在要一起做一件事,阻止那個壞人啟動引擎。”
他掏出老人給的晶片,貼在培養艙的玻璃上。安安立刻舉起手裡的銀色晶片,兩枚晶片的光透過玻璃相遇,瞬間組成了一個完整的纏繞圓環圖案。培養艙的玻璃緩緩開啟,安安撲進沈溯的懷裡,手裡還緊緊攥著晶片:“沈叔叔,我媽媽給我的晶片裡,有她的聲音。她說如果我遇到危險,救聽晶片裡的聲音,它會指引我找到回家的路。”
沈溯摸了摸安安的頭,剛要說話,突然聽見深處傳來“嗡”的一聲巨響,整個記憶庫開始劇烈搖晃。老人衝進來,臉色蒼白:“引擎啟動了!還有五分鐘,我們必須去核心艙!”
四人衝向核心艙,通道裡的管線開始爆裂,淡藍色的液體濺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沈溯突然想起李默手腕上的劃痕,他趕緊讓大家繞開液體,可還是晚了——金發女人的孩子不小心踩到了一點液體,孩子的晶片瞬間閃爍起來,像是要過載。
“彆碰他!”老人掏出一支注射器,裡麵裝著淡綠色的液體,“這是‘記憶穩定劑’,能暫時抑製晶片的過載。快,核心艙就在前麵!”
注射完液體,孩子的心片恢複了正常。他們終於到達核心艙,核心艙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球形裝置,裝置表麵布滿了紅色的指示燈,每盞燈都在瘋狂閃爍,像是在倒計時。黑衣男人正站在裝置前,手裡拿著一枚黑色的晶片,準備插入裝置的介麵。
“住手!”沈溯掏出鐳射槍,對準黑衣男人,“你以為重置記憶就能掌控人類嗎?人類的本質不是記憶,是反抗的勇氣!”
黑衣男人冷笑一聲,沒有回頭:“你們不懂,舊地球的人類就是因為有太多記憶,才會互相爭鬥,最終走向毀滅。隻有重置所有記憶,讓人類變成一張白紙,才能實現真正的‘重生’!”
他說完,就要把黑色晶片插入介麵。安安突然衝過去,抱住他的腿:“你騙人!我媽媽說,記憶是用來記住愛的,不是用來忘記的!”
黑衣男人被安安絆了一下,黑色晶片掉在地上。沈溯趁機衝過去,用鐳射槍擊中了他的晶片。黑衣男人的動作瞬間停止,晶片藍光熄滅,整個人倒在地上。
沈溯撿起黑色晶片,扔進垃圾桶。他走到球形裝置前,掏出安安的晶片和老人給的晶片,將兩枚晶片同時插入介麵。裝置表麵的紅色指示燈開始變綠,“嗡”的聲響逐漸變小,可就在最後一盞燈即將變綠時,裝置突然發出“嘀嘀嘀”的警報聲,螢幕上彈出一行紅色文字:“檢測到外來乾擾,引擎進入緊急模式,倒計時1分鐘。”
“怎麼回事?”沈溯焦急地問老人。
老人湊到螢幕前,臉色瞬間變了:“是黑衣男人的晶片!他的晶片裡有‘乾擾程式’,剛才掉在地上時,程式已經啟動了!現在隻有一個辦法,手動切斷引擎的能源線,可能源線在裝置的頂部,那裡溫度極高,靠近的人會被燙傷。”
沈溯抬頭看向裝置頂部,頂部的能源線裸露在外,泛著暗紅色的光,顯然溫度已經超過了人體承受極限。他剛要爬上去,金發女人突然攔住他:“我去!”
“不行!”沈溯搖頭,“你還有孩子要照顧。”
“正是因為有孩子,我纔要去。”金發女人把孩子交給老人,“我曾經為了孩子騙了你,現在我要彌補我的過錯。你們帶著孩子離開,我會在倒計時結束前切斷能源線。”
她說完,不等沈溯反駁,就抓起一根金屬管,用力敲向裝置的側麵,製造出一個落腳點。她踩著落腳點,一步步向頂部爬去,每爬一步,鞋底都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陣陣白煙。
倒計時還在繼續:“30秒,29秒……”
金發女人終於爬到了頂部,她伸出手,想要抓住能源線。可就在這時,裝置突然劇烈晃動,她的身體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掉下來。沈溯衝過去,伸出手:“抓住我的手!”
金發女人搖了搖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扯斷了能源線。裝置的“嗡”聲徹底消失,螢幕上的紅色文字變成了綠色:“引擎已停止,原始記憶庫恢複正常。”
金發女人笑著閉上了眼睛,身體從頂部掉下來。沈溯衝過去,接住她,卻發現她的手已經被燙傷,麵板泛著焦黑的顏色。孩子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媽媽!你彆睡!”
金發女人睜開眼睛,摸了摸孩子的頭:“媽媽沒事,以後……以後要好好跟著沈叔叔,記住媽媽給你的記憶,不要忘記……”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沒了聲息。沈溯抱著她,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安安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沈叔叔,我媽媽說,隻要記住一個人,她就不會真正離開。我們以後會記住她的,對嗎?”
沈溯點點頭,擦掉眼角的淚水:“對,我們會記住她的。”
就在這時,核心艙的門突然被推開,陳姨走了進來。她的肩膀上還殘留著藍色的光束痕跡,臉色蒼白,手裡拿著那把生鏽的扳手:“我……我掙脫了光束,一路找過來,你們沒事吧?”
安安看到陳姨,立刻撲過去:“媽媽!你終於來了!”
陳姨抱住安安,眼淚掉了下來:“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了。”
沈溯看著母女倆團聚,心裡稍微好受了一些。他走到老人身邊,問:“現在怎麼辦?黑衣男人跑了,他可能還會回來找我們。”
老人歎了口氣:“他跑不遠的,他的晶片已經被破壞,失去了操控能力。而且,‘原始記憶庫’恢複正常後,所有被篡改的記憶都會慢慢恢複,越來越多的人會意識到聯盟的陰謀,他們會站出來反抗。”
他指向螢幕,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段畫麵——是重生區的人們正在恢複記憶,有人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有人想起了舊地球的生活,有人開始反抗聯盟的黑色製服。這些畫麵,透過記憶庫的管線,傳遍了整個重生區,像是一束束光,照亮了黑暗。
沈溯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景象。白楊樹的葉子重新變得翠綠,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組成了一個個溫暖的光斑。他摸了摸懷裡的吊墜,吊墜此刻正泛著柔和的光,像是母親在告訴他,一切都結束了。
可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聯盟的陰謀雖然被暫時阻止,但還有很多秘密沒有解開——母親當年為什麼要把“原始記憶盤”分成碎片?“熵減引擎”的技術到底來自哪裡?還有那些被操控的“意識傀儡”,他們的記憶能完全恢複嗎?
安安走到他身邊,拉了拉他的手:“沈叔叔,你在想什麼?”
沈溯蹲下身,笑著說:“我在想,以後我們要一起保護這個地方,保護所有的記憶,不讓壞人再傷害大家。”
安安用力點頭:“我會幫你的!媽媽說我是‘原始記憶’的守護者,我會好好保護它的。”
沈溯站起身,看向陳姨和老人。陳姨抱著孩子,老人扶著牆,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希望的笑容。遠處傳來人們的歡呼聲,那是重生區的人們在慶祝勝利,慶祝他們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記憶。
沈溯握緊拳頭,心裡充滿了力量。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更多的挑戰等著他們。但隻要他們守住“原始記憶”,守住人類反抗的勇氣和愛的本能,就一定能找到真正的“重生”之路。
陽光越來越亮,透過窗戶,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白楊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哼唱一首無聲的搖籃曲,這首搖籃曲,沒有走調,沒有虛假,隻有人類最原始、最真摯的情感,在這片重生的土地上,永遠地回蕩著。
而“驚奇永動”的真正能量源,也在這一刻徹底顯現——不是晶片,不是記憶,是人類在麵對黑暗時,依然選擇相信光明;在失去一切時,依然選擇守護彼此;在跨越時空的輪回中,依然能認出“家人”的本能。這,就是人類存在的本質,是永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