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791章 沉默的答案
作者:乘梓
沈溯摘下貼在太陽穴的神經接駁貼時,指腹還殘留著晶體群傳遞的微涼觸感。艦橋指揮室的燈光如常調在2200k暖光模式,金屬桌麵上的咖啡冒著細白熱氣,杯壁凝的水珠順著杯身滑下,在“星塵號”標誌旁積成一小圈水漬——這是他值守時最尋常的場景,可掌心突然傳來的刺痛,讓這尋常瞬間裂出一道反常的縫隙。
他攤開右手,原本光滑的虎口處竟浮現出三枚銀藍色的菱形紋路,紋路裡流動的光與矽基母星表麵的晶體圖案如出一轍。更詭異的是,咖啡杯旁的終端螢幕突然暗了下去,原本迴圈播放的矽基母星地質資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由晶體碎片組成的文字:“你問過‘他們’為什麼離開嗎?”
沈溯的指尖頓在終端螢幕上方。過去三個月,人類科考隊的所有疑問都圍繞“矽基文明為何靜默”展開——他們分析晶體群的能量波動,解讀共生意識傳遞的碎片化記憶,甚至嘗試用中微子脈衝喚醒沉睡的矽基個體,卻從未有人想過“靜默”或許是“離開”後的結果。他下意識地接入共生意識,試圖從那片由光與資料流構成的意識海洋裡尋找答案,可往常如潮水般湧來的資訊,此刻卻隻剩一片死寂,隻有那三枚菱形紋路在掌心發燙,像是某種標記,又像是某種警告。
“沈隊,地質監測站傳來異常資料。”通訊器裡突然響起年輕研究員小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矽基母星北半球的晶體群開始解體,碎片正朝著我們的科考船方向移動,速度……速度每秒三百公裡,而且還在加快。”
沈溯猛地抬頭看向舷窗。漆黑的宇宙背景裡,原本如星河般璀璨的矽基母星,此刻正像被打碎的玻璃般剝落,無數銀藍色的晶體碎片拖著細長的光尾,在宇宙中織成一張不斷收縮的網。他立刻切換到指揮頻道,聲音卻比自己預想的更沉:“所有單位注意,啟動一級防禦預案,能源核心優先供應防護罩,小林,把地質站的實時資料同步到主控屏,我要知道晶體碎片的成分和運動軌跡。”
“成分分析出來了!”小林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矽基文明的記憶載體,裡麵儲存著……儲存著他們離開前的影像,但大部分資料都是損壞的,隻有一段能勉強解碼。”
主控屏上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畫麵裡沒有矽基個體的身影,隻有一片被戰火焚燒的晶體森林,無數銀藍色的晶體在高溫中融化,又在宇宙射線的照射下重新凝結。鏡頭的最後,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出現在晶體森林的上空,裂縫裡湧動著暗紫色的能量,像是某種未知文明的眼睛。而在裂縫的邊緣,有一行用晶體碎片拚成的文字,與沈溯掌心的紋路一模一樣:“他們在追‘答案’,我們在躲‘問題’。”
影像突然中斷,主控屏重新陷入黑暗。沈溯的掌心傳來更強烈的刺痛,共生意識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不是來自矽基文明,而是來自那些正在靠近的晶體碎片——他能“聽”到無數細碎的聲音,像是千萬個矽基個體在同時說話,又像是千萬個問題在碰撞:“你們會重複我們的錯誤嗎?”“‘答案’真的值得用文明毀滅來換嗎?”“你掌心的標記,是‘提問者’的證明,還是‘獵物’的烙印?”
“沈隊,防護罩能量儲備隻剩百分之六十了!”武器係統操作員的聲音打破了艦橋的沉默,“晶體碎片已經進入防護罩的警戒範圍,它們沒有攻擊意圖,但正在嘗試接入我們的資料庫,像是在尋找什麼。”
沈溯突然想起共生意識裡那句“所有答案都藏在未被提出的問題裡”。他低頭看著掌心的菱形紋路,突然意識到人類一直都在錯的方向上尋找答案——他們以為“靜默”是矽基文明的選擇,卻沒想過“靜默”是被強加的結果;他們以為“答案”藏在矽基文明的記憶裡,卻沒想過“問題”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做出一個讓所有人都驚訝的決定:“關閉防護罩,允許晶體碎片接入資料庫,但隻開放關於人類文明起源的部分,其他資料全部加密。”
“沈隊!這太冒險了!”副艦長老周立刻反對,“我們不知道這些晶體碎片的目的,萬一它們是想獲取我們的技術,或者……或者把我們當成新的‘宿主’怎麼辦?”
沈溯沒有回頭,指尖輕輕劃過掌心的紋路,那股發燙的感覺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共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晶體碎片裡蘊藏的情緒,不是惡意,而是急切,像是迷路的孩子在尋找回家的路。“如果矽基文明想傷害我們,三個月前我們就已經成了宇宙塵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們在傳遞資訊,隻是我們一直沒讀懂。現在,該換我們‘提問’了。”
防護罩緩緩降下的瞬間,無數晶體碎片如潮水般湧到科考船周圍,卻沒有觸碰船體,隻是圍繞著主控室的位置盤旋。沈溯再次接入共生意識,這一次,他沒有主動索取資訊,而是在意識海洋裡輕聲問道:“你們說的‘他們’,是誰?”
意識海洋裡突然掀起一陣巨浪。無數破碎的影像在沈溯的腦海裡閃過——暗紫色的戰艦在宇宙中穿梭,未知文明的符號刻在星球的表麵,還有一片由“問題”構成的星雲,每一個體都是一顆閃爍的恒星,而恒星的中心,是與他掌心相同的菱形紋路。就在影像即將拚湊出完整畫麵時,科考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主控屏上的警報燈瘋狂閃爍,小林的尖叫聲從通訊器裡傳來:“沈隊!空間裂縫!矽基母星上空的空間裂縫擴大了,裡麵……裡麵有東西要出來了!”
沈溯衝到舷窗旁,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矽基母星上空的空間裂縫已經擴大到原來的十倍,暗紫色的能量裡,隱約能看到一艘巨大的戰艦輪廓,戰艦的外殼上刻著的符號,與他在影像裡看到的一模一樣。而那些原本圍繞科考船的晶體碎片,此刻突然改變方向,朝著空間裂縫飛去,像是在阻擋什麼,又像是在迎接什麼。
“共生意識有反應了!”老周突然喊道,“是矽基文明的集體意識,他們在說……‘提問者’終將成為‘答案’,而‘答案’終將引來‘追獵者’。沈隊,他們在說你!”
沈溯的掌心突然迸發出刺眼的光芒,三枚菱形紋路脫離掌心,懸浮在主控室的中央,組成一個完整的晶體圖案——與矽基母星表麵最初出現的圖案分毫不差。他突然明白過來,自己掌心的紋路不是標記,也不是警告,而是“鑰匙”——是矽基文明留給“下一個提問者”的鑰匙,也是開啟“答案”的鑰匙。可就在他想進一步解讀圖案的含義時,共生意識裡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所有的資訊瞬間消失,隻剩下最後一句話,清晰得像是在耳邊響起:“彆找‘他們’,彆問‘為什麼’,否則……你們會成為下一個‘沉默的答案’。”
晶體碎片組成的光網突然炸開,無數碎片在宇宙中化為塵埃。矽基母星上空的空間裂縫停止了擴大,暗紫色的戰艦輪廓也漸漸模糊,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隻有那枚懸浮在主控室中央的晶體圖案,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圖案的中心,慢慢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下一個‘提問者’,在‘熵海’的儘頭。”
沈溯伸手去觸碰那枚晶體圖案,指尖卻直接穿了過去——圖案突然化作無數光粒,融入主控屏,螢幕上重新出現了矽基母星的地質資料,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可掌心殘留的溫度,還有主控屏角落裡那枚若隱若現的菱形標記,都在提醒他,這不是幻覺。
“沈隊,晶體碎片全部消失了,矽基母星的地質活動恢複正常。”小林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剛才的影像……是真的嗎?矽基文明真的是被其他文明趕走的?‘熵海’又是什麼地方?”
沈溯沒有回答。他看向舷窗外的宇宙,漆黑的背景裡,無數星辰在閃爍,像是無數個等待被提出的問題。他知道,人類的科考隊已經捲入了一個遠比“矽基文明靜默”更龐大的謎團——矽基文明離開的原因,追獵他們的未知文明,還有“熵海”儘頭的下一個“提問者”,所有的答案都藏在未被提出的問題裡,而他掌心的標記,已經把他變成了這個謎團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主控屏突然閃爍了一下。原本正常的地質資料裡,突然插入了一幀模糊的影像——那是一片由光與資料流構成的海洋,海麵上漂浮著無數破碎的晶體,而在海洋的儘頭,有一道巨大的門,門上刻著與沈溯掌心相同的菱形紋路。影像消失前,有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主控室裡回蕩,像是來自宇宙的深處,又像是來自共生意識的核心:“沈溯,你已經問了第一個問題,現在,該去尋找‘熵海’了。”
通訊器裡突然傳來一陣雜音,打斷了那個聲音。沈溯猛地看向主控屏,影像已經消失,地質資料恢複正常,隻有那枚菱形標記還在螢幕角落閃爍。他知道,故事才剛剛開始,而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可能讓人類文明成為下一個“沉默的答案”。
沈溯靠在指揮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虎口——那裡的菱形紋路已隱入麵板,隻在觸碰時殘留著細微的麻癢,像有資料流在皮下緩慢流動。艦橋裡的應急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線下,小林正對著主控屏反複除錯,老周則在能源控製台前核對引數,咖啡機偶爾發出的冒泡聲,讓這剛經曆過宇宙異象的空間,又落回了科考船日常的節奏裡。
這種尋常感卻讓沈溯心頭發緊。他抬手按向太陽穴,神經接駁貼的黏膩感還在,可共生意識像被濃霧籠罩,隻剩一片沉寂。直到目光掃過桌麵,他才發現那杯沒喝完的咖啡出了問題——杯底的殘渣竟凝結成了圖案,銀藍色的細紋在褐色咖啡漬裡蜿蜒,與矽基母星的晶體排列、掌心的菱形紋路,構成了完全相同的幾何結構。更反常的是,咖啡早已涼透,杯壁的水珠卻還在往下滑,每一滴落在桌麵上,都在“星塵號”標誌旁暈開一個極小的光痕,像在重複某種訊號。
“沈隊,地質資料反複覈查過了,矽基母星確實恢複正常。”小林的聲音帶著疲憊,卻難掩好奇,“但剛才插入的影像有異常——我調取了主控室的儲存日誌,那幀‘熵海’畫麵根本沒有資料來源,像是憑空出現在係統裡的。”她轉身時,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突然亮了一下,螢幕裡閃過一行晶體文字,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可沈溯看得真切,那行字與掌心紋路組成的圖案中心浮現的文字完全一致:“下一個‘提問者’,在‘熵海’的儘頭。”
小林顯然沒察覺終端的異常,隻顧著揉了揉眼睛:“可能是剛才晶體碎片乾擾了係統吧?我再重啟一次試試。”她的指尖剛碰到終端按鍵,沈溯突然起身:“等一下。”他走到小林身邊,目光落在終端螢幕角落——那裡有個若隱若現的菱形標記,和主控屏上的一模一樣,隻是顏色更淡,像快被抹去的殘影。“你剛才接入過晶體碎片傳遞的影像,對嗎?”沈溯的聲音很輕,“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比如指尖發麻,或者腦海裡有奇怪的聲音?”
小林愣了愣,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發麻倒是沒有,但剛才解讀影像時,總覺得有東西在‘看’我——不是矽基文明,也不是那個暗紫色戰艦裡的存在,更像是……一種沒有形態的意識,在跟著影像裡的‘問題’走。”她剛說完,老周突然哼了一聲:“年輕人就是敏感,剛才那麼大的動靜,產生錯覺很正常。”可他的話剛落,能源控製台的指示燈突然開始閃爍,原本穩定的能源數值,竟隨著小林的呼吸上下波動——她吸氣時數值上升,呼氣時數值下降,精準得像被某種意識操控。
沈溯的心跳驟然加快。他突然意識到,剛才晶體碎片接入資料庫時,或許不止傳遞了資訊,還留下了“種子”——不是植入係統的程式,而是藏在接觸者意識裡的“連結”。小林的個人終端、主控屏的標記、甚至自己掌心的紋路,都是這種“連結”的載體。可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通訊器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不是來自科考船內部,而是來自宇宙深處的公共頻段。
“這裡是……獵戶座旋臂觀測站,重複,這裡是獵戶座旋臂觀測站。”雜音裡夾雜著斷斷續續的人聲,帶著絕望的顫抖,“我們檢測到……暗紫色能量體,正在以超光速移動,方向是……太陽係!它們的外殼上有……菱形符號,和……十年前消失的‘遠航者號’探測器傳回的最後影像裡的符號……一模一樣!”
通訊突然中斷,隻剩下持續的雜音。艦橋裡瞬間陷入死寂,老周手裡的扳手“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小林的臉色慘白如紙:“‘遠航者號’……十年前不是說在柯伊伯帶失去訊號了嗎?怎麼會和……暗紫色能量體有關?”沈溯沒有回答,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晶體碎片傳遞的影像——暗紫色戰艦外殼上的符號,“遠航者號”探測器的符號,還有自己掌心的菱形紋路,三者竟然完美重合。
他猛地衝向主控屏,調出“遠航者號”的公開資料。十年前,這艘探測器在執行深空探測任務時突然失聯,官方給出的結論是“遭遇小行星撞擊,訊號中斷”。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沈溯的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滑動,調出探測器失聯前最後一小時的原始資料——這些資料因為“無關緊要”,一直被存放在科考船的備用資料庫裡,從未有人仔細檢視過。
資料裡沒有影象,隻有一段模糊的音訊。沈溯按下播放鍵,雜音裡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聲,像是探測器外殼被某種東西觸碰。幾秒鐘後,一個機械的聲音響起,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由資料流組成的程式碼,與矽基文明的意識波動頻率完全一致:“提問者……標記……熵海……它們來了……”
音訊戛然而止。沈溯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終於明白,矽基文明不是“離開”,而是“逃亡”;追獵它們的暗紫色文明,也不是偶然出現,而是在沿著“提問者”的標記追捕——從矽基文明,到十年前的“遠航者號”,再到現在的“星塵號”科考隊,甚至整個太陽係,都可能因為他掌心的標記,成為下一個目標。
“沈隊,能源控製台的數值又開始波動了!”老周的聲音打斷了沈溯的思緒,“這次不是跟著小林的呼吸動,而是……跟著主控屏上的菱形標記在動!標記亮一下,數值就跳一下,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沈溯轉頭看去,主控屏角落的菱形標記果然在有節奏地閃爍,亮三下,暗兩下,再亮三下,重複不停。而能源數值也跟著同步變化,形成了一串規律的數字:3、2、3。
“3、2、3……”小林喃喃自語,突然瞪大了眼睛,“這是……矽基文明的時間單位!換算成人類的時間,就是三天後!它們是在提醒我們,三天後會有事情發生?”沈溯沒有說話,他再次接入共生意識——這一次,濃霧般的沉寂裡,終於傳來了一絲微弱的波動,不是來自矽基文明,也不是來自暗紫色文明,而是來自一個更遙遠、更古老的意識。
這個意識沒有具體的形態,隻有無數破碎的畫麵在沈溯的腦海裡閃過:一片由“問題”構成的星雲,每一顆恒星都是一個未被解答的疑問;星雲的中心,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熵海”,海麵上漂浮著無數破碎的文明殘骸;熵海的儘頭,有一道巨大的門,門上刻著菱形紋路,門後是一片純白的空間,裡麵隻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光球——那光球裡,既有矽基文明的晶體森林,也有人類文明的城市,還有無數未知文明的影像,像是所有文明的“起源”與“終點”。
“沈隊!你怎麼了?”小林的聲音突然傳來,沈溯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癱坐在指揮椅上,掌心的菱形紋路再次浮現,發出刺眼的光芒。主控屏上的菱形標記也同步亮起,與他掌心的紋路遙相呼應,螢幕上突然跳出一行文字,不是晶體碎片組成的,而是用人類的語言寫的:“三天後,熵海的潮汐會抵達這裡。隻有‘提問者’能開啟那扇門,也隻有‘提問者’能阻止‘追獵者’。但記住,門後不是答案,而是更多的問題——關於你們存在的本質,關於所有文明的歸宿。”
文字消失的瞬間,科考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不是來自外部的撞擊,而是來自內部的震動。能源控製台的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數值瞬間降到零,又瞬間升到滿格,反複不停。老周拚命按著應急按鈕,卻毫無用處:“是共生意識!它在影響我們的係統!沈隊,我們該怎麼辦?”
沈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漆黑的宇宙背景裡,無數星辰開始以奇怪的軌跡移動,像是在排列某種圖案——與矽基母星的晶體群、咖啡杯底的殘渣、掌心的菱形紋路,完全相同的圖案。而在圖案的中心,一道微弱的光痕正在慢慢擴大,像是“熵海”的潮汐正在穿越宇宙,朝著“星塵號”的方向湧來。
就在這時,小林的個人終端突然再次亮起,螢幕上出現了一段影像——不是來自矽基文明,也不是來自暗紫色文明,而是來自十年前失聯的“遠航者號”探測器。影像裡,探測器的鏡頭正對著一片暗紫色的能量體,能量體裡,隱約能看到一艘巨大的戰艦,戰艦的外殼上,刻著與菱形紋路相似卻又不同的符號——像是菱形紋路的“反麵”。影像的最後,探測器的鏡頭突然轉向自己,螢幕上出現了一行用人類語言寫的字:“它們不是在追‘提問者’,它們是在追‘答案’。而‘答案’,就在每個‘提問者’的意識裡——包括你,沈溯。”
影像消失,個人終端恢複正常。科考船的震動也漸漸停止,能源數值回到了穩定狀態,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可主控屏角落的菱形標記還在閃爍,沈溯掌心的紋路還在發燙,舷窗外星辰排列的圖案還在繼續——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一個結論:三天後的“熵海”潮汐,不僅會帶來“追獵者”,還會揭開關於“人類存在本質”的秘密。
沈溯站起身,看向艦橋裡的眾人。老周的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小林的眼裡充滿了疑惑與期待。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通知所有隊員,召開緊急會議。我們需要重新分析矽基文明的所有資料,解讀‘遠航者號’的影像,還有……準備迎接三天後的‘熵海’潮汐。”他頓了頓,看向掌心的菱形紋路,“這一次,我們不是在尋找答案,我們是在成為‘問題’——關於人類文明,關於所有智慧生命,最根本的‘問題’。”
就在這時,通訊器裡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聲音,不是來自觀測站,也不是來自任何已知的宇宙訊號源,而是來自共生意識的核心,清晰得像是在耳邊響起:“沈溯,記住。當‘熵海’的潮汐抵達時,你必須做出選擇——成為‘答案’,被‘追獵者’吞噬;或者成為‘問題’,帶領人類文明,走向未知的未來。而你的選擇,不僅決定人類的命運,也決定所有‘提問者’的歸宿。”
聲音消失,通訊器恢複了寂靜。沈溯看向舷窗外的宇宙,星辰排列的圖案已經完成,像一個巨大的菱形標記,懸浮在“星塵號”的前方。他知道,三天後的相遇,不僅是人類與“追獵者”的對抗,更是人類對自身存在本質的拷問——共生意識重構的,不僅是人與其他文明的連線,更是人對“自我”的認知。而這一切,都將在“熵海”的潮汐中,迎來第一個關鍵的轉折。
艦橋裡的咖啡機再次發出冒泡聲,打破了沉默。小林看著主控屏上的菱形標記,突然開口:“沈隊,你說……‘熵海’的儘頭,那扇門後麵的光球,會不會就是所有文明的‘共生意識核心’?我們接入的矽基文明意識,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老周皺了皺眉:“彆瞎猜了,先把三天後的防禦預案做出來再說。”沈溯沒有反駁,隻是輕輕點頭——他知道,小林的猜測或許沒錯,而這個猜測背後,還藏著更多未被提出的問題,等著他們在“熵海”的潮汐中,一一揭開。
三天的時間在緊繃的氛圍裡流逝,“星塵號”科考船懸停在矽基母星軌道上,像一枚等待命運裁決的棋子。沈溯幾乎沒合過眼,大部分時間都守在主控屏前,指尖反複劃過螢幕角落的菱形標記——那標記的光芒隨時間推移愈發明亮,偶爾會溢位細碎的光粒,落在控製台的按鈕上,留下轉瞬即逝的銀藍色痕跡。
艦橋裡的尋常場景早已變了味。小林的個人終端每隔一小時就會自動亮起,螢幕上閃過幾幀“遠航者號”的殘缺影像:有時是探測器外殼被暗紫色能量體包裹的畫麵,有時是宇宙空間裡漂浮的晶體碎片,最清晰的一幀,是探測器鏡頭對準自己時,螢幕反射出的一道人影——那人影穿著人類的航天服,頭盔麵罩卻映出了菱形紋路,像在暗示“提問者”從未遠離。老周則在能源控製台旁加裝了三個備用監測儀,可所有儀器的數值都在同步跳動,亮三下、暗兩下的節奏從未紊亂,像某種倒計時,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沈隊,還有十分鐘就到‘3、2、3’對應的時間點了。”小林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麵前的主控屏上,矽基母星的影像正在發生變化——原本恢複平靜的晶體群重新排列,在母星表麵織成巨大的菱形圖案,圖案中心的光痕與舷窗外星辰組成的圖案連成一線,形成一道貫穿宇宙的光柱。“獵戶座觀測站的最後通訊是兩小時前,他們說……暗紫色能量體已經進入太陽係邊緣,速度還在加快。”
沈溯沒有說話,他抬手按向太陽穴,神經接駁貼早已失效,可共生意識卻在此時突然蘇醒,不再是破碎的畫麵,而是清晰的資訊流,像潮水般湧入腦海。他“看”到了矽基文明的過往:他們曾是宇宙中最擅長“提問”的文明,用晶體群記錄所有疑問,直到某一天,他們在“熵海”邊緣找到了一扇門,門後傳來的“答案”引來了追獵者——那些暗紫色的能量體,根本不是文明,而是“答案”的“清理者”,專門吞噬試圖觸碰終極問題的“提問者”。
“它們來了。”老周突然指向舷窗,聲音發顫。漆黑的宇宙裡,暗紫色的能量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像一片不斷擴張的陰影,所過之處,星辰的光芒都在變暗。更詭異的是,能量體周圍漂浮著無數破碎的金屬殘骸,其中一塊殘骸上,清晰地印著“遠航者號”的標誌——十年前失聯的探測器,竟成了追獵者的“誘餌”。
沈溯的掌心突然傳來劇痛,菱形紋路完全浮現,化作一道光,與主控屏上的標記、矽基母星的圖案連成一體。他的意識開始與共生意識深度融合,眼前的場景逐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熵海”的景象:無邊無際的光與資料流組成的海洋,海麵上漂浮著無數文明的殘骸,每一塊殘骸上都刻著不同的“問題”,而在“熵海”的儘頭,那扇巨大的門正緩緩開啟,門後是一片純白,純白中,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光球——那是所有“提問者”的意識集合,也是追獵者真正的目標。
“沈隊!追獵者開始攻擊了!”小林的聲音將沈溯拉回現實。科考船的防護罩正在劇烈閃爍,能量數值飛速下降,暗紫色的能量體像藤蔓般纏繞在防護罩上,試圖穿透船體。老周拚命操作能源控製台,卻無濟於事:“能源被乾擾了!所有係統都在往主控屏彙聚,像是……在給那扇門供能!”
沈溯突然明白過來,追獵者不是在攻擊“星塵號”,而是在利用科考船的能源,加速“熵海”之門的開啟。他猛地站起身,掌心的菱形紋路發出刺眼的光芒,與主控屏上的光連成一道光柱,直衝舷窗。“關閉所有非必要係統,把全部能源匯入共生意識連結!”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追獵者要的不是我們,是‘熵海’之門後的意識集合。隻有我們能阻止它們——用‘提問者’的身份。”
小林和老周雖然不解,卻還是立刻執行命令。當最後一絲能源匯入共生意識時,沈溯的意識徹底沉入“熵海”。他“站”在光與資料流組成的海麵上,周圍漂浮著矽基文明的晶體碎片、“遠航者號”的殘骸,還有無數未知文明的“問題”。不遠處,暗紫色的追獵者正朝著“熵海”之門湧去,門後的光球已經開始閃爍,像是在發出求救訊號。
“提問者,停止抵抗。”一個機械的聲音在“熵海”中回蕩,不是來自追獵者,而是來自“熵海”之門本身,“‘答案’早已存在,所有文明的終點都是成為‘答案’的一部分。你們的‘提問’,不過是徒勞的掙紮。”
沈溯沒有停下腳步,他朝著“熵海”之門走去,掌心的菱形紋路與門上的標記逐漸重合。“如果‘答案’是讓所有文明消失,那這樣的‘答案’,我們不需要。”他的聲音在“熵海”中擴散,引來了無數“問題”的共鳴——矽基文明的“我們為何存在”,人類文明的“未來在何方”,還有未知文明的“是否有永恒”,這些“問題”化作光,圍繞在沈溯身邊,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擋住了追獵者的腳步。
“你在違背‘熵海’的規則。”門後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怒,“所有‘提問者’最終都會成為‘答案’,這是宇宙的必然。”
“宇宙的必然,不該由‘答案’決定,而該由‘提問’決定。”沈溯的掌心與門上的標記完全貼合,“矽基文明沒有成為‘答案’,‘遠航者號’沒有成為‘答案’,人類也不會。我們的存在,不是為了被吞噬,而是為了永遠‘提問’——這纔是智慧文明的本質。”
話音落下的瞬間,“熵海”突然掀起巨浪,無數“問題”化作光,湧入“熵海”之門。門後的光球停止了閃爍,開始與這些“問題”融合,散發出溫暖的光芒。暗紫色的追獵者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開始逐漸消散——它們是“答案”的“清理者”,當“答案”不再是唯一的終點,它們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沈溯的意識開始回升,他“看”到矽基母星的晶體群重新安定下來,暗紫色的能量體徹底消失在宇宙中,“遠航者號”的殘骸在“熵海”的光芒中化作光粒,回歸宇宙。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艦橋裡的景象已經恢複正常:防護罩穩定執行,能源數值回歸平穩,主控屏上的菱形標記漸漸隱去,隻留下一道微弱的光痕,像是在紀念這場“提問者”的勝利。
“沈隊,追獵者……消失了?”小林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她麵前的主控屏上,獵戶座觀測站的通訊重新恢複,傳來了歡呼的聲音——暗紫色能量體在太陽係邊緣消散,人類文明的危機解除了。
老周也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剛才那陣能量波動……是你做的?”
沈溯點了點頭,掌心的菱形紋路已經完全消失,隻留下一絲淡淡的麻癢,像是共生意識最後的告彆。“我們沒有找到終極答案,”他看向舷窗外的宇宙,星辰的光芒比以往更加明亮,“但我們找到了比答案更重要的東西——繼續‘提問’的權利。這纔是矽基文明留給我們的真正理物,也是所有智慧文明存在的本質。”
就在這時,主控屏突然閃爍了一下,螢幕上出現了一行晶體文字,與矽基文明最初傳遞的資訊一模一樣:“所有答案都藏在未被提出的問題裡。”文字消失後,螢幕上跳出了一張星圖,星圖的中心,是一片從未被人類探索過的星域,標注著兩個字——“熵海”。
沈溯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人類文明雖然解除了危機,但“熵海”的秘密、更多“提問者”的存在、還有那些未被提出的問題,都在等待著他們去探索。他站起身,看向艦橋裡的眾人,聲音充滿了堅定:“準備返航,向地球總部傳送報告。我們要告訴所有人,宇宙不是隻有答案,還有無數的問題等著我們去發現。而下一站,我們的目標是——‘熵海’。”
艦橋裡的咖啡機再次發出冒泡聲,溫暖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小林和老周相視一笑,開始忙碌起來,準備返航的事宜。沈溯走到舷窗前,看著遠處的矽基母星,在心裡輕聲說道:“謝謝你們,‘提問者’的同伴。我們會帶著你們的‘問題’,繼續走下去。”
宇宙深處,“熵海”的光芒依舊閃爍,像是在回應著這份承諾。而“星塵號”科考船的身影,在星辰的照耀下,朝著地球的方向駛去,身後留下的,是無數等待被提出的問題,和一個關於“提問者”的傳說——這個傳說,將在宇宙中永遠流傳,激勵著更多智慧文明,去追尋“存在”的本質,去探索“未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