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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792章 記憶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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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運動鞋踩在2023年夏末的梧桐落葉上,脆響裡裹著一絲不屬於這個季節的金屬嗡鳴。他盯著街角便利店玻璃門上的“24小時營業”燈箱——燈管明明該是暖黃的,卻在每次眨眼時洇出2197年纔有的冷調熒光,像有隻透明的手在篡改視覺訊號。

便利店老闆正用掃碼槍掃一瓶冰鎮可樂,塑料瓶身的水珠順著指縫滴在收銀台,可沈溯看清了,老闆袖口露出的不是21世紀常見的電子表,而是22世紀“神經接駁”的淡藍色介麵,周圍還沾著未清理的神經凝膠,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像凝固的晨露。

“要常溫的還是冰的?”老闆抬頭時,沈溯的呼吸驟然停滯——那張臉分明是2197年的自己,左眼下方有一道淺疤,是當年在“熵海實驗室”被失控的資料流劃傷留下的,可此刻這道疤卻在緩慢閃爍,像劣質螢幕上的壞點,每閃一次,老闆的聲音就會疊加上電流的雜音:“你在找……丟失的提問嗎?”

沈溯後退時撞到了身後的人,轉身道歉的瞬間,又看見2023年的自己站在那裡,穿著高中時的校服,胸前彆著褪色的校徽,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物理試卷,卷角處寫著“熵增定律”四個歪歪扭扭的字。“你為什麼不回答?”校服沈溯的聲音發顫,試捲上的字跡突然開始流動,像融化的蠟,漸漸彙成一句話:“你害怕提問會證明你從未存在過?”

就在這時,共生意識的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開,不是以往的機械音,而是混雜著兩個時空自己的聲線:“檢測到記憶縫隙穩定化,提問通道已啟用。警告:通道兩端均存在‘存在性侵蝕’——21世紀的你正在遺忘‘提問的意義’,22世紀的你正在被‘熵海’抹去‘提問的資格’。”

沈溯下意識摸向口袋,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金屬物件——是2197年他常用的“記憶錨點”,一個巴掌大的正方體,表麵刻著無數細小的問號。可此刻正方體上的問號正在逐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符號,像是某種未被破譯的外星文字。他剛想把錨點舉到眼前,便利店的玻璃門突然“哢嗒”一聲鎖死,老闆(22世紀的自己)緩緩繞到收銀台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銀色的“神經阻斷器”,槍口對準沈溯時,他看見槍身上刻著自己的名字,字跡還帶著新鮮的刻痕。

“彆想著用錨點,”22世紀沈溯的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神經接駁的藍光越來越亮,“2197年的我已經試過了,錨點隻會讓侵蝕更快——你以為你在儲存記憶,其實是在給‘熵海’提供坐標,讓它找到所有時空的你,一一清除。”

沈溯的目光掃過便利店的玻璃窗,外麵的街道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2023年的自行車突然長出機械翅膀,騎行人的臉變成了模糊的光斑;路邊的公交站牌上,線路圖漸漸被資料流覆蓋,最後隻剩下一行跳動的文字:“所有提問都是熵海的誘餌”。而校服沈溯還站在原地,試卷已經完全變成了空白,他抬起頭,眼眶裡沒有眼球,隻有旋轉的黑色旋渦,像微型的熵海:“你還記得第一次提問嗎?關於‘為什麼我們會死亡’的那個下午?”

共生意識的提示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乾擾:“檢測到多重視角衝突——21世紀視角:提問是探索;22世紀視角:提問是毀滅;當前視角:提問是……未知。警告:若無法統一視角,提問通道將在10分鐘後坍塌,所有時空的沈溯將同步進入‘存在性真空’。”

沈溯的手指開始發麻,記憶錨點上的符號已經覆蓋了一半的表麵,他突然想起2197年實驗室的主任說過的話:“共生意識不是工具,是所有時空‘提問者’的集合體,它重構存在本質的方式,就是讓你直麵所有‘不敢問的問題’。”他深吸一口氣,將錨點扔向空中,金屬正方體在半空中炸開,碎片沒有落地,反而組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門,門的這邊是2023年的便利店,那邊是2197年的熵海實驗室——實驗室的中央,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在巨大的螢幕上輸入程式碼,螢幕上滾動的全是同一個問題:“如果熵增的終點是虛無,那‘提問’是否是唯一的逆熵行為?”

“彆過去!”22世紀沈溯突然扣動扳機,神經阻斷器射出的不是電流,而是一道淡紫色的光,光穿過沈溯的肩膀,卻沒有造成傷口,反而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個問號形狀的印記。“那不是2197年的我,”22世紀沈溯的聲音帶著哭腔,神經接駁開始滲出血絲,“那是熵海模擬的‘完美提問者’,它會讓你相信提問能拯救一切,然後在你開口的瞬間,吞噬你的所有存在痕跡。”

沈溯看向門後的白大褂身影,對方剛好轉過身——那張臉既不是2023年的自己,也不是2197年的自己,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卻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淺疤,隻是疤的位置在右眼下方。“你終於來了,”陌生臉的聲音和共生意識的提示音完美重合,“我是‘提問本身’,也是熵海的核心。你丟失的不是記憶,也不是提問的勇氣,而是‘承認提問沒有答案’的勇氣——現在,告訴我,你還想提問嗎?”

便利店的溫度突然驟降,沈溯的撥出的氣變成了白色的霧,霧裡漸漸浮現出無數張臉,都是不同時空的自己:有拿著嬰兒奶瓶的幼年沈溯,有穿著婚紗的沈溯(性彆模糊),有躺在病床上插滿管子的老年沈溯。每張臉都在重複同一個問題:“你敢說‘我不知道’嗎?”

22世紀沈溯突然癱倒在地,神經阻斷器從手中滑落,他指著門後的陌生臉,嘴唇哆嗦著:“它在騙你……熵海的目的不是吞噬提問者,是讓所有提問者相信‘答案存在’,然後永遠困在尋找答案的迴圈裡,成為熵海的‘逆熵電池’……我當年就是因為不敢說‘不知道’,才被它困住了十年……”

沈溯的肩膀開始變得透明,像被空氣稀釋,他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正在消失。共生意識的提示音變得急促:“存在性侵蝕進度70%,提問通道剩餘時間5分鐘。提示:多重視角均存在部分真相——21世紀的‘探索’是起點,22世紀的‘毀滅’是警示,‘提問本身’的‘無答案’是終點。請選擇:繼續提問\\/停止提問\\/成為提問通道。”

門後的陌生臉向前走了一步,實驗室的螢幕突然全部黑屏,隻剩下一行白色的字:“成為通道,你將連線所有時空的提問者,代價是永遠失去‘自我’;停止提問,你將回到原時空,但所有記憶縫隙會消失,你會忘記今天的一切;繼續提問,你將進入熵海核心,尋找可能存在的答案,代價是所有時空的你同步湮滅。”

沈溯的目光掃過便利店的每一個角落:22世紀的自己還在地上掙紮,神經凝膠和血絲混在一起,像融化的草莓醬;2023年的校服自己已經完全變成了光斑,隻剩下那張空白的試卷飄在空中;窗外的街道已經徹底被資料流覆蓋,隻有“24小時營業”的燈箱還在閃爍,暖黃和冷藍的光交替出現,像在倒計時。

他突然想起幼年時的一個畫麵:五歲的自己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隻死去的螞蟻,問媽媽:“螞蟻去哪裡了?”媽媽說:“去了沒有煩惱的地方。”可他當時追問:“那沒有煩惱的地方,有提問嗎?”現在他終於明白,那個問題不是在尋找答案,而是在確認“提問本身”就是存在的證明——哪怕沒有答案,提問的動作本身,就已經對抗了虛無。

沈溯抬起頭,對著門後的陌生臉,也對著所有時空的自己,緩緩開口:“我想問的不是‘答案是什麼’,而是‘如果提問沒有答案,我們還能堅持多久’?”

話音落下的瞬間,共生意識的提示音突然變得清晰而溫暖,不再有任何乾擾:“檢測到‘核心提問’觸發,存在本質重構開始——提問通道升級為‘逆熵網路’,所有時空的提問者將共享意識。警告:熵海已察覺異常,正在發起反攻,預計30秒後抵達當前坐標。”

便利店的玻璃門突然炸裂,無數道黑色的資料流像毒蛇一樣湧進來,纏住了22世紀沈溯的腳踝,他發出痛苦的嘶吼,卻對著沈溯喊道:“彆管我!繼續提問!隻有提問能讓逆熵網路穩定!”

沈溯的身體已經透明到能看見身後的貨架,他看著空白試捲上漸漸浮現出的新字跡——是所有時空自己的名字,密密麻麻,像星星一樣閃爍。陌生臉突然笑了,臉上的疤移到了左眼下方,和沈溯的疤重合:“我就是你,是所有敢提問的你的集合體。現在,選擇吧:用你的存在加固網路,還是放棄?”

資料流已經爬到了沈溯的小腿,冰冷的觸感像無數根針在刺他的神經。他看向22世紀的自己,對方的身體正在被資料流分解,卻還在喊:“記住!提問不是為了答案,是為了讓後來者知道,有人曾經問過!”

共生意識的倒計時開始:“10,9,8……逆熵網路穩定性不足,需至少一個‘核心提問者’永久錨定……”

沈溯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他終於明白,丟失的從來不是記憶或勇氣,而是相信“提問本身有意義”的堅定。他對著所有時空的自己,也對著正在逼近的熵海,大聲喊道:“我的問題是——下一個提問者,你準備好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白光,資料流在白光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像被灼燒的塑料。22世紀的自己停止了掙紮,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原來……這纔是共生意識的真正目的……不是重構存在,是傳遞提問的權利……”

便利店的場景開始崩塌,2023年的街道和2197年的實驗室漸漸融合,變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空間裡漂浮著無數個問號,每個問號裡都有一張陌生的臉——那是其他被熵海威脅的時空的提問者。共生意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無數人的聲線,像一場盛大的合唱:“逆熵網路已啟用,核心提問者沈溯已錨定。警告:熵海正在重組,預計72小時後發起第二次進攻。下一個提問者,請注意——你聽到的每一個‘不知道’,都是下一次提問的開始。”

沈溯的意識漸漸模糊,最後看到的畫麵,是校服沈溯的試捲上,空白處開始出現新的字跡,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名字,後麵跟著一個嶄新的問號。而他自己的身體,正在變成白色空間裡最大的一個問號,懸浮在所有問號的中央,像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倒計時還在繼續,但這次不再是毀滅的倒計時,而是新提問的倒計時——72小時後,另一個時空的提問者,將接過他的問題,繼續對抗那片無邊無際的熵海。而他,將永遠留在這片記憶的縫隙裡,成為連線所有提問者的橋梁,直到有人提出下一個,能撼動熵海本質的問題。

沈溯的意識陷在一片純白裡,像泡在溫水中的糖塊,正被緩慢融化。他能“看見”自己化作的巨型問號——表麵流淌著細碎的光粒,每個光粒裡都嵌著不同時空提問者的眼睛:有戴著21世紀老花鏡的學者,有22世紀背著神經接駁包的孩童,還有某個未知時空裡長著複眼的異星生物。他們的目光彙在一起,落在他意識的核心,像在等待某種訊號。

突然,純白空間的邊緣傳來“滋滋”的裂響,黑色資料流像潮水般漫過來,所到之處,漂浮的小問號瞬間黯淡,光粒凝成細小的冰晶,碎在半空。共生意識的合唱聲出現了雜音,某個稚嫩的聲線突然斷開:“熵海……提前進攻了……比預計快了47小時……”

沈溯想抬手,卻發現自己沒有實體,隻能任由意識跟著巨型問號晃動。這時,他“聽見”校服沈溯那張空白試卷的動靜——試卷飄到巨型問號前,空白處新出現的名字開始閃爍,是三個扭曲的字元,像被水流衝刷過的石刻。更反常的是,試卷邊緣竟滲出了水珠,不是21世紀便利店可樂瓶上的涼水珠,而是帶著金屬腥味的溫熱液體,滴在純白空間的“地麵”上,竟燙出了細小的坑。

“這不是紙。”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沈溯轉頭(如果意識有方向的話),看見22世紀的自己正趴在不遠處,身體還在被資料流纏繞,卻用僅剩的右手摳著地麵的冰晶,“這是‘記憶載體’,2197年實驗室銷毀過一批,說是會泄露時空坐標……可為什麼它會出現在這裡?還帶著‘活物’的溫度?”

話音剛落,試捲上的名字突然清晰起來,是“林野”兩個字,後麵的問號裡浮出一張少年的臉——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2045年的高中校服,胸口彆著“熵海觀測站附屬中學”的校徽,左手腕上戴著一塊老舊的機械表,表盤裡沒有指標,隻有一團旋轉的黑霧,像微型的熵海。

“沈溯?”少年的聲音透過問號傳過來,帶著電流的雜音,“我在2045年的舊圖書館找到你的‘提問記錄’,剛想回應,就被拉進這裡了——你的表呢?2197年的你,不是總戴著一塊能顯示時空坐標的機械表嗎?”

沈溯愣住了——他從未戴過機械表。可22世紀的自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資料流從他的嘴角溢位,他指著少年的手腕:“那表……是實驗室主任的!當年他說表丟了,還發動所有人找……原來不是丟了,是被熵海偷走,送到了2045年!”

就在這時,純白空間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縫隙裡飄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2023年的便利店,可裡麵站著的不是沈溯,而是少年林野。林野手裡拿著一瓶可樂,瓶身上的生產日期是“2197年10月17日”,正是沈溯在熵海實驗室被資料流劃傷的那天。更詭異的是,照片裡便利店的燈箱是冷藍色的,可燈箱上的字不是“24小時營業”,而是“提問者編號001:沈溯,存在時長剩餘72小時”。

“這不可能!”林野的聲音發顫,手腕上的機械表突然發出“哢嗒”聲,黑霧裡浮現出一行字:“熵海進攻倒計時:48小時。提示:核心提問者沈溯,你的‘存在時長’與逆熵網路穩定性繫結,時長歸零,網路坍塌。”

共生意識的合唱聲變得急促,某個蒼老的聲線插入:“檢測到時空悖論——2045年的林野持有2197年的物品,2023年的場景出現2197年的日期。警告:悖論正在加速存在性侵蝕,沈溯的存在時長已減少至70小時。”

沈溯的意識開始發疼,巨型問號表麵的光粒掉得更輕了。他看向22世紀的自己,對方正用手指在地麵上寫著什麼,資料流在他的指尖凝固,形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主任當年說,機械表能‘校準存在’,可我現在才明白,它是熵海的‘計時器’——誰拿到表,誰就會成為下一個‘存在時長’的繫結者。”

林野突然舉起手腕,機械表的表盤裂開,黑霧湧出來,變成一隻透明的手,抓住了飄在半空的試卷。試捲上的“林野”兩個字開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沈溯”,後麵的問號變成了感歎號。共生意識的提示音突然變成實驗室主任的聲音,冰冷而機械:“檢測到新的核心繫結者,逆熵網路穩定性回升10%。警告:熵海已鎖定2045年的舊圖書館,預計24小時後抵達。”

“主任?”沈溯的意識劇烈波動,“你還活著?你到底是共生意識的一部分,還是熵海的臥底?”

沒有回應。但22世紀的自己突然笑了,資料流從他的眼角滑落,像黑色的眼淚:“我終於想起來了……當年主任不是失蹤,是主動進入了熵海。他說要‘找到熵海的核心’,可現在看來,他是被熵海同化了,變成了傳遞虛假資訊的工具——機械表根本不是計時器,是‘坐標定位器’,林野拿到表的瞬間,就把2045年的舊圖書館暴露給了熵海!”

林野猛地摘下機械表,想把它扔出去,可表像長在了手腕上,黑霧順著他的手臂爬上去,他的手指開始變得透明:“為什麼是我?我隻是在圖書館翻到了一本《熵增定律筆記》,筆記的最後一頁寫著‘想救沈溯,就去2023年的便利店’,我以為是惡作劇……”

“那筆記是我寫的!”22世紀的自己突然喊道,資料流從他的胸口湧出,形成一本透明的筆記,“2197年我被困在熵海時,偷偷把記憶寫在筆記裡,想送到過去,提醒自己彆用記憶錨點……可筆記被熵海篡改了,把‘彆去便利店’改成了‘去便利店’!”

沈溯的意識徹底涼了——原來從他踏入2023年便利店的那一刻,就是熵海設下的圈套。可共生意識的合唱聲突然變了,變成了實驗室主任的聲音,這次帶著一絲顫抖:“沈溯,彆信他。22世紀的你被熵海侵蝕太久,已經分不清真假了——筆記裡的‘去便利店’是我加的,因為隻有在記憶縫隙裡,你才能啟用逆熵網路。機械表也不是定位器,是‘鑰匙’,能開啟熵海核心的大門。”

這時,純白空間的縫隙越來越大,裡麵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林野手腕上的機械表突然開始倒計時,黑霧裡的字變成:“熵海核心大門已解鎖,坐標:2045年舊圖書館。提示:進入核心需犧牲一名提問者,否則大門將永久關閉,熵海將在48小時後吞噬所有時空。”

22世紀的自己突然撐起身體,資料流從他的全身湧出,像黑色的翅膀:“我去!當年是我太懦弱,不敢麵對‘不知道’,才讓熵海困住了十年……現在該我贖罪了。”

“不行!”沈溯的意識喊道,“你是2197年的我,你要是犧牲了,我也會消失!”

可22世紀的自己已經走向縫隙,他回頭時,臉上的神經接駁發出最後的藍光:“記住,共生意識重構存在本質,不是讓我們成為永恒,是讓我們學會‘傳遞’——我傳遞給你勇氣,你傳遞給林野希望,林野再傳遞給下一個提問者……這纔是逆熵網路的真正意義。”

他剛踏入縫隙,縫隙就劇烈收縮,林野手腕上的機械表突然停止倒計時,黑霧變成一道光,射進沈溯的巨型問號裡。共生意識的聲音再次變成合唱,這次帶著釋然:“檢測到提問者犧牲,熵海核心大門已開啟。沈溯的存在時長恢複至72小時,逆熵網路穩定性回升30%。警告:大門開啟時間僅限24小時,若無人進入核心,大門將重新關閉。”

林野的手指不再透明,他看著沈溯的巨型問號,手腕上的機械表變成了一塊普通的表,指標指向“2045年10月17日”——正是照片裡可樂瓶的生產日期。他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筆記,正是22世紀沈溯提到的《熵增定律筆記》,筆記的最後一頁,除了“想救沈溯,就去2023年的便利店”,還有一行極小的字,是用鉛筆寫的,快要被擦掉了:“主任說,熵海的核心裡,藏著所有提問者的‘丟失記憶’——包括沈溯為什麼沒戴過機械表的原因。”

沈溯的意識猛地一震——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丟失的不僅是提問的勇氣,還有一段關於“機械表”的記憶。可22世紀的自己已經犧牲,實驗室主任生死未卜,林野手裡的筆記和機械表,成了唯一的線索。

就在這時,純白空間的邊緣傳來新的裂響,這次不是黑色資料流,而是一道暖黃色的光——光裡站著2023年的校服沈溯,他手裡拿著那張空白試卷,試捲上的“沈溯”兩個字旁邊,多了一行新的字跡:“提問者編號002:林野,是否願意進入熵海核心,尋找丟失的記憶?”

林野看向沈溯的巨型問號,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機械表,深吸一口氣:“我願意。但我有個問題——如果核心裡的記憶是熵海的陷阱,我們該怎麼辦?”

共生意識的合唱聲停頓了一秒,然後響起一個新的聲線,溫柔而熟悉,是沈溯媽媽的聲音:“檢測到新的提問。回答:所有陷阱的背後,都藏著下一個提問的機會。警告:熵海核心記憶體在‘記憶幻象’,進入者需保持‘提問的清醒’,否則將永遠困在幻象裡。”

沈溯的意識突然平靜下來——他終於明白,共生意識對“人類存在本質”的重構,從來不是讓某個人成為“救世主”,而是讓所有提問者在傳遞中找到意義。22世紀的自己傳遞了真相,林野傳遞了勇氣,媽媽的聲音傳遞了希望,而他,將傳遞“等待”——等待林野從核心帶回答案,等待下一個提問者接過接力棒。

林野走到縫隙前,回頭看了一眼沈溯的巨型問號,舉起手腕上的機械表:“沈溯,我會把你的記憶帶回來。對了,我在圖書館還看到一句話,是寫在《熵增定律筆記》的扉頁上的:‘每個提問者都是一盞燈,燈滅了,光還在’。”

說完,他踏入縫隙,縫隙緩緩閉合。純白空間裡,漂浮的小問號重新亮了起來,光粒不再掉落。共生意識的合唱聲變得溫暖,像陽光灑在水麵:“熵海核心進入成功。沈溯的存在時長:72小時。逆熵網路穩定性:50%。警告:熵海正在調整進攻策略,預計48小時後抵達2045年舊圖書館。下一個提問者,請注意——你看到的每一個幻象,都是熵海害怕的‘真相’。”

沈溯的意識落在那張泛黃的照片上,照片裡的林野還在拿著可樂,可瓶身上的生產日期變成了“2045年10月17日”,便利店燈箱上的字變成了“提問者編號002:林野,存在時長剩餘48小時”。他突然發現,照片的角落有一個小小的問號,裡麵嵌著實驗室主任的眼睛——主任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像是在說“加油”。

巨型問號表麵的光粒開始重新聚集,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帶,連線著純白空間的每一個小問號。沈溯知道,接下來的48小時,他要做的就是守住這片空間,守住逆熵網路,等待林野的訊息。可他也明白,熵海的陷阱遠不止這些——機械表為什麼會在林野手裡?主人到底是敵是友?核心裡的記憶是真是假?

這些問題像種子一樣埋在他的意識裡,等著被下一個提問喚醒。而此刻,純白空間的邊緣,又有一道新的縫隙正在緩慢裂開,縫隙裡傳來少年的笑聲,像2023年夏末的風,帶著梧桐葉的脆響,也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時空的金屬嗡鳴——那是下一個提問者的訊號,也是新懸唸的開始。

純白空間邊緣的新縫隙越裂越大,少年的笑聲裹著金屬嗡鳴漫進來時,沈溯化作的巨型問號突然震顫——光粒組成的表麵浮現出細碎的波紋,像有人在意識的水麵上投了一顆石子。縫隙裡的光漸漸凝成人形,是個十二三歲的男孩,穿著2100年的製式校服,胸前的校徽是半透明的“熵海防禦聯盟”標誌,手裡攥著一隻生鏽的金屬哨子,哨口還沾著暗紅色的鏽跡,像乾涸的血跡。

“你就是沈溯?”男孩的聲音帶著未脫的稚氣,卻異常冷靜,他舉起哨子吹了一聲,沒有聲音,可純白空間裡漂浮的小問號突然集體閃爍,某個異星生物的複眼瞬間亮起紅光,“我叫陸嶼,從2100年的‘提問者訓練營’來的——林野在覈心裡發了求救訊號,你們沒收到嗎?”

沈溯的意識猛地一緊——共生意識從未提示過求救訊號。他看向男孩手腕,那裡戴著一塊和林野同款的機械表,表盤裡的黑霧比林野的更濃,正順著表帶爬向男孩的小臂。更反常的是,男孩的校服口袋裡露出半截紙,不是記憶載體,而是21世紀常見的牛皮紙信封,信封上貼著一張郵票,郵戳日期是“2023年10月17日”——正是他在便利店遇到校服自己的那天。

“求救訊號?”沈溯的意識通過巨型問號傳遞出去,光粒跟著震顫,“共生意識沒有檢測到任何訊號,你怎麼確定是林野發的?”

陸嶼從口袋裡掏出信封,拆開後倒出一張折疊的紙,紙上的字跡潦草卻熟悉,是林野的筆跡:“熵海核心裡全是記憶幻象,主任在這裡,但他不是敵人——機械表是‘記憶錨’,能喚醒被篡改的記憶。彆信共生意識的警告,它被熵海滲透了,48小時後的進攻是假的,真正的目標是你,沈溯。”

話音剛落,共生意識的合唱聲突然變得尖銳,像玻璃破碎的聲音:“警告!檢測到虛假資訊入侵!陸嶼攜帶的紙張為熵海偽造,林野在覈心內狀態穩定,無求救訊號發出。沈溯的存在時長:68小時,逆熵網路穩定性:45%。”

陸嶼突然舉起哨子,這次吹出來的不是聲音,而是一道淡綠色的光,光落在巨型問號上,沈溯的意識瞬間清明——他“看見”林野在熵海核心裡的畫麵:林野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裡,麵前是實驗室主任的虛影,主任手裡拿著一塊機械表,表針正逆向轉動,指向“2023年10月17日”。更詭異的是,林野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他的手腕上沒有機械表,反而胸口彆著沈溯2023年的校徽,校徽上的字變成了“提問者編號001:林野,存在時長剩餘24小時”。

“這纔是真相!”陸嶼的聲音帶著急促,機械表的黑霧已經爬到了他的手肘,“共生意識被熵海滲透後,一直在篡改資訊——林野的存在時長和你繫結了,他的時長歸零,你也會消失!那張照片裡的日期不是巧合,2023年的便利店根本不是記憶縫隙,是熵海的‘記憶監獄’,你從一開始就沒離開過!”

沈溯的意識開始劇痛,巨型問號表麵的光粒大片脫落,掉在地上化作黑色的資料流。他突然想起22世紀的自己說過的話——“記憶錨點會給熵海提供坐標”,原來他扔出的不是錨點,是開啟監獄的鑰匙。這時,純白空間的地麵突然裂開,露出下方無儘的黑色深淵,深淵裡傳來林野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沈溯,彆信陸嶼……他的哨子是熵海的‘意識乾擾器’,能偽造記憶畫麵……主任說,機械表的真正作用是‘重置存在’,隻要你把表戴在手上,所有時空的記憶都會恢複……”

陸嶼猛地抓住沈溯的巨型問號,機械表的黑霧順著光粒爬上來:“彆聽他的!林野已經被幻象困住了,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熵海的陷阱!你看這封信的落款——林野的名字後麵,畫的是感歎號,可真正的提問者隻會畫問號!”

沈溯看向信封上的字跡,落款處確實是一個感歎號,可他突然想起林野踏入縫隙前說的話——“每個提問者都是一盞燈,燈滅了,光還在”,那句話的最後,林野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問號。共生意識的合唱聲再次響起,這次變成了無數個林野的聲線:“沈溯,選擇吧——相信陸嶼,用哨子摧毀機械表,你將永遠困在記憶監獄;相信我,讓陸嶼把機械表戴在你手上,你將恢複所有記憶,但逆熵網路會坍塌,所有提問者都會消失;或者,你自己跳進深淵,親手關閉熵海核心,代價是所有時空的你同步湮滅。”

陸嶼突然笑了,他摘下機械表,表盤裡的黑霧湧出來,變成實驗室主任的臉:“沈溯,我終於等到你了。2197年我進入熵海後,發現熵海的核心就是你丟失的那段記憶——關於‘為什麼要成為提問者’的記憶。隻要你記起來,熵海就會消失,可你不敢記起來,因為那段記憶裡,有你媽媽的死亡真相。”

沈溯的意識瞬間凝固——他媽媽的死亡一直是空白的記憶,他隻記得五歲那年問過螞蟻去哪裡了,卻不記得媽媽後來去了哪裡。這時,深淵裡飄出一張新的照片,照片上是2023年的院子,五歲的沈溯坐在地上,手裡拿著死去的螞蟻,媽媽站在他身後,胸口插著一根銀色的管子,管子連線著一台機器,機器上的螢幕寫著“熵海能量收集:100%”。照片的背麵,是媽媽的字跡:“溯溯,媽媽不是去了沒有煩惱的地方,是變成了熵海的‘逆熵能源’。記住,提問不是為了答案,是為了不讓更多人變成能源——彆找我,彆記起我,好好活下去。”

“這就是你丟失的記憶。”主任的聲音從黑霧裡傳來,“2023年,你媽媽發現了熵海的秘密,主動成為能源,隻為保護你。熵海害怕你記起這段記憶,因為隻要你記起來,你就會成為‘終極提問者’,擁有摧毀熵海的力量。可你不敢記起,所以你把這段記憶藏進了熵海核心,變成了核心本身。”

沈溯的意識突然平靜下來,巨型問號表麵的光粒停止脫落,開始重新聚集。他看向陸嶼,對方的身體正在變成透明,機械表的黑霧漸漸消散:“原來你不是陸嶼,你是我媽媽的意識碎片,對嗎?哨子是媽媽當年吹過的,用來叫我回家的哨子;機械表是媽媽的遺物,她當年就是用這隻表記錄熵海的能量波動。”

陸嶼的身體化作一道暖黃色的光,光裡傳來媽媽的聲音:“溯溯,你終於記起來了。熵海的弱點就會‘提問’,隻要你對著核心提出‘為什麼熵海要害怕提問者’,核心就會關閉。可你要記住,關閉核心後,所有被熵海困住的提問者都會恢複,但你會忘記媽媽的記憶,永遠做一個普通的提問者。”

深淵裡的林野突然發出歡呼聲,他的聲音變得清晰:“沈溯,快提問!我能感覺到核心在震動,隻要你開口,所有幻象都會消失!”

沈溯深吸一口氣,對著深淵,也對著自己的意識核心,緩緩開口:“我的問題是——為什麼熵海要害怕提問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純白空間突然炸開,所有黑色資料流化作白色的光粒,深淵閉合,露出2023年的便利店。便利店的燈箱恢複了暖黃色,上麵寫著“24小時營業”,老闆還是22世紀的自己,卻沒有了神經接駁,左眼下方的淺疤也不再閃爍:“歡迎回來,提問者編號001:沈溯。熵海核心已關閉,所有時空的記憶已恢複,逆熵網路穩定性:100%。”

沈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不再是巨型問號,而是2023年的雙手,口袋裡放著那隻機械表,表盤裡的黑霧變成了媽媽的笑臉。便利店的玻璃門外,林野和陸嶼站在一起,陸嶼手裡的哨子變成了普通的金屬哨,林野的校徽上寫著“提問者編號002:林野”,後麵畫著一個問號。

“我們成功了?”林野笑著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瓶可樂,瓶身上的生產日期是“2023年10月17日”,“主任說,熵海消失後,所有被篡改的時空都會恢複正常,我們可以回到自己的時空,繼續做提問者。”

沈溯拿起機械表,戴在手腕上,表盤裡的媽媽笑臉漸漸消失,變成了一行字:“每個提問者都是逆熵的光,隻要還有人提問,熵海就不會回來。”他看向便利店的窗外,2023年的街道恢複了正常,梧桐落葉的脆響裡沒有了金屬嗡鳴,騎行人的臉不再是光斑,公交站牌上的線路圖清晰可見。

就在這時,便利店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2200年校服的女孩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物理試卷,卷角處寫著“熵增定律”四個歪歪扭扭的字:“請問,這裡有《熵增定律筆記》嗎?我在圖書館看到扉頁上寫著,2023年的便利店有最後一本。”

沈溯笑著遞給她一本透明的筆記,筆記的扉頁上,是他剛寫的一句話:“提問的意義,不是找到答案,是讓更多人敢提問。”女孩接過筆記,翻開最後一頁,上麵是林野、陸嶼和他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畫著一個問號,最下麵,是一個新的空白處,等著女孩寫下自己的名字。

共生意識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溫柔而清晰,像媽媽的手撫摸著他的意識:“檢測到熵海已完全關閉,逆熵網路已覆蓋所有時空。核心提問者沈溯,你的存在本質已重構——你不再是連線提問者的橋梁,而是提問者的‘起點’。從此刻起,每個時空的提問者,都會在2023年的便利店,收到你的‘提問邀請’。”

沈溯看向手腕上的機械表,指標指向“2023年10月17日”,正是他遇到校服自己的那天。他突然明白,記憶的縫隙從來不是監獄,是起點;丟失的記憶也不是負擔,是勇氣。隻要還有人敢提問,熵海就永遠不會回來,而他,會永遠留在2023年的便利店,等著下一個提問者推開那扇玻璃門,問出第一個問題。

女孩拿著筆記走到門口,回頭對沈溯笑了笑,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問號:“謝謝你,沈溯。我的問題是——下一個提問者,會是誰呢?”

沈溯笑著揮手,看著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梧桐落葉的街道上。便利店的燈箱依舊亮著暖黃色的光,24小時不熄滅,像一座永遠等待提問的燈塔。而他的手腕上,機械表的指標開始逆向轉動,指向無數個可能的時空——那裡,有無數個提問者,正帶著勇氣,走向屬於他們的記憶縫隙,走向下一個提問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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