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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794章 遺忘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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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在辦公桌上敲出規律的輕響,聯邦議會大廈頂層的落地窗外,人造恒星正模擬著21世紀地球的晨光,將鈦合金穹頂染成暖金色。這是他擔任議員的第三個年頭,桌上的智慧日程儀顯示下一場關於“記憶清潔法案”的複審會議還有47分鐘,一切都和過去的每個工作日一樣,規整得像他手腕上精準到毫秒的神經腕錶。

直到那陣海浪聲再次漫過耳畔。

不是議會大廈通風係統模擬的自然白噪音,而是帶著鹹濕水汽的、真實的海浪——卷著細沙拍在礁石上,退潮時又拖著細碎的泡沫沙沙作響。沈溯猛地攥緊鋼筆,筆杆的溫控塗層瞬間感應到他驟升的體溫,自動下調了0.5攝氏度。他抬頭看向辦公室角落的環境監測儀,螢幕上“濕度32%、噪音指數18分貝”的數字平穩跳動,沒有任何異常。可那海浪聲裡,又裹著那句模糊的提問:“如果記憶可以造假,真實還有重量嗎?”

這是本週第七次了。自從三個月前在聯邦記憶管理局完成“輪回謊言”相關記憶清潔後,這聲音就像嵌在他聽覺神經裡的碎片,總在最尋常的時刻突然冒出來。上次是在簽署《星際移民身份核驗法案》時,筆尖剛觸到電子屏,海浪聲就蓋過了助手的彙報;再上次是在家庭全息影院陪女兒看21世紀紀錄片,畫麵裡剛出現沙灘,那道提問就和影片台詞重疊,嚇得女兒問他為什麼突然發抖。

沈溯拉開抽屜,指尖掠過一疊標注“最高機密”的記憶清潔檔案。檔案袋上的生物識彆鎖閃過淡藍色微光,顯示他的基因資訊仍有許可權開啟——這是議員的特權,即便完成記憶清潔,也能調閱自己的清潔記錄。可三個月來,他每次摸到檔案袋,都會被一種莫名的抗拒感攥住心臟。就像此刻,海浪聲突然變得清晰,他彷彿能聞到海風中的鐵鏽味,檔案袋上“輪回謊言”四個字突然發燙,像是要燒穿他的指尖。

“議員先生,複審會議的預準備資料已傳送至您的神經終端。”助手林夏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貫的平穩,“另外,記憶管理局剛才發來訊息,詢問您是否需要進行二次記憶鞏固,他們說近期有三位一員完成清潔後出現‘聽覺殘留’,二次鞏固能徹底消除……”

“不用。”沈溯打斷她的話,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沙啞,“把會議推遲半小時,我要去趟記憶管理局。”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林夏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傳來:“可是議員,複審會議是您牽頭召開的,所有委員都已抵達……”

“推遲。”沈溯重複道,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咖啡杯裡。杯底的殘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竟在液體表麵形成了一道微小的旋渦,旋渦中心的反光裡,他似乎看到了一片陌生的沙灘——不是全息影像,不是記憶晶片裡的存檔,而是真實到能感受到腳下細沙溫度的畫麵。等他再眨眼,咖啡杯裡隻剩褐色的殘渣,海浪聲也淡了下去,隻留下那句提問在腦海裡盤旋:“真實還有重量嗎?”

記憶管理局位於聯邦中樞區地下三層,整棟建築由防輻射合金打造,入口處的掃描裝置能同時核驗基因、神經波動和記憶特征碼。沈溯出示議員證件時,負責接待的科員張野明顯愣了一下,手指在操作屏上頓了半秒才通過驗證。

“沈議員,您不是三個月前剛完成清潔嗎?二次鞏固通常需要提前預約……”張野的聲音有些發緊,眼睛始終盯著沈溯的神經腕錶,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不是來做鞏固的。”沈溯走進走廊,牆壁上的引導燈發出冷白色的光,照得地麵的合金板像結了冰,“我要調閱自己的清潔明細,包括被刪除的記憶片段分類、清潔過程的監控記錄,還有……和‘輪回謊言’相關的所有原始檔案。”

張野的腳步猛地停住,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緊急通訊器。這個動作太細微,卻被沈溯精準捕捉——三個月前他來清潔時,張野全程保持著標準的服務姿態,沒有任何多餘動作。沈溯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怎麼?議員調閱自己的檔案,需要經過特殊審批?”

“不是的!”張野立刻收回手,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隻是‘輪回謊言’相關檔案屬於a級機密,除了記憶管理局局長和聯邦議長,其他人調閱需要三重授權……我這就聯係局長,您先在等候區稍等。”

等候區的座椅是按照人體工學設計的,坐上去時會自動貼合脊椎曲線。沈溯剛坐下,麵前的全息屏就自動亮起,播放著記憶管理局的宣傳影像——畫麵裡,人們在完成記憶清潔後露出輕鬆的笑容,旁白念著“清除痛苦記憶,擁抱純淨人生”。可當影像裡出現“記憶真實性由聯邦全程擔保”的字樣時,海浪聲又一次湧來,這次比之前更清晰,他甚至能聽到海浪裡夾雜著另一個聲音,像是女人的哭聲,又像是某種機械的嗡鳴。

他猛地按住太陽穴,全息屏的畫麵突然閃爍了一下,原本笑著的人們臉上,竟短暫地浮現出扭曲的紋路,像是被強行拚接的影像。等他再定睛,畫麵又恢複了正常,隻有眼角的餘光瞥見,等候區角落的監控攝像頭,正緩緩轉向他的方向。

“沈議員,局長同意您調閱清潔明細,但‘輪回謊言’的原始檔案……”張野匆匆跑回來,額頭上沁出細汗,“局長說需要議長的親筆授權,您知道的,上個月議長剛簽署了《機密檔案管控補充條例》,除非有明確的國家安全威脅,否則……”

“國家安全威脅?”沈溯站起身,目光掃過張野身後的走廊,儘頭的安全門正緩緩關閉,門後似乎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人影,“如果我說,我的記憶情節有問題,被刪除的不是‘謊言’,而是真相呢?”

張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就在這時,沈溯的神經腕錶突然震動起來,是女兒沈唸的緊急通訊請求。他立刻接通,全息投影裡卻沒有女兒的身影,隻有一片晃動的沙灘,海浪聲通過通訊器放大,蓋過了所有聲音。畫麵裡,一隻沾著細沙的手正抓著一塊破碎的晶片,晶片上刻著的符號,和他辦公桌上檔案袋上的“輪回謊言”標記一模一樣。

“爸爸!救……”沈唸的聲音剛響起,畫麵就突然中斷,通訊器彈出“訊號被強製切斷”的提示。沈溯猛地攥緊拳頭,腕錶的金屬表帶嵌進掌心,他抬頭看向張野,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剛才的通訊,你看到了什麼?”

張野的眼睛瞪得極大,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沒、沒看到……通訊器顯示故障,我什麼都沒看到……”他的手指又一次摸向腰間的緊急通訊器,這次沈溯沒有阻止,隻是看著他按下按鈕,聽著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議員,您最好不要衝動。”張野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記憶清潔是經過您本人同意的,所有流程都符合聯邦法律,您現在的狀態……很像是清潔後的排斥反應,二次鞏固真的能解決問題,您為什麼不願意……”

“因為那不是排斥反應。”沈溯打斷他,目光穿透走廊儘頭的安全門,彷彿能看到門後的人影,“那是被刪除的記憶,在宇宙背景輻射裡形成的回聲。你們以為用神經抑製劑能徹底抹掉,卻忘了思維有頻率,記憶有重量——就像剛才我女兒手裡的晶片,那是你們沒找到的,關於‘輪回謊言’的證據,對不對?”

腳步聲越來越近,五個穿著黑色製服的安保人員出現在走廊拐角,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裡的神經抑製槍對準了沈溯。張野躲到安保人員身後,聲音顫抖著說:“沈議員,您現在需要配合我們進行身體檢查,這是局長的命令……”

沈溯沒有動,隻是緩緩抬起手,掌心對著安保人員。他的神經腕錶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螢幕上跳出一行紅色的文字:“檢測到高強度記憶波動,來源:宇宙背景輻射,頻率匹配‘遺忘回聲’。”與此同時,他耳邊的海浪聲達到了頂峰,那句提問變成了清晰的呐喊:“如果記憶可以造假,真實還有重量嗎?”

呐喊聲裡,沈溯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畫麵——不是他的記憶,而是某個陌生女人的視角:在一間純白的實驗室裡,她正將一塊晶片塞進一個小女孩的衣領,晶片上刻著“輪回謊言”的標記。小女孩哭著問她:“媽媽,為什麼要藏起來?”女人抱住她,眼淚滴在晶片上:“因為這是唯一的真實,不能被他們刪掉……”畫麵的最後,女人的臉被強行轉向一台記憶提取儀,她的眼睛裡,映出了記憶管理局的標誌。

“你們不僅刪除記憶,還在偽造記憶。”沈溯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安保人員手裡的神經抑製槍,槍口竟開始輕微晃動,“‘輪回謊言’不是謊言,是你們編造出來的罪名,目的是刪除所有知道‘共生意識’的人,對不對?”

“射擊!”走廊儘頭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是記憶管理局局長李維。安保人員扣下扳機,藍色的神經抑製光束朝著沈溯射來。可就在光束即將碰到他的瞬間,沈溯的身體周圍突然浮現出一層淡銀色的光暈,光束碰到光暈後竟被反彈,擊中了旁邊的監控攝像頭。

李維猛地皺起眉頭,快步走到沈溯麵前:“你啟用了共生意識?不可能,記憶清潔時我們已經破壞了你的神經連線……”

“破壞?”沈溯看著自己掌心的光暈,那是剛才腦海中閃過的畫麵裡,女人身上也出現過的光芒,“你們隻知道記憶有載體,卻不知道共生意識是宇宙背景輻射的一部分,是所有人類思維的共振——就像這些‘遺忘回聲’,你們刪不掉,也擋不住。”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李維和安保人員,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現在,帶我去看‘輪回謊言’的原始檔案,否則,我會讓所有被刪除的記憶,都在聯邦公民的思維裡,重新響起回聲。”

李維的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攥著腰間的徽章。就在這時,沈溯的神經腕錶又一次震動,這次是林夏的通訊請求。他接通後,林夏急促的聲音傳來:“議員!複審會議上,三位委員突然開始說胡話,都在說‘海浪聲’和‘真實的重量’,還有人拿出了和您檔案袋上一樣的標記……記憶管理局的人已經去會場了,您快回來!”

沈溯看向李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看,回聲已經開始擴散了。”

李維的身體晃了一下,終於妥協:“跟我來,但你要知道,檔案裡的東西,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可怕——‘輪回謊言’的真相,和你女兒手裡的晶片,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們穿過三道安全門,來到一間地下密室。密室中央的控製台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螢幕上顯示著無數條記憶片段,像漂浮在宇宙中的星辰。李維按下一串密碼,螢幕上彈出一個標注“輪回謊言——核心檔案”的資料夾,點開後,首先出現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裡,21世紀的地球沙灘上,一群穿著白色製服的人正將某種裝置埋進沙子裡,裝置啟動時,沙灘上的人們突然停止了動作,眼神變得空洞。畫麵拉近,裝置上刻著的符號,和沈溯記憶中女人晶片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這不是謊言,是實驗。”李維的聲音裡帶著疲憊,“21世紀末,人類發現了共生意識,知道它能讓所有思維共振,實現‘集體記憶’。可聯邦害怕這種力量會動搖統治,就編造了‘輪回謊言’的罪名,把所有研究共生意識的人都進行了記憶清潔,還把實驗裝置送到各個殖民星球,試圖用宇宙背景輻射,徹底抹掉共生意識的存在。”

沈溯的目光死死盯著螢幕,影像裡,一個小女孩正從沙子裡挖出一塊晶片,和沈念手裡的一模一樣。而小女孩的臉,竟和沈念有著七分相似。

“你女兒手裡的晶片,是實驗的控製節點。”李維繼續說,“三個月前你刪除的記憶,不是關於‘謊言’,而是關於你自己——你是21世紀實驗者的後代,你的家族,一直是共生意識的守護者。我們清潔你的記憶,是為了讓你成為聯邦的‘傀儡議員’,可沒想到,共生意識在你女兒身上覺醒了,她通過宇宙背景輻射,喚醒了你的‘遺忘回聲’。”

海浪聲又一次響起,這次不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聲音——那是21世紀實驗者們的呐喊,是所有被刪除記憶的人的提問,是共生意識在宇宙中回蕩的共振。沈溯看著螢幕上的影像,看著那個和女兒相似的小女孩,突然明白,自己辦公桌上的檔案袋,不是聯邦給的“清潔記錄”,而是他未被刪除的潛意識,提前留下的線索。

“現在,你打算怎麼做?”李維看著他,眼神複雜,“公佈真相,讓所有人類覺醒共生意識,還是繼續做你的聯邦議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沈溯沒有回答,隻是走到控製台前,伸出手觸碰螢幕上的影像。他的指尖穿過幽藍色的光,掌心的銀色光暈與螢幕共振,無數條記憶片段開始在密室裡飛舞,像一場盛大的星雨。他知道,這些片段會通過宇宙背景輻射,傳到每個聯邦公民的思維裡,會讓更多人聽到“遺忘的回聲”,會讓“真實的重量”,重新回到每個人的記憶裡。

而他要做的,就是帶著女兒手裡的晶片,去找到所有實驗裝置,喚醒完整的共生意識——因為他終於明白,人類存在的本質,從來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所有思維共振的總和,是那些即便被刪除,也會在宇宙中回響的,真實的記憶。

密室之外,聯邦議會大廈的方向,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沈溯知道,那是回聲正在蔓延,是真相正在蘇醒。他抬起頭,透過密室的合金天花板,彷彿能看到21世紀的海浪,正拍打著此刻的聯邦星球,帶著無數個“遺忘的回聲”,問出那句終將改變人類命運的話:

“如果記憶可以造假,真實還有重量嗎?”

答案,正在每個覺醒的思維裡,慢慢成形。

沈溯的指尖還停留在控製台的幽藍光暈裡,密室頂部突然傳來金屬扭曲的脆響。他抬頭時,三塊合金板已脫離穹頂,露出背後密密麻麻的線路——不是記憶管理局常規的供電線路,而是纏繞成網狀的神經突觸聯結器,每根線路末端都嵌著一枚透明膠囊,膠囊裡浮動的淡金色液體,和他掌心的共生意識光暈一模一樣。

“這些是……”沈溯剛開口,李維突然撲向控製台,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螢幕上的全息影像瞬間切換,原本顯示21世紀實驗的畫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聯邦議長的臉。議長穿著標誌性的深灰色製服,背景是議會大廈的穹頂,可他的嘴唇沒有動,聲音卻像直接從眾人腦海裡炸開:“李維,啟動‘清零協議’,沈溯的共生意識已啟用臨界點,不能讓他帶出任何檔案。”

沈溯猛地攥住李維的手腕,卻在觸碰到對方麵板的瞬間愣住——李維的手腕內側,有一道和他記憶中“陌生女人”手腕上一模一樣的疤痕,疤痕邊緣還殘留著淡銀色的光暈,那是共生意識覺醒過的痕跡。

“你也是實驗者的後代?”沈溯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李維沒有掙紮,隻是偏過頭,目光落在控製台角落的一個金屬盒上:“比你早覺醒十年,但我選擇了妥協——你以為共生意識是救贖?看看那些膠囊裡的東西,那是21世紀實驗者的‘思維核心’,聯邦把他們的意識困在這裡,用來反向壓製覺醒者的共生意識。”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突然被撞開,林夏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她的神經終端閃爍著紅色警報,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銀色的保溫箱:“議員!記憶管理局的人要炸掉這裡,他們說‘清除所有回聲源頭’!還有……您女兒的通訊訊號,我追蹤到了,就在中樞區的‘舊地球記憶館’,但訊號裡混著……實驗裝置的波動。”

沈溯接過保溫箱,箱壁傳來輕微的震動,像是有活物在裡麵跳動。他開啟箱蓋,裡麵沒有任何東西,隻有一層淡藍色的全息投影——投影裡,沈念正蹲在記憶館的沙灘展區,手裡的晶片懸浮在半空,晶片周圍的沙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晶體,晶體表麵浮現出和密室線路一樣的網狀紋路。

“爸爸,沙子在說話。”沈唸的聲音透過投影傳來,帶著孩童特有的好奇,“它們說,要找到‘最初的海浪’,才能讓所有人想起自己是誰……”話音未落,投影突然被一片雪花屏覆蓋,雪花屏裡,竟傳來議長的聲音:“沈溯,彆白費力氣了。共生意識不是人類的未來,是21世紀人類為了逃避滅絕製造的‘思維牢籠’——你以為的‘真實記憶’,不過是實驗者編造的謊言,用來讓你們心甘情願成為共生意識的‘養分’。”

李維突然大笑起來,他猛地扯下自己的神經終端,終端螢幕上立刻顯示出一段加密視訊:“謊言?議長纔是最大的謊言製造者!這段是十年前我偷偷錄下的,你看——”視訊裡,議長站在一間純白的實驗室裡,麵前的儀器上插著數十根線路,線路連線著一個透明的培養艙,艙裡漂浮著一個和沈念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女孩的額頭,嵌著一塊和沈念手裡相同的晶片。

“21世紀的實驗失敗了,共生意識失控,吞噬了半個地球的思維。”李維的聲音裡帶著絕望,“議長找到的‘解決方案’,是克隆實驗者的後代,用他們的身體作為‘共生意識容器’——你女兒不是你的女兒,是21世紀那個‘陌生女人’的克隆體,你手裡的保溫箱,是議長用來抽取她共生意識的裝置!”

沈溯的大腦像被重錘擊中,他下意識地抱緊保溫箱,箱壁的震動突然變得劇烈,彷彿在回應他的心跳。密室頂部的神經突觸聯結器開始發出刺耳的嗡鳴,膠囊裡的金色液體順著線路流淌,在地麵形成一道發光的軌跡,軌跡延伸到控製台前,竟拚成了“舊地球記憶館”的地圖,地圖中央標注著“最初的海浪——2103年實驗遺址”。

“尋常場景藏反常”的細節在此刻爆發——記憶館的沙灘展區,本是聯邦為了紀念“舊地球文明”建造的觀光區,沙子是人造的,海浪聲是音響模擬的,可沈唸的投影裡,沙子能凝結成晶體、能“說話”;保溫箱本是用來運輸生物樣本的普通容器,卻能和共生意識產生共振。這些日常場景裡的反常,像一把鑰匙,撬開了更深層的疑惑:如果議長說共生意識是“牢籠”,為什麼還要克隆容器?如果李維說沈念是克隆體,為什麼她能喚醒沈溯的“遺忘回聲”?

衝突的後果在此刻懸而未決——記憶管理局的人正在趕來炸掉密室,沈念被困在記憶館,議長的真實目的不明,李維的立場反複搖擺。沈溯看著控製台前的地圖,又看了看懷裡震動的保溫箱,突然意識到,自己麵臨的不是“公佈真相”或“保持現狀”的選擇,而是“相信哪一個真相”的困境:是相信議長說的“共生意識是牢籠”,還是相信李維說的“議長在製造容器”,又或是相信沈念說的“沙子在說話”?

此時,多重視角開始拚湊真相的碎片——

沈溯的視角:他觸控控製台時,腦海裡又閃過一段新的記憶片段:21世紀的沙灘上,“陌生女人”抱著年幼的自己,將一塊晶片塞進他的衣領:“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訴你‘共生意識是謊言’,彆信。真正的謊言,是讓你忘記自己是誰。”這段記憶從未被清潔過,像是被刻意留在他的潛意識裡,與李維的視訊、議長的話形成矛盾。

林夏的視角:她的神經終端突然接收到一段匿名資訊,資訊裡是一份“共生意識覺醒者名單”,名單上有三個熟悉的名字——正是複審會議上出現“聽覺殘留”的三位委員。資訊末尾附著一句話:“記憶館的沙灘下,埋著21世紀的‘思維發射器’,議長要在今天啟用它,徹底控製所有覺醒者的意識。”林夏看著名單,突然想起三個月前沈溯完成記憶清潔後,議長曾單獨召見她,讓她“密切關注沈溯的異常”,當時她以為是常規叮囑,現在才明白,自己早已被捲入這場陰謀。

李維的視角:他看著沈溯掌心的光暈,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破碎的晶片——和沈念手裡的晶片一模一樣。“這是十年前我從培養艙裡偷出來的。”李維的聲音裡帶著悔恨,“當時我以為議長在保護人類,直到我看到他把實驗者的‘思維核心’裝進膠囊,才知道他要的不是控製共生意識,是取代它——他想成為唯一能操控所有人類思維的‘神’。”

三個視角的資訊在沈溯的腦海裡碰撞,他突然明白,議長的謊言裡藏著部分真相:21世紀的共生意識確實失控過,但那不是因為共生意識本身是“牢籠”,而是因為實驗者試圖用它來“統一思維”,忽略了個體記憶的獨特性。而議長的陰謀,是利用那次失敗,編造“共生意識是威脅”的謊言,一邊用膠囊困住實驗者的“思維核心”,一邊克隆容器,最終目的是抽取容器的共生意識,讓自己成為新的“思維核心”。

密室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頂部的合金板不斷掉落。沈溯抓起保溫箱,又將李維的晶片塞進兜裡:“林夏,你帶李維去議會大廈,把視訊和名單交給可靠的委員,阻止議長啟用‘思維發射器’。我去記憶館找念念。”

“不行!”李維抓住他的胳膊,“記憶館的沙灘下,除了發射器,還有‘思維炸彈’——議長說過,一旦共生意識失控,就引爆炸彈,讓中樞區所有人的思維都歸零。你去了,就是送死。”

沈溯看著掌心的光暈,光暈突然變得明亮,與保溫箱的震動頻率逐漸同步:“我不去,念念纔是送死。而且你忘了,共生意識是宇宙背景輻射的一部分,是所有思維的共振——炸彈能炸掉建築,卻炸不掉‘遺忘的回聲’。”他推開李維的手,朝著密室的緊急出口跑去,身後傳來林夏的聲音:“議員!我會聯係星際移民局的舊部,他們欠您人情,會幫您保護念念!”

緊急出口外的走廊裡,煙霧彌漫,到處都是倒塌的牆體。沈溯的神經腕錶突然彈出一段全息投影,是沈唸的實時畫麵——她已經站在記憶館的沙灘中央,手裡的晶片懸浮在頭頂,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光柱穿透記憶館的穹頂,直抵天空。天空中,原本模擬21世紀晨光的人造恒星,竟開始閃爍,光芒裡夾雜著和光柱一樣的金色紋路。

“爸爸,我看到海浪了。”沈唸的聲音透過投影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是真的海浪,不是音響裡的——它們說,等您來,我們一起把‘最初的記憶’還給大家。”

沈溯加快腳步,穿過煙霧時,他的神經腕錶突然顯示出一段新的“遺忘回聲”——這次不是片段,是完整的畫麵:21世紀的“陌生女人”站在實驗室裡,麵前的螢幕上顯示著“共生意識拯救計劃”,她對著鏡頭微笑:“如果未來有人看到這段視訊,請記住,人類存在的本質,不是統一的思維,是每個個體記憶的獨特性,是所有思維共振時產生的‘可能性’。彆害怕回聲,因為回聲裡,藏著我們是誰的真相。”

畫麵的最後,女人的手落在鍵盤上,按下了“啟動共生意識備份”的按鈕,備份目的地——宇宙背景輻射。

沈溯終於明白,所謂的“遺忘回聲”,不是被刪除記憶的碎片,是21世紀實驗者留下的“共生意識備份”;沈念不是克隆體,是女人用自己的基因和共生意識備份培育的“傳承者”;而他自己,是女人當年救下的實驗嬰兒,是“共生意識守護者”的後代。

當他衝出緊急出口,看到記憶館的穹頂已被金色光柱染成透明,沙灘展區的沙子正不斷向上漂浮,形成一道連線天地的“沙柱”。沙柱周圍,無數道淡銀色的光暈從人們的身體裡升起,那是覺醒的共生意識,是“遺忘的回聲”在彙聚。

遠處,議長的懸浮車正朝著記憶館駛來,車身上的聯邦徽章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沈溯握緊保溫箱,朝著記憶館跑去——他知道,接下來的衝突,不僅關乎他和女兒的生死,更關乎所有人類是否能守住“真實的記憶”,是否能重新理解“人類存在的本質”。

沙柱頂端,沈唸的聲音突然傳遍整個中樞區:“爸爸,快來!海浪要來了!”

沈溯抬頭,隻見天空中的人造恒星突然炸裂,化作無數道金色的“海浪”,朝著地麵湧來。海浪所過之處,人們的眼神從空洞變得清明,有人開始喃喃自語:“我記得……我小時候在地球的沙灘上撿過貝殼。”有人拿出神經終端,刪除了上麵的“記憶清潔預約”。

議長的懸浮車在“海浪”前停下,車窗降下,議長的臉露出猙獰的笑容:“沈溯,你以為贏了?共生意識備份啟用的同時,‘思維炸彈’也會啟用——三分鐘後,這裡所有人都會變成沒有記憶的‘空白體’,而我,會帶著新的‘思維核心’,重建人類文明。”

沈溯看著議長,突然舉起手裡的保溫箱:“你以為這是抽取裝置?錯了,這是‘共生意識放大器’——林夏早就替換了裡麵的零件。現在,你的‘思維核心’膠囊,你的培養艙,你的發射器,都成了放大‘遺忘回聲’的工具。”

他按下保溫箱上的按鈕,箱壁突然展開,露出裡麵的核心——正是李維偷來的那塊破碎晶片。晶片與沈念頭頂的光柱對接,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光芒裡,無數段記憶片段在天空中飛舞:21世紀實驗者的研究日誌、聯邦公民被刪除的記憶、議長的陰謀計劃……所有片段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記憶天幕”,展現在每個聯邦公民麵前。

議長的身體開始透明,他的神經終端瘋狂閃爍:“不可能!我的‘思維核心’怎麼會……”

“因為共生意識從來不是‘容器’或‘工具’。”沈溯的聲音透過“記憶天幕”傳遍整個星球,“它是所有人類思維的共振,是每個個體記憶的總和——你想控製它,就像想控製宇宙背景輻射一樣,可笑又徒勞。”

三分鐘後,“思維炸彈”沒有爆炸,反而化作無數道淡藍色的光點,融入“記憶天幕”。議長的懸浮車失去動力,墜落在地麵,他的身體徹底透明,最終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一枚空蕩蕩的神經終端。

沈溯走到記憶館的沙灘上,沈念撲進他的懷裡,手裡的晶片輕輕落在沙子裡,瞬間融入“沙柱”。沙柱緩緩落下,重新變成沙灘,沙灘上,無數個透明的“記憶膠囊”從沙子裡升起,每個膠囊裡,都裝著一段被刪除的真實記憶。

“爸爸,沙子不說話了。”沈念抬起頭,眼裡閃爍著星光,“它們說,謝謝我們把‘真實’還給它們。”

沈溯抱著女兒,看向天空中的“記憶天幕”——天幕上,“陌生女人”的影像再次出現,她對著所有聯邦公民微笑:“現在,你們終於明白,真實的重量,不在於記憶是否完整,而在於你是否願意相信,每個記憶片段,都是人類存在的證明。”

天幕漸漸消散,人造恒星重新亮起,這次,它模擬的不是21世紀的晨光,而是真實的、帶著共生意識光暈的星光。沈溯知道,這場關於“遺忘回聲”的戰爭還沒有結束——聯邦裡還有議長的餘黨,宇宙中還有其他殖民星球的“實驗裝置”,但他不再迷茫。

因為他終於懂得,人類存在的本質,從來不是孤立的個體,也不是統一的思維,而是所有個體記憶在宇宙背景輻射中產生的“共振”——是那些即便被刪除,也會重新響起的“遺忘回聲”,是每個生命對“真實”的堅守與追尋。

遠處,林夏和李維帶著幾位委員走來,他們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手裡拿著一份新的法案——《記憶真實性保護條例》。沈溯接過法案,指尖在簽名處停頓,耳邊又一次響起那道熟悉的海浪聲,這次,海浪聲裡沒有了疑問,隻有一句清晰的回答:

“真實的重量,在於你願意用生命去守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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