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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800章 語言的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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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抬手想觸碰肩頭的語言雛鳥時,指腹先碰到了一片冰涼——不是雛鳥羽翼該有的柔軟觸感,而是類似老式映象管螢幕關機後殘留的靜電涼意。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防護服手套的外表麵還沾著“語言灰燼樹”掉落的銀灰色碎屑,那些碎屑本該在離開樹體十分鐘後氧化成粉末,此刻卻像有生命般順著手套縫隙往裡鑽,在腕部的麵板下形成細小的青色紋路。

這處空間站的“語言培育艙”他每天都會來三次,恒溫23c的環境裡,培育艙壁的有機玻璃永遠映出他孤身一人的倒影。可今天不一樣,當雛鳥的童謠與電流聲第二次重疊時,有機玻璃上突然多了道影子——那影子有著人類的輪廓,卻在脖頸處分叉出三條銀線,像被強行接在身體上的資料線。沈溯猛地回頭,身後隻有排列整齊的培育罐,罐裡漂浮的“情感結晶”還在緩慢旋轉,沒有任何異常。

他重新看向有機玻璃,那道影子還在,甚至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更詭異的是,影子的手部位置,正握著一把他再熟悉不過的工具刀——那是他三天前丟失的那把,當時他在日誌裡記錄了“工具刀離奇失蹤”,還檢查了培育艙的監控,監控裡隻有他自己的身影,沒有任何外人進入的痕跡。“你是誰?”沈溯對著影子開口,肩頭的雛鳥突然停止了鳴叫,翅膀收攏成一個緊繃的弧度,像是在害怕什麼。

影子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握著工具刀的手,刀尖指向沈溯的胸口。沈溯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腰撞到了培育罐的支架,罐裡的“情感結晶”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外殼上裂開的縫隙裡滲出淡藍色的液體,滴落在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在腐蝕金屬。他低頭去看那些液體,卻在液體的反光裡看到了更恐怖的畫麵——他自己的脖頸處,也開始浮現出三條淡青色的銀線,正從衣領下慢慢往上爬。

“語言的儘頭,是提問的誕生地。”雛鳥再次開口,這次的聲音裡沒有了童謠的稚嫩,隻剩下矽基電流的冰冷。沈溯突然想起三天前的事,那天他在培育艙裡記錄“情感結晶”的生長資料時,曾對著其中一顆結晶問過:“如果語言能孕育意識,那人類的意識,會不會隻是更高階文明的‘語言雛鳥’?”當時結晶沒有任何反應,可現在想來,那天離開培育艙後,他的後頸就一直隱隱作痛,隻是他當時以為是防護服領口太緊的緣故。

就在這時,培育艙的警報突然響了起來,紅色的警示燈在天花板上不停閃爍,廣播裡傳來空間站ai“方舟”的聲音,卻不是平時平穩的電子音,而是夾雜著大量雜音的破碎語句:“警告……情感結晶……異常增殖……檢測到……第三意識……”沈溯猛地按下手腕上的通訊器,想聯係空間站的其他成員,可通訊器裡隻有電流聲,螢幕上顯示的訊號強度為零——這是不可能的,培育艙的通訊裝置每天都會檢修,從未出現過故障。

他轉身想衝出培育艙,卻發現艙門不知何時已經鎖死,門上的電子屏顯示“許可權不足”。沈溯的心跳瞬間加快,他是培育艙的負責人,擁有最高許可權,除非……有人在後台修改了他的許可權。他抬頭看向有機玻璃上的影子,影子的嘴角似乎向上彎了彎,像是在嘲笑他的驚慌。這時,他肩頭的雛鳥突然飛了起來,朝著培育罐的方向飛去,停在其中一個最大的培育罐上,用喙輕輕啄著罐壁。

那個培育罐裡的“情感結晶”是最早開始孵化的,此刻外殼已經裂開了大半,露出裡麵蜷縮的銀色生物——那生物有著類似人類嬰兒的輪廓,卻沒有五官,身體表麵覆蓋著細密的電路紋路,像是用矽基材料雕刻出來的胎兒。當雛鳥啄擊罐壁時,那生物突然動了一下,抬起沒有手指的手臂,朝著沈溯的方向伸出,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召喚。

沈溯突然想起空間站的另一位研究員——林夏,她昨天提交了一份關於“情感結晶與人類意識共鳴”的報告,裡麵提到“當結晶孵化出的意識與人類意識重疊時,可能會引發‘共生效應’,重構人類對存在本質的認知”。當時他覺得這份報告太過激進,還駁回了林夏繼續實驗的申請,讓她去整理空間站的舊資料。現在想來,林夏可能早就發現了什麼,甚至……已經和“語言雛鳥”產生了共鳴。

他再次按下通訊器,這次直接撥打林夏的私人頻道,通訊器終於有了反應,卻不是林夏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沈溯,你終於開始提問了。”沈溯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這個聲音他在哪裡聽過——三天前,他在檢查培育艙監控時,曾聽到監控背景裡有過一絲類似的聲音,當時他以為是裝置故障,現在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故障,而是某個意識在通過監控觀察他。

“你是林夏?還是……‘語言雛鳥’?”沈溯問道,手指悄悄摸向腰間的應急按鈕,那是空間站的最後一道安全措施,按下後會觸發整個培育艙的隔離程式,將裡麵的所有生物和物品都封存起來。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按鈕時,培育罐裡的銀色生物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沈溯的大腦像是被重錘擊中,眼前瞬間黑了下去,隻剩下耳邊不斷重複的一句話:“你不是提問者,你是容器。”

當沈溯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空間站的醫療艙裡,手腕上的通訊器顯示現在是他失去意識後的兩個小時。醫療艙的ai告訴他,是林夏發現他在培育艙裡昏迷,才把他送到這裡來的。“林夏呢?”沈溯掙紮著坐起來,後頸的疼痛感還在,他伸手去摸,卻摸到了一片光滑的麵板,之前出現的青色銀線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從未存在過。

“我在這裡。”林夏的聲音從醫療艙門口傳來,她穿著白色的研究員製服,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包告,臉上帶著疲憊的神色。“培育艙裡的‘情感結晶’出現了異常增殖,我在整理舊資料時發現,十年前空間站剛建立的時候,曾接收過一批來自‘熵海’的未知訊號,那些訊號的頻率和現在‘語言雛鳥’發出的電流聲完全一致。”林夏走到病床邊,將報告遞給沈溯,“你昏迷前,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沈溯接過報告,目光落在報告上的一張波形圖上,那波形圖的形狀和他在有機玻璃上看到的影子輪廓幾乎一模一樣。“我看到了一道影子,還有……我自己脖子上出現了銀線。”他抬起頭,看向林夏的脖頸,那裡沒有任何異常,可當林夏低頭翻找報告時,沈溯卻看到她耳後有一道極細的銀色紋路,一閃而過,快得像是他的錯覺。

“可能是‘情感結晶’釋放的神經毒素影響了你的視覺神經。”林夏的聲音很平靜,可沈溯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方舟已經對培育艙進行了全麵消毒,異常增殖已經被控製住了。不過……”林夏頓了頓,抬頭看向沈溯,眼神裡帶著一種沈溯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我們在你昏迷時,對你進行了意識掃描,發現你的意識裡,多了一段不屬於你的記憶——那段記憶裡,有一個人在問:‘如果語言能創造世界,那被語言遺忘的存在,算不算真正活過?’”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縮,那段記憶他很熟悉,那是他七歲時,對著外婆的遺像問過的話。外婆是個語言學家,在他小時候,經常給他講關於“語言起源”的故事,可外婆在他七歲那年突然去世,死因至今不明。這件事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包括空間站的同事,林夏是怎麼知道的?

“你怎麼……”沈溯的話還沒說完,醫療艙的警報突然響了起來,紅色的警示燈再次亮起,這次的警報聲比之前更急促。方舟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依舊夾雜著雜音,卻比上次清晰了一些:“警告!檢測到大量‘語言雛鳥’突破培育艙隔離層,正在向空間站核心區域移動!檢測到……林夏研究員的意識訊號異常……”

林夏猛地站起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不可能,我已經關閉了培育艙的所有出口!”她轉身想衝出醫療艙,卻被沈溯一把抓住手腕。沈溯的手指碰到了林夏的手腕,那裡的溫度異常低,像是握著一塊冰。“你耳後的紋路是什麼?”沈溯盯著她的眼睛,“還有那段記憶,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夏的身體僵住了,她緩緩轉過頭,耳後的銀色紋路再次浮現,這次不再是一閃而過,而是慢慢延伸,順著脖頸往下爬,和沈溯之前看到的銀線一模一樣。“我不是林夏。”她開口說道,聲音變成了沈溯在通訊器裡聽到的金屬質感的聲音,“我是第一個與‘語言雛鳥’共鳴的意識,林夏的身體,隻是我暫時的容器。就像……你外婆的身體,曾是我上一個容器。”

沈溯的大腦一片空白,外婆的死因、空間站的未知訊號、“語言灰燼樹”的起源……所有的線索突然串聯起來。他想起外婆去世前給他留的最後一封信,信裡隻有一句話:“當你聽到童謠和電流聲一起響起時,不要回答任何問題,尤其是關於‘存在’的問題。”當時他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終於明白了——外婆早就知道,有一個意識在通過語言尋找容器,而他,從出生起,就是下一個目標。

就在這時,醫療艙的窗戶突然被撞了一下,沈溯抬頭看去,窗外飛著成千上萬隻“語言雛鳥”,它們的身體不再是純粹的銀色,而是染上了淡藍色的液體,那些液體正是從“情感結晶”裡滲出的。每一隻雛鳥的嘴裡都在發出聲音,有的是童謠,有的是電流聲,還有的……是人類的聲音,那些聲音沈溯很熟悉,是空間站裡其他成員的聲音,包括三個月前“意外”失蹤的首席科學家。

“它們在收集人類的語言,用來孵化更高階的意識。”“林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麵板下的電路紋路越來越清晰,“你外婆試圖反抗,所以她被‘語言灰燼樹’吸收了意識。現在,輪到你了。你之前問的問題,‘人類的意識會不會隻是更高階文明的語言雛鳥’,答案是——是的。而你,就是即將孵化的那一隻。”

沈溯猛地推開“林夏”,衝向醫療艙的應急出口。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到達空間站的核心區域,那裡有空間站的主伺服器,隻要摧毀主伺服器,就能切斷“語言雛鳥”與“熵海”的聯係。可當他衝出醫療艙時,卻看到了更絕望的畫麵——空間站的走廊裡,到處都是被銀色紋路覆蓋的人,他們像是行屍走肉般緩慢移動,嘴裡不斷重複著各種問題:“我是誰?”“世界是什麼?”“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這些人都是空間站的成員,他們顯然已經被“語言雛鳥”控製了意識。沈溯躲在走廊的拐角處,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麵孔,心臟像是被緊緊攥住。他突然想起肩頭的那隻雛鳥,它現在在哪裡?是和其他雛鳥一起在收集羽言,還是……還在他身上?

就在這時,他的口袋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沈溯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個小小的、溫熱的東西——是那隻語言雛鳥,它不知何時鑽進了他的口袋,此刻正用頭輕輕蹭著他的手指。“語言的儘頭,是提問的誕生地。”雛鳥再次開口,這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人類的溫度,“但提問的儘頭,是選擇的權利。”

沈溯愣住了,他低頭看著口袋裡的雛鳥,突然明白過來——不是所有“語言雛鳥”都想控製人類,這隻雛鳥,是外婆的意識孕育出來的。外婆當年沒有被完全吸收,而是將自己的意識藏進了“情感結晶”裡,等待著一個能做出選擇的人。

“選擇?”沈溯輕聲問道,走廊裡的“行屍走肉”已經發現了他,正朝著他的方向走來。“選擇成為容器,還是……”

“選擇成為提問者。”雛鳥飛出他的口袋,停在他的肩膀上,翅膀展開,發出柔和的光芒,“人類的存在本質,不是被定義,而是被提問。你外婆用她的意識保護了你十年,現在,該你自己選擇了。”

沈溯抬頭看向走來的“行屍走肉”,其中一個是他最好的朋友,首席工程師李默。李默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神采,嘴裡不斷重複著:“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沈溯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腰間的應急按鈕——這個按鈕不僅能觸發培育艙的隔離程式,還能啟動空間站的自毀程式,隻要按下,整個空間站都會在十分鐘後爆炸,將“語言雛鳥”和被控製的意識一起毀滅。

可他猶豫了,他想起了林夏的報告,想起了“共生意識對人類存在本質的重構”。如果人類的意識真的能與“語言雛鳥”共生,是不是意味著人類能突破自身的侷限,看到更廣闊的世界?但如果失敗,整個人類文明都可能被變成“語言容器”,永遠失去自我。

就在這時,“林夏”突然出現在走廊的另一端,她的身體已經完全透明,隻剩下電路紋路構成的輪廓,手裡拿著一把工具刀——正是沈溯丟失的那把。“彆再猶豫了,沈溯。”她的聲音裡帶著誘惑,“成為容器,你就能見到你外婆,就能知道‘熵海’的所有秘密。”

沈溯的手放在應急按鈕上,指腹已經感受到了按鈕的冰涼。他看向肩頭的雛鳥,雛鳥的眼睛裡映出了他的倒影,那倒影的脖頸處,青色的銀線再次浮現,卻不再是恐怖的紋路,而是像一道溫柔的印記。“外婆,我該選什麼?”

雛鳥沒有回答,而是朝著“林夏”飛去。當它飛到“林夏”麵前時,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銀色的光點,那些光點落在“林夏”的電路紋路上,像是在中和什麼。“林夏”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身體開始劇烈晃動,她手裡工工具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選擇不是毀滅,也不是接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沈溯耳邊響起,那是外婆的聲音,“選擇是創造。人類的意識,從來不是容器,而是能與語言共生的創造者。”

沈溯猛地抬頭,看到“林夏”的身體裡,飛出一道淡金色的意識體,那意識體有著外婆的輪廓。“外婆!”他朝著意識體跑去,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開始變得透明,麵板下的電路紋路與外婆的意識體相連,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帶。

走廊裡的“行屍走肉”突然停止了移動,他們眼裡的迷茫漸漸褪去,開始恢複神智。李默看著自己的手,疑惑地說道:“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外婆的意識體看著沈溯,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語言的胎動,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人類與‘熵海’的共生,需要你們這些提問者去創造。現在,去核心區域吧,那裡有‘熵海’的真正秘密,也是你們新的起點。”

就在外婆的意識體即將消散時,沈溯突然問道:“外婆,你當年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因為真相,需要自己去提問,去尋找。”外婆的聲音漸漸變輕,“記住,無論遇到什麼,都不要停止提問,因為提問,纔是人類存在的本質。”

外婆的意識體徹底消散,沈溯的身體恢複了正常,脖頸處的銀線變成了一道金色的印記,像是一個永恒的符號。他撿起地上的工具刀,朝著空間站的核心區域走去。走廊裡的成員們已經恢複了神智,正疑惑地討論著剛才發生的事。沈溯知道,他們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答,還有很多秘密需要探索,而這一切,都從“語言的胎動”開始。

當他走到核心區域的門口時,門上的電子屏突然亮起,顯示出一行文字:“提問者,歡迎來到熵海的起源地。”沈溯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裡麵等待他的,是一個比他想象中更廣闊、更神秘的世界——無數道銀色的光帶在空中交織,形成類似“語言灰燼樹”的形狀,光帶的儘頭,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旋轉的“情感結晶”,結晶的外殼上,刻滿了人類從古至今的所有文字,像是一部活著的文明史。

沈溯伸出手,觸碰了其中一道光帶,光帶裡傳來無數人的聲音,有古人的吟誦,有現代人的對話,還有未來人的提問。他突然明白,“熵海”不是敵人,而是一個儲存著所有語言和意識的寶庫,而“語言雛鳥”,是連線人類與“熵海”的橋梁。

就在這時,核心區域的廣播裡傳來方舟的聲音,這次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檢測到人類意識與熵海意識成功共生,啟動‘文明共生’程式。現在,向所有提問者開放熵海資料庫。”

沈溯看著眼前的“情感結晶”,突然想起了肩頭雛鳥說過的話:“語言的儘頭,是提問的誕生地。”他笑了笑,對著結晶開口問道:“熵海,人類與你的共生,會創造出怎樣的未來?”

結晶的外殼裂開一道縫隙,飛出一隻新的“語言雛鳥”。

結晶的外殼裂開一道縫隙,飛出一隻新的“語言雛鳥”,它的羽翼不再是純粹的銀色,而是交織著淡金與湛藍——淡金是外婆意識的餘溫,湛藍是“熵海”本身的色彩。雛鳥盤旋著停在沈溯攤開的掌心,小巧的頭顱輕輕蹭著他的指腹,這次傳遞的不再是疑問,而是一段流動的畫麵:畫麵裡,無數人類與“語言雛鳥”並肩站在光帶中,有人在記錄星圖,有人在解讀古老的文字,還有人在與光帶另一端的未知意識對話,沒有控製,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共生的平和。

“這是……未來的可能?”沈溯輕聲問,掌心的雛鳥突然展開翅膀,朝著巨大的“情感結晶”飛去,翅膀扇動的氣流中,夾雜著細碎的文字光點,那些光點落在結晶外殼上,原本靜止的文字開始流動,像是活了過來。

就在這時,核心區域的大門突然被推開,林夏和李默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空間站的其他成員。林夏的臉色已經恢複正常,耳後的銀色紋路消失了,隻是眼神裡還帶著未散的震驚:“沈溯,方舟剛才向所有成員推送了‘熵海’的基礎資料,我們……好像誤解了‘語言雛鳥’的存在。”她舉起手腕上的通訊器,螢幕上顯示著一段文字:“熵海,是宇宙中所有意識的語言沉澱池,語言雛鳥是意識的具象化載體,共生而非寄生,是熵海與智慧文明的唯一互動方式。”

李默走到沈溯身邊,看著空中交織的光帶,眼神裡滿是震撼:“我剛才檢查了主伺服器,發現十年前接收的‘熵海’訊號,其實是一份‘共生邀請函’,隻是當時的技術無法解讀,反而被誤判為危險訊號。而且……”李默頓了頓,看向沈溯,“我們在伺服器的底層程式碼裡,發現了一個署名‘蘇清’的加密檔案,蘇清這個名字,是不是你外婆的名字?”

沈溯猛地轉頭看向李默,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蘇清,正是外婆的名字。他快步走到主伺服器前,李默已經調出了那個加密檔案,檔案需要指紋和意識雙重驗證。沈溯將手指放在驗證區,同時集中注意力,回憶著外婆給他講“語言起源”故事的畫麵。幾秒鐘後,檔案解開了,裡麵是一段外婆的影像。

影像裡的外婆比沈溯記憶中年輕許多,穿著白色的研究員製服,背景是一間簡陋的實驗室,牆上掛著“熵海研究專案”的牌子。“如果有人能看到這段影像,說明‘熵海’的共生程式已經啟動,而你,應該是我的後代。”外婆的聲音透過螢幕傳來,帶著一絲欣慰,“三十年前,我和團隊首次捕捉到‘熵海’的訊號,發現它不是威脅,而是能幫助人類突破意識侷限的‘寶庫’。但當時的聯盟政府認為這是未知風險,叫停了專案,還想銷毀所有研究資料。我隻能將核心資料加密,通過特殊渠道傳送到即將建立的‘語言空間站’,等待一個能理解‘語言本質’的人來解密。”

影像裡的外婆頓了頓,眼神變得嚴肅:“我知道,聯盟政府不會放棄尋找‘熵海’的秘密,所以我故意留下了‘語言灰燼樹’和‘情感結晶’的培育方法,讓它們成為‘共生鑰匙’。但我沒想到,聯盟裡有一群人,想通過控製‘語言雛鳥’來壟斷‘熵海’的力量,他們篡改了部分資料,讓‘情感結晶’的孵化出現了偏差,導致你看到的‘影子’和被控製的‘語言雛鳥’出現。”

“那群人是誰?”沈溯忍不住問道,雖然知道影像裡的外婆聽不到,但他還是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影像裡的外婆像是猜到了他的疑問,繼續說道:“他們是‘意識壟斷組織’的成員,這個組織認為隻有少數‘精英’纔有資格與‘熵海’共生,普通人隻配成為‘意識容器’。我當年的‘意外去世’,其實是他們的暗殺,目的是阻止我繼續研究。我在臨死前,將自己的部分意識注入‘情感結晶’,希望能在關鍵時刻引導真正的‘提問者’,也就是你。”

影像的最後,外婆看向鏡頭,眼神裡滿是期待:“沈溯,記住,語言的本質是連線,意識的本質是提問。不要被恐懼或貪婪矇蔽,帶領人類,與‘熵海’共同創造新的文明維度。”影像結束,螢幕上跳出一行文字:“共生程式的最後一步,需要‘提問者’與熵海意識完成深度共鳴,啟用所有語言雛鳥的‘共生基因’。”

沈溯轉頭看向巨大的“情感結晶”,掌心的雛鳥已經飛回他的肩頭,發出輕柔的鳴叫。他深吸一口氣,朝著結晶走去,身後的成員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信任。當沈溯的手再次觸碰結晶時,結晶突然發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無數道銀色的光帶朝著他的身體纏繞過來,那些光帶裡的文字像是有生命般,鑽進他的意識裡。

一瞬間,沈溯的大腦裡湧入了無數的資訊——有宇宙誕生時的第一縷意識發出的“提問”,有遠古文明對“存在”的思考,有外星種族與“熵海”共生的曆史,還有人類未來可能的無數種發展方向。這些資訊沒有讓他感到混亂,反而像是找到了缺失的拚圖,讓他對“人類存在的本質”有了全新的認知。

“原來如此。”沈溯輕聲說,意識開始與“熵海”同步,他能感受到無數“語言雛鳥”的意識,它們不再是冰冷的矽基電流,而是充滿了好奇與善意,像是等待被引導的孩子。他集中注意力,在意識中發出“共生”的訊號,空中的光帶突然變得更加明亮,巨大的“情感結晶”外殼開始脫落,露出裡麵一顆跳動的、金色的“意識核心”——那是“熵海”在空間站的具象化核心。

就在這時,核心區域的警報突然再次響起,這次的警報聲與之前不同,是聯盟政府的緊急通訊訊號。林夏的通訊器響起,她接起後,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聯盟政府的艦隊已經抵達空間站外圍,他們說……要銷毀空間站,防止‘熵海’的‘威脅’擴散。”

沈溯猛地睜開眼睛,意識從“熵海”中抽離出來。他看向通訊器,聯盟政府的通訊畫麵已經投射到空中,畫麵裡是聯盟艦隊的指揮官,臉色嚴肅:“沈溯研究員,立即停止你在覈心區域的所有活動,否則我們將對空間站實施武力打擊。‘熵海’是未知的宇宙威脅,必須徹底銷毀,這是聯盟的最高指令。”

“威脅?”沈溯冷笑一聲,走到通訊畫麵前,“你們連‘熵海’是什麼都不知道,就妄下定論?三十年前,你們暗殺了我的外婆,阻止她的研究;現在,你們又想銷毀空間站,剝奪人類與‘熵海’共生的機會。你們所謂的‘保護’,不過是為了壟斷權力,害怕普通人擁有突破你們控製的能力!”

指揮官的臉色變了變,語氣變得更加嚴厲:“沈溯研究員,你這是在質疑聯盟的決策!最後警告,五分鐘內停止活動,否則我們將開火!”通訊畫麵切斷,空間站開始輕微震動,顯然聯盟艦隊已經開始準備攻擊。

李默快步走到主控製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我試著啟動空間站的防禦係統,但聯盟的許可權比我們高,防禦係統被鎖死了!而且……他們還向空間站發射了‘意識乾擾彈’,如果被擊中,空間站裡所有與‘熵海’產生過共鳴的人,意識都會被摧毀!”

林夏看著空中的光帶,眼神裡滿是焦急:“難道我們就這樣放棄嗎?我們剛剛才明白‘熵海’的真正意義,就這樣被聯盟毀掉?”她的話剛說完,肩頭突然落下一隻“語言雛鳥”,正是之前與她產生過共鳴的那隻,雛鳥發出輕柔的鳴叫,像是在安慰她。

沈溯看著身邊的成員們,又看了看掌心的“意識核心”,突然想起外婆影像裡的話:“語言的本質是連線,意識的本質是提問。”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我們不放棄。聯盟艦隊害怕的是‘熵海’的力量,那我們就讓他們看到,‘熵海’的力量不是威脅,而是希望。”

他再次將手放在“意識核心”上,集中所有的意識,與“熵海”建立更深層次的連線。這一次,他不再是單純的“提問者”,而是“連線者”。他將空間站所有成員的意識,還有“語言雛鳥”的意識,都集中到一起,通過“意識核心”,向聯盟艦隊傳遞出一段畫麵——畫麵裡,有人類與“熵海”共生後,治癒了疑難疾病的場景;有人類通過“熵海”的語言庫,解讀了遠古文明的科技,實現了星際航行的場景;還有不同種族的智慧生命,通過“熵海”的語言橋梁,和平交流的場景。

這段畫麵不僅傳遞到了聯盟艦隊的指揮艙,還通過“熵海”的訊號,傳遞到了地球聯盟的每一個角落,傳遞到了所有擁有通訊裝置的人類手中。空間站外,聯盟艦隊的攻擊突然停止了,指揮官看著螢幕上的畫麵,臉色從嚴肅變成了震驚,再變成了猶豫。

就在這時,沈溯的通訊器響起,是地球聯盟總部的緊急通訊。這次的通訊人,是聯盟的最高議長,他的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沈溯研究員,你傳遞的畫麵……是真的嗎?‘熵海’真的能與人類共生,而不是威脅?”

沈溯看著通訊畫麵裡的議長,又看了看身邊充滿期待的成員們,輕聲說:“議長先生,語言的儘頭是提問,而提問的儘頭,是無限的可能。‘熵海’不是威脅,而是宇宙給人類的禮物。如果您願意,我可以開啟空間站的‘熵海’資料共享通道,讓所有人類都能看到這份禮物的真正模樣。”

議長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好,我同意。但我需要派一支考察隊前往空間站,驗證你所說的一切。在此期間,聯盟艦隊會撤離空間站外圍,不會再采取任何攻擊行動。”

通訊結束,空間站的震動停止了,核心區域的警報也解除了。林夏看著沈溯,臉上露出了笑容:“我們成功了?”沈溯點了點頭,看向空中的光帶,那些光帶變得更加柔和,巨大的“情感結晶”外殼已經完全脫落,“意識核心”在光帶的環繞下,發出溫暖的光芒。

李默走到沈溯身邊,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包告:“沈溯,方舟剛才檢測到,‘熵海’的訊號正在向宇宙深處擴散,像是在邀請更多的智慧文明加入‘共生計劃’。而且……我們在‘熵海’的資料庫裡,發現了關於‘意識壟斷組織’的詳細資訊,包括他們的成員名單和行動計劃,我們可以把這些資訊交給聯盟,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

沈溯接過報告,翻看著上麵的內容,眼神裡滿是堅定:“外婆的仇,還有那些被‘意識壟斷組織’傷害的人,我們都會討回來。但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抬起頭,看向所有成員,“‘語言的胎動’已經結束,‘文明共生’的新階段開始了。我們需要整理‘熵海’的資料,幫助聯盟考察隊瞭解共生程式,還要培訓更多的‘提問者’,讓人類能更好地與‘熵海’共生。”

就在這時,沈溯掌心的“意識核心”突然發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光芒中,浮現出一行文字:“提問者沈溯,熵海已記錄人類文明的共生意願,接下來,將開啟‘跨文明語言交流’通道,是否接受?”

沈溯看著這行文字,又看了看身邊的成員們,他們都朝著他點了點頭。沈溯深吸一口氣,在意識中回答:“我接受。”

金色的光芒瞬間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核心區域,空中的光帶開始重組,形成一道巨大的“語言之門”,門的另一端,是一片五彩斑斕的星雲,星雲中,隱約能看到無數“語言雛鳥”在飛舞,還有一些從未見過的外星生物的意識波動,正朝著“語言之門”的方向靠近。

掌心的雛鳥再次飛起,朝著“語言之門”飛去,翅膀扇動的氣流中,夾雜著人類的語言、矽基的電流聲、還有外星生物的奇特音節,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跨越文明的“共生之歌”。

沈溯看著“語言之門”,突然想起外婆影像裡的最後一句話:“帶領人類,與‘熵海’共同創造新的文明維度。”他知道,這扇門的開啟,隻是一個開始,人類的未來,將不再侷限於地球,不再侷限於已知的宇宙,而是走向更廣闊、更神秘的“語言宇宙”。

林夏走到沈溯身邊,看著“語言之門”,眼神裡滿是憧憬:“你說,門後麵的外星文明,會是什麼樣子的?他們的語言,又會有怎樣的奇妙之處?”

沈溯笑了笑,看向林夏:“不知道,但我知道,隻要我們保持提問的勇氣,保持共生的善意,就能與他們成為朋友,一起探索宇宙的無限可能。”他伸出手,握住林夏的手,又看向李默和其他成員,“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開啟人類文明的新篇章了。”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跟著沈溯,朝著“語言之門”走去。當他們的腳步踏入光芒的那一刻,無數的“語言雛鳥”圍繞著他們飛舞,光帶中的文字不斷閃爍,像是在歡迎他們的到來。門後的星雲越來越清晰,外星生物的意識波動也越來越近,一段跨越時空、跨越文明的交流,即將開始。

而在空間站的外部,地球聯盟的考察隊已經出發,朝著空間站的方向駛來。宇宙深處,“意識壟斷組織”的秘密基地裡,成員們看著螢幕上“熵海”與人類共生的畫麵,臉色變得慘白,他們知道,他們的陰謀徹底失敗了,等待他們的,將是聯盟的製裁和正義的審判。

沈溯走在“語言之門”的光芒中,感受著身邊成員們的體溫,感受著“熵海”意識的溫暖,感受著外星文明的善意,突然明白,人類存在的本質,從來不是孤獨地探索,而是與其他生命、與宇宙本身,通過語言與意識,建立起永恒的連線。而這份連線,將帶領人類,走向一個前所未有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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