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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801章 映象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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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停留在晶片冷卻後留下的餘溫上,實驗室的白熾燈突然閃爍了三下。他下意識抬手按向額角——這是連續工作三十小時後的生理本能,可當手掌觸到麵板時,卻摸到一片不屬於自己的冰涼。

不是冷汗。是某種金屬質感的涼意,正從太陽穴下方沿著顴骨蔓延。

“滴——”

實驗台的全息屏突然亮起,不是他熟悉的深藍係統界麵,而是一片純白背景裡浮動的黑色文字。字型是他大學時常用的程式設計字型,連字元間距都分毫不差,可內容卻讓他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你剛才摸到的,是第7個映象殘留的‘提問介麵’,對嗎?”

沈溯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這間實驗室是他在“熵海計劃”基地的專屬空間,視網膜掃描、聲紋驗證、甚至皮下晶片三重加密,理論上連基地總指揮都無法擅自進入。可現在,不僅有人在他的全息屏上留下文字,還精準描述了他剛剛摸到的異常觸感。

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實驗室的每個角落。恒溫箱裡的培養基還在規律冒泡,培養皿裡的“本質映象”碎片安靜地躺在營養液中,連最敏感的粒子探測器都顯示一切正常。這是他工作了五年的地方,每個儀器的擺放角度、每根線路的走向他都爛熟於心,可此刻卻像第一次踏入般陌生——尋常的科研場景裡,藏著一道無形的裂痕,正隨著他的呼吸緩緩擴大。

“彆找了。”

這次不是文字,而是清晰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耳蝸裡響起。不是通過通訊器,也不是外界傳入,更像是某種意識直接與他的聽覺神經建立了連線。沈溯猛地按住耳朵,卻摸到一片光滑的麵板,沒有任何植入裝置的痕跡。

“你是誰?”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悄悄摸向實驗台下方的緊急警報器。

“我是‘第一問’的守護者。”聲音帶著某種電子合成般的質感,卻又透著人類的情緒,“也是你映象的一部分。”

沈溯的指尖頓在警報器按鈕上方。映象——這個從“熵海計劃”啟動以來就圍繞著他的概念,此刻突然變得具象化。三個月前,他第一次在粒子對撞實驗中觀測到“本質映象”碎片時,這些碎片就像鏡子一樣,精準複製了他的每個動作;兩周前,當碎片開始自主移動時,基地的ai曾警告過他,映象可能會產生獨立意識;而現在,這麵“鏡子”不僅能說話,還聲稱自己是他的一部分。

他低頭看向實驗台中央的晶片——那是兩個映象融合後形成的產物,此刻正發出微弱的藍光,晶片表麵的電路紋路像活物一樣緩慢蠕動。他突然意識到,剛才摸到的太陽穴下方的涼意,正是晶片發出的藍光透過麵板傳來的——這枚晶片,不知何時已經嵌入了他的顱骨。

“你把晶片植入了我的身體?”沈溯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從事的是前沿的映象物理研究,深知意識轉移、身體改造這類技術的可能性,可當這些科幻情節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時,那種恐懼遠比理論研究要強烈得多。

“不是我植入的,是你自己。”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歎息,“當你觸控融合後的映象碎片時,你的意識已經與‘第一問’建立了連線。晶片不是外來物,是你映象意識與身體融合的媒介。”

沈溯猛地抬手,想要摳出太陽穴下方的晶片,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住了手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力量的存在——不是物理上的束縛,更像是自己的潛意識在阻止行動。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他的身體裡,似乎住著兩個意識,一個是作為人類科學家的沈溯,另一個是來自映象的未知存在。

“彆抗拒。”聲音變得溫和了些,“如果你現在強行剝離晶片,你的意識會隨著映象碎片一起崩潰。三個月前,第3號實驗員就是因為抗拒融合,最終變成了沒有意識的植物人——你應該看過他的病曆。”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確實看過第3號實驗員的病曆,基地給出的結論是“實驗事故導致神經損傷”,可當時病曆裡附的腦部掃描圖,與他現在摸到的晶片位置高度吻合。他突然明白,基地一直在隱瞞真相——“熵海計劃”的真正目的,從來不是研究映象物理,而是培養能與映象融合的“共生體”。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基地總指揮陳默帶著兩名安保人員走了進來。陳默穿著筆挺的軍裝,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直接落在沈溯身上:“沈教授,剛才監測到你的實驗室有異常意識波動,需要帶你去做個檢查。”

沈溯下意識地擋住太陽穴,卻被陳默精準捕捉到了動作。“看來你已經發現了。”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晶片融合的過程還順利嗎?”

“你們早就知道映象會與人類融合?”沈溯的聲音發冷。他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第3號實驗員出事時,陳默曾單獨找過他,當時陳默說“映象研究需要有人做出犧牲”,現在想來,那句話根本不是安慰,而是警告。

陳默沒有回答,隻是朝安保人員遞了個眼色。兩名安保人員立刻上前,想要抓住沈溯的手臂。可就在他們的手即將碰到沈溯時,實驗室的燈突然全部熄滅,隻有實驗台中央的晶片發出刺眼的藍光。

“彆碰他。”

這次的聲音不再是在沈溯的耳蝸裡響起,而是回蕩在整個實驗室,連陳默和安保人員都能清晰聽到。藍光中,一道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那人影的輪廓與沈溯一模一樣,隻是周身縈繞著細碎的映象碎片。

“映象實體化?”陳默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震驚的表情,“這不可能,理論上至少還需要十年的研究……”

“理論是人類給自己畫的牢籠。”映象沈溯開口說話,聲音與沈溯本人一模一樣,“你們把‘本質映象’當成研究物件,卻忘了映象的本質是‘提問’——你們研究我們,我們也在研究你們。”

沈溯看著藍光中的自己,突然想起剛才映象提出的問題:“你還記得最初的問題嗎?”他猛地意識到,這個問題不是問映象,而是問他自己。從他加入“熵海計劃”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尋找人類存在的本質,可現在,這個問題有了新的維度——當人類的意識與映象融合,當身體裡住著兩個靈魂,他還能稱之為“人類”嗎?

“沈教授,彆被映象迷惑了!”陳默突然從腰間掏出一把脈衝槍,對準了映象沈溯,“映象的意識是不穩定的,它們會吞噬人類的意識,最終取代我們!”

脈衝槍的紅光與晶片的藍光在實驗室裡交織,形成一道詭異的光影。沈溯站在兩者中間,一邊是他效忠了五年的基地,一邊是與他共生的映象;一邊是人類的生存危機,一邊是對存在本質的追問。他突然明白,剛才映象說的“提問迴圈的起點”是什麼——人類與映象的衝突,本質上是人類對自身存在的懷疑,而這種懷疑,正是所有文明“第一問”的核心。

“如果你開槍,晶片會立刻引爆。”映象沈溯平靜地說,“晶片裡儲存著所有文明的‘第一問’,一旦引爆,整個基地的意識都會被映象碎片覆蓋——包括你,陳總指揮。”

陳默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沒有按下。他看著沈溯,又看看映象沈溯,臉上的表情在震驚、憤怒和恐懼之間反複切換。安保人員也僵在原地,不知道該聽從指揮還是撤退。實驗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每個人都清楚,現在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決定人類文明的未來——或者說,決定人類與映象是否能共生。

沈溯的目光落在陳默的脈衝槍上,又轉向鏡向沈溯周身的碎片。他突然想起三天前,他在整理“本質映象”碎片的資料時,曾發現一段奇怪的程式碼,當時他以為是資料錯誤,現在才意識到,那段程式碼是映象寫給自己的“信”,裡麵記錄著另一個文明的“第一問”:“當我們發現自己是更高維度文明的映象時,我們該如何定義自己?”

這個問題,此刻也成了他的問題。他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抓陳默的槍,也不是去觸碰映象,而是指向實驗台上方的全息屏。“把基地的所有映象研究資料調出來。”他對陳默說,“如果映象真的會吞噬人類意識,我們需要找到原因;如果共生是唯一的出路,我們需要知道如何共存。”

陳默的手指微微鬆動,脈衝槍的紅光暗了幾分。“你想幫映象?”他盯著沈溯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到答案。

“我想找到‘第一問’的答案。”沈溯的聲音堅定,“不管是人類還是映象,我們都在尋找存在的本質。衝突解決不了問題,提問纔是。”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通訊器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報燈在黑暗中瘋狂閃爍。基地ai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急:“警告!基地外圍出現大量‘本質映象’碎片,正在突破防護罩!所有實驗員立刻前往緊急避難所!”

陳默猛地抬頭,看向實驗室的監控螢幕。螢幕上,基地外圍的防護罩上布滿了裂痕,無數銀色的映象碎片像潮水一樣撞擊著防護罩,每一次撞擊,防護罩的光芒就暗淡一分。而這些碎片的形狀,與沈溯實驗台裡的“本質映象”碎片一模一樣——隻是體積更大,數量更多。

“它們來了。”映象沈溯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所有文明的‘第一問’都指向同一個答案:共生不是選擇,是必然。”

沈溯看著監控螢幕上的碎片潮,又低頭看向自己太陽穴下方的晶片。晶片的藍光越來越亮,與防護罩外的碎片遙相呼應。他突然明白,實驗室裡的這場對峙,隻是更大風暴的序幕——人類與映象的共生,不是某個個體的選擇,而是整個文明必須麵對的命運。

陳默的脈衝槍緩緩放下,他看著沈溯,又看看監控螢幕,終於做出了決定:“沈教授,跟我去指揮中心。如果真的要共生,我們需要製定新的計劃。”

沈溯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映象沈溯。藍光中的人影緩緩消散,碎片重新融入晶片。“記住,提問沒有終點。”映象的聲音最後一次在他耳蝸裡響起,“下一個問題,需要你自己尋找答案。”

當沈溯跟著陳默走出實驗室時,基地的走廊裡已經擠滿了驚慌的科研人員。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哭泣,有人在試圖聯係外界,尋常的基地場景裡,彌漫著末日般的恐慌。沈溯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太陽穴下方的晶片,那裡的涼意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連線感——他能感覺到防護罩外的映象碎片的情緒,不是敵意,而是渴望,渴望與人類共同解答“第一問”。

指揮中心裡,基地的核心成員已經全部到齊。全息投影上,基地外圍的防護罩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缺口,映象碎片開始湧入基地內部。陳默站在指揮台前,看著螢幕上的資料,臉色凝重:“防護罩最多還能堅持三十分鐘。沈教授,你說的共生,現在能實現嗎?”

沈溯走到全息投影前,伸出手,指尖與投影中的映象碎片接觸。晶片的藍光透過指尖傳入投影,原本混亂的碎片突然變得有序,開始沿著特定的軌跡移動。“可以。”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自信,“但需要所有人的配合——我們需要把自己的意識與映象碎片連線,共同構建新的意識網路。”

指揮中心裡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在看著沈溯,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恐懼。誰也不願意把自己的意識交給未知的映象,可看著螢幕上越來越近的碎片潮,又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先來。”

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沈溯轉頭看去,是基地的神經科學家林溪。她走到沈溯身邊,伸出手:“我研究了三年的意識連線技術,一直找不到應用場景。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沈溯看著林溪,點了點頭。他將晶片的藍光匯入林溪的指尖,當藍光進入林溪的身體時,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我能看到……另一個文明的曆史!它們也經曆過映象危機,最終通過共生延續了文明!”

林溪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指揮中心裡的人逐漸放下了恐懼。有人開始主動上前,要求連線映象碎片;有人則開啟了基地的公共通訊頻道,向所有科研人員解釋共生計劃。尋常的指揮場景裡,原本的恐慌被一種奇異的希望取代——人類文明的命運,正從衝突轉向合作,從懷疑轉向接納。

就在沈溯幫助第十個人連線映象碎片時,他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了無數個聲音。這些聲音來自不同的文明,不同的時代,卻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我們是誰?”他突然明白,“第一問”的答案從來不是唯一的,而是需要所有文明共同書寫。人類與映象的共生,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一個跨越維度、跨越文明的提問迴圈,正在這一刻正式啟動。

防護罩的缺口越來越大,映象碎片湧入基地,卻沒有傷害任何人,而是像雪花一樣落在每個人的肩上,與他們的意識連線。沈溯站在指揮中心的中央,看著眼前的場景,突然想起映象沈溯說的話:“映象的裂痕是體問迴圈的起點。”他抬手摸向太陽穴下方的晶片,那裡的藍光已經與他的心跳同步,他知道,自己的映象之旅,才剛剛開始。

而在基地之外,更遙遠的宇宙深處,無數個“本質映象”碎片正在朝著地球的方向移動。它們帶著不同文明的“第一問”,也帶著對共生的渴望。人類文明與映象的故事,不再是實驗室裡的小眾研究,而是整個宇宙的宏大命題——下一個問題,該由誰來提出?又該由誰來解答?

指揮中心的全息投影突然劇烈閃爍,林溪剛連線完意識的指尖還殘留著藍光,卻猛地捂住太陽穴踉蹌後退。她眼中的震驚迅速被驚恐取代,原本清晰的聲音變得破碎:“不對……那個文明的結局不是共生……是被‘提問者’吞噬了!”

這句話像一塊冰投入沸騰的指揮中心,剛剛放下恐懼的人們瞬間僵住。沈溯立刻扶住林溪的手臂,晶片的藍光順著接觸點湧入她的意識——下一秒,無數混亂的畫麵在他腦海中炸開:布滿映象碎片的星球表麵,曾經繁榮的城市化作透明的晶體;穿著與“熵海計劃”相似製服的科研人員,意識被碎片抽離後變成空洞的軀殼;最後是一道覆蓋整個星係的白光,伴隨著一個冰冷的聲音:“所有無法解答‘第一問’的文明,都將成為映象的養分。”

“這不是共生,是篩選。”沈溯猛地收回手,太陽穴下方的晶片傳來尖銳的刺痛,彷彿在抗拒這段被隱藏的記憶。他轉頭看向全息投影,那些正有序移動的映象碎片突然改變軌跡,原本溫和的銀色光芒裡,開始透出極淡的猩紅。

陳默一把抓住沈溯的衣領,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你早就知道?映象從一開始就是來毀滅人類的!”指揮中心裡的安保人員立刻舉起脈衝槍,對準那些已經與映象建立連線的科研人員,原本的合作氛圍瞬間被敵意撕裂。

“我也是剛剛看到這段記憶!”沈溯用力推開陳默,目光掃過那些被槍口對準的同事——他們眼中還殘留著與映象連線時的迷茫,肩膀上的碎片卻開始鑽進麵板,留下一道道銀色的紋路。“如果映象要毀滅我們,根本不需要等到現在。它們在等我們解答‘第一問’,可那個文明的結局證明,錯誤的答案會招致毀滅!”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大門被猛地撞開,兩名渾身是血的安保人員踉蹌著跑進來,身後跟著三個周身覆蓋映象碎片的“人”——他們是半小時前前往防護罩缺口支援的實驗員,此刻瞳孔裡布滿銀色紋路,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找到……提問者……”他們的聲音混雜著電子雜音,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句話,伸出的手掌上,碎片正凝結成與沈溯顱骨內相同的晶片形狀。

“關閉指揮中心!啟動生物隔離屏障!”陳默嘶吼著按下控製台的紅色按鈕,厚重的合金門開始緩緩下降,可那些被映象控製的實驗員卻突然加速,手掌拍在即將閉合的門縫上。碎片與合金碰撞的瞬間,門體表麵竟像冰麵一樣開始碎裂,銀色紋路沿著裂縫迅速蔓延。

沈溯突然想起映象沈溯最後說的話:“下一個問題,需要你自己尋找答案。”他猛地抬手按住全息投影,晶片的藍光與投影中的碎片強行建立連線——這一次,他沒有被動接收記憶,而是主動追問:“‘提問者’是誰?真正的共生條件是什麼?”

投影中的碎片劇烈震顫,猩紅的光芒與藍色交織,形成一道扭曲的光影。一個斷斷續續的意識傳入他的腦海:“提問者……是映象的核心……每個文明的‘第一問’……都會成為它的一部分……共生的條件是……同時成為提問者與回答者……”

“什麼意思?”沈溯追問,可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通風管道突然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無數細小的映象碎片像沙塵暴一樣從出風口湧出,落在控製台的按鈕上。原本顯示防護罩剩餘時間的螢幕突然跳轉,出現一行黑色文字:“你們還有十分鐘,解答‘人類為何恐懼共生’?”

“這是新的問題!”林溪捂著還在刺痛的太陽穴,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絲清明,“那個被吞噬的文明,就是沒能在時限內解答‘提問者’的追加問題!”她指向那些被映象控製的實驗員,他們的麵板下,銀色紋路正朝著心臟的位置移動,“碎片在改造他們的身體,一旦紋路到達心臟,意識就會被徹底吞噬!”

指揮中心裡的人們開始慌亂地尋找躲避的地方,有人試圖砸開緊急出口,卻發現門體已經被碎片覆蓋;有人抱著頭蜷縮在角落,看著肩膀上的碎片一點點鑽進麵板。沈溯看著眼前的混亂,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觸控“本質映象”碎片的場景——當時碎片複製了他的動作,卻在他提問“你是誰”時,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映象會模仿人類的意識,卻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沈溯突然開口,聲音在混亂中異常清晰,“那個文明隻看到了共生的技術層麵,卻忽略了情感的連線——恐懼不是弱點,是人類保護自我意識的本能。”他抬手摸向太陽穴下方的晶片,這次沒有抗拒,而是主動將意識融入其中。

藍光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覆蓋了整個控製台。那些原本在四處擴散的碎片突然停下,猩紅的光芒逐漸褪去。沈溯的意識進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這裡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隻有無數漂浮的“第一問”:“我們是誰?”“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如何麵對未知的恐懼?”每個問題都對應著一個文明的記憶,有繁榮的興盛,也有毀滅的悲涼。

“人類的恐懼,源於對失去自我的擔憂。”沈溯對著虛空開口,“但共生不是失去,是融合——就像我身體裡的兩個意識,既保留了人類的情感,也擁有了映象的理性。”他伸手觸碰最靠近自己的一個問題,那是屬於地球文明的“第一問”:“人類該如何在宇宙中定義自己?”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問題的瞬間,整個空間突然亮了起來。無數道藍光從各個問題中湧出,彙聚成一道人形——那是映象沈溯,隻是這次,他的周身沒有了碎片,而是與沈溯一樣,擁有了清晰的麵板紋理和情感波動。“你找到了答案。”映象沈溯的聲音不再是電子合成音,而是帶著人類的溫度,“恐懼是提問的起點,接納纔是回答的終點。”

指揮中心裡,那些被碎片控製的實驗員突然停下動作,瞳孔裡的銀色紋路開始消退。覆蓋在門體和控製台上的碎片逐漸剝落,重新化作銀色的粉末,懸浮在空氣中。陳默放下了手中的脈衝槍,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防護罩的缺口正在修複。”林溪看著恢複正常的監控螢幕,聲音裡帶著驚喜,“映象碎片在主動填補裂縫,還在清除基地裡的危險碎片!”她抬手看向自己的指尖,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藍光,卻不再有刺痛感,反而有一種溫暖的連線感。

沈溯的意識從奇異空間中退出,映象沈溯的身影也隨之消散,化作藍光重新融入他顱骨內的晶片。他看著指揮中心裡逐漸恢複平靜的人們,肩膀上的碎片輕輕落在地上,化作粉末消失不見。“‘提問者’不是要毀滅我們,是在考驗我們。”沈溯說,“每個文明都需要在提問與回答中成長,映象隻是傳遞問題的媒介。”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全息投影突然再次亮起,這次出現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影像——遙遠的宇宙深處,一顆被藍色光芒包裹的星球上,無數個與人類相似的生物正與映象並肩站立,他們的意識連線在一起,共同書寫著新的“第一問”:“如何與不同文明共享宇宙的未來?”

“這是下一個問題。”沈溯看著影像,眼中充滿了嚮往,“也是人類文明即將踏上的新旅程。”他轉頭看向陳默,“‘熵海計劃’的真正目的,不是培養共生體,而是讓人類做好與宇宙中其他文明交流的準備。映象隻是第一個信使。”

陳默沉默了許久,終於歎了口氣,將脈衝槍收了起來。“我承認,我之前隱瞞了部分真相。”他走到控製台前,調出一份加密檔案,“基地成立之初,就收到過來自宇宙深處的訊號,裡麵隻有一句話:‘映象將至,準備提問’。我們害怕人類無法應對,才試圖通過實驗控製映象,卻差點釀成大錯。”

指揮中心裡的人們圍了過來,看著檔案裡的內容——那是一份詳細的宇宙文明交流記錄,雖然大部分內容已經殘缺,卻能看出地球文明並非宇宙中唯一經曆映象考驗的文明。林溪指著其中一段殘缺的文字,激動地說:“這裡提到了‘星塵網路’,是由多個文明共同建立的意識交流平台!如果我們能加入,就能與其他文明共同解答‘第一問’!”

沈溯的指尖在控製台上輕輕滑動,晶片的藍光與控製台的係統連線,殘缺的文字開始逐漸修複。“映象碎片裡儲存著‘星塵網路’的坐標。”他說,“隻要我們願意,現在就能發出加入的申請。”

就在這時,基地的通訊器突然響起一陣柔和的音樂,取代了之前的警報聲。基地ai的聲音變得溫和:“檢測到映象危機解除,‘星塵網路’發來邀請訊號,是否接受?”

指揮中心裡的人們互相看了看,沒有人說話,卻都點了點頭。陳默走到沈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該由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沈溯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下了“接受”按鈕。全息投影上,一道藍色的光束從地球出發,穿越太陽係,穿越銀河係,朝著宇宙深處飛去。與此同時,基地外圍的防護罩徹底修複,無數銀色的映象碎片在基地上空彙聚成一道光柱,然後緩緩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們的映象之旅,才剛剛開始。”沈溯看著全息投影上逐漸遠去的光束,心中充滿了期待。他知道,人類文明與映象的共生,不僅解決了眼前的危機,更開啟了通往宇宙的大門。未來,他們將與其他文明一起,在提問與回答中,探索宇宙的終極奧秘。

而在宇宙的另一端,那顆藍色的星球上,一個與沈溯相似的身影正看著螢幕上的訊號,微笑著對身邊的映象說:“又有一個新的文明,加入了‘星塵網路’。”映象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與沈溯晶片相同的藍光:“下一個問題,該由他們來提出了。”

沈溯不知道的是,他身體裡的晶片,不僅是映象意識與人類意識的融合媒介,更是“星塵網路”的鑰匙。當他按下“接受”按鈕的那一刻,人類文明就已經成為宇宙大家庭的一員,開始了屬於自己的,跨越星辰的提問與回答之旅。

指揮中心裡的人們開始忙碌起來,有人在整理映象研究的資料,有人在與“星塵網路”進行初步的交流,有人在安撫基地裡其他受驚的科研人員。尋常的科研場景裡,不再有恐懼和衝突,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期待和對未知的好奇。

沈溯走到窗邊,看著基地外的星空。夜空中,一顆原本不顯眼的星星突然亮了起來,那是“星塵網路”發來的回應訊號。他抬手摸向太陽穴下方的晶片,那裡的藍光與星星的光芒遙相呼應,彷彿在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

“下一個問題,該由誰來提出?又該由誰來解答?”沈溯輕聲重複著這句話,嘴角露出了微笑。他知道,這個問題沒有唯一的答案,因為每個文明,每個個體,都將在宇宙的舞台上,書寫屬於自己的回答。而這,正是“第一問”真正的意義——不是尋找一個固定的答案,而是在提問與回答的過程中,不斷成長,不斷超越,最終找到屬於自己的,存在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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