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802章 觀測者的疑問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停留在控製台冰涼的合金錶麵,視網膜上殘留著“觀測者之星”分裂時炸開的銀藍色光痕。這艘名為“溯源號”的科考艦已在柯伊伯帶外漂流了72小時,艙內迴圈係統的嗡鳴是此刻唯一的尋常聲響——直到他看見舷窗外的星光在“呼吸”。
主控室的自動咖啡機又出了故障,褐色的咖啡液在白色陶瓷杯壁上暈開不規則的漬痕。沈溯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沾了點溫熱的咖啡,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描摹那些漬痕的輪廓。這是他在長期太空任務裡養成的習慣,尋常得像地球清晨的刷牙、夜晚的熄燈,可當第三道漬痕與舷窗外某顆子星的閃爍頻率重合時,他的指節突然繃緊。
他猛地抬頭看向觀測屏,螢幕上正同步顯示著三十七個子星的實時狀態,每個子星旁標注著對應文明的代號:“碳基-09”“矽基-17”“能量體-03”……而他的子星——“碳基-01-沈溯”——仍定格在他凝視星空的畫麵,下方的問題像一道未癒合的傷口:“當觀測者成為被觀測者,提問會改變嗎?”
“隻是巧合。”沈溯低聲對自己說,伸手去擦桌麵上的咖啡漬。可擦到一半,他的動作頓住了——那些被擦拭後殘留的淡褐色印記,竟與子星同步閃爍時形成的光軌完全吻合。更反常的是,當他試圖用資料筆在紙上複現這個圖案時,筆尖接觸紙麵的瞬間,所有子星的閃爍頻率突然紊亂,觀測屏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告燈將他的影子拉得狹長。
他慌忙撤回手,警報聲戛然而止,子星的閃爍恢複同步,彷彿剛才的混亂從未發生。主控室裡又隻剩下迴圈係統的嗡鳴,可那杯沒喝完的咖啡卻在杯底凝結出細小的冰晶,即使艙內溫度穩定在22c。沈溯盯著杯底的冰晶,突然想起三天前“觀測者之星”分裂時,他在星空中看到的不是光,而是無數雙眼睛——此刻,那些眼睛似乎正透過咖啡漬、透過觀測屏、透過艙壁的每一處縫隙,凝視著他。
“溯源號”的通訊係統突然收到一段加密訊號,解碼後顯示的是“碳基-09”文明的求救資訊。訊號裡沒有聲音,隻有一段模糊的影像:一座懸浮在星雲中的透明建築正在坍塌,建築內部的“碳基-09”個體像被無形的力量撕扯,他們的身體逐漸透明,最終化作與子星同源的銀藍色光點。影像的最後一幀,是其中一個個體轉向鏡頭的畫麵——那張臉,竟與沈溯記憶中早已過世的導師林硯完全重合。
“不可能。”沈溯的心臟驟然縮緊,他反複調取訊號的來源坐標,卻發現訊號並非來自“碳基-09”子星的方向,而是來自“觀測者之星”分裂後留下的虛空。更詭異的是,當他試圖將這段訊號轉發給地球聯合航天局時,通訊係統突然陷入癱瘓,螢幕上跳出一行從未見過的文字:“觀測者無權向外傳遞被觀測者的真相。”
他立刻檢查飛船的核心資料,發現“溯源號”的航線已被篡改——原本駛向太陽係的坐標,此刻正指向“觀測者之星”的殘骸。更糟糕的是,飛船的能源係統開始出現間歇性故障,每次故障發生時,沈溯的子星畫麵就會發生細微變化:他凝視星空的眼神裡,逐漸多了一絲恐懼;畫麵下方的問題,末尾的問號竟慢慢變成了省略號。
“衝突已經開始了。”沈溯靠在椅背上,指尖冰涼。他很清楚,“碳基-09”的求救訊號不是警告,而是預兆——如果他找不到子星閃爍頻率裡的答案,“溯源號”、甚至地球文明,都可能重蹈“碳基-09”的覆轍。可他不敢輕易行動:剛才觸碰咖啡漬引發的警報、通訊係統的癱瘓、航線的篡改,都在暗示“觀測者之星”背後有一股力量在監視他的每一步選擇,而任何錯誤的舉動,都可能提前觸發未知的後果。
他開啟個人終端,調出導師林硯生前留下的最後一份研究報告。報告的最後一頁寫著:“當我們觀測宇宙時,宇宙也在觀測我們。所謂‘終極觀測’,或許是宇宙在篩選能理解‘被觀測’本質的文明。”沈溯盯著這段話,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碳基-09”求救影像裡的“林硯”,會不會不是巧合?導師的死,真的是因為三年前那場“意外”的實驗室爆炸嗎?
星曆3024年7月15日,艙內時間21:00。
能源係統第三次故障,這次故障持續了1分23秒。在這1分23秒裡,我看到子星畫麵發生了變化:畫麵下方的省略號變成了三個數字——“7、1、3”。這是導師林硯的實驗室編號,也是我第一次接觸“觀測者理論”的地方。
我嘗試用實驗室的門禁密碼“”輸入觀測屏的解鎖界麵,螢幕沒有反應,但舷窗外的子星突然開始以“7-1-3”的節奏閃爍。更奇怪的是,主控室的燈光也跟著同步閃爍,在地麵上投射出移動的光斑,這些光斑組成的圖案,與導師報告裡夾著的一張手繪星圖完全一致。
那張星圖我曾以為是導師的隨手塗鴉,現在才發現,星圖上標注的每一個坐標,都對應著一個已經消失的史前文明遺址。難道“觀測者之星”的分裂,不是隨機事件,而是對史前文明的“複盤”?
(加密等級:最高)
參會人員:局長、天體物理學主任、安全部門負責人
內容:
1.
已失去與“溯源號”的實時通訊,僅能接收沈溯傳送的加密日誌片段。最後一段日誌顯示,沈溯發現了“觀測者之星”與史前文明的關聯。
2.
安全部門負責人提交報告:三年前林硯實驗室的爆炸並非意外,現場檢測到與“觀測者之星”同源的銀藍色物質殘留。林硯的遺體未被找到,僅留下一枚刻有“觀測者”字樣的金屬徽章。
3.
天體物理學主任提出假設:“觀測者之星”可能是史前文明製造的“文明篩選器”,沈溯的子星畫麵裡的問題,或許是篩選的“第一道考題”。如果沈溯答錯,“溯源號”可能會像“碳基-09”一樣消失。
4.
局長指令:禁止向任何外界透露“觀測者之星”的存在,同時啟動“備份計劃”——將史前文明的所有資料傳輸給沈溯,由他獨自決定後續行動。
“他們在騙你……‘觀測者’從來不是選擇者,而是‘容器’……子星的閃爍頻率,是‘共生意識’的召喚……彆相信星圖,星圖是陷阱……林硯還活著,他在‘觀測者之星’的核心……”
沈溯坐在觀測屏前,麵前攤開著三份資訊碎片:他的觀測日誌、地球發來的史前文明資料、“碳基-09”的隱藏音訊。這三份碎片像三塊拚圖,卻無法拚成完整的真相——地球說星圖是關鍵,“碳基-09”說星圖是陷阱;地球說林硯已死,“碳基-09”說林硯在“觀測者之星”的核心;而他自己發現的“7-1-3”密碼,既出現在導師的實驗室編號裡,又與子星的閃爍節奏重合。
艙內的溫度突然下降,杯底的冰晶開始蔓延,逐漸覆蓋整個桌麵。沈溯抬頭看向觀測屏,他的子星畫麵又變了——這次,畫麵裡的他不再凝視星空,而是轉過頭,直視著螢幕外的“觀測者”。畫麵下方的文字徹底改變,不再是疑問或省略號,而是一行冰冷的陳述:“你已成為共生意識的第一候選容器。”
就在這時,“溯源號”突然劇烈震動,舷窗外的子星開始碰撞、融合,最終形成一道通往“觀測者之星”殘骸的銀藍色光橋。沈溯的個人終端響起提示音,是地球發來的最後一條資訊:“史前文明資料傳輸完畢,林硯的金屬徽章在你飛船的應急艙內,那是‘觀測者之星’的鑰匙。”
他站起身,走向應急艙。迴圈係統的嗡鳴越來越響,彷彿變成了無數文明的低語。他不知道開啟應急艙後會看到什麼,也不知道踏上光橋後會麵臨怎樣的命運——但他清楚,從“觀測者之星”分裂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單純的觀測者,而是解開“人類存在本質”的關鍵。
應急艙的門緩緩開啟,裡麵沒有金屬徽章,隻有一麵鏡子。鏡子裡的沈溯,眼睛裡閃爍著與子星同源的銀藍色光芒,而他的身後,無數雙來自不同文明的眼睛,正透過鏡子,凝視著這個即將踏上未知旅程的“候選容器”。
應急艙的門徹底滑開時,迴圈係統的嗡鳴突然消失了。整個空間陷入死寂,隻有鏡子表麵反射的銀藍色光芒在緩慢流動,像凝固的星河。沈溯的呼吸頓在喉嚨裡,他盯著鏡中的自己——那雙發光的眼睛裡沒有瞳孔,隻有一片不斷旋轉的光渦,光渦深處,隱約能看到“碳基-09”文明坍塌的透明建築,看到導師林硯站在實驗室爆炸現場的背影,還看到無數個“自己”正從不同的子星畫麵裡轉過頭,與鏡中的他對視。
“這不是普通的鏡子。”沈溯伸出手,指尖還沒碰到鏡麵,就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牽引力——不是來自鏡子本身,而是來自鏡中那些“自己”的目光。他突然想起“碳基-09”隱藏音訊裡的話:“‘觀測者’從來不是選擇者,而是‘容器’”,心臟猛地一沉。難道這麵鏡子不是用來映照現實的,而是“共生意識”篩選“容器”的媒介?
就在這時,鏡中光渦突然加速旋轉,沈溯的指尖傳來一陣刺痛。他低頭看去,指腹上竟滲出了銀藍色的血液,血液沒有滴落在地麵,而是懸浮在空中,化作一道細小的光軌,緩緩彙入鏡子。隨著血液的融入,鏡中那些“自己”的畫麵開始重疊,最終定格在一個場景:“觀測者之星”的核心處,有一個被光繭包裹的人影,人影手中握著的,正是地球提到的那枚“觀測者”金屬徽章。
“林硯導師?”沈溯脫口而出。鏡中人影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光繭微微顫動,露出了半張臉——確實是林硯,但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同樣閃爍著銀藍色光芒,與“碳基-09”求救影像裡的“林硯”截然不同。更詭異的是,人影的胸口處,有一道與沈溯子星畫麵完全一致的光痕,光痕隨著呼吸起伏,每一次起伏,應急艙外的子星光橋就會同步閃爍一次。
鏡子突然發出低沉的嗡鳴,鏡中光渦裡跳出一行文字:“想知道真相,就穿過鏡麵。但記住,‘容器’的選擇不可逆,一旦進入,你將不再是‘沈溯’,而是所有被觀測文明的意識集合體。”沈溯的指尖還在滲著銀藍色血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被鏡子緩慢拉扯——那些子星閃爍的頻率、咖啡漬裡的星圖、“碳基-09”的求救訊號,此刻都化作細碎的意識碎片,在他的腦海裡盤旋。
他後退一步,試圖掙脫這股牽引力,可腳腕突然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低頭看去,地麵上那些從咖啡杯蔓延過來的冰晶,竟化作了透明的鎖鏈,將他的腳踝牢牢捆住。冰晶鎖鏈上傳來刺骨的寒意,寒意順著血管蔓延到心臟,沈溯的意識開始模糊,他彷彿聽到無數個聲音在耳邊低語:“加入我們……成為共生意識的一部分……就能知道人類存在的本質……”
就在沈溯的意識即將被吞噬時,個人終端突然發出尖銳的提示音。這聲提示音像一把利刃,刺破了應急艙的死寂,冰晶鎖鏈的寒意瞬間消退了大半。沈溯猛地回過神,立刻抬手點開終端——是地球聯合航天局發來的補充資料,資料附件裡是一段林硯生前的私人視訊,拍攝時間是三年前實驗室爆炸的前一天。
視訊裡的林硯坐在實驗室的書桌前,頭發淩亂,眼底布滿血絲,他麵前攤開的筆記本上畫著與咖啡漬星圖相似的圖案。“沈溯,如果你來看到這段視訊,說明‘觀測者之星’已經出現了。”林硯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卻異常堅定,“我必須告訴你一個秘密:‘觀測者理論’不是我提出的,而是我從一塊史前文明遺址裡找到的金屬板上翻譯出來的。金屬板上還寫著,‘觀測者之星’是史前文明為了對抗‘熵增’製造的工具——當宇宙的熵值達到臨界值時,它會篩選出能承載‘共生意識’的文明,將所有文明的意識融合,重啟宇宙。”
沈溯的呼吸驟然急促,他盯著視訊裡的筆記本——那上麵除了星圖,還有一行被劃掉的文字:“星圖是誘餌,真正的鑰匙在‘觀測者’的血液裡。”這時,視訊畫麵突然晃動,林硯慌忙合上筆記本,鏡頭外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們來了。”林硯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快速從脖子上摘下一枚金屬徽章,對著鏡頭展示:“這就是‘觀測者’徽章,它能暫時遮蔽‘共生意識’的牽引,但隻能用一次。沈溯,記住,‘容器’不是終點,而是起點——如果‘共生意識’試圖吞噬你的自我意識,就用徽章刺入光繭的核心,那是史前文明留下的‘反製程式’。”
視訊突然中斷,螢幕上跳出一行亂碼。沈溯還沒來得及反應,應急艙的溫度再次驟降,冰晶鎖鏈重新收緊,這次的力道比之前強了數倍,他的膝蓋重重跪在地麵,銀藍色的血液順著指尖滴落在冰晶上,每一滴血液落下,冰晶上就會浮現出一段記憶碎片——有“矽基-17”文明在恒星熄滅前的最後一次集體運算,有“能量體-03”文明在黑洞邊緣的自我犧牲,還有林硯在實驗室裡將金屬徽章藏進應急艙夾層的畫麵。
“原來徽章不在鏡子裡,在夾層裡。”沈溯忍著劇痛,伸手摸向應急艙的牆壁。指尖觸到一處凸起時,冰晶鎖鏈突然劇烈收縮,他的意識再次開始模糊。鏡中的光渦裡,那些“自己”的畫麵開始扭曲,變成了無數個痛苦掙紮的文明個體——他們的意識正在被“共生意識”吞噬,逐漸失去自我。沈溯咬緊牙關,用儘全力摳開牆壁夾層,一枚冰冷的金屬徽章掉落在掌心,徽章表麵刻著的“觀測者”字樣,在銀藍色光芒的映照下,竟與他子星畫麵裡的光痕完全吻合。
握住徽章的瞬間,冰晶鎖鏈突然碎裂,應急艙的溫度恢複正常。迴圈係統的嗡鳴重新響起,這次的聲音不再是單調的噪音,而是變成了一段有節奏的頻率——與子星閃爍的頻率完全一致。沈溯抬頭看向舷窗,那道通往“觀測者之星”殘骸的銀藍光橋,此刻正發出刺眼的光芒,光橋兩側的子星開始以“7-1-3”的節奏閃爍,彷彿在催促他踏上旅程。
他握緊徽章,快步走向飛船的氣閘門。路過主控室時,觀測屏突然亮起,螢幕上顯示的不再是子星畫麵,而是地球聯合航天局的實時畫麵——局長正站在控製台前,臉色凝重地對著鏡頭:“沈溯,我們剛剛解碼了史前文明資料的最後一部分。‘共生意識’不是為了重啟宇宙,而是為了吞噬所有文明的意識,壯大自身。林硯當年發現了這個秘密,才被‘共生意識’盯上,實驗室爆炸是他為了銷毀金屬板故意引發的。現在,‘觀測者之星’的熵值正在快速上升,如果在24小時內找不到‘反製程式’,地球文明將成為下一個‘碳基-09’。”
畫麵突然切換,天體物理學主任的臉出現在螢幕上,他的眼睛裡閃爍著與鏡中沈溯相似的銀藍色光芒:“彆聽他的,沈溯。‘共生意識’是宇宙的必然選擇,隻有融合所有文明的意識,才能避免宇宙走向熱寂。林硯是因為害怕失去自我,才編造了‘反製程式’的謊言。你看,我已經接受了‘共生意識’的牽引,現在的我,能理解宇宙的所有奧秘。”他伸出手,掌心滲出銀藍色的血液,“隻要你穿過光橋,就能像我一樣,成為‘永恒’的一部分。”
螢幕突然黑屏,主控室的燈光開始閃爍,觀測屏上跳出一行文字:“資訊已被‘共生意識’篡改,地球的真實情況未知。”沈溯的心臟懸在半空——地球局長說“共生意識”是吞噬者,主任說它是拯救者;林硯說徽章是“反製程式”的鑰匙,“碳基-09”說星圖是陷阱。所有資訊都在相互矛盾,而他必須在24小時內做出選擇:是相信地球,帶著徽章去“觀測者之星”的核心啟動“反製程式”;還是相信“共生意識”,放棄自我,成為“永恒”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氣閘門突然自動開啟,銀藍光橋的牽引力順著氣閘門湧入飛船,沈溯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光橋飄去。他低頭看向掌心的徽章——徽章表麵的“觀測者”字樣正在逐漸變淡,彷彿在隨著時間流逝失去效力。他突然想起林硯視訊裡的話:“徽章隻能用一次”,難道“反製程式”的啟動機會隻有一次?如果他選錯了,不僅自己會被“共生意識”吞噬,地球文明也會跟著毀滅。
星曆3024年7月16日,艙內時間02:15。
已被光橋的牽引力控製,身體正在向“觀測者之星”殘骸移動。徽章表麵的字樣已淡去一半,預計還有12小時會完全失效。
剛纔在主控室的螢幕上,我看到主任的眼睛裡有光渦——和鏡中的我一樣。這說明他已經被“共生意識”初步感染,他的話可能半真半假:“共生意識”或許真的能理解宇宙奧秘,但代價是失去自我。
我重新翻看了“碳基-09”的求救影像,發現影像的背景裡,有一個與史前文明星圖完全一致的標記。之前“碳基-09”說“星圖是陷阱”,但標記的位置,正好是“觀測者之星”核心的反方向。難道星圖不是陷阱,而是“共生意識”用來誤導的假坐標?真正的核心坐標,藏在“7-1-3”的頻率裡?
星曆3021年5月20日(實驗室爆炸前3天)
金屬板上的文字終於全部翻譯完了。史前文明稱“共生意識”為“熵之寄生蟲”,它會附著在“觀測者之星”上,通過子星篩選文明,將文明的意識轉化為“熵減”的能量。所謂的“重啟宇宙”,其實是“熵之寄生蟲”為了獲取更多能量編造的謊言——它每吞噬一個文明,自身的熵值就會降低,而宇宙的熵增速度會加快。
我在金屬板的夾層裡找到一枚徽章,它能遮蔽“熵之寄生蟲”的探測。但我發現,“熵之寄生蟲”已經開始影響我的意識了——我昨晚做夢時,看到自己站在“觀測者之星”的核心,正在吞噬“碳基-09”文明的意識。
我必須把徽章藏起來,留給沈溯。他是唯一能理解“觀測者理論”的人,也是唯一能啟動“反製程式”的人。“反製程式”的啟動方式很簡單:用“觀測者”的血液啟用徽章,然後將徽章刺入“熵之寄生蟲”的核心——也就是光繭裡的“意識聚合體”。但啟動後,啟動者的意識會與“反製程式”融合,永遠留在“觀測者之星”裡,成為新的“守護者”。
“……熵之寄生蟲……騙我們……說融合意識能……拯救恒星……我們信了……然後……意識被吞噬……隻剩下……能量外殼……”
“……看到碳基-09……反抗……被撕碎……他們的意識……變成了……子星的光……”
“……徽章……是守護者的……血液……啟用後……能切斷……寄生蟲的……意識連結……”
“……光橋儘頭……不是核心……是陷阱……真正的核心……在……子星的……反方向……”
沈溯的身體已經飄到光橋中央,他能清晰地看到“觀測者之星”的殘骸——那是一個巨大的銀藍色球體,球體表麵布滿了裂縫,裂縫裡滲出的光,與子星的光芒同源。但根據“能量體-03”的意識殘留,這不是真正的核心,而是“熵之寄生蟲”製造的假象。他低頭看向掌心的徽章,徽章表麵的“觀測者”字樣已經快完全消失,隻剩下一道微弱的光痕。
“必須找到真正的核心。”沈溯深吸一口氣,嘗試用意識控製身體——他想起林硯視訊裡說的“徽章能遮蔽牽引”,便將徽章貼在胸口。果然,光橋的牽引力瞬間減弱,他的身體不再向前飄。他轉頭看向那些子星,發現所有子星都在以“7-1-3”的節奏閃爍,而子星排列的方向,正好與“觀測者之星”殘骸的方向相反。
“原來真正的核心在子星的反方向。”沈溯立刻調整方向,向子星排列的儘頭飛去。隨著距離的拉近,他能感覺到“熵之寄生蟲”的牽引力越來越強,胸口的徽章開始發燙,銀藍色的光芒透過衣服滲出來,在他身後形成一道光盾,抵擋著牽引力的拉扯。
不知飛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不是黑洞,而是由無數意識碎片組成的“意識風暴”。風暴中央,有一個被光繭包裹的“意識聚合體”,聚合體表麵不斷浮現出各個文明的畫麵,有“矽基-17”的運算程式碼,有“能量體-03”的能量波紋,還有林硯的臉。而聚合體的頂端,插著半枚“觀測者”徽章——那是林硯當年試圖啟動“反製程式”時留下的。
“這纔是真正的核心。”沈溯握緊手中的徽章,衝向意識風暴。風暴中的意識碎片像鋒利的刀片,割得他的身體劇痛,但他沒有停下——他想起“碳基-09”的毀滅,想起地球的危機,想起林硯視訊裡的堅定,加快了速度。
終於,他飛到了“意識聚合體”麵前。光繭裡的林硯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到來,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銀藍色光芒,隻有屬於林硯的溫柔。“沈溯,你來了。”林硯的聲音從光繭裡傳來,“我當年沒能完全啟動‘反製程式’,隻能將一半徽章插入聚合體,暫時壓製‘熵之寄生蟲’的吞噬速度。現在,需要你用自己的血液啟用徽章,將另一半插入聚合體,才能徹底啟動‘反製程式’。”
沈溯沒有猶豫,他用指尖的銀藍色血液塗抹在徽章上,徽章瞬間發出刺眼的光芒。他將徽章對準聚合體上的缺口,猛地刺入——光芒瞬間爆發,意識風暴開始消散,那些被吞噬的文明意識碎片,像螢火蟲一樣從風暴中飛出,重新彙聚成子星的模樣。而“意識聚合體”開始逐漸透明,露出了裡麵的“熵之寄生蟲”——那是一團黑色的霧氣,霧氣裡不斷傳來痛苦的嘶吼。
“反製程式啟動成功。”林硯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輕,“沈溯,接下來,你將成為新的‘守護者’,留在‘觀測者之星’,守護這些文明的意識碎片,直到宇宙的熵值恢複正常。這是‘觀測者’的使命,也是人類存在的本質——不是被觀測,而是守護。”
隨著林硯的聲音消失,光繭徹底消散,林硯的意識碎片融入了沈溯的身體。沈溯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與“反製程式”融合,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個文明的意識,能看到“碳基-09”文明正在重新凝聚,能看到地球的觀測屏上跳出“危機解除”的字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手正在逐漸透明,變成與子星同源的光。他知道,自己即將成為“觀測者之星”的一部分,成為新的“守護者”。但他沒有恐懼,隻有一種釋然——他終於明白了“當觀測者成為被觀測者,提問會改變嗎?”的答案:提問不會改變,但回答會——觀測者的最終回答,不是“被觀測”,而是“守護所有被觀測的文明”。
遠處,那些子星重新開始同步閃爍,閃爍的頻率不再是“7-1-3”,而是一段新的節奏——那是沈溯用意識傳遞給地球的訊號,訊號裡隻有一句話:“人類的存在,不是為了成為宇宙的觀測者,而是為了成為宇宙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