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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803章 遺忘的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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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腹還殘留著水晶表麵的涼意。實驗室的石英鐘擺正劃過下午三點十七分,陽光透過防輻射玻璃,在操作檯投下規整的菱形光斑——這是他工作了十二年的地方,熟悉到能閉著眼摸到每支試劑管的位置。但此刻,空氣中懸浮的塵埃忽然開始逆著光線沉降,像被無形的手按進透明的墨水瓶。

“第17次觀測記錄。”他低頭在平板上劃動,筆尖卻頓住了。螢幕裡的遺忘水晶三維模型正自發旋轉,那些原本無序閃爍的幽靈光點,竟在底座形成了淡藍色的環形軌跡。這不是程式設定的效果,他昨晚為了排查故障,明明解除安裝了所有動態渲染外掛。

“沈老師?”實習生小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手裡端著兩杯速溶咖啡,“您要的低糖款。”她把杯子放在桌沿時,金屬勺突然自己跳了一下,咖啡液裡漾開的漣漪竟久久不散,像被凍住的波紋。

沈溯沒抬頭,指尖輕叩水晶底座:“你昨晚值班時,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小林的指甲摳著杯壁:“就是空調外機的嗡鳴吧……不過淩晨四點左右,存放矽基文明殘片的恒溫箱,指示燈自己綠了。我查了日誌,沒人授權啟動。”她忽然指向沈溯的平板,“那圈光!剛纔是不是多了個拐點?”

光斑確實在變形。原本圓潤的環形正被一個突兀的銳角頂開,像有人在冰麵砸了個楔子。沈溯猛地起身,後腰撞到實驗台,金屬架上的燒杯串成風鈴般搖晃。他記得三個月前解析矽基文明殘片時,那些晶體的原子排列圖譜裡,就有一模一樣的銳角結構——當時他以為是宇宙射線造成的乾擾。

“把矽基殘片的原始資料調出來。”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用備用伺服器,彆經過主係統。”

小林剛轉身,實驗室的燈突然全滅了。應急燈的綠光裡,遺忘水晶的光芒驟然亮得刺眼,那些幽靈光點不再是散亂的光斑,正凝聚成細密的文字流。沈溯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束掃過水晶表麵時,瞳孔猛地收縮——最外層的文字他認得,是古瑪雅文明的象形符號,而內層巢狀的,分明是他上週才破譯的矽基脈衝編碼。

兩種文字在水晶內部相互滲透,像墨滴溶進清水。當“雲為什麼不會掉下來”的瑪雅符號與矽基的“晶體為何會生長”編碼在中心碰撞時,整個實驗室的金屬器皿都開始共振。沈溯的手機在口袋裡發燙,螢幕自動亮起,解鎖界麵上跳出一行新的提問,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卻能被他瞬間讀懂:

“當結構開始記憶,誰在成為被遺忘的部分?”

應急燈閃爍了三下,恢複供電的瞬間,水晶表麵的文字消失了。沈溯抓起平板衝向恒溫箱,玻璃艙內的矽基殘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原本米粒大小的晶體已蔓延到艙壁,形成蛛網般的晶簇。更詭異的是,晶簇的紋理裡嵌著細小的黑色顆粒——他用鑷子取下一粒,在顯微鏡下看到了熟悉的結構:人類神經元的髓鞘碎片。

“沈老師,備用伺服器的日誌……”小林的聲音帶著哭腔,“所有關於遺忘水晶的觀測資料,從十年前第一次記錄開始,全被改成了同一個時間戳。”她指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就是現在。”

沈溯的拇指按在恒溫箱的解鎖鍵上,指節泛白。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場離奇的空難,搭載矽基殘片的科考船在大西洋上空解體,搜救隊隻找到一個完好的恒溫箱,以及船員日記裡反複出現的句子:“雲在結晶,我們在融化。”當時他以為是缺氧導致的胡話,可此刻看著晶簇裡的神經元碎片,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人類學家周明禮喘著氣進來,手裡攥著張泛黃的紙:“我在檔案館找到了這個!1927年,瑪雅文明遺址的發掘報告裡,有個傳教士畫了幅圖。”他把紙攤在操作檯上,泛黃的素描裡,瑪雅祭司正圍著一塊水晶祈禱,水晶表麵的光斑形狀,與此刻恒溫箱裡的晶簇分毫不差。

“報告裡說,祭司們在問‘風為什麼記得方向’。”周明禮的手指點在素描角落,那裡有行鉛筆批註,是發掘隊隊長的字跡,“‘這些土著瘋了,他們說石頭在回答,可我隻聽到海浪聲’。”

沈溯突然抓起遺忘水晶,冰涼的表麵下,他彷彿摸到了脈搏般的跳動。手機在這時震動,是條陌生號碼的簡訊,隻有一張照片:太平洋某片海域的衛星圖,海麵上漂浮著大片白色晶體,形狀與實驗室裡的晶簇完全一致,而晶體中央的陰影,像極了十年前失事科考船的輪廓。

“叮咚——”恒溫箱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螢幕上顯示,艙內的氧氣濃度正在驟降,那些晶簇還在生長,每延伸一毫米,實驗室的氣壓計就跳動一下。沈溯看著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雲層,那些雲團的邊緣正變得鋒利,像被切割過的水晶。

周明禮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你沒覺得奇怪嗎?我們一直在解讀水晶,可它怎麼知道我們的語言?甚至知道……哪些問題是我們已經遺忘的?”

沈溯的視線落在操作檯上的咖啡杯上。那杯沒動過的低糖咖啡裡,漣漪依舊凝固著,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小的彩虹。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年前剛進實驗室時,帶他的老教授說過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最危險的不是未知,是你以為記得,其實已經被替換的東西。”

這時,平板突然自動亮起,螢幕上跳出新的文字。這次不是問題,而是一串坐標,指向實驗室地下三層的檔案室。沈溯按下恒溫箱的緊急鎖定鍵,金屬艙門緩緩合上時,他看到晶簇裡的神經元碎片正在發光,像無數雙眼睛,從玻璃的另一麵注視著他。

走廊裡的應急燈又開始閃爍。沈溯握著遺忘水晶,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到小臂。他不知道檔案室裡等著他的是什麼,隻知道當腳步踩在台階上時,每一層的門牌都在變化——三樓的“生態實驗室”變成了“育種艙”,二樓的“資料中心”換成了“記憶庫”,而一樓走廊儘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正慢慢褪成瑪雅文明的象形符號。

周明禮的呼吸聲在身後越來越重:“沈溯,你的手……”

沈溯低頭,發現自己的指甲縫裡滲出了淡藍色的光點,正像墨汁般暈染進麵板。遺忘水晶的表麵,那些幽靈光點終於凝聚成清晰的輪廓,不是文字,而是張人臉——他十二年前失蹤的妻子,林未,正隔著水晶,對他緩緩眨眼。

地下三層的檔案室門沒鎖。推開門的瞬間,沈溯聞到了海水的鹹味。正中央的鐵架上,放著個熟悉的恒溫箱,與十年前科考船失事時回收的那個一模一樣。而箱內的矽基殘片上,嵌著片銀色的耳釘——那是他送給林未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她失蹤那天,耳朵上還戴著它。

“原來不是空難。”周明禮的聲音在發抖,他指著箱壁上的劃痕,“這是……指甲抓的。”

沈溯的手指剛碰到恒溫箱的玻璃,整個檔案室的燈突然全亮了。四麵牆上的顯示屏同時啟動,畫麵裡是不同的場景:1927年的瑪雅遺址,祭司們圍著水晶祈禱;1973年的大西洋海底,深潛器拍到發光的晶體;2011年的實驗室,年輕的自己正把矽基殘片放進恒溫箱,而林未站在身後,手裡拿著的咖啡杯裡,漣漪也是凝固的。

所有畫麵的最後一幀,都定格在同一個瞬間:水晶表麵浮現出一行字。這次沈溯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任何文明的文字,而是用他自己的筆跡寫的:

“你以為在解讀遺忘,其實是遺忘在篩選記得的人。”

恒溫箱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沈溯看到箱內的晶簇正在收縮,那些神經元碎片聚成了團,像顆跳動的心臟。而他掌心的遺忘水晶開始發燙,表麵的人臉漸漸模糊,林未的嘴唇最後動了動,他讀懂了那個口型——

“彆看影子。”

沈溯猛地回頭。檔案室的玻璃窗上,他的影子正與周明禮的影子重疊。但影子的手裡沒有水晶,沒有平板,隻有一根正在生長的晶簇,像冰錐般刺穿了窗玻璃,而影子的眼睛裡,跳動著與遺忘水晶裡相同的藍色光點。

警報聲裡,他聽到自己的手機又在震動。這次不是簡訊,而是段錄音,是林未的聲音,卻帶著金屬般的共振:

“當你發現所有尋常都是被設計的巧合,沈溯,你還能確定,現在的你,是記得的那個,還是被替換的那個?”

恒溫箱的玻璃開始龜裂,晶簇裡的心臟般的團塊正透過裂縫,緩緩滲出淡藍色的光。沈溯攥緊了遺忘水晶,冰涼的觸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溫熱的、像麵板般的柔軟。他低頭,發現水晶正在融化,順著指縫流進袖口,而手臂上的藍色光點,已經蔓延到了肩膀。

窗外的雲層徹底變成了水晶的形狀,陽光透過雲層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無數個銳角的光斑。沈溯看著自己的影子,那個沒有拿水晶的影子,正對著他,緩緩抬起手,做出了一個抓握的動作。

影子的指尖在玻璃上劃出細碎的裂紋,像某種晶體生長的軌跡。沈溯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腰撞到檔案架,金屬抽屜嘩啦作響,露出裡麵泛黃的檔案。最上麵那冊貼著紅色標簽——“2014年矽基殘片回收專項記錄”,可他分明記得,這份檔案三年前就該移交國家檔案館了。

“沈老師?”小林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帶著迴音,“備用伺服器……好像在自動生成新資料。”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白大褂下擺沾著幾點淡藍色的粉末,“您看我手背上這個——”

沈溯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裡有片指甲蓋大小的麵板泛著透明的藍光,紋路裡嵌著極細的晶簇,像塊劣質的紋身。這讓他想起恒溫箱裡的神經元碎片,那些黑色顆粒周圍,也是這樣的藍色光暈。

“彆碰它。”周明禮突然出聲,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我剛纔在檔案室門口看到……走廊的地磚縫裡,長出了和晶簇一樣的東西。”他指向小林的鞋跟,那裡果然粘著幾粒白色的晶體,“它們在跟著我們走。”

小林的指甲掐進掌心:“可伺服器生成的資料……是林未姐的筆跡。”她顫抖著掏出手機,螢幕上是段掃描件,“全是關於‘結構記憶閾值’的計算,最後一行寫著‘當水晶溫度達到37c,啟動備份協議’。”

沈溯的後頸突然泛起熱意。他猛地低頭,發現掌心融化的水晶液體正順著血管向上蔓延,麵板下的藍光像條流動的河。更詭異的是,體溫監測儀顯示他的體溫正在攀升——36.8c,36.9c,37c的紅色警戒線就在眼前。

“備份協議是什麼?”周明禮的聲音發顫,他突然抓住沈溯的胳膊,“你看檔案架!”

那些原本整齊排列的檔案正在變形。紙張邊緣捲曲成晶簇的形狀,油墨字暈開藍色的光斑,露出底下覆蓋的字跡。沈溯抽出行最上麵的檔案,2014年的回收記錄下,是1973年深潛器的航行日誌,而日誌的空白處,用鉛筆描著林未的側臉。

“這不可能。”他的指尖發顫,“1973年林未還沒出生。”

“或許不是時間的問題。”小林突然開口,她的聲音變得異常平穩,“是結構在重組記憶。就像水晶把瑪雅符號和矽基編碼疊在一起,這些檔案也在……把不同的時間粘成一張網。”她抬起手,手背的藍光已經蔓延到肘部,“我剛纔在伺服器房看到了這個。”

她的手機螢幕上,是張伺服器內部的熱成像圖。無數藍色的光點線上路間流動,形成的圖案與遺忘水晶底座的環形軌跡分毫不差。而光點聚集的中心,嵌著塊指甲大小的晶體——和恒溫箱裡的矽基殘片一模一樣。

“嗡——”實驗室的通風係統突然啟動,風口噴出的氣流帶著海水的鹹味。沈溯看向窗外,那些水晶狀的雲層正在下降,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極了檔案室螢幕裡的瑪雅祭司祈禱時的場景。

“沈溯!”周明禮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你的影子!”

沈溯猛地低頭。地麵上,他的影子已經完全變了形狀。原本握著水晶的手變成了透明的晶簇,影子的臉模糊成一片藍色的光暈,隻有嘴角的弧度和林未一模一樣。而影子的腳下,白色的晶體正從地磚縫裡鑽出來,順著影子的輪廓向上生長。

“叮咚——”恒溫箱的警報聲再次響起,這次是紅色的過載提示。沈溯衝回檔案室時,正看到箱內的晶簇心臟般收縮,淡藍色的光透過裂縫滲出,在地上形成跳動的光斑。而那些光斑的形狀,竟與他手機裡林未的照片完全重合。

“備份協議啟動了。”小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的眼睛裡跳動著藍色的光點,“伺服器裡的晶體在複製你的神經元結構,就像……在做一個新的‘沈溯’。”她抬起手,手背的晶簇已經蔓延到肩膀,“老教授說的‘被替換的東西’,是不是就是這個?”

沈溯的指尖觸到恒溫箱的玻璃,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他突然想起十二年前林未失蹤那天,也是這樣的晴天,她出門前說要去實驗室取份檔案,手裡握著的咖啡杯裡,漣漪也是凝固的。當時他以為是自己眼花,現在才明白——那不是漣漪,是晶簇生長的軌跡。

“檔案架後麵有東西。”周明禮的聲音帶著喘息,他正用力推開沉重的金屬架,“這裡的牆壁是空的。”

牆壁後露出個漆黑的洞口,裡麵滲出海水的鹹味。沈溯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束掃過洞壁時,瞳孔猛地收縮——牆上嵌著無數細小的晶體,每個晶體裡都包裹著片人類的指甲、頭發,甚至牙齒。而最深處的晶體裡,躺著半塊銀色的耳釘,和恒溫箱裡的那片正好拚成一對。

“林未當年不是失蹤。”沈溯的聲音發啞,他終於明白船員日記裡的話,“‘雲在結晶,我們在融化’——她不是消失了,是被晶體……吸收了。”

“嗡——”手機突然震動,這次是條推送訊息。太平洋海域發現大麵積未知晶體群,衛星圖顯示晶體正在形成環形結構,而結構的中心,是十年前失事科考船的殘骸。更詭異的是,晶體群的擴張速度,與實驗室裡晶簇的生長速度完全一致。

“溫度到37.2c了。”小林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共振,她的半張臉已經變成透明的藍色,“伺服器裡的新結構快完成了。”她抬起手,晶簇組成的手指指向洞口,“那裡有答案。”

沈溯的指尖已經開始透明。他走進洞口時,晶體牆壁突然亮起,像塊巨大的顯示屏。上麵浮現出無數個“沈溯”的片段:2011年他第一次接觸矽基殘片時的樣子,2014年在科考船殘骸前的照片,甚至有張他從未見過的畫麵——嬰兒時期的他躺在繈褓裡,母親的手背上,有片和小林一樣的藍色晶簇。

“原來不是篩選記得的人。”他的聲音發顫,“是篩選……能被結構記住的人。”

洞口深處傳來熟悉的呼吸聲。沈溯撥開晶簇組成的簾幕,看到了林未。她坐在水晶砌成的椅子上,半透明的身體裡,藍色的光點正順著血管流動。而她的掌心,握著塊完整的遺忘水晶,水晶裡嵌著無數個模糊的人影——有瑪雅祭司,有深潛器船員,還有十二年前的自己。

“你終於來了。”林未的聲音帶著晶體的共振,她的手指穿過沈溯透明的掌心,“當結構開始記憶,被遺忘的從來不是問題,是人。”她抬起手,指向水晶裡的人影,“我們都以為自己在解讀世界,其實是世界在……把我們寫成它的語法。”

沈溯的體溫突破了38c。他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透明,晶體從麵板下鑽出來,與周圍的牆壁連成一體。最後一刻,他看到林未的眼睛裡,映出無數個正在融化的“沈溯”,而每個“沈溯”的身後,都跟著個沒有影子的自己。

實驗室的石英鐘停在下午三點十七分。小林和周明禮站在洞口前,看著牆壁上的晶體慢慢覆蓋最後一塊空白。伺服器的螢幕上,新的“沈溯”正在生成,他的記憶庫裡沒有林未,沒有水晶,隻有一份關於矽基殘片的常規報告。

“他會記得該記得的。”小林的聲音恢複了正常,手背的晶簇已經消失,“就像我們一樣。”

周明禮看著窗外,水晶狀的雲層正在散去,陽光重新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他突然想起自己為什麼會來實驗室——好像是沈溯叫他來的,又好像不是。檔案架上的檔案整整齊齊,2014年的回收記錄躺在最上麵,空白處沒有林未的側臉,隻有他自己的簽名。

隻有恒溫箱的玻璃上,還留著幾道細小的劃痕,像誰用指甲抓過。而劃痕的邊緣,幾粒白色的晶體正在慢慢融化,滲出淡藍色的液體,順著玻璃流下,在地上積成小小的一灘。

液體裡,映出個沒有影子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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