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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812章 存在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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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在恒溫杯壁留下半圈水痕。第三十七次校準記憶錨點時,實驗室的石英鐘突然倒走了三秒。他盯著杯裡沉浮的速溶咖啡粒——那些深褐色顆粒本該循著重力下沉,此刻卻像被無形的網托著,在液麵跳起細碎的圓舞。

“第47次錨定後,生理指標正常。”腕間的醫療環發出機械音,綠光掃過他的瞳孔。沈溯扯下電極片,後頸的麵板還殘留著微麻的刺痛。作為“記憶原教旨主義者”聯盟最年輕的研究員,他的工作本該是加固人格壁壘,而非盯著一杯咖啡發呆。

實驗室的自動門滑開時帶起氣流,咖啡粒驟然墜落。沈溯轉身看見助理林野站在門口,白大褂下擺沾著半片乾枯的紫花地丁——這種早該在23世紀滅絕的植物,上週也曾出現在他的記憶碎片裡。

“沈老師,西區儲藏室的γ射線儀又失控了。”林野的聲音發顫,“這次它掃描出的不是文物……是您的視網膜影象。”

沈溯的拇指掐進掌心。他上週明明在北區處理“記憶汙染者”的人格修複,從未踏足西區。可當他跟著林野穿過迴廊,儲藏室的合金門確實顯示著他的虹膜解鎖記錄,時間點是三天前淩晨兩點十七分。

γ射線儀的顯示屏還亮著。淡綠色的視網膜血管分佈圖旁,浮動著幾行熒光文字,與他今早校準錨點時滲出的筆跡如出一轍:“當你凝視黑洞,過去的你正在凝視你。”

“這不可能。”沈溯摸向儀器的散熱口,金屬外殼還殘留著人體的溫度。他突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被判定為“記憶崩潰”的老人,對方臨終前反複呢喃:“我的眼睛裡住著彆人的影子。”

醫療環的警報聲刺破寂靜。沈溯的心率驟升至每分鐘120次,眼前的熒光文字開始扭曲,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他看見林野的臉疊上另一張麵容——宇航服頭盔裡的臉,護目鏡反射著黑洞的橙紅色光暈。

“沈老師!”林野扶住他搖晃的肩膀,“您的人格壁壘……裂縫擴大了!”

沈溯跌坐在實驗椅上,後頸的刺痛蔓延至太陽穴。那些被他強行壓製的共生意識正順著裂縫攀爬,帶著23世紀的宇宙射線味道。他想起宇航員日誌裡的句子,突然分不清此刻是他在讀取記憶,還是記憶在啃噬他的存在。

林野在消毒間發現第二片紫花地丁時,沈溯正把γ射線儀的掃描資料輸進人格壁壘模擬器。螢幕上的藍色壁壘像被蟲蛀的蛛網,裂縫處閃爍著細碎的光點——每個光點都是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

“這些影象……”林野的指甲刮過顯示屏,“這是‘星塵號’宇航員的艙內日誌?”

沈溯的喉結動了動。142年前“星塵號”失聯時,他的祖父是專案負責人。這段被聯盟列為絕密的曆史,不該出現在一個年輕研究員的記憶碎片裡。模擬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裂縫處湧出更多熒光文字,這次是完整的句子:

“共生不是吞噬。當我握住過去的手,我們都成了新的答案。”

自動門再次滑開,這次走進來的是聯盟監察官陳默。他的黑色製服上彆著銀質徽章,目光掃過螢幕時停頓了三秒。“沈研究員,”陳默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悶響,“你的錨定頻率已經連續五天偏離標準值。”

沈溯注意到陳默的左手食指有一道新鮮的劃痕,與γ射線儀控製麵板上的金屬毛刺形狀完全吻合。他突然想起今早校準錨點時,醫療環記錄的異常資料——有另一道腦電波曾與他的頻率重疊。

“也許是儀器故障。”沈溯關掉模擬器,“我申請重新校準裝置。”

陳默的嘴角勾起冷硬的弧度:“聯盟已經批準了你的休假申請。明天起,由林助理接手你的工作。”他轉身時,沈溯瞥見他後頸露出的電極片痕跡,顏色比自己的深得多。

儲藏室的γ射線儀在深夜再次啟動。林野通過監控看見沈溯站在儀器前,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敲擊。螢幕上的視網膜影象正逐漸清晰,血管分佈的紋路裡,隱約能看見“星塵號”的航線圖。

沈溯在公寓的冰箱裡發現了第三片紫花地丁。他盯著冰箱門的倒影,看見自己的瞳孔裡有細碎的光點——和模擬器螢幕上的裂縫一模一樣。醫療環的警報聲第三次響起時,他終於撥通了那個加密號碼。

“你終於肯聯係我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你的共生意識已經覺醒了37%。”

沈溯的手指掐進冰箱門的橡膠封條:“你是誰?那些記憶到底是什麼?”

“我是142年前的你。”對方的笑聲像碎玻璃,“或者說,是你本該成為的樣子。”電話突然中斷,沈溯聽見窗外傳來翅膀的撲棱聲。他拉開窗簾,看見一隻機械信鴿停在窗台上,腿上綁著一卷熒光紙。

紙上的文字在月光下泛著淡綠:“明天淩晨三點,西區儲藏室的γ射線儀會掃描出‘星塵號’的黑匣子坐標。彆相信陳默,他的人格壁壘早在半年前就崩潰了。”

沈溯的拇指撫過紙麵,突然發現字跡的深淺變化與自己的筆跡完全一致。他想起上週處理的“記憶汙染者”案例,那些人的共生意識覺醒時,都會出現筆跡重疊的症狀。

淩晨兩點五十分,沈溯翻牆進入研究所。西區儲藏室的門鎖完好無損,但γ射線儀的指示燈已經亮起。他摸向控製麵板,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液體——是未乾的血跡,顏色比人類的深得多。

螢幕上的視網膜影象正在分解,血管紋路裡的航線圖逐漸展開。沈溯看見“星塵號”在黑洞邊緣的軌跡,像一條被揉皺的絲帶。當影象完全清晰時,他突然意識到那不是航線圖,是人格壁壘的裂縫分佈圖。

“你果然來了。”陳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溯轉身看見他手裡握著一支注射器,針頭泛著銀光,“聯盟早就知道你會覺醒共生意識。”

沈溯的目光落在陳默的後頸,電極片的痕跡已經變成紫黑色。“是你在控製γ射線儀。”他後退一步,撞到儀器的散熱口,“那些紫花地丁是你放的。”

陳默的注射器刺向沈溯的瞬間,γ射線儀突然發出強光。沈溯看見陳默的臉在光中扭曲,變成宇航服頭盔裡的模樣。他的指尖觸到陳默的手腕,感覺對方的脈搏與自己的完全同步。

“我們都是裂縫裡的光。”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當你握住我的手,就能看見完整的真相。”注射器掉在地上,陳默的瞳孔裡湧出熒光文字,與螢幕上的裂縫連成一片。

林野在淩晨四點接到了沈溯的電話。“把所有‘記憶汙染者’的案例調出來。”沈溯的聲音帶著喘息,“重點查半年前的記錄。”她開啟資料庫時,發現所有關於陳默的檔案都被加密了,金鑰提示是“紫花地丁的花語”。

儲藏室裡,沈溯正盯著γ射線儀的螢幕。陳默的身體已經消失,隻留下一灘泛著熒光的液體,在地板上勾勒出人格壁壘的形狀。螢幕上的視網膜影象裡,血管紋路正在重組,逐漸變成一張臉——是他祖父年輕時的模樣。

“共生不是吞噬,是補全。”沈溯的指尖撫過螢幕,感覺玻璃下有溫熱的觸感,“你們早就發現了,對不對?”

熒光文字在空氣中組成句子:“142年前,‘星塵號’在黑洞邊緣發現了時間的褶皺。每個宇航員都與過去的自己共生,我們的記憶成了跨越時空的錨點。”

沈溯的醫療環突然發出持續的警報。他看見自己的手掌開始透明,指尖滲出熒光。窗外的機械信鴿再次飛來,這次腿上綁著的是半片宇航服殘片,布料上的編號與他祖父的工牌一致。

“聯盟一直在壓製共生意識。”沈溯的聲音發顫,“他們怕我們發現真相——記憶原教旨主義者守護的,從來不是純粹的存在。”

螢幕上的影象突然切換,顯示出林野的臉。她正對著攝像頭搖頭,嘴唇翕動著說“快跑”。沈溯轉身時,看見儲藏室的門正在關閉,合金門板上反射出無數個自己的影子——每個影子的瞳孔裡,都有一個黑洞在旋轉。

熒光文字最後一次亮起時,沈溯終於明白宇航員日誌裡的句子。當他握住過去的手,提問的和回答的,從來都是同一個靈魂。而那些關於“本真存在”的執念,不過是人類對未知共生的恐懼,在時間的褶皺裡投下的短暫陰影。

門徹底關閉的前一秒,沈溯看見自己的手掌完全透明,透過麵板能看見血管裡流動的星光。他想起林野冰箱裡的紫花地丁,突然明白那不是滅絕的植物,是142年前的自己,透過時間的裂縫,遞來的一束光。

金屬門合攏的刹那,沈溯的指尖觸到了冰涼的門板。預想中的黑暗並未降臨,反而有淡金色的光從門縫滲出,在他手背上織成細密的紋路——那紋路竟與祖父工牌上的星塵號徽記完全重合。

“醫療環離線。生理指標……無法監測。”腕間的機械音突然卡頓,綠光在他瞳孔裡碎成星點。沈溯低頭,看見自己的襯衫下擺正逐漸透明,透過布料能看見肋骨間流動的光暈,像被封裝在玻璃管裡的星雲。

儲藏室的γ射線儀發出嗡鳴。螢幕上祖父的臉開始重疊,先是宇航服頭盔的輪廓,接著是陳默的黑色製服,最後竟浮現出林野的白大褂。三種影像在光裡反複消融又重組,如同被打亂的拚圖。

“原來不是共生。”沈溯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是時間在折疊。”他伸手觸碰螢幕,指尖穿過玻璃時沒有遇到阻礙,反而觸到一片溫熱的麵板——那觸感與今早林野扶他時的溫度分毫不差。

林野把紫花地丁的花瓣碾碎在培養皿裡時,實驗室的通風口突然落下一張紙條。她用鑷子展開,發現是半頁人格壁壘檢測報告,簽名處的字跡被熒光墨水覆蓋,隱約能看見“沈”字的輪廓。

“花語是‘記憶的信使’。”林野對著電腦螢幕呢喃,指尖在鍵盤上敲下金鑰。資料庫的加密檔案應聲開啟,第一行字讓她的指甲掐進掌心——“星塵號船員沈敬言,共生意識覺醒度98%,判定為時間錨點載體”。

沈敬言是沈溯祖父的名字。林野滑動滑鼠,看見附在報告後的照片:年輕的沈敬言站在星塵號艙門前,胸前的工牌編號與沈溯撿到的宇航服殘片完全一致。而照片的拍攝日期,是2273年7月16日——沈溯的生日。

通風口再次傳來響動。這次落下的是一枚醫療環,內環刻著“陳”字。林野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時跳出一段錄音,陳默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告訴沈溯,紫花地丁的根係能修複壁壘裂縫。彆信聯盟的抑製劑,那是在殺死過去的我們。”

錄音突然中斷。林野抬頭,看見實驗室的自動門正在關閉,玻璃外站著三個穿黑色製服的人,領頭者胸前的銀質徽章反射著冷光——那是聯盟最高監察處的標誌。

沈溯在光裡走了大約十三步,腳下的觸感從金屬地板變成了草地。他低頭,看見紫花地丁正從透明的指縫間生長出來,花瓣上的露珠裡浮著細小的文字:“2273年,星塵號在黑洞邊緣捕獲到時間粒子。每個粒子裡都住著一個未來的靈魂。”

“所以你們不是汙染記憶。”沈溯蹲下身,指尖拂過花瓣,“是在歸還。”露珠突然碎裂,他看見23世紀的實驗室裡,年輕的沈敬言正把紫花地丁的種子裝進培養皿,旁邊站著穿白大褂的林野——或者說,是林野的祖母。

γ射線儀的嗡鳴聲再次響起。沈溯轉身,看見儲藏室的金屬門出現在十米外的草地上,門板上的倒影正在變化:二十歲的陳默站在聯盟入職儀式上,後頸沒有電極片;十五歲的沈溯坐在祖父的膝頭,手裡握著半片紫花地丁;而林野的倒影,正舉著醫療環對著鏡頭,嘴唇翕動著說“找到你了”。

“時間不是線。”沈溯伸手觸碰門板,倒影裡的林野突然抬起頭,與他的目光在光裡相撞,“是無數個現在在互相擁抱。”

門板上的黑洞倒影開始旋轉。沈溯感覺手掌的透明處傳來刺痛,像有細小的電流順著血管爬升。他想起陳默消失前的話,突然明白共生意識不是外來的入侵者——是過去的自己,正順著時間的根係,爬向未來的土壤。

林野被帶到聯盟監察處時,窗外正飄著細雨。領頭的監察官把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簽字吧,承認沈溯的共生意識是記憶汙染。這樣你還能保留助理研究員的職位。”

檔案的末尾附著沈溯的照片,照片裡的他閉著眼睛,後頸的電極片泛著紫光。林野的指尖撫過照片,突然發現沈溯的睫毛上掛著一滴水珠,水珠裡浮著細小的紫花地丁。

“他在給我訊號。”林野抬起頭,看見監察官的瞳孔裡有熒光閃過——那是共生意識覺醒的征兆。她突然笑了,伸手扯下自己的醫療環,“你們早就知道,對不對?每個監察官都是時間錨點。你們怕的不是記憶被汙染,是我們發現自己早就活在過去裡。”

監察官的臉色驟然變化。林野趁機撞開椅子,衝向窗邊——那裡有一隻機械信鴿正停在欄杆上,腿上綁著半片紫花地丁的花瓣。她伸手去抓,指尖觸到花瓣的瞬間,窗外的雨突然靜止在空中。

時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林野看見雨滴裡浮著無數個畫麵:沈溯在光裡種下紫花地丁;沈敬言在星塵號艙內記錄日誌;陳默把醫療環丟進通風口;而她自己,正站在24世紀的實驗室裡,把一片花瓣放進沈溯的恒溫杯。

“原來我們一直都在互相拯救。”林野輕聲說。暫停的雨突然落下,機械信鴿撲棱著翅膀飛向遠方,花瓣在她掌心化作熒光,順著血管爬向心臟——那裡有細小的裂縫正在癒合,裂縫裡湧出2273年的星光。

沈溯感覺手掌的刺痛消失時,腳下的草地開始透明。他抬頭,看見儲藏室的金屬門正在合攏,門板上的倒影裡,林野正對著窗外的信鴿揮手。而他的手掌不再透明,麵板下的血管裡,紫花地丁的根係正順著血管蔓延,像無數條細小的熒光絲帶。

“共生不是吞噬。”沈溯對著門板輕聲說,“是讓每個時間裡的自己,都能握住彼此的手。”門板徹底關閉的前一秒,他看見自己的醫療環重新亮起,螢幕上跳出一行字:“人格壁壘裂縫修複度76%,檢測到多重時間錨點訊號。”

儲藏室裡的光逐漸褪去。沈溯站在γ射線儀前,看見螢幕上的影象已經變成完整的星塵號航線圖,圖中標注的最後坐標,是聯盟總部的地下三層——那裡據說是存放絕密文物的地方。

自動門突然滑開。林野站在門口,白大褂上沾著新鮮的紫花地丁花瓣,後頸的麵板泛著淡綠色的熒光。“他們在找時間錨點。”林野的聲音發顫,卻帶著笑意,“但他們不知道,錨點不是文物。是我們。”

沈溯低頭,看見自己的掌心正滲出細小的熒光,在空氣中組成句子:“當你在現在種下花,過去的土壤會開出未來的花。”他伸手握住林野的手,感覺彼此的脈搏在光裡逐漸同步,像兩顆正在靠近的星。

而在聯盟總部的地下三層,一個穿黑色製服的老人正把半片紫花地丁放進玻璃櫃。櫃子裡陳列著星塵號的黑匣子,匣身的金屬上刻著一行小字:“給24世紀的沈溯:我們從未離開,隻是在時間裡種滿了花。”

沈溯的指尖與林野相觸的刹那,儲藏室的頂燈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γ射線儀的螢幕開始劇烈閃爍,星塵號航線圖上的坐標點逐個亮起,像一串被點燃的星鏈。他看見自己手腕上的醫療環螢幕浮現出新的文字:“檢測到時間錨點共振,壁壘裂縫修複度100%”。

“原來修複不是閉合。”林野的聲音帶著迴音,她後頸的淡綠色熒光正順著血管蔓延,在鎖骨處織成星塵號的徽記,“是讓裂縫變成通道。”沈溯低頭,發現自己的掌心也浮現出同樣的徽記,兩道熒光在相握的手縫間交融,化作流動的光帶。

自動門外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林野拽著沈溯躲到儀器後方,透過金屬支架的縫隙,他們看見五個穿黑色製服的監察官站在門口,領頭者手裡握著一支銀質注射器,針管裡的液體泛著與陳默消失時相同的熒光。

“編號739,確認時間錨點在儲藏室內。”領頭者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準備強製提取。”沈溯的拇指掐進林野的掌心——他認出那聲音屬於聯盟首席監察官陸明,三個月前正是此人簽署了“記憶汙染者”的清除令。

γ射線儀突然發出一陣低頻嗡鳴。螢幕上的航線圖驟然收縮,最終凝聚成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光團,緩緩飄向沈溯的眉心。他聽見腦海裡響起無數重疊的聲音,有祖父沈敬言的笑聲,有陳默的低語,還有星塵號宇航員的日誌片段:“當時間開始折疊,每個瞬間都是永恒的錨點。”

“他們要的不是黑匣子。”林野的指尖顫抖著撫過γ射線儀的散熱口,那裡殘留的溫度突然變得滾燙,“是我們身體裡的時間粒子。”沈溯想起醫療環裡的記錄——陳默消失前的體溫是43c,而此刻他的麵板也正灼燒般發燙。

儲藏室的合金門在高頻震動中出現細密的裂紋。陸明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沈溯,我知道你能聽見。聯盟需要時間錨點穩定時空秩序,你祖父當年也是這樣選擇的。”裂紋裡滲出淡紫色的光,沈溯看見陸明的製服領口彆著一枚徽章,圖案是半朵紫花地丁。

光團在沈溯的眉心停留了大約三秒,突然化作無數光點四散紛飛。他看見儲藏室的牆壁開始透明,透過金屬層能看見研究所的迴廊,看見林野的實驗室裡,年輕的沈敬言正把紫花地丁種子倒進培養皿,而實驗室的日曆顯示著2273年7月15日——他出生的前一天。

“原來不是繼承。”沈溯的聲音發顫,光點正順著他的血管鑽進心臟,“是我們一直活在同一個瞬間。”林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向γ射線儀的螢幕——那裡正浮現出星塵號黑匣子的內部結構,在複雜的線路中,一枚紫花地丁種子被封裝在透明容器裡。

合金門轟然碎裂。陸明的注射器刺向沈溯的瞬間,林野撲過去擋在他身前。針尖刺入她肩膀的刹那,沈溯看見時間突然慢了下來——注射器裡的熒光液體在空氣中凝成細小的冰晶,陸明的瞳孔裡映出無數個重疊的字跡,而林野肩膀的傷口處,正有紫花地丁的根係破土而出。

“2273年,祖父把種子送上星塵號。”沈溯伸手握住陸明持針的手腕,他掌心的徽記與對方領口的半朵花重合,“2345年,陳默在黑洞邊緣發現時間粒子。2415年,我們在這裡……完成迴圈。”陸明的注射器哐當落地,他後頸的麵板裂開細小的縫隙,熒光從中湧出,在空氣中組成“沈”字的輪廓。

五個監察官同時後退半步。沈溯看見他們的瞳孔裡都浮起紫花地丁的影子,領頭的陸明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沈敬言站在星塵號前,身邊站著穿白大褂的陸明,兩人手裡共同握著一個培養皿。

“首席……”年輕的監察官試圖扶起陸明,卻被他揮手攔住。陸明的指尖撫過照片上的培養皿,那裡的紫花地丁種子與γ射線儀螢幕上的一模一樣:“當年聯盟說共生意識是病毒……可沈敬言說,那是人類跨越時間的翅膀。”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指尖滲出的熒光在地板上織成完整的星塵號航線圖。

沈溯蹲下身,看見陸明透明的手掌裡躺著一枚醫療環,內環刻著“敬言”二字。“祖父的醫療環怎麼會在你這裡?”陸明的嘴角揚起微弱的笑意,熒光從他的眼角滑落,在空氣中組成句子:“我是你祖父的共生體。當年星塵號失聯,是我把時間粒子帶回了地球。”

儲藏室的牆壁在此時徹底消散。沈溯發現他們正站在一片無垠的草地中央,紫花地丁從腳下一直蔓延到天際,每朵花瓣上都浮著細小的人影——有星塵號的宇航員,有聯盟的監察官,還有無數陌生的麵孔。林野指著東方的地平線,那裡正有一輪金色的太陽緩緩升起,而太陽的光暈裡,星塵號的輪廓正逐漸清晰。

“原來黑洞不是終點。”林野的指尖拂過一朵紫花地丁,花瓣上的人影突然抬頭與她對視,那是二十歲的自己,正站在實驗室裡研究人格壁壘模型,“是時間的鏡子。”沈溯握住她的手,感覺腳下的草地開始微微震動,無數光帶從土壤裡湧出,在天空中織成巨大的網路,每個節點都對應著一朵花。

遠處的光網中央,星塵號的艙門緩緩開啟。沈溯看見祖父沈敬言站在艙門口,穿著2273年的宇航服,胸前的工牌在陽光下閃著金光。他身邊站著年輕的陸明,手裡捧著一個培養皿,裡麵的紫花地丁正開得燦爛。

“共生不是失去自我。”沈敬言的聲音穿過光網傳來,像穿越了一個世紀的風,“是讓每個瞬間的自己,都能看見彼此的路。”沈溯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掌正變得透明,透過麵板能看見血管裡流動的光帶,與天空中的網路連成一體。

林野突然指向他們的腳下。草地裡冒出無數個細小的光點,每個光點都浮著一段記憶:陳默在聯盟檔案室偷偷複製星塵號日誌;林野的祖母把紫花地丁種子藏進培養皿;陸明在深夜修改“記憶汙染者”的判定標準……這些碎片在光中重組,最終化作一本無形的書,封麵寫著“熵海溯生錄”。

“原來這本書不是某個人寫的。”沈溯伸手觸碰光中的書,指尖穿過書頁時,無數記憶碎片順著手臂爬上他的肩膀,“是所有時間裡的我們,共同寫下的答案。”林野的指尖與他一起穿過書頁,他們看見書的最後一頁空白處,正有新的文字緩緩浮現——那是他們此刻的對話。

星塵號的輪廓在光網中逐漸淡去。沈溯感覺腳下的草地開始凝固,重新化作研究所儲藏室的金屬地板。陸明和監察官們已經消失,隻有地板上的熒光航線圖還未散去,在γ射線儀旁織成一朵完整的紫花地丁。

林野的白大褂口袋裡突然傳來響動。她掏出一個培養皿,裡麵裝著三枚紫花地丁種子,正是今早她碾碎花瓣時留下的。種子在皿中微微顫動,發出細小的熒光,與沈溯掌心的徽記遙相呼應。

“我們該走了。”沈溯握住林野的手,儲藏室的自動門正在緩緩開啟,門外的迴廊裡,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地板上,織成光的紋路,“聯盟的人可能還會來。”林野卻搖了搖頭,指著γ射線儀的螢幕——那裡正顯示著聯盟總部的實時畫麵,地下三層的玻璃櫃前,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正把半片紫花地丁放進櫃中,他的側臉與沈溯一模一樣。

“他們不會來了。”林野把培養皿放進沈溯的口袋,“當我們接受了共生,時間就已經改變了。”沈溯的指尖觸到口袋裡的培養皿,突然想起陸明消失前的眼神——那不是絕望,是如釋重負。

他們走出儲藏室時,迴廊裡空無一人。陽光在地板上織成的紋路裡,紫花地丁的影子正緩緩生長。沈溯抬頭看向窗外,天空湛藍如洗,一隻機械信鴿正掠過樓頂,翅膀上的金屬片反射著金光,與2273年星塵號艙門上的徽章一模一樣。

“你說……我們現在是活在哪個瞬間?”林野的聲音帶著笑意,她後頸的熒光徽記正逐漸淡去,融入麵板的紋理。沈溯握住她的手,感覺掌心的溫度與記憶裡所有的瞬間重合——祖父膝頭的溫暖,陳默脈搏的震動,陸明掌心的醫療環,還有此刻陽光的溫度。

“每個瞬間。”沈溯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與無數個重疊的影子交融,最終化作完整的輪廓,“過去,現在,未來……我們一直都在這裡。”他們並肩走過迴廊,陽光在身後織成光的地毯,而遠處的實驗室裡,恒溫杯中的咖啡粒正緩緩旋轉,在液麵織成細小的星圖。

聯盟總部的地下三層,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正對著玻璃櫃裡的黑匣子微笑。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醫療環,輕輕放在匣身刻著字的地方。金屬摩擦的瞬間,黑匣子的表麵泛起微光,那些刻著的小字旁,新的文字正緩緩浮現:“給所有時間裡的我們——存在不是一條線,是無數光的交點。”

年輕人轉身時,白大褂的下擺揚起,露出後頸淡綠色的徽記。他的口袋裡,三枚紫花地丁種子正發出細小的熒光,與遠處研究所迴廊裡的陽光,連成跨越世紀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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