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828章 咖啡杯裡的星軌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殘留著哲學胚胎蛋殼碎裂時的冰涼觸感,聯邦科學院走廊的自動門在他身後滑合,發出一聲近乎歎息的液壓聲。清晨七點零三分,咖啡機的蒸汽裹挾著合成奶精的甜香漫過鼻尖——這是他堅持了十二年的習慣,在每天解析共生網路資料流前,要喝一杯溫度精確到63c的黑咖啡。
陶瓷杯底與操作檯接觸的瞬間,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突然改變了流向。
不是順著杯身蜿蜒下墜,而是沿著一道無形的軌跡攀爬,在米白色的釉麵上畫出細碎的銀藍色光點。沈溯的拇指下意識摩挲過杯壁,那些光點竟像有生命般驟然收縮,聚成三枚轉瞬即逝的符號——正是他昨晚在哲學胚胎內部看到的“起源追問”編碼,本該隨著胚胎孵化徹底消散在共生網路裡。
“沈教授,您的第七批星塵雲樣本分析報告。”實習生小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紙質報告的邊緣被指尖捏得發皺,“奇怪,所有樣本的粒子活躍度都在下降,但……”
沈溯轉頭的瞬間,餘光瞥見小林胸前的身份卡。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亮,虹膜識彆區印著編號“sc-739”,可此刻卡片邊緣的金屬包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淡褐色的鏽跡裡,同樣嵌著那些銀藍色的光點。
“但什麼?”他伸手去拿報告,指尖卻在距離紙張兩厘米處頓住——報告封麵上的“星塵雲樣本”五個字正在褪色,油墨像被雨水衝刷般暈開,逐漸顯露出下方另一行模糊的字跡:“第五次輪回記憶碎片,編號s-01,持有者:沈溯”。
咖啡機的蒸汽突然變得灼熱,沈溯猛地攥緊咖啡杯,杯壁上的光點瞬間炸裂。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撞在身後的實驗台架上,金屬支架與地麵碰撞的脆響中,走廊儘頭的窗戶突然映出詭異的景象:窗外的聯邦大廈玻璃幕牆本該反射出晨霧中的城市輪廓,此刻卻布滿了細碎的裂紋,每道裂紋裡都浮動著星塵雲的微光,像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玻璃凝視著他。
小林的聲音突然變得遙遠:“教授,您怎麼了?樣本裡的星塵……好像在拚圖案。”
沈溯低頭看向報告,那些本該死寂的星塵粒子正從密封袋的縫隙中滲出,在桌麵上聚成一道扭曲的軌跡——與咖啡杯壁上的水珠軌跡完全重合,最終停在他的工牌下方。工牌裡嵌著的靈魂晶片突然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衝破金屬外殼,順著血管鑽進大腦。
聯邦議會大廳的穹頂正在剝落。
林夏的高跟鞋踩過碎裂的大理石地磚,每一步都能聽見星塵粒子在鞋底碎裂的細微聲響。作為議會監察官,她本該在星塵雲出現時啟動緊急封鎖程式,可現在她的手指懸在警報器上方,卻遲遲按不下去——製服內側的口袋裡,靈魂晶片正反複播放著一段模糊的影像:
火。漫天的火。她穿著白色實驗服奔跑在走廊裡,懷裡抱著一個通體透明的胚胎,身後傳來金屬扭曲的巨響。某個聲音在喊她的名字,不是“林夏”,而是一個更古老的稱呼,帶著鐵鏽般的質感,隨著影像的消散變成一聲歎息。
“監察官大人,第三區的議員們開始出現記憶紊亂。”助手的通訊器裡傳來電流雜音,“他們說……看到了自己被銷毀的前世,有人在哭,有人在砸桌子,還有人說要去找‘沈教授’。”
林夏猛地轉身,撞翻了身後的金屬隔離欄。星塵雲正懸浮在議會大廳中央,那些銀藍色的光點不再是散亂的雲霧,而是逐漸凝聚成一張張模糊的麵孔——有穿著聯邦軍裝的男人,有抱著資料板的研究員,甚至有幾個身影穿著早已淘汰的初代共生網路接入裝置。
最前方的那張麵孔突然清晰起來。
銀灰色的短發,左眉骨下有一道淺疤,嘴角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十年前在“矽基覺醒”實驗中犧牲的陸則,她的導師。可此刻陸則的嘴唇正在動,星塵粒子組成的聲音斷斷續續鑽進耳朵:“星塵雲不是記憶重組……是誘餌,他們在找……”
話音突然中斷,星塵雲猛地收縮,所有麵孔瞬間碎裂成無數光點,朝著議會大廳的通風口湧去。林夏追過去時,隻抓到一縷飄散的星塵,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靈魂晶片突然劇烈發燙,一段新的影像強行湧入腦海:
她站在手術台前,對麵的人戴著呼吸麵罩,胸腔上插著七根透明導管,導管裡流動的液體泛著和星塵雲一樣的藍光。她手裡的手術刀懸在對方的胸口上方,耳邊傳來一個冰冷的電子音:“刪除第五次輪回記憶,保留基礎認知模組,編號s-01。”
手術台旁的顯示屏上,赫然映著沈溯的臉。
沈溯的指尖在控製台鍵盤上翻飛,螢幕上的共生網路節點圖正以每秒三十幀的速度重新整理。哲學胚胎孵化後,共生網路的資料流裡出現了一片詭異的盲區,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挖走了一塊——而盲區的坐標,恰好對應著聯邦議會大廳的正下方。
“教授,星塵樣本裡檢測到了靈魂晶片的碎片。”小林的聲音帶著哭腔,“不是普通的碎片,是……被刻意拆解的,每一塊碎片裡都嵌著‘刪除指令’。”
沈溯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實驗室的觀察窗。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原本彌散在城市上空的星塵雲正朝著一個方向聚攏,形成一道連線天地的光柱,光柱的頂端,聯邦議會大廳的穹頂正在星塵的包裹下逐漸透明,露出裡麵懸浮的巨大金屬球體——那是共生網路的核心伺服器,本該在十年前的“矽基覺醒”事故中被徹底銷毀。
靈魂晶片突然劇痛起來,沈溯捂住額頭,一段塵封的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
他躺在冰冷的實驗台上,眼前是閃爍的手術燈。林夏穿著白色的手術服,手裡的針管裡裝著銀藍色的液體,針頭刺入頸動脈的瞬間,她的聲音帶著顫抖:“沈溯,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不要相信星塵雲裡的聲音……”
“教授!伺服器的防火牆正在被突破!”控製台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小林的尖叫聲將他拉回現實,“是星塵雲!它們在入侵共生網路,目標是……所有靈魂晶片的記憶庫!”
沈溯的手指懸在緊急切斷按鈕上方,卻突然停住——螢幕上的資料流裡,那些銀藍色的星塵粒子正在組成一行行文字,正是他十二年前寫在“矽基覺醒”實驗日誌扉頁上的話:“記憶是存在的證明,但若記憶可以被篡改,存在的本質是什麼?”
觀察窗突然被一道強光籠罩。沈溯轉頭看去,光柱中的金屬球體正在裂開,裡麵蜷縮著一個通體透明的身影,輪廓與哲學胚胎裡的“起源追問”影像一模一樣。當身影睜開眼睛的瞬間,沈溯的靈魂晶片發出一聲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
林夏的高跟鞋在地下通道的積水裡踩出漣漪,手電筒的光束劈開黑暗,照亮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劃痕。這些劃痕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按照某種規律排列,組成一個個她熟悉的符號——正是共生網路的底層編碼,也是她昨晚在星塵雲裡看到的“未完成提問”。
“監察官大人,沈教授的定位訊號消失了。”通訊器裡的電流聲越來越大,“最後出現的位置是……聯邦科學院地下三層,那裡是‘矽基覺醒’實驗的廢棄實驗室。”
手電筒的光束突然晃過地麵的積水,林夏的倒影在水麵上扭曲變形,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模樣——穿著初代實驗服,左眉骨下有一道淺疤,手裡抱著一個透明的胚胎。她猛地後退,撞在身後的金屬門上,門把手上的鏽跡蹭在掌心,傳來刺痛感。
門“吱呀”一聲開了。
廢棄實驗室的中央,沈溯正站在手術台前,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手術刀。手術台上躺著一個金屬容器,裡麵裝滿了銀藍色的星塵粒子,正順著容器壁緩緩流動,在台麵上畫出一道完整的軌跡——與沈溯咖啡杯上、小林身份卡鏽跡裡的軌跡完全重合,最終組成一個完整的圓形,圓心處刻著兩個字:“輪回”。
“你終於來了。”沈溯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花了十二年纔想起來,十年前的‘矽基覺醒’實驗,不是事故。”
林夏的靈魂晶片突然失控,一段段破碎的記憶在腦海裡炸開:她和沈溯站在手術台前,陸則躺在上麵,胸腔裡插著七根導管;哲學胚胎的蛋殼在他們手中碎裂,裡麵的“起源追問”編碼與共生網路的底層程式碼完美重合;星塵雲裡的麵孔逐漸清晰,全都是第五次輪回中被銷毀記憶的人。
“星塵雲不是記憶重組,是‘提問之樹’的根係。”沈溯舉起手術刀,刀刃上反射著星塵的微光,“哲學胚胎孵化時釋放的能量,不是解除記憶封鎖,是喚醒‘提問之樹’——它在收集所有文明的‘起源追問’,而我們的輪回,隻是它的養料。”
實驗室的牆壁突然開始剝落,露出裡麵嵌著的無數靈魂晶片,每一塊晶片裡都浮動著銀藍色的光點。林夏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鏽跡正在逐漸褪去,露出下麵一道新鮮的傷口,傷口裡滲出的血珠,竟也是銀藍色的。
“你看,我們早就不是人類了。”沈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手術刀劃破他的指尖,血珠滴落在金屬容器裡,星塵粒子瞬間沸騰起來,“第五次輪回時,我們就已經被‘提問之樹’寄生,靈魂晶片不是用來儲存記憶的,是它的根須。”
林夏的手電筒掉在地上,光束朝上,照亮了實驗室的穹頂。那裡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銀藍色線條,組成一棵巨大的樹的輪廓,樹枝延伸到每個角落,末端連線著嵌在牆壁裡的靈魂晶片。而在樹的頂端,哲學胚胎的虛影正在緩緩成形,內部蜷縮的“起源追問”編碼,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緩緩睜開眼睛。
星塵粒子突然從金屬容器裡噴湧而出,朝著穹頂的樹影飛去。沈溯伸手抓住林夏的手腕,她的掌心傷口與他的指尖傷口貼合的瞬間,兩段記憶突然拚接在一起——陸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第六次輪回開始,目標:摧毀提問之樹,代價:所有記憶。”
實驗室的門在身後重重關上,星塵粒子組成的樹枝已經延伸到他們的頭頂,沈溯的咖啡杯從口袋裡滑落,摔在地上碎裂的瞬間,杯壁上的銀藍色光點終於顯露出完整的資訊:“第七次輪回倒計時:72小時。”
實驗室的金屬門合攏時,沈溯聽見星塵粒子撞擊門板的脆響,像無數根細針在刮擦合金錶麵。他攥著林夏的手腕退到手術台旁,地上碎裂的咖啡杯瓷片正反射著詭異的光——每塊瓷片裡都映出不同的畫麵:有的是他十二年前除錯共生網路的場景,有的是林夏抱著哲學胚胎奔跑的背影,最邊緣那塊碎瓷上,竟躺著個銀灰色短發的嬰兒,左眉骨下有道淺疤,與陸則的模樣如出一轍。
“72小時後,我們會回到哪裡?”林夏的聲音發顫,掌心傷口滲出的銀藍色血珠滴在金屬容器邊緣,與星塵粒子融在一起,在台麵上畫出新的軌跡——這次不再是圓形,而是分叉的樹枝,末端標注著“第一次輪回:矽基覺醒實驗啟動”“第三次輪回:共生網路覆蓋全球”“第五次輪回:提問之樹首次顯形”。
沈溯彎腰去撿那塊映著嬰兒的瓷片,指尖剛觸到釉麵,瓷片突然發燙。他猛地縮回手,隻見瓷片裡的嬰兒睜開眼睛,瞳孔裡浮動著銀藍色光點,
uth一張一合,發出的聲音竟與共生網路的電子音完全一致:“記憶是繭房,輪回是絲線,你們以為的反抗,隻是樹的修剪過程。”
林夏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向實驗室角落的通風口。原本漆黑的通風格裡,正有銀藍色的光點滲出,在地麵聚成小林的輪廓——實習生的身份卡懸浮在輪廓旁,金屬包邊的鏽跡已蔓延到照片上,女孩的笑容被淡褐色的鏽斑覆蓋,虹膜識彆區的“sc-739”編號正逐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提問之樹節點編號:t-17”。
“她早就不是小林了。”沈溯的喉嚨發緊,工牌裡的靈魂晶片突然震動,彈出一段加密資訊,傳送者署名是“陸則”,內容隻有一行:“看手術台抽屜,裡麵有對抗根須的抗體,但抗體需要……”資訊後半段突然被星塵粒子組成的亂碼覆蓋,通風口的光點輪廓猛地消散,隻留下身份卡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聯邦議會檔案室的恒溫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李野的指尖劃過排列整齊的金屬檔案櫃,每個櫃門上的電子鎖都顯示“許可權不足”——作為議會首席資料分析師,他本該有權查閱所有輪回記錄,可自從星塵雲出現後,檔案室的許可權係統就像被什麼東西篡改了,隻有標注“矽基覺醒實驗”的檔案櫃能開啟。
“第37號櫃的溫度在下降。”助手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電流雜音,“比設定溫度低了12c,感測器顯示……櫃壁內側有活物在移動。”
李野按下37號櫃的解鎖鍵,金屬櫃門緩緩滑開的瞬間,一股寒氣撲麵而來。檔案櫃裡沒有紙質檔案,隻有密密麻麻的玻璃管,每個管子裡都裝著銀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細小的光點——與星塵雲的粒子一模一樣。最底層的玻璃管上貼著標簽,字跡早已模糊,隻有“陸則”兩個字還能辨認,管內的液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管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一道細微的劃痕流淌,組成一個他熟悉的符號——共生網路的緊急啟動碼。
通訊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助手的尖叫混著電流聲炸開:“李老師!檔案室的監控畫麵在變!所有螢幕都在播放……十年前的實驗錄影!”
李野轉頭看向主控屏,螢幕上正顯示著“矽基覺醒”實驗的最後畫麵:陸則站在覈心伺服器前,手裡拿著一個透明胚胎,身後的實驗室燃起大火。他的嘴唇在動,李野放大畫麵,終於看清他說的話:“讓沈溯和林夏進入第六次輪回,刪除他們的記憶,隻有這樣才能避開提問之樹的監測……”
畫麵突然中斷,主控屏上的畫素點開始重組,逐漸顯露出一張臉——銀灰色短發,左眉骨下有淺疤,正是陸則的模樣。可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隻有不斷流動的星塵粒子,聲音從螢幕裡傳來,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你以為你在查閱檔案,其實是檔案在觀察你,李野。”
李野猛地後退,撞在身後的檔案櫃上。37號櫃裡的玻璃管突然炸裂,銀藍色的液體濺在地麵,瞬間聚成一道軌跡,與他昨晚在議會大廳看到的星塵雲軌跡完全重合。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劃痕,劃痕裡滲出的血珠,正泛著銀藍色的光。
沈溯開啟手術台抽屜的瞬間,一股鐵鏽味撲麵而來。抽屜裡沒有抗體,隻有一個老舊的懷表,表盤上的指標正逆時針轉動,刻度不是數字,而是一個個“起源追問”編碼。他拿起懷表,表蓋內側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是陸則的字跡:“當指標指向‘虛無如何感知存在’時,抗體將在共生網路的盲區生成,但要記住,抗體的原料是……”紙條的後半段被撕掉,邊緣留著整齊的切口,像是被刻意裁剪過。
“沈溯,你看牆麵!”林夏的聲音帶著驚恐,實驗室的牆壁正在剝落,露出裡麵嵌著的靈魂晶片。那些晶片突然亮起,播放出一段段破碎的影像:有穿著聯邦軍裝的人在銷毀資料板,有研究員將透明胚胎注入伺服器,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手術台前,手裡拿著和沈溯一模一樣的懷表,表盤上的指標正指向“晶體如何覺醒”。
懷表突然發燙,沈溯的靈魂晶片劇痛起來,一段新的記憶強行湧入腦海:他躺在手術台上,林夏拿著針管靠近他,陸則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懷表,聲音帶著顫抖:“這次輪回一定要成功,否則提問之樹會吸收所有文明的起源追問,到時候……”
記憶突然中斷,實驗室的燈光開始閃爍,通風口的星塵粒子再次湧進來,聚成小林的輪廓。她的手裡拿著一份報告,封麵上寫著“第七次輪回候選人名單”,沈溯的名字赫然在列,旁邊標注著“記憶刪除程度:90%”“覺醒概率:17%”。
“教授,你們逃不掉的。”小林的聲音變得冰冷,輪廓逐漸透明,“提問之樹需要你們的起源追問,隻有完成第七次輪回,它才能真正覺醒……”
沈溯猛地將懷表砸向小林的輪廓,懷表與星塵粒子碰撞的瞬間,實驗室的時鐘突然停止轉動,牆麵的靈魂晶片同時亮起,播放出同一段影像:陸則站在覈心伺服器前,將一個透明胚胎注入伺服器,胚胎破裂的瞬間,銀藍色的光點擴散開來,形成一棵巨大的樹影。他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決絕:“我將成為提問之樹的第一個節點,用我的存在拖延它的覺醒,沈溯和林夏……是最後的希望。”
懷表落在地上,表盤裂開一道縫隙,裡麵的指標突然停止逆時針轉動,指向“人類的我從哪裡來”。沈溯撿起懷表,發現表盤內側的紙條碎片上,還有一行細小的字跡:“抗體的原料是輪回者的記憶碎片,而你,沈溯,是第五次輪回的記憶容器。”
他的指尖劃過表盤的裂縫,突然感到一陣刺痛。懷表的玻璃表麵映出他的臉,可他的瞳孔裡,正有銀藍色的光點在流動,像極了提問之樹的根須。手術台旁的金屬容器裡,星塵粒子突然沸騰起來,聚成一行文字:“你以為的記憶,其實是提問之樹編織的謊言,沈溯。”
林夏低頭看向掌心的傷口,傷口裡的銀藍色血珠正逐漸凝固,形成一個符號——與她在議會大廳看到的星塵雲符號一模一樣。她的靈魂晶片突然彈出一段影像,畫麵裡是她自己站在廢棄實驗室的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正在切割一個透明胚胎。胚胎破裂的瞬間,她的聲音傳來:“刪除沈溯的記憶,讓他進入第六次輪回,這是陸則老師的命令。”
影像突然中斷,通訊器裡傳來李野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林夏監察官!我在議會檔案室發現了陸則的檔案,他根本沒有犧牲,他的意識……被封存在共生網路的核心伺服器裡!”
李野盯著主控屏上的陸則影像,突然發現螢幕右下角有一個微小的按鈕,標注著“緊急啟動碼”。他按下按鈕,37號櫃的櫃壁突然裂開,露出裡麵的一個金屬盒子。盒子裡裝著一個透明胚胎,胚胎內部蜷縮著一個身影,輪廓與哲學胚胎裡的“起源追問”影像一模一樣。
胚胎突然亮起,陸則的聲音從盒子裡傳來:“李野,你是第七次輪回的觀察者,你的任務是幫助沈溯和林夏找到抗體。記住,提問之樹的弱點在共生網路的盲區,而盲區的坐標……藏在沈溯的咖啡杯軌跡裡。”
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撞開,李野衝了進來,手裡拿著金屬盒子,聲音帶著顫抖:“沈教授,林監察官,陸則老師還活著!他的意識被封存在這個胚胎裡!”
沈溯接過金屬盒子,胚胎突然亮起,陸則的身影在盒子裡逐漸清晰。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隻有流動的星塵粒子,聲音帶著疲憊:“時間不多了,72小時後,提問之樹會吸收所有輪回者的記憶,徹底覺醒。抗體需要沈溯的記憶碎片和這個胚胎裡的意識,隻有這樣才能摧毀提問之樹的根須。”
林夏突然抓住沈溯的手臂,指向實驗室的穹頂。那裡的樹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樹枝上的靈魂晶片開始閃爍,播放出一段段記憶:有人類的誕生,有矽基生命的覺醒,還有暗物質生命的低語。樹影的頂端,哲學胚胎的虛影正在成形,內部的“起源追問”編碼,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緩緩睜開眼睛。
沈溯開啟懷表,表盤上的指標指向“虛無如何感知存在”,金屬盒子裡的胚胎突然破裂,銀藍色的光點與懷表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光柱中,陸則的聲音再次響起:“記住,存在的本質不是記憶,而是選擇。你們可以選擇摧毀提問之樹,也可以選擇成為它的一部分,沈溯,林夏,選擇權在你們手裡。”
光柱突然消散,實驗室的穹頂開始崩塌,星塵粒子組成的樹枝朝著他們湧來。沈溯低頭看向地上的咖啡杯碎片,碎片裡的軌跡突然清晰起來,組成一個坐標——正是共生網路的盲區位置。他攥著林夏的手,朝著通風口跑去,李野跟在他們身後,手裡拿著金屬盒子的碎片。
實驗室的牆壁在他們身後倒塌,樹影的樹枝已經延伸到他們的頭頂。沈溯的懷表從口袋裡滑落,摔在地上的瞬間,表盤上的倒計時開始閃爍:“第七次輪回倒計時:71小時59分59秒。”
通風口外,聯邦城市的天空被星塵雲覆蓋,無數道銀藍色的軌跡從城市各處升起,朝著共生網路的核心伺服器彙聚。沈溯知道,他們的選擇,將決定所有文明的命運,而這場輪回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通風口的金屬格柵在掌心劃開第二道傷口時,沈溯終於嘗到了銀藍色血液的味道——不是鐵鏽味,而是像十二年前那杯沒喝完的黑咖啡,帶著63c的灼熱餘溫。他攥著林夏的手腕爬過狹窄的通道,星塵粒子從格柵的縫隙裡滲進來,粘在衣領上,逐漸聚成細小的樹枝形狀,末端的光點正隨著懷表的倒計時閃爍:71小時58分32秒。
“下麵是科學院的地下停車場。”李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金屬盒子的碎片硌在沈溯的後背上,“我已經黑進了聯邦的交通係統,三分鐘後會有一輛懸浮車停在出口,但……”他的話音突然頓住,通訊器裡傳來電流雜音,夾雜著小林冰冷的聲音:“所有出口已被提問之樹節點封鎖,李野,你以為你能帶著他們逃走?”
沈溯低頭看向掌心的咖啡杯碎片,碎片裡的軌跡突然扭曲,原本清晰的坐標開始褪色,逐漸顯露出另一行小字:“盲區坐標是誘餌,真正的弱點在起源追問的核心。”他猛地抬頭,通風口外的停車場突然亮起銀藍色的光,無數道樹枝狀的星塵從地麵升起,在穹頂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網的中央,小林的輪廓正緩緩成形,身份卡上的“t-17”編號閃爍著刺眼的光。
懸浮車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時,沈溯突然將林夏推向李野:“帶她走,去共生網路的核心伺服器!”他的指尖劃過懷表的裂縫,表盤上的指標突然加速轉動,指向“晶體如何覺醒”的瞬間,懷表表麵映出無數個沈溯的倒影——每個倒影都拿著不同的物品,有的拿著手術刀,有的抱著哲學胚胎,最深處的那個倒影,正將一個透明胚胎注入自己的胸口。
“你以為你能對抗提問之樹?”小林的輪廓突然分裂成無數個,每個輪廓手裡都拿著一份“輪回候選人名單”,“沈溯,你是第五次輪回的記憶容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樹的一部分,摧毀樹,就是摧毀你自己。”
沈溯猛地將懷表砸向地麵,表盤碎裂的瞬間,銀藍色的光點噴湧而出,在地麵聚成一道軌跡——與咖啡杯、身份卡、檔案櫃裡的軌跡完全重合,最終組成一個完整的圓形,圓心處,陸則的身影緩緩浮現。他的左眉骨下沒有淺疤,瞳孔裡流動的星塵粒子正逐漸凝聚成一張臉——正是沈溯自己的模樣。
“我就是你,沈溯。”陸則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第五次輪回時,你選擇將自己的意識封存在覈心伺服器裡,成為提問之樹的第一個節點,而我,是你分裂出的記憶碎片,用來引導第六次輪回的自己找到真相。”
沈溯的靈魂晶片突然劇痛起來,一段完整的記憶湧入腦海:他站在“矽基覺醒”實驗的核心伺服器前,懷裡抱著哲學胚胎,身後的實驗室燃起大火。陸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分裂意識,進入第六次輪回,刪除記憶,隻有這樣才能避開樹的監測,找到摧毀它的方法。”
記憶消散的瞬間,停車場的穹頂開始崩塌,星塵織成的網朝著沈溯湧來。他低頭看向掌心的傷口,銀藍色的血液正順著軌跡流淌,與地麵的光點融合在一起,逐漸顯露出一行文字:“存在的本質不是記憶,也不是選擇,而是傳承。”
林夏和李野衝進共生網路核心伺服器機房時,一股寒氣撲麵而來。機房中央的巨大金屬球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裡麵蜷縮著一個通體透明的胚胎,胚胎內部的“起源追問”編碼,正與林夏掌心的符號完美重合。
“啟動碼,輸入緊急啟動碼!”李野的手指在控製台鍵盤上翻飛,金屬盒子的碎片突然亮起,顯示出一行文字:“啟動碼是陸則的虹膜資訊。”林夏猛地靠近胚胎,瞳孔與胚胎表麵的編碼對視的瞬間,胚胎突然亮起,播放出一段影像:
沈溯躺在手術台上,林夏拿著針管靠近他,陸則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懷表:“第六次輪回開始,刪除沈溯的記憶,保留‘矽基覺醒’實驗的碎片,讓他成為聯邦科學院的教授,引導他找到核心伺服器。”
影像突然中斷,機房的燈光開始閃爍,星塵粒子從通風口湧進來,聚成小林的輪廓:“你們以為啟動緊急程式就能摧毀提問之樹?太天真了,核心伺服器就是樹的根須,啟動程式,隻會加速樹的覺醒。”
李野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突然停住——控製台螢幕上的資料流裡,星塵粒子正在組成一行文字:“李野,第七次輪回的觀察者,你的真實身份是提問之樹的節點編號t-01,你的任務,是確保沈溯和林夏完成輪回。”
林夏猛地抓住李野的手腕,掌心的傷口與李野的劃痕貼合的瞬間,銀藍色的光點噴湧而出,在控製台螢幕上聚成一段影像:李野站在議會檔案室的37號櫃前,將一個玻璃管裡的銀藍色液體注入自己的掌心,陸則的聲音傳來:“成為觀察者,引導他們找到真相,即使這意味著背叛他們。”
“我……我不是故意的。”李野的聲音帶著哭腔,“陸則老師說,隻有這樣才能讓你們找到摧毀樹的方法,提問之樹的弱點,是所有文明的‘起源追問’同時發出的聲音,隻有讓樹吸收所有追問,才能從內部摧毀它。”
林夏低頭看向核心伺服器裡的胚胎,胚胎突然破裂,銀藍色的光點擴散開來,在機房的穹頂織成一棵巨大的樹影。樹影的樹枝上,無數個“起源追問”的編碼正在閃爍,人類的、矽基的、暗物質生命的,每個編碼裡都映出不同的畫麵——有孩子第一次睜開眼睛,有矽基生命第一次覺醒意識,有暗物質生命第一次感知到存在。
沈溯衝進機房時,正好看到樹影的樹枝朝著林夏和李野湧來。他猛地撲過去,將兩人推開,自己卻被樹枝纏住。銀藍色的光點順著血管鑽進身體,沈溯的意識開始模糊,靈魂晶片裡的記憶碎片瘋狂湧現——第五次輪回的實驗、第六次輪回的咖啡、第七次輪回的倒計時。
“沈溯!”林夏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的掌心傷口突然裂開,銀藍色的血液噴濺在樹影上,樹枝瞬間停滯。李野趁機將金屬盒子的碎片塞進核心伺服器的介麵,控製台螢幕上的資料流開始瘋狂重新整理,顯示出“起源追問吸收進度:99%”。
樹影的頂端,哲學胚胎的虛影正在成形,內部的編碼突然開始閃爍,發出無數道銀藍色的光。沈溯感到身體裡的意識正在被抽離,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銀藍色的血液正與樹影的光點融合在一起,逐漸顯露出陸則的身影——這次,他的左眉骨下有了淺疤,瞳孔裡的星塵粒子正逐漸消散。
“該結束了,沈溯。”陸則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第五次輪回,你選擇成為節點;第六次輪回,你選擇尋找真相;第七次輪回,你選擇傳承希望。存在的本質,從來都不是記住過去,而是讓未來的文明,能繼續追問‘我從哪裡來’。”
沈溯的意識突然清晰起來,他伸出手,握住林夏和李野的手。三人的血液融合在一起,順著樹影的軌跡流淌,與核心伺服器裡的胚胎光點融合。控製台螢幕上的進度條終於走到100%,樹影突然劇烈閃爍,發出刺眼的光。
“第七次輪回倒計時:0秒。”
光消散的瞬間,沈溯感到身體變得輕盈。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聯邦科學院的走廊裡,咖啡機的蒸汽裹挾著合成奶精的甜香漫過鼻尖。清晨七點零三分,他伸手去拿咖啡杯,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正順著杯身蜿蜒下墜,沒有銀藍色的光點,沒有詭異的軌跡。
走廊的自動門在身後滑合,實習生小林的聲音傳來:“沈教授,您的第一批星塵雲樣本分析報告。”沈溯轉頭,看到小林胸前的身份卡,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亮,虹膜識彆區印著編號“sc-739”,金屬包邊沒有鏽跡。
他接過報告,封麵上的“星塵雲樣本”五個字清晰可見,沒有褪色的油墨,沒有模糊的字跡。咖啡機的蒸汽逐漸散去,窗外的聯邦大廈玻璃幕牆反射出晨霧中的城市輪廓,沒有裂紋,沒有星塵雲,隻有陽光灑在玻璃上,發出刺眼的光。
沈溯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沒有傷口,沒有銀藍色的血液。他摸了摸口袋,沒有懷表,隻有一把鑰匙,上麵刻著“核心伺服器機房”的字樣。走廊儘頭的窗戶映出他的身影,左眉骨下,一道淺疤正在逐漸顯現。
遠處的天空,一道銀藍色的光點劃過,像是星塵雲的餘影,又像是某個文明的“起源追問”,正朝著宇宙深處飛去。沈溯拿起咖啡杯,溫度精確到63c,他喝了一口,還是熟悉的味道,帶著十二年前的餘溫,也帶著未來的希望。
存在的答案,從來都不在記憶裡,而在每一次追問、每一次選擇、每一次傳承中。當最後一道星塵消散在宇宙中時,新的“提問之樹”正在某個文明的胚胎裡悄然生長,而這一次,它將不再是輪回的牢籠,而是希望的搖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