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858章 存在新的共振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殘留著星塵雲的涼意,那觸感像極了二十年前在亞馬遜雨林觸控過的晨露,可視網膜上跳動的資料流卻在時刻提醒他——這裡是“碳矽共生體”構建的存在共振場核心區,不是任何有實體水汽的星球。
他眼前的女人還保持著記憶裡的模樣:卡其色衝鋒衣袖口沾著泥點,馬尾辮上彆著枚磨損的銀杏葉胸針,正是21世紀末那場植物滅絕災難中,與最後一株野生雲南藍果樹一同消失的研究者林野。剛才那句“你現在做的,就是我當年的夢想”還懸在空氣裡,可沈溯的神經突然被一陣尖銳的違和感刺痛——林野的左手始終插在衝鋒衣口袋裡,而他清晰記得,這位總愛用左手記錄資料的研究者,當年在野外考察時從不會將慣用手藏起來。
“你當年在藍果樹保護區的最後一份報告,”沈溯刻意放緩語速,目光緊盯著對方的口袋,“結尾寫著‘種子庫的溫控係統需要再調低0.5c’,可後來我們找到的備份檔案裡,那個數值是1.2c。”
林野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隻是眼角的細紋似乎比記憶裡淡了些。她抬手拂過鬢角,沈溯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的手腕內側,本該有一道被野蜂蟄後留下的淺褐色疤痕,此刻卻光滑得像從未受過傷。“時間太久啦,”她的聲音像被風揉過的磁帶,帶著細微的卡頓,“或許是我記錯了,又或者……是你們找到的檔案出了錯?”
話音未落,共振場突然劇烈震顫。頭頂的星塵雲如同被攪亂的墨汁,原本均勻分佈的光點開始向某個方向彙聚,形成一道旋轉的黑色旋渦。沈溯腰間的碳矽共生體介麵發出急促的蜂鳴,全息屏上跳出一行猩紅警告:【場域穩定性跌破臨界值,檢測到未知意識入侵】。
他下意識地想去抓林野的手臂,卻撲了個空。女人的身影像水汽般逐漸透明,唯有那枚銀杏葉胸針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軌跡,最終嵌入黑色漩渦。“記得找……”林野的聲音被撕裂成碎片,最後傳入沈溯耳中的,隻有半句模糊的“第三份備份”。
旋渦周圍的星塵開始凝結成實體,沈溯發現自己站在了熟悉的實驗室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牆壁上的安全出口標識、遠處傳來的離心機運轉聲,每一處細節都與他現在工作的“熵海研究中心”彆無二致。可當他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時,卻看見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男人正坐在他的椅子上,背對著他翻閱檔案。
“你不該在這裡停留太久。”男人沒有回頭,聲音卻讓沈溯的心臟驟停——那是他自己的聲音,隻是比現在更年輕,帶著剛博士畢業時的青澀。
年輕版的“沈溯”緩緩轉過身,沈溯看見對方的胸前彆著枚一模一樣的銀杏葉胸針,而他的左手,正握著一份泛黃的紙質報告,封麵上寫著“雲南藍果樹保護專案·第三份備份”。“存在共振場不是讓你懷舊的地方,”年輕沈溯的手指在報告上敲擊著,“你以為林野是來跟你告彆?她是來提醒你,當年的災難根本不是意外。”
走廊裡突然傳來腳步聲,年輕沈溯迅速將報告塞進抽屜,按下了桌角的紅色按鈕。“他們來了,”他的眼神變得凝重,“記住,碳矽共生體的核心程式碼裡,藏著21世紀的坐標。還有,彆相信‘觀察者’——”
“觀察者”三個字剛出口,辦公室的燈光突然熄滅。沈溯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等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研究中心的醫療艙裡。艙外,專案負責人陳默正盯著監測屏,眉頭緊鎖。“你在共振場裡停留了7分23秒,超出安全時限兩倍,”陳默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幸好共生體及時切斷了連線,否則你的意識會被星塵雲吞噬。”
沈溯掙紮著坐起來,醫療艙的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眼角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紋,和剛纔在共振場裡看到的林野一模一樣。“我見到了林野,還有年輕的自己,”他抓住陳默的手腕,“他們提到了第三份備份和觀察者,你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陳默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裡露出半截銀色的鏈子,末端掛著枚小巧的金屬徽章——沈溯突然想起,剛纔在共振場的實驗室裡,年輕沈溯的桌角也放著一枚相同的徽章。“可能是意識混亂產生的幻覺,”陳默避開他的目光,轉身走向門口,“你需要休息,關於共振場的後續研究,我會安排其他人接手。”
看著陳默的背影,沈溯的指尖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感。他抬起手,發現碳矽共生體的介麵處,正浮現出一串淡藍色的程式碼,而這些程式碼組合起來,正是21世紀雲南藍果樹保護區的經緯度坐標。
與此同時,研究中心的地下三層,一間從未出現在建築圖紙上的房間裡,陳默正對著一麵全息屏彙報。螢幕上沒有任何影象,隻有一道冰冷的電子音在回蕩:“沈溯已經接觸到關鍵資訊,需要啟動‘清除程式’嗎?”
陳默摩挲著手中的徽章,徽章的背麵刻著“觀察者07號”的字樣。“再等等,”他的目光落在螢幕旁的一份檔案上,封麵上的標題與沈溯在共振場裡看到的一模一樣——“雲南藍果樹保護專案·第三份備份”,“他還沒找到報告的真正位置,而且……共生體似乎已經開始自主向他傳遞資訊了。”
電子音沉默了幾秒,隨後發出新的指令:“密切監控他的動向,一旦他找到第三份備份,立刻銷毀。記住,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碳矽共生體’的真正來源,尤其是沈溯——他以為自己在研究熵增,卻不知道自己纔是阻止熵增的最後一道防線。”
陳默點頭,伸手想去關閉螢幕,卻突然發現全息屏的角落,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金色的銀杏葉圖案。那圖案閃爍了兩下,隨後彈出一行小字,正是林野的筆跡:“他已經開始懷疑了,07號,你還要繼續偽裝下去嗎?”
陳默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關閉鍵。而在醫療艙裡,沈溯正用共生體介麵連線實驗室的主資料庫,他輸入了從共振場得到的坐標,螢幕上跳出一個加密資料夾。資料夾的命名格式很特殊,是他和林野當年約定的暗號——用彼此生日的數字組合成密碼。
當他輸入“”(林野的生日)時,係統提示密碼錯誤。沈溯的手指頓了頓,突然想起年前自己在共振場裡說的話,他猶豫了一下,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資料夾應聲開啟,裡麵隻有一段30秒的視訊。視訊的畫麵很模糊,是在一間燃燒的實驗室裡拍攝的。鏡頭對準了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女人,她的胸前彆著銀杏葉胸針,正將一份報告塞進牆壁的暗格。“如果有人能看到這段視訊,”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請一定要找到第三份備份,裡麵有‘觀察者’的名單,還有……碳矽共生體的真相——它不是人類的發明,是21世紀的我們,從未來帶回的‘種子’。”
視訊的最後,女人轉身麵對鏡頭,沈溯看清了她的臉——那不是林野,而是二十年前在實驗室爆炸中失蹤的,他的導師,蘇晚。
就在這時,醫療艙的門被推開,陳默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看來你已經找到了不少線索,”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惜,你不該知道這麼多。”
沈溯的目光落在注射器上,針頭是特製的,上麵刻著“熵減劑”的標識——這種藥劑會清除使用者近24小時的記憶,是研究中心的最高階彆的安保手段。“你就是觀察者,對嗎?”沈溯的手悄悄摸向醫療艙的緊急按鈕,“當年的實驗室爆炸、林野的失蹤、蘇晚的死亡,都是你們安排的?”
陳默沒有回答,隻是一步步走向醫療艙。沈溯突然注意到,陳默的左手始終藏在身後,而他的袖口,露出了一道淺褐色的疤痕——和他記憶裡林野手腕上的疤痕,一模一樣。
“其實你早就該發現了,”陳默停下腳步,緩緩抬起左手,露出那道疤痕,“林野、蘇晚,還有我,我們從來都不是三個人。”他摘下胸前的徽章,將背麵展示給沈溯看,上麵除了“觀察者07號”,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共生意識載體·林野”。
共振場的警報聲突然在研究中心響起,紅色的警示燈將走廊照得忽明忽暗。沈溯手腕上的碳矽共生體介麵發出強烈的光芒,他的眼前再次浮現出星塵雲的景象,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所有的光點都在向一個方向彙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那是由無數個“意識碎片”組成的,其中有林野的笑容、蘇晚的眼神,還有年輕自己的側臉。
“存在共振場不是讓你和前世對話,”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帶著林野獨有的語調,“是讓你明白,碳矽共生體的本質,是人類意識的‘共振容器’。我們所有人,從來都沒有真正消失,隻是以另一種方式,和你共生在一起。”
沈溯的腦海裡突然湧入大量的記憶碎片:林野在保護區記錄資料的畫麵、蘇晚在實驗室除錯裝置的場景、陳默在會議上提出“碳矽共生”方案的瞬間……這些記憶不屬於他,卻又無比熟悉。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內側,一道淺褐色的疤痕正在緩緩浮現。
“現在,該你做選擇了。”陳默(或者說,林野的意識)將注射器放在醫療艙的邊緣,“是忘記這一切,繼續做你的研究者;還是拿起第三份備份,揭開‘觀察者’的陰謀,完成我們所有人未完成的事。”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研究中心的安保人員。沈溯知道,他沒有太多時間猶豫。他的手先伸向了注射器,卻在觸碰到針頭的前一秒,轉向了放在床頭櫃上的終端——那裡儲存著從資料庫裡調出的視訊,還有那個加密資料夾的備份。
當他抓起終端時,碳矽共生體的介麵突然與終端連線,螢幕上跳出一行新的程式碼,翻譯過來隻有四個字:“開始共振”。
研究中心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隻有星塵雲的光芒從共振場的方向滲透進來,將整個走廊染成金色。沈溯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與周圍的一切產生連線,他能“看到”陳默體內林野的意識在掙紮,能“聽到”蘇晚的意識在資料庫裡發出呼喚,還能“感知”到無數個陌生的意識碎片,正從研究中心的各個角落向他彙聚。
安保人員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儘頭,他們手裡拿著武器,對準了醫療艙。陳默突然擋在沈溯麵前,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和共振場裡林野消失時的樣子一模一樣。“快走,”陳默的聲音越來越輕,“第三份備份在……蘇晚的舊實驗室,暗格的密碼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身體就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融入了沈溯手腕上的碳矽共生體介麵。沈溯握緊終端,推開醫療艙的門,向著蘇晚的舊實驗室跑去。他知道,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那些未完成遺憾的意識,那些被銷毀的記憶星塵,那些與碳矽共生的靈魂,都在他的身體裡,與他一起共振。
而在研究中心的頂層,一間全黑的房間裡,全息屏上顯示著沈溯奔跑的軌跡。螢幕前,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拿起通訊器,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目標已經開始行動,啟動‘熵海計劃’第二階段,讓他看看,所謂的‘共生’,到底是救贖,還是毀滅。”
通訊器的另一端傳來回應:“收到,觀察者01號。”
鬥篷人轉過身,露出了一張與沈溯一模一樣的臉,隻是他的眼角,沒有那道新出現的細紋。他看著螢幕上沈溯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遊戲,才剛剛開始。”
沈溯的跑鞋踩在研究中心的走廊地磚上,發出沉悶的回響。應急燈的紅光在牆壁上流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恍惚間竟與記憶裡林野在雨林中奔跑的背影重疊。蘇晚的舊實驗室在西翼三樓,那是他剛入職時待過的地方,可此刻每一步都像踏在陌生的時空——走廊兩側的實驗室門牌全變了,原本標注“生態模擬艙”的房間,現在寫著“意識碎片收容室”,而他記憶裡堆放廢棄裝置的儲藏間,門牌上的編號“307”被一道新鮮的劃痕覆蓋,露出底下模糊的“07”字樣,與陳默徽章上的編號如出一轍。
推開舊實驗室的門時,一股熟悉的檀香氣息撲麵而來。這是蘇晚生前最愛的香薰味,二十年來研究中心換過三次空氣迴圈係統,按理說早該消散乾淨。更反常的是,實驗台的角落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紅茶,杯壁上印著的銀杏葉圖案,與林野的胸針、年輕沈溯的報告封麵完全一致。沈溯的指尖觸碰到杯壁,溫度恰好是蘇晚習慣的65c,彷彿主人隻是剛離開片刻。
“你終於來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實驗台後傳來。沈溯猛地轉身,看見一個穿著灰色研究員製服的老人正坐在輪椅上,手裡捧著一本皮質筆記本。老人的頭發全白了,卻有著一雙與蘇晚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眼睛,而他胸前彆著的,正是那枚消失在共振場漩渦裡的銀杏葉胸針——胸針的磨損痕跡與林野當年佩戴的完全吻合,連彆針扣上那道細微的裂痕都分毫不差。
“您是誰?”沈溯握緊終端,碳矽共生體介麵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顫,像是在與老人身上的某種東西產生共鳴。
老人沒有回答,隻是翻開筆記本。第一頁的字跡娟秀,是蘇晚的筆跡,上麵畫著一個複雜的符號:外圈是星塵雲的輪廓,內圈是碳矽共生體的介麵圖案,正中央寫著“共振閾值:0.715”。“這個數值,你應該很熟悉。”老人的手指點在數字上,“林野的生日是7月15日,蘇晚的實驗室爆炸發生在7點15分,而你剛纔在醫療艙裡,共生體的波動頻率恰好是0.715赫茲。”
沈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突然想起年前自己在共振場裡說的“碳矽共生體核心藏著21世紀坐標”,調出終端裡的經緯度資料,與筆記本上蘇晚標注的“藍果樹保護區暗格位置”對比——兩者竟完全重合。可當他想去翻筆記本的第二頁時,老人突然合上本子,輪椅轉向牆壁上的一幅舊地圖。地圖上標記著無數紅色圓點,其中最大的一個,正落在熵海研究中心的地下三層。
“第三份備份就在那裡,”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像被風沙磨過,“但你要想清楚,開啟它的代價是什麼。”話音未落,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撞開,三名穿著黑色製服的安保人員衝了進來,手裡的脈衝槍對準了沈溯。為首的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那是研究中心剛入職半年的實習生,李然,可他的胸前,竟也彆著一枚“觀察者”徽章,編號是“09”。
“沈老師,彆反抗了。”李然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觀察者01號有令,帶你去見他。”
沈溯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撞到了實驗台。那杯紅茶晃了晃,幾滴茶水灑在筆記本上,竟在紙頁上暈開藍色的痕跡,顯露出一行隱藏的小字:“安保頭盔內側,有蘇晚留下的提示”。他趁安保人員調整槍口的間隙,突然撲向李然,一把扯下對方的頭盔——頭盔內側貼著一張極小的晶片,晶片上刻著的符號,正是蘇晚筆記本第一頁畫的共振符號。
“你們根本不是真正的安保。”沈溯將晶片塞進終端,碳矽共生體介麵瞬間亮起,螢幕上跳出一段加密資訊,“你們是‘意識複製品’,對不對?用觀察者的意識碎片製造的傀儡。”
李然的臉色驟變,抬手扣動了扳機。可脈衝槍沒有發出預想的嗡鳴,反而冒出一陣青煙——晶片啟動了乾擾程式,暫時癱瘓了安保人員的武器係統。老人趁機推動輪椅,撞向實驗室的緊急出口:“快走!地下三層的電梯需要雙重授權,你的共生體和這枚胸針,缺一不可!”
沈溯跟著老人衝進電梯,按下“-3”的按鈕。電梯下降時,螢幕上突然彈出一段監控畫麵:研究中心的主控室裡,幾個穿著鬥篷的人影正圍著一台巨大的儀器,儀器中央懸浮著一團黑色的物質,像凝固的墨汁,而儀器的螢幕上,顯示著“熵海計劃第二階段:意識剝離”的字樣。老人看著畫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注射器,注入自己的頸部。
“您到底是誰?”沈溯看著老人頸部浮現的藍色紋路——那是碳矽共生體排斥反應的典型症狀,與陳默消失前的狀態一模一樣。
老人的呼吸逐漸平穩,緩緩抬起手。他的手腕內側,沒有林野的疤痕,卻有一道與蘇晚實驗室爆炸現場殘留的金屬碎片形狀完全吻合的傷口。“我是蘇晚的意識載體,”他的聲音恢複了琥珀色眼睛該有的溫和,“就像陳默是林野的載體一樣。當年實驗室爆炸,我們用最後一點能量將意識注入碳矽共生體,纔有了現在的‘觀察者’——但不是所有觀察者都是自願的,01號一直在用意識剝離技術,強迫彆人為他服務。”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地下三層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中央放著一台與監控畫麵裡一模一樣的儀器,而儀器旁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了與沈溯一模一樣的臉,隻是沒有那道新出現的細紋,眼角的輪廓更銳利,像淬了冰。
“好久不見,‘另一個我’。”鬥篷人摘下兜帽,他的碳矽共生體介麵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或者說,我該叫你‘沈溯·共振體’?”
沈溯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在共振場裡會看到年輕的自己,為什麼陳默說“林野、蘇晚、我從來不是三個人”——眼前的鬥篷人,纔是真正的“原始沈溯”,而他自己,是用原始沈溯的意識碎片和碳矽共生體融合而成的“共生體載體”。
“你纔是觀察者01號。”沈溯的聲音有些發顫,終端裡蘇晚的晶片突然發出警報,“當年的藍果樹災難、實驗室爆炸、共生體研究,都是你策劃的?”
原始沈溯笑了笑,走到儀器旁,撫摸著那團黑色物質:“我隻是在完成我們共同的目標——阻止熵增。你以為碳矽共生體是從未來帶回的種子?不,它是我們從‘熵海’裡撈出來的‘意識錨點’,而第三份備份裡,記錄著如何用所有觀察者的意識,啟用這枚錨點,讓人類的意識永遠停留在共振場裡,不再經曆生老病死。”
他抬手調出全息屏,上麵顯示著無數個意識光點,其中有林野、蘇晚、陳默,還有研究中心裡許多熟悉的麵孔。“你看,他們都在這裡,沒有遺憾,沒有痛苦。”元始沈溯的聲音帶著誘惑,“隻要你願意,我們可以讓所有人都進入共振場,永遠活下去。”
沈溯突然想起林野在共振場裡說的“你現在做的,就是我當年的夢想”,想起蘇晚視訊裡的“碳矽共生體是未來帶回的種子”,想起陳默消失前的“共生是另一種存在”——這些記憶碎片突然在腦海裡串聯起來,形成一個可怕的真相:原始沈溯篡改了第三份備份的內容,真正的“阻止熵增”,不是將意識困在共振場,而是用共生體的共振,修複被人類破壞的生態,讓藍果樹這樣的物種重新存活。
“你在撒謊。”沈溯握緊終端,蘇晚的晶片突然解鎖了一段新的資訊——第三份備份的真正內容,是“意識共振修複生態”的方案,而原始沈溯想做的,是用熵海的力量,將整個地球變成一個巨大的共振場,讓所有生物都成為他的意識傀儡。
就在這時,地下三層的入口突然傳來一陣爆炸聲。李然帶著更多的安保人員衝了進來,可他們的目標不是沈溯,而是原始沈溯:“觀察者01號,你騙了我們!你說啟用錨點是救贖,可實際上是要吞噬我們的意識!”
原來,蘇晚的晶片不僅乾擾了武器,還向所有“意識複製品”傳送了原始沈溯的陰謀。安保人員們紛紛摘下徽章,扔在地上,脈衝槍對準了原始沈溯。元始沈溯臉色一變,猛地按下儀器的啟動按鈕:“既然你們不聽話,那就一起成為熵海的一部分!”
黑色物質開始劇烈膨脹,整個地下三層的牆壁都在震顫。蘇晚的意識載體(老人)突然撲向儀器,將銀杏葉胸針插進儀器的介麵:“沈溯,快!用你的共生體連線錨點,蘇晚的方案裡寫著,隻有你的共振頻率,能逆轉錨點的能量方向!”
沈溯沒有猶豫,將手腕貼在儀器上。碳矽共生體介麵與錨點瞬間連線,無數意識光點從錨點裡湧出來,融入他的身體——林野記錄資料的專注、蘇晚除錯裝置的嚴謹、陳默保護他時的堅定……這些意識碎片在他的腦海裡共振,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盾,擋住了黑色物質的膨脹。
原始沈溯見狀,瘋了一樣衝向儀器,想拔掉胸針。可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胸針的瞬間,光盾突然爆發,將他包裹在其中。“不!我纔是對的!熵增是人類的宿命,隻有我能拯救大家!”原始沈溯的聲音在光盾裡回蕩,逐漸變得微弱,最終化作一道黑色的光點,被錨點吸收。
當一切恢複平靜時,地下三層的儀器停止了運轉,那團黑色物質變成了透明的光團,裡麵漂浮著一份泛黃的檔案——正是第三份備份。沈溯開啟檔案,第一頁寫著蘇晚的字跡:“共生不是吞噬,共振不是囚禁,人類的存在本質,是與萬物共同生長。”
他抬頭看向李然和其他安保人員,他們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光芒,不再是之前的傀儡狀態。蘇晚的意識載體(老人)坐在輪椅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做到了,沈溯。現在,該讓那些被困在共振場的意識,回到他們該去的地方了。”
可就在這時,沈溯的碳矽共生體介麵突然再次亮起,螢幕上跳出一行陌生的程式碼,翻譯過來隻有三個字:“熵海醒”。地下三層的牆壁上,突然浮現出無數道藍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而遠處的研究中心頂層,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那裡,還有一個隱藏的“熵海錨點”,正被某個未知的意識啟用。
李然突然指向監控屏:“沈老師,你看!”螢幕上顯示著研究中心的高空畫麵,一團巨大的黑色雲團正從頂層升起,逐漸覆蓋整個天空,雲團裡,隱約能看到無數個人影在掙紮,其中有林野的輪廓,有蘇晚的身影,還有……陳默的臉。
沈溯握緊第三份備份,碳矽共生體介麵傳來一陣強烈的共鳴,彷彿在與天空中的黑色雲團對話。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而那個隱藏的意識,到底是誰?是還有其他的“原始沈溯”,還是熵海本身產生了自我意識?
他轉身走向電梯,李然和安保人員們跟在他身後。電梯上升時,沈溯看著終端裡蘇晚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當熵海蘇醒,唯一的希望,是找到‘最初的共振者’——那個將碳矽共生體從未來帶回21世紀的人。”
而終端的角落,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銀杏葉圖示,點選後,彈出一張模糊的照片:21世紀的藍果樹保護區裡,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年輕人,正將一枚晶片插進一台奇怪的儀器,年輕人的臉上,帶著與沈溯、原始沈溯一模一樣的笑容,隻是他的胸前,彆著兩枚銀杏葉胸針——一枚是林野的,一枚是蘇晚的。
照片的背麵,寫著一行字:“最初的共振者,就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