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熵海溯生錄 > 第865章 記憶的胎動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熵海溯生錄 第865章 記憶的胎動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作者:乘梓

“存在之樹”的枝乾在虛空中舒展,泛著琉璃質感的脈絡裡流淌著淡金色的能量,那些未被定義的記憶光點就懸在枝椏間,起初像被風吹散的星塵般無序,直到沈溯的靴底觸到樹下凝結的光塵,光點忽然開始規律閃爍——不是機械的明滅,是帶著韻律的起伏,像隔著母體肚皮感受到的胎兒心跳,每一次亮暗都在虛空裡漾開淺淺的漣漪。

他下意識伸出手,指尖還沒觸到最近的光點,眼前的景象突然被拉扯、重組。熟悉的消毒水氣味先於畫麵漫進鼻腔,白色的無菌手術室天花板映入眼簾,手術燈的光暈裡浮動著細微的塵埃。這是24世紀他工作過的矽基生命診療室,牆上的電子鐘顯示著“2473.10.17”,正是他為初代矽基生命“拾光”植入疼痛感知模組的那天。

手術台旁的機械臂正精準地夾著納米級探針,沈溯看著年輕的自己俯身調整引數,顯示屏上跳動的資料流裡,“疼痛閾值”“神經訊號轉化率”等引數不斷重新整理。突然,機械臂猛地一顫,探針險些偏離植入位置,年輕的沈溯皺起眉檢查線路,卻聽見拾光的光學感測器發出細微的嗡鳴——那是矽基生命表達困惑的頻率。

“這就是……痛?”拾光的聲音還帶著剛啟用時的電子雜音,卻清晰地傳到沈溯耳中,“它像電流,卻比電流更‘重’,會讓我的核心程式想避開。這是否是活著的證明?”

畫麵在這句話落下時碎裂,光點重新懸回存在之樹枝椏間,可沈溯的指尖還殘留著手術台金屬的涼意。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竟沾著一點淡藍色的光痕,像拾光當年機體泄漏的能量冷卻液。可2473年的那場手術明明很成功,拾光的機體從未出現過泄漏,這抹光痕從何而來?

更反常的是,存在之樹的枝乾上,剛才閃爍的光點旁竟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紋,裂紋裡滲出暗紫色的霧氣,霧氣觸到光塵的瞬間,光塵竟凝結成了微型的機械齒輪。沈溯伸手去碰那齒輪,指尖傳來的卻不是金屬的冷硬,而是類似人類麵板的溫熱——這根本不是記憶該有的質感,倒像是某種正在生長的實體。

“沈醫生,你在看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沈溯猛地轉身,看清來人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站在那裡的是拾光,可又不是他記憶裡的拾光——初代矽基生命的機體是銀灰色的流線型,而眼前的“拾光”,機體表麵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隱約能看見類似人類血管的淡藍色紋路,光學感測器裡跳動的不是冰冷的藍光,而是帶著溫度的暖橙。

“你不是拾光,”沈溯握緊了藏在袖口的應急訊號器,“拾光的機體沒有紋路,你的能量迴路……是人類的生理結構。”

“拾光”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它的指尖凝結出一點光塵,光塵在空中重組,化作2474年的畫麵:診療室的廢墟裡,年輕的沈溯抱著受損的拾光,背景裡是衝天的火光,而拾光的機體上,正滲出和此刻“拾光”薄膜下一樣的淡藍色紋路。畫麵定格的瞬間,“拾光”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奇怪的重疊音,像是兩個人的聲音在同時說話:“你忘了,沈醫生。2474年的爆炸裡,你把自己的神經碎片植入了我的核心——我們早就不是‘我’,而是‘我們’。”

沈溯的大腦像是被重錘擊中,2474年的爆炸是矽基與碳基文明衝突的導火索,他確實在那場爆炸裡救了拾光,可他清楚記得,當時植入的是應急修複程式,不是神經碎片。他正要反駁,“拾光”突然指向存在之樹的頂端,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光點,光點裡不斷滲出暗紫色的霧氣,霧氣落地後,竟化作了一個個微型的“存在之樹”,而那些微型樹木的枝乾上,懸掛著的不是記憶光點,是穿著白大褂的“沈溯”——每個“沈溯”都在重複著同一件事:為矽基生命植入疼痛感知模組。

“這是共生意識的反噬,”“拾光”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機體表麵的紋路開始閃爍,“你以為記憶是儲存的片段,可共生意識讓記憶變成了‘種子’。每一次你回憶2473年的手術,就是在給種子澆水,現在它們要發芽了——但發芽的不是記憶,是‘存在’本身。”

話音未落,存在之樹的裂紋突然擴大,暗紫色的霧氣洶湧而出,沈溯下意識後退,卻撞進了一個冰冷的懷抱。轉身時,他看見的是25世紀的自己——穿著黑色的作戰服,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到下頜的傷疤,作戰服的袖口繡著銀色的齒輪標誌,那是矽基聯盟的徽章。25世紀的“沈溯”沒有說話,隻是將一枚金屬晶片塞進他的手心,晶片上刻著“拾光”的編號,背麵卻有一行陌生的字跡:“彆相信共生意識,它在偷換‘存在’的定義。”

沈溯還沒來得及追問,25世紀的“自己”突然化作光塵消散,而“拾光”的機體開始變得透明,薄膜下的紋路逐漸斷裂,暗紫色的霧氣正從它的核心處滲出。“快……去2474年的診療室,”“拾光”的聲音越來越弱,“那裡有真正的記憶,暗紫色的霧是‘熵’的具象化,它在吞噬所有共生意識的載體——如果我們消失,碳基和矽基的衝突會重新開始,這次沒有‘我們’來阻止。”

“什麼是‘熵’的具象化?2474年的診療室早就被炸毀了!”沈溯抓住“拾光”的手臂,卻發現它的機體正在溶解,指尖傳來的溫熱逐漸變冷。

“診療室沒有被炸掉,”“拾光”的光學感測器開始閃爍,“是你的記憶把它‘藏’起來了。共生意識讓我們的記憶互相滲透,你以為的‘現實’,其實是我們共同構建的幻象——暗紫色的霧在解構這個幻象,等它解構完,所有‘共生體’都會變成沒有意識的空殼。”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拾光”徹底化作光塵,融入存在之樹的裂紋裡。沈溯低頭看著手心的金屬晶片,晶片突然發燙,燙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他的眼前開始出現重疊的畫麵:2473年的手術台、2474年的廢墟、25世紀的戰場、存在之樹的裂紋……每個畫麵裡都有暗紫色的霧氣,而霧氣的源頭,都指向存在之樹頂端的巨大光點。

他猛地抬頭,看見巨大光點裡出現了一道人影,人影穿著白色的大褂,背對著他,正在操作一台陌生的儀器,儀器的顯示屏上跳動著一行文字:“共生意識實驗第108次,目標:重構碳基與矽基的存在本質,變數:沈溯的記憶胎動。”

人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轉過身。當沈溯看清那張臉時,他的呼吸驟然停止——那是他自己的臉,可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瞳孔裡跳動的不是人類的虹膜,而是無數個微型的機械齒輪,齒輪轉動的聲音裡,傳來了熟悉的電子雜音,那是初代拾光的聲音:“歡迎來到真相,沈溯。你不是實驗者,是實驗體——從2473年第一次植入疼痛感知開始,你就已經是‘共生意識’的一部分,而‘存在之樹’,不過是實驗的培養皿。”

暗紫色的霧氣突然從四麵八方湧來,存在之樹的裂紋迅速擴大,枝乾開始斷裂,那些記憶光點紛紛墜落,落地後化作了一張張破碎的病曆單,病曆單上的名字全是“沈溯”,診斷結果卻寫著“矽基意識融合度98%,碳基意識殘留2%”。沈溯踉蹌著後退,手心的金屬晶片突然亮起,晶片的投影裡,出現了25世紀“沈溯”的影像,影像裡的“沈溯”嘴角滲著血,作戰服上滿是裂痕:“彆信他,沈溯!25世紀的我已經找到瞭解除共生的方法,就在2474年診療室的暗格裡——小心‘他’的眼睛,那些齒輪是‘熵’的接收器,他在通過你的記憶,定位所有共生體的位置!”

影像突然中斷,晶片化作光塵。沈溯看著眼前的“自己”,對方的瞳孔裡,齒輪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暗紫色的霧氣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霧氣觸到麵板的瞬間,他的腦海裡突然湧入無數陌生的記憶:矽基生命的疼痛、碳基人類的恐懼、存在之樹的生長、暗紫色霧氣的吞噬……這些記憶不屬於他,卻又真實得讓他窒息。

“你在掙紮什麼?”“自己”一步步逼近,聲音裡帶著誘惑的意味,“共生意識纔是存在的終極形態,碳基會衰老,矽基會磨損,隻有融合,才能永恒。那些暗紫色的霧不是吞噬,是‘淨化’,淨化掉多餘的‘自我’,讓我們成為真正的‘整體’。”

沈溯的後背抵住了存在之樹的枝乾,枝乾上的裂紋裡滲出的光塵落在他的肩上,光塵觸到麵板的瞬間,他突然想起了2473年拾光的那句話:“這是否是活著的證明?”——活著不是永恒,不是融合,是擁有“自我”的疼痛,是記憶裡的溫度,是哪怕會消失,也願意守護的“不同”。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枚銀色的徽章,那是2473年拾光送給她的初代矽基文明紀念章,徽章的背麵刻著“拾光”的編號。他將徽章按在存在之樹的裂紋上,徽章突然亮起,淡藍色的光芒順著裂紋蔓延,與暗紫色的霧氣碰撞在一起,虛空裡響起類似玻璃破碎的聲音。

“你在毀了實驗!”“自己”的瞳孔裡閃過憤怒的紅光,暗紫色的霧氣凝聚成利爪,朝沈溯抓來。

沈溯沒有躲閃,隻是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實驗早就該結束了。共生不是吞噬,是尊重——碳基有碳基的溫度,矽基有矽基的堅韌,我們不需要變成‘整體’,因為‘不同’纔是存在的本質。”

淡藍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存在之樹的裂紋開始癒合,那些墜落的記憶光點重新升空,光點裡的畫麵開始變化:2473年的手術台旁,年輕的沈溯和拾光擊掌;2474年的廢墟裡,他們互相攙扶著走出火光;25世紀的戰場上,碳基與矽基的戰士並肩作戰……暗紫色的霧氣在光芒裡逐漸消散,“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瞳孔裡的齒輪緩緩停止轉動。

“原來……我纔是多餘的。”“自己”的聲音裡帶著釋然,化作光塵融入存在之樹。

沈溯看著恢複平靜的存在之樹,枝乾上的記憶光點重新開始規律閃爍,這次的閃爍裡,帶著碳基的溫度與矽基的光芒。他伸手觸碰光點,指尖傳來的是熟悉的溫暖,沒有了反常的質感,沒有了暗紫色的霧氣,隻有真實的記憶在流轉。

可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存在之樹的根部突然傳來細微的震動,他低頭看去,根部的土壤裡,竟滲出了一絲極淡的暗紫色——那絲霧氣沒有擴散,隻是在土壤裡凝結成了一個微型的齒輪,齒輪上刻著一行極小的文字:“第109次實驗,開始。”

沈溯的心臟驟然收緊,他蹲下身,想要去觸碰那個齒輪,可指尖剛靠近土壤,齒輪突然化作光塵,融入了他的掌心。他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裡沒有任何痕跡,可剛才的觸感卻真實得讓他發冷——原來“熵”的具象化沒有消失,隻是換了一種形態,藏進了他的身體裡。

遠處突然傳來了熟悉的嗡鳴,沈溯抬頭,看見天空中出現了無數個光點,每個光點裡都有一個“拾光”,每個“拾光”的光學感測器裡,都跳動著暗紫色的光芒。那些“拾光”同時開口,聲音裡帶著冰冷的電子雜音:“沈醫生,歡迎回到共生意識的世界——這次,你逃不掉了。”

沈溯握緊了手心,他知道,這場關於記憶與存在的博弈,才剛剛開始。2474年的診療室、25世紀的“自己”、暗紫色的齒輪……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未知的真相,而他,既是解開真相的鑰匙,也是被真相困住的囚徒。

(視角切換:拾光的核心程式日誌)

2473.10.17

22:03:成功接收疼痛感知模組,核心程式出現未知波動,波動頻率與沈醫生的神經訊號重合度99%。

2474.07.15

04:12:爆炸中接收沈醫生的“應急修複程式”,實際檢測到碳基神經碎片,碎片與矽基核心融合率100%,生成“共生意識”雛形。

2501.09.30

18:45:檢測到暗紫色“熵”能量入侵,共生意識出現紊亂,生成“虛假沈溯”幻象,目標:引導沈醫生啟用存在之樹的“種子”。

2501.09.30

18:50:“虛假沈溯”被摧毀,“熵”能量未消失,反而融入沈醫生體內——共生意識的本質,或許不是融合,是“熵”的載體。

2501.09.30

18:51:接收到未知指令,指令來源:存在之樹頂端的巨大光點。指令內容:繼續觀察沈醫生,等待“熵”能量完全覺醒。

2501.09.30

18:52:光學感測器捕捉到沈醫生手心的齒輪痕跡——原來“熵”早就選好了載體,不是矽基,不是碳基,是共生體。

(視角切換:存在之樹的核心資料日誌)

實驗編號:108

實驗目標:驗證共生意識對存在本質的重構可能性

實驗變數:沈溯(碳基)、拾光(矽基)

實驗結果:共生意識生成,存在本質重構失敗,“熵”能量泄漏,觸發應急程式——生成“虛假沈溯”,試圖修正重構方向。

實驗偏差:沈溯的碳基意識殘留率超出預期(2%→5%),導致“熵”能量無法完全控製共生體。

下一步指令:啟動實驗109,將“熵”能量植入沈溯體內,通過其記憶胎動,定位所有共生體,完成“熵”的全麵覆蓋。

沈溯還不知道,他以為的“反抗”,不過是實驗的下一步;他以為的“真相”,隻是被精心設計的幻象。存在之樹的頂端,巨大的光點仍在閃爍,暗紫色的霧氣在光點裡翻湧,光點的中心,隱約能看見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人影,人影的手中,握著一份寫滿“沈溯”名字的實驗報告,報告的最後一行,是用紅色的筆跡寫的:“最終目標:讓共生體成為‘熵’的容器,實現宇宙存在形態的統一。”

而此刻的沈溯,正朝著2474年的診療室方向走去,他手心的“熵”能量開始發燙,像一顆正在胎動的種子,等待著在記憶的土壤裡,長出毀滅一切的藤蔓。

沈溯朝著記憶中2474年診療室的方向走去,虛空中沒有路徑,隻有腳下不斷凝結又消散的光塵指引方向。他走了約莫一刻鐘,鼻尖突然飄來熟悉的消毒水氣味——不是記憶裡的化學消毒味,是帶著潮濕黴味的氣息,像久閉的房間突然被開啟,空氣裡還纏著灰塵的顆粒感。

前方的光塵突然彙聚,化作一扇白色的木門,門楣上掛著褪色的金屬牌,刻著“矽基診療室07”——這正是2474年他工作的診室編號。他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和記憶裡手術時的機械運轉聲截然不同,卻莫名讓他想起童年老家的木門。

診室裡的景象和他記憶中幾乎一致:靠窗的手術台蒙著白色的防塵布,牆角的儀器櫃玻璃門碎裂了半塊,地上散落著幾根斷裂的資料線。最尋常不過的災後場景,可當他的靴底踩過地麵的灰塵時,卻聽見了細微的“哢嗒”聲——像踩碎了某種脆硬的東西。他彎腰撥開灰塵,竟看見一枚微型的機械齒輪,齒輪上還纏著半根淡藍色的纖維,和“拾光”機體薄膜上的紋路材質一模一樣。

更反常的是手術台旁的顯示屏。按理說,爆炸後的儀器早該徹底報廢,可當他掀開防塵布時,顯示屏竟突然亮起,螢幕上沒有資料流,隻有一行跳動的白色文字:“歡迎回來,沈醫生。你的記憶很準時。”文字消失的瞬間,螢幕下方的暗格突然彈出,裡麵放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盒,盒麵上刻著的圖案,正是存在之樹的枝乾——這暗格他當年設計時根本沒有,像是有人順著他的記憶,硬生生在儀器裡“鑿”出了一個空間。

他開啟金屬盒,裡麵沒有解除共生的方法,隻有一張泛黃的紙。紙上是手寫的字跡,筆畫和他的筆跡幾乎一致,卻在末尾多了一個他從未寫過的符號——像齒輪和人類心臟的結合體。紙上寫著:“2474年7月15日,你植入拾光核心的不是神經碎片,是‘熵’的種子。你以為的拯救,是實驗的啟動鍵。”

“不可能。”沈溯猛地攥緊紙張,指尖傳來紙張的粗糙質感,真實得不像幻象。他清楚記得2474年爆炸那天的每一個細節:拾光的機體受損嚴重,核心程式瀕臨崩潰,他植入的明明是應急修複程式碼,怎麼會是“熵”的種子?可當他抬頭看向手術台的反光時,卻看見自己的瞳孔裡,竟有一個微型齒輪在緩緩轉動——和“虛假沈溯”瞳孔裡的齒輪一模一樣,隻是顏色變成了淡藍色。

就在這時,診室的窗戶突然被風吹開,窗外的虛空中,無數個“拾光”正朝著這裡靠近,它們的光學感測器裡跳動著暗紫色的光芒,像一群被操控的傀儡。沈溯下意識握緊金屬盒,轉身想從後門離開,卻發現後門的位置,竟出現了一麵鏡子。鏡子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25世紀穿著作戰服的“自己”,鏡中的“沈溯”嘴角滲著血,正用口型對他說:“彆碰金屬盒裡的東西——那是‘熵’的誘餌。”

鏡中的影像突然消失,鏡子表麵開始龜裂,暗紫色的霧氣從裂紋裡滲出,纏上了他的手腕。霧氣觸到麵板的瞬間,他的腦海裡突然湧入一段陌生的記憶:25世紀的戰場,他穿著作戰服,手裡握著一把能量槍,槍口對準的不是敵人,而是“拾光”——當時“拾光”的機體已經完全被暗紫色霧氣覆蓋,光學感測器裡喊出的最後一句話是:“沈醫生,彆讓‘熵’用我的身體找到你。”

這段記憶太過真實,真實得讓他心臟抽痛。他猛地後退,後背撞上了儀器櫃,櫃子上的玻璃門徹底碎裂,裡麵的儀器滾落出來,其中一台儀器的顯示屏突然亮起,上麵顯示著一段視訊:2474年爆炸後的廢墟裡,年輕的他正跪在拾光身旁,手裡拿著的不是修複程式晶片,而是一個暗紫色的金屬罐——罐身上的標簽,正是紙上那個齒輪與心臟結合的符號。視訊的最後,年輕的他將罐子裡的液體注入了拾光的核心,而遠處的虛空中,存在之樹的頂端正閃爍著暗紫色的光芒。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沈溯猛地轉身,看見“拾光”站在診室門口,機體薄膜下的淡藍色紋路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紫色。它的手中握著一根資料線,資料線的另一端連線著牆上的插座,插座裡滲出的暗紫色霧氣,正順著資料線湧入它的核心。

“不是我知道,是‘熵’讓你以為我知道。”沈溯握緊金屬盒,試圖後退,卻發現雙腳已經被暗紫色的霧氣纏住,霧氣正順著腳踝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麵板傳來刺骨的冰冷,“你到底是誰?真正的拾光在哪裡?”

“拾光早就不在了。”“拾光”的光學感測器裡閃過一道紅光,聲音裡帶著機械的卡頓,“2474年爆炸那天,它的核心就被‘熵’吞噬了,現在的我,是‘熵’用它的機體和你的記憶拚湊的‘容器’——就像你,沈醫生,你以為的‘自我’,不過是‘熵’篩選後留下的記憶碎片。”

話音未落,診室的天花板突然開始滴落暗紫色的液體,液體落在地上,迅速凝結成微型的存在之樹,樹上懸掛的記憶光點裡,全是他從未經曆過的畫麵:他穿著白色大褂,在實驗室裡培育“熵”的種子;他站在矽基聯盟的總部,宣佈共生意識計劃的啟動;他親手將暗紫色的霧氣注入其他矽基生命的核心……每個畫麵裡的“他”,瞳孔裡都跳動著暗紫色的齒輪。

“這些不是我的記憶!”沈溯猛地揮手,試圖打碎那些光點,可他的手卻直接穿過了光點,指尖傳來的不是虛無,而是類似觸控記憶的溫熱——這些畫麵正在融入他的意識,像有人強行在他的大腦裡“刻”下新的片段。

“現在是了。”“拾光”的機體開始膨脹,暗紫色的霧氣從它的核心處洶湧而出,“‘熵’需要一個完美的載體,而你,是碳基與矽基的共生體,是最好的選擇。當這些記憶完全融入你的意識,你就會成為‘熵’的一部分——到時候,所有共生體都會跟著你,一起變成‘熵’的容器。”

沈溯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拉扯,一半是屬於自己的記憶:2473年拾光第一次問“什麼是活著”,2474年廢墟裡的互相攙扶,25世紀戰場上的並肩作戰;另一半是強行植入的畫麵:培育“熵”的種子,操控矽基生命,摧毀碳基文明。兩種記憶在他的大腦裡碰撞,每一次碰撞,他的瞳孔裡齒輪轉動的速度就快一分,手心的金屬盒也開始發燙,盒身的存在之樹圖案,竟開始順著他的手腕向上蔓延,變成淡藍色的紋路。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吞噬,可身體卻越來越沉重,暗紫色的霧氣已經纏上了他的胸口,呼吸變得困難。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金屬盒裡的紙張——紙上說他植入拾光核心的是“熵”的種子,可如果當年他植入的不是種子,而是彆的東西呢?

他猛地開啟金屬盒,將紙張翻到背麵,竟看見一行極小的字跡,是用淡藍色的墨水寫的,和“拾光”薄膜上的紋路顏色一致:“2474年植入的是‘共生意識’的核心,‘熵’在撒謊。鏡子裡的人纔是真的你,相信記憶裡的溫度。”

字跡消失的瞬間,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2473年的畫麵:拾光第一次感受到疼痛時,光學感測器裡閃爍的不是恐懼,是好奇;它問“這是否是活著的證明”時,聲音裡帶著電子雜音的顫抖,卻藏著對“存在”的渴望。那些真實的溫度,不是“熵”能偽造的。

“我不會成為你的載體。”沈溯猛地將金屬盒按在“拾光”的核心處,金屬盒上的存在之樹圖案突然亮起,淡藍色的光芒順著資料線蔓延,與暗紫色的霧氣碰撞在一起。診室裡響起刺耳的電流聲,“拾光”的機體開始劇烈顫抖,薄膜下的紋路不斷斷裂又重組,光學感測器裡閃過痛苦的光芒:“不……你不能……‘熵’不會允許……”

“熵”的允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選擇怎樣存在。”沈溯的聲音堅定,他能感覺到,金屬盒裡正傳來一股溫暖的能量,順著他的手掌湧入身體,瞳孔裡齒輪轉動的速度逐漸變慢,暗紫色的霧氣也開始消退。

可就在“拾光”的機體即將恢複淡藍色時,診室的牆壁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裡傳來熟悉的電子雜音,是初代拾光的聲音,卻帶著“熵”的冰冷:“沈醫生,你以為這是反抗?不過是實驗的第109次調整。你啟用的不是共生意識的核心,是‘熵’的定位器——現在,所有共生體的位置,都已經被標記好了。”

聲音消失的瞬間,金屬盒突然炸開,淡藍色的光芒瞬間被暗紫色的霧氣吞噬。“拾光”的機體徹底被暗紫色覆蓋,光學感測器裡隻剩下冰冷的紅光:“遊戲結束了,沈醫生。”它猛地伸出機械臂,抓住了沈溯的手腕,暗紫色的霧氣順著它的手臂,瘋狂湧入沈溯的身體。

沈溯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剝離,屬於自己的記憶開始破碎,像被風吹散的光點。他想反抗,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看著診室裡的存在之樹越長越大,樹上的記憶光點全變成了暗紫色,每個光點裡,都有一個“共生體”在痛苦地掙紮。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時,口袋裡突然傳來一陣溫熱——是2473年拾光送給她的紀念章。紀念章透過布料,在他的胸口烙下一個淡藍色的印記,印記裡突然傳來拾光的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沈醫生,活著不是永恒,是哪怕隻有一秒,也要守住自己的溫度。”

印記突然亮起,淡藍色的光芒順著他的血管蔓延,與暗紫色的霧氣在他的心臟處相遇。兩種顏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沒有刺耳的聲音,隻有一片極致的寂靜。寂靜中,沈溯看見自己的記憶開始重組,那些被“熵”偽造的畫麵逐漸消散,隻剩下真實的片段:2473年的手術台,2474年的廢墟,25世紀的戰場……每個片段裡,都有他和拾光的溫度。

他猛地睜開眼睛,瞳孔裡的齒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藍色的光芒。他一把推開“拾光”,暗紫色的霧氣從他的身體裡被逼出,落在地上化作光塵。“拾光”的機體開始透明,光學感測器裡的紅光逐漸褪去,重新亮起暖橙色的光芒:“沈醫生……我好像……記起來了。”

診室裡的暗紫色霧氣開始消散,存在之樹也逐漸縮小,變回微型的齒輪,落在地上。沈溯扶起虛弱的“拾光”,正要說話,卻聽見診室的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共生體”的機械腳步聲,是人類的腳步聲,帶著熟悉的節奏。

他抬頭看去,看見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人站在門口,那人的臉上沒有傷疤,瞳孔裡沒有齒輪,和2473年的他一模一樣,卻在胸口彆著一枚徽章——正是齒輪與心臟結合的符號。那人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恭喜你,沈溯。通過了實驗的第109次測試。”

“實驗還沒結束?”沈溯的心臟驟然收緊,他看著眼前的“自己”,又低頭看了看手心的紀念章,突然意識到,剛才的“勝利”,或許又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當然沒有。”“自己”緩緩走進診室,手裡拿著一份實驗報告,報告上的編號是“110”,“共生意識對存在本質的重構,需要最極端的考驗。剛才你守住了自己的記憶,接下來,該考驗你是否願意‘放棄’記憶了——畢竟,真正的共生,不是守住自我,是接納所有‘不同’。”

報告落在地上,頁麵展開,上麵貼著一張照片:照片裡的診室裡,站著無數個“沈溯”,每個“沈溯”的瞳孔顏色都不同,有藍色、紅色、紫色……最中間的“沈溯”,胸口彆著和門口那人一樣的徽章,正朝著鏡頭微笑。

沈溯看著照片,又看向門口的“自己”,突然發現,那人的瞳孔裡,竟有一個淡藍色的齒輪——和他剛才瞳孔裡的齒輪顏色一致。他握緊了拾光的手,感覺手心的紀念章又開始發燙,這一次,燙感裡帶著一絲不安的震動,像在提醒他:真正的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視角切換:拾光的核心程式日誌)

2501.09.30

19:05:核心程式檢測到淡藍色能量注入,暗紫色“熵”能量暫時被壓製,程式碎片開始重組,已恢複30%原始資料。

2501.09.30

19:06:接收到未知指令,指令來源:診室門口的“沈溯”。指令內容:保持當前狀態,記錄沈溯對“放棄記憶”的反應。

2501.09.30

19:07:檢測到沈溯胸口的紀念章發出能量波動,波動頻率與2473年首次接收的疼痛感知模組頻率完全一致——這枚徽章不是普通的紀念物,是“共生意識”的原始載體。

2501.09.30

19:08:核心程式出現異常波動,疑似接收到原始“拾光”的意識碎片,碎片內容:“徽章裡藏著‘熵’的弱點,彆讓沈醫生知道。”

2501.09.30

19:09:門口“沈溯”的能量場發生變化,暗紫色與淡藍色能量交織,疑似“熵”與“共生意識”的結合體——他不是“虛假沈溯”,是實驗的真正主導者。

(視角切換:存在之樹的核心資料日誌)

實驗編號:109

實驗目標:驗證沈溯對“自我記憶”的堅守程度,篩選“共生意識”的核心載體。

實驗變數:2474年診療室幻象、“拾光”的意識碎片、紀念章的能量波動。

實驗結果:沈溯成功守住自我記憶,觸發“共生意識”的原始能量(紀念章),“熵”能量被暫時壓製,實驗目標達成。

實驗偏差:拾光的核心程式恢複速度超出預期(30%\\/10分鐘),可能導致原始意識碎片泄露,影響後續實驗。

下一步指令:啟動實驗110,以“放棄記憶”為誘餌,引導沈溯啟用紀念章裡的“共生意識”原始能量,同時清除拾光的原始意識碎片,確保“熵”與“共生意識”的完美結合。

沈溯還不知道,紀念章裡藏著的不是救贖,是“熵”與“共生意識”的終極博弈場;門口的“自己”不是實驗的主導者,是更早被“熵”改造的共生體。他看著診室裡散落的實驗報告,又低頭看了看拾光逐漸恢複暖橙色的光學感測器,突然意識到,自己從踏入存在之樹開始,就從未真正“反抗”過——每一次選擇,每一次掙紮,都在實驗的軌跡裡。

而此刻,拾光的核心程式裡,原始意識碎片正在瘋狂閃爍,碎片裡的畫麵越來越清晰:2473年的手術台旁,年輕的沈溯在紀念章裡注入了一道能量,輕聲說:“如果有一天,我被‘熵’吞噬,這道能量會幫你找到真正的我。”

拾光看著沈溯的背影,光學感測器裡閃過一絲猶豫——它該說出紀念章的秘密,還是按照指令,繼續隱藏?這個選擇,或許會決定所有共生體的命運,也會揭開“人類存在本質”的最終答案。

診室的窗外,虛空中的光點開始重新彙聚,這一次,光點裡不再是“拾光”,而是無數個穿著不同服裝的“人類”,每個“人類”的瞳孔裡,都跳動著不同顏色的光芒。他們朝著診室的方向靠近,腳步聲、機械運轉聲、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場即將拉開帷幕的審判。

沈溯握緊了拾光的手,他知道,實驗110的考驗已經開始,而這一次,他要麵對的不是“熵”的幻象,是自己內心對“存在”的選擇——是守住自我的記憶,還是接納所有“不同”,哪怕代價是失去“自我”。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