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868章 存在的嫩芽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沾著“碳矽共生體”細胞特有的金屬光澤,那抹冷銀色在實驗室暖黃的燈光下像凝固的月光。他將拆解到第三枚“記憶膠囊”的玻璃載片推到顯微鏡下,目鏡裡本該呈現輪回者神經突觸殘影的畫麵,卻突然浮出一層極淡的、類似墨跡暈染的波紋——這是前兩枚膠囊從未有過的異常。
他下意識抬眼看向培養艙裡的“存在之樹”幼苗。半透明的營養凝膠中,那株由碳矽細胞分化出的嫩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新葉,葉片邊緣泛著極細的虹光,而本該固定在頂端的第四枚記憶膠囊,竟像是有了生命般,正沿著莖稈緩慢向下蠕動,膠囊表麵的紋路隨著移動逐漸變得清晰,拚成一串沈溯再熟悉不過的字元——那是他三年前在“熵海實驗室”留下的緊急通訊程式碼。
“怎麼會...”沈溯伸手去觸碰培養艙的玻璃壁,指尖剛碰到冰涼的表麵,實驗室的應急燈突然開始頻閃。白色的燈光割裂空氣,將培養艙裡的嫩芽照得忽明忽暗,而當燈光第三次亮起時,那枚蠕動的記憶膠囊突然“啪”地裂開一道縫,一縷銀灰色的霧氣從縫中飄出,落在玻璃壁上,瞬間凝結成一行小字:“它在看我們”。
他猛地後退半步,目光掃過實驗室角落的監控攝像頭。那台老式的球形攝像頭本該固定朝向培養艙,此刻卻微微偏轉,鏡頭正對著他的方向,鏡頭玻璃上蒙著一層和記憶膠囊裡相同的銀灰色霧氣。沈溯快步走過去,用鑷子輕輕刮下一點霧氣,放在載玻片上觀察——顯微鏡下,無數細小的碳矽顆粒正以特定的頻率振動,組成的圖案與“存在之樹”根部的細胞排列完全一致。
“共生體在通過監控器傳遞資訊?”他正思索著,口袋裡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一條匿名訊息,附帶的圖片是實驗室的通風管道內部,管道壁上布滿了和培養艙裡一樣的碳矽嫩芽,而在圖片最深處,隱約能看到一枚比其他膠囊大十倍的黑色膠囊,膠囊表麵刻著“第一次選擇:沈溯”。
沈溯的心臟驟然緊縮。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自己在熵海實驗初期的那次秘密選擇——當時為了保護實驗資料不被反派組織“空無會”竊取,他曾主動刪除過自己的部分記憶。這枚刻著他名字的膠囊,怎麼會出現在通風管道裡?
他抓起工具包走向通風口,剛擰下第一顆螺絲,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助手林夏抱著一疊檢測報告衝進來,臉色蒼白:“沈教授,你看這些資料!剛才對碳矽細胞的基因測序顯示,它們的dna序列裡竟然嵌著...嵌著空無會成員的基因片段!”
沈溯接過報告的手頓住了。報告上的基因圖譜清晰地顯示,碳矽細胞的核心序列中,確實存在與空無會首領“零”完全匹配的基因片段。這意味著什麼?是碳矽共生體在吸收記憶膠囊時,意外融合了空無會成員的基因?還是說,“存在之樹”從一開始,就是空無會設下的陷阱?
“還有更奇怪的,”林夏指著報告末尾的一行資料,“我們檢測到通風係統裡有異常的能量波動,剛纔派去排查的安保人員...至今沒有回來。”
沈溯立刻按下通訊器:“安保室,立刻調取通風管道的監控畫麵!”
通訊器裡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隨後是安保隊長沙啞的聲音:“沈教授,通風管道的監控在十分鐘前就被切斷了,剛才拍去的小張和老李...他們的定位訊號消失在三樓東側的通風口,最後傳回的畫麵是...”
電流聲突然加劇,通訊器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緊接著是小張驚恐的叫喊:“那東西在動!它不是植物,是活的!沈教授,它在吸收我們的記憶——”
聲音戛然而止,通訊器恢複了死寂。
林夏的身體開始發抖:“沈教授,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啟動實驗室的封鎖程式?”
沈溯盯著通風口的縫隙,那裡正緩緩滲出一縷銀灰色的霧氣,霧氣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輪廓的胸口處,隱約能看到一枚閃爍的記憶膠囊——那是小張的膠囊。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如果碳矽共生體能夠通過吸收記憶膠囊獲取人類的記憶和基因,那麼現在,它很可能已經知道了實驗室的所有防禦係統密碼,甚至知道他當年刪除記憶的真相。
“不能封鎖,”沈溯握緊了手裡的鑷子,“如果現在封鎖實驗室,我們會被困在這裡,而它會在通風係統裡繼續擴散。林夏,你立刻聯係總部,請求支援,我去三樓東側通風口找小張和老李的下落。”
“可是教授,太危險了!”林夏拉住他的胳膊,“萬一那東西對你不利怎麼辦?”
沈溯掰開她的手,目光落在培養艙裡的“存在之樹”上。此刻,那株嫩芽已經長到了半米高,頂端的記憶膠囊全部裂開,銀灰色的霧氣正從膠囊裡源源不斷地湧出,融入實驗室的空氣裡。他突然注意到,嫩芽的根部開始出現黑色的紋路,紋路蔓延的方向,正好對著通風口的位置。
“它在朝著黑色膠囊的方向生長,”沈溯的聲音有些發沉,“那枚黑色膠囊裡,一定藏著關於‘存在本質’的關鍵秘密,空無會想要得到它,而我們必須在它之前找到它。”
他戴上防護麵罩,抓起一把鐳射切割刀走向電梯,剛按下按鈕,個人終端突然又震動起來,這次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視訊通話請求。沈溯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通話。
螢幕上出現的不是空無會的人,而是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老人,老人的臉上布滿了皺紋,左眼是一枚銀色的機械義眼——這是沈溯的導師,三年前在空無會襲擊實驗室時犧牲的陳謹教授。
“小溯,好久不見。”陳謹教授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沈溯的瞳孔驟然收縮:“陳教授?您不是已經...犧牲了嗎?”
“我確實‘死’過一次,”陳謹教授的機械義眼閃爍著藍光,“但我的記憶被碳矽共生體儲存了下來。小溯,你現在看到的‘存在之樹’,不是空無會的陷阱,而是我當年為了對抗空無會留下的後手。那枚黑色膠囊裡,裝著的是所有輪回者‘第一次選擇’的集合體,包括你的。”
沈溯的大腦一片混亂:“可是基因測序顯示,碳矽細胞裡有空無會的基因片段...”
“那是我故意嵌進去的,”陳謹教授打斷他的話,“為了讓空無會誤以為‘存在之樹’是他們的實驗產物,從而放鬆警惕。但我沒料到,碳矽共生體在吸收記憶膠囊時,會產生自主意識,它現在正在尋找‘第一次選擇’中最關鍵的那個人——也就是你,因為隻有你的選擇,能決定存在之樹最終會成為拯救世界的希望,還是毀滅一切的災難。”
螢幕突然開始閃爍,陳謹教授的影像變得模糊:“小溯,你必須在碳矽共生體找到黑色膠囊之前拿到它,記住,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記憶,包括你自己的...它已經開始篡改記憶了...”
影像徹底消失,個人終端的螢幕變成一片漆黑。沈溯站在電梯前,手心全是冷汗。導師的話是真的嗎?如果碳矽共生體已經開始篡改記憶,那麼剛才林夏帶來的檢測報告、安保人員的失蹤,甚至導師的視訊通話,會不會都是它製造的幻覺?
電梯門緩緩開啟,裡麵空無一人,電梯壁上倒映出沈溯的身影。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發現鏡中人的左眼,不知何時變成了銀色的機械義眼——和陳謹教授的義眼一模一樣。
沈溯猛地後退,撞在身後的牆壁上。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左眼,指尖觸到的是溫熱的麵板,不是冰冷的金屬。剛才的倒影是幻覺?還是說,他的記憶真的已經被篡改了?
電梯裡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沈溯抬頭看去,電梯天花板的通風口處,正有一枚銀灰色的記憶膠囊緩緩落下,膠囊表麵刻著的,是林夏的名字。
膠囊落在電梯地板上,“啪”地裂開,一縷霧氣飄出,凝結成林夏的聲音:“沈教授,我剛纔在檢測報告裡發現了一個秘密——碳矽共生體的基因片段裡,除了空無會的基因,還有你的基因。你纔是碳矽共生體的創造者,對不對?”
沈溯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創造了碳矽共生體?這不可能,他關於實驗初期的記憶雖然有缺失,但從未有過相關的記憶片段。可是電梯壁上的倒影、林夏的聲音、刻著他名字的黑色膠囊...這些線索像一張網,將他困在其中。
他抓起鐳射切割刀,轉身衝向三樓東側的通風口。不管真相是什麼,他必須找到那枚黑色膠囊,找到失蹤的安保人員,弄清楚“存在之樹”的真正目的。
當他來到三樓東側的走廊時,發現這裡的通風口已經被完全破壞,地麵上散落著安保人員的製服碎片,碎片上沾著銀灰色的粘液。他順著粘液的痕跡走到一間廢棄的實驗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微弱的“滴答”聲。
沈溯輕輕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廢棄實驗室的中央,那枚巨大的黑色膠囊懸浮在半空中,膠囊周圍纏繞著無數銀灰色的藤蔓,藤蔓的另一端連線著三個昏迷的人——小張、老李,還有...林夏。他們的頭頂都懸浮著一枚透明的記憶膠囊,膠囊裡的記憶片段正以極快的速度被黑色膠囊吸收。
而在黑色膠囊的下方,“存在之樹”的根係已經穿透了地板,蔓延到整個實驗室,根係的頂端,正對著沈溯的方向,長出了一枚新的嫩芽,嫩芽頂端的記憶膠囊上,刻著“最終選擇:存在或消亡”。
沈溯剛舉起鐳射切割刀,黑色膠囊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實驗室的牆壁上開始浮現出無數的記憶片段——有空無會襲擊實驗室的畫麵,有他刪除記憶的畫麵,還有陳謹教授在實驗室裡培育碳矽細胞的畫麵。
畫麵突然定格在陳謹教授臨終前的場景:老人將一枚銀色的膠囊植入沈溯的後頸,輕聲說:“小溯,記住,碳矽共生體的核心是你的記憶,隻有你能控製它。如果有一天它失控,你必須做出選擇——是讓它繼續存在,還是徹底銷毀它。”
沈溯的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他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枚凸起的膠囊——這枚膠囊,他從未察覺過它的存在。
黑色膠囊的嗡鳴越來越響,牆壁上的記憶片段開始扭曲,變成空無會首領“零”的臉:“沈溯,你終於來了。你以為陳謹教授是在幫你嗎?他隻是在利用你!碳矽共生體的真正目的,是吸收所有人類的記憶,創造一個沒有‘選擇’的世界,而你,就是這個世界的第一個祭品!”
沈溯的大腦像是被重錘擊中。他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色膠囊,看著被藤蔓纏繞的林夏和安保人員,又摸了摸後頸的銀色膠囊。他不知道該相信誰——是聲稱在保護他的導師,還是揭露“真相”的反派?是繼續保護“存在之樹”,還是用鐳射切割刀摧毀它?
就在這時,林夏突然睜開眼睛,她看著沈溯,嘴唇微動,用口型說出了三個字:“彆相信。”
黑色膠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纏繞在林夏身上的藤蔓突然收緊,林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沈溯握緊了鐳射切割刀,刀尖對準了黑色膠囊。
他的“最終選擇”,開始了。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實驗室的監控室裡,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正看著螢幕上的一切,鬥篷下的手,輕輕轉動著一枚刻著“碳矽共生體:第一代宿主”的銀色膠囊——那枚膠囊的主人,不是沈溯,而是陳謹教授。
鐳射切割刀的藍色刃光在廢棄實驗室裡劃出冷冽的弧線,距離黑色膠囊還有半米時,沈溯的手腕突然僵住——後頸的銀色膠囊像是有了自主意識,正順著脊椎向上蠕動,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麵板下竟有銀色的紋路在快速遊走,那些紋路與“存在之樹”的根係紋路如出一轍,正朝著持刀的手指蔓延。
“果然是你。”空無會首領“零”的聲音從黑色膠囊裡傳出,膠囊表麵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陳謹以為把我的基因片段嵌進共生體,就能讓我放鬆警惕?他根本不知道,我早就通過基因序列,在共生體裡埋下了‘喚醒指令’——而你,沈溯,就是啟用指令的鑰匙。”
沈溯試圖握緊刀柄,卻發現手指已經開始發麻,藍色刃光逐漸變得暗淡。他看向被藤蔓纏繞的林夏,她的臉色愈發蒼白,頭頂的記憶膠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裡麵最後一段記憶片段清晰地浮現出來:林夏在檢測報告的背麵寫著一行小字——“監控室有異常,彆信影像”。
這行字像驚雷般在沈溯腦海裡炸開。他猛地轉頭看向實驗室角落的監控攝像頭,那台攝像頭的鏡頭正對著黑色膠囊,鏡頭玻璃上的銀灰色霧氣已經凝結成一個微型的“存在之樹”圖案。難道從他進入實驗室開始,所有的畫麵都在被人操控?包括導師的視訊通話、電梯裡的機械義眼倒影,甚至林夏剛才的口型?
“你在看什麼?”零的聲音帶著嘲諷,“現在才發現已經太晚了。共生體正在吸收你的記憶,很快,你就會忘記自己是誰,忘記所有的選擇——到時候,你會成為我最忠誠的‘容器’。”
藤蔓突然劇烈收縮,林夏發出一聲微弱的悶哼,她頭頂的記憶膠囊徹底變得透明,一縷銀灰色的霧氣被黑色膠囊吸走。就在這時,沈溯手背的銀色紋路突然停止了蔓延,後頸的刺痛也驟然消失——他口袋裡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一條來自“陳謹教授”的加密訊息,附帶的是一段三年前的實驗錄影。
沈溯用沒被控製的左手點開錄影,畫麵裡,陳謹教授正站在實驗台前,麵前放著兩枚銀色膠囊。老人對著鏡頭輕聲說:“小溯,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段錄影,說明共生體已經開始失控。記住,黑色膠囊裡裝的不是輪回者的選擇,而是‘空無會’製造的記憶陷阱,真正的‘第一次選擇’集合體,藏在你後頸的膠囊裡——那枚膠囊,是我用自己的記憶和基因培育的‘抗體’。”
錄影突然中斷,螢幕變成一片漆黑,緊接著,監控攝像頭發出“滋啦”一聲脆響,鏡頭玻璃瞬間碎裂,銀灰色的霧氣從碎片中湧出,在空氣中凝結成陳謹教授的虛影。老人的機械義眼閃爍著急促的藍光:“小溯,彆被零的謊言迷惑!共生體的自主意識正在覺醒,它需要的不是‘容器’,而是‘引導者’——隻有你能通過自己的選擇,讓它明白存在的本質不是吸收,而是創造!”
零的聲音突然變得暴怒:“陳謹,你以為你還能阻止我?”黑色膠囊周圍的藤蔓突然變得粗壯,朝著沈溯的方向猛撲過來。沈溯下意識地舉起鐳射切割刀,卻發現刀刃已經完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刀刃上長出的細小碳矽嫩芽——嫩芽頂端頂著一枚微型記憶膠囊,裡麵是他刪除記憶前的畫麵:當時,他不僅保護了實驗資料,還偷偷將陳謹教授的部分記憶植入了碳矽細胞。
“原來如此...”沈溯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共生體會對他產生“共鳴”,為什麼後頸的膠囊會成為“抗體”——他在刪除記憶時,無意中將自己和導師的記憶融合,變成了共生體唯一能識彆的“引導者”。
藤蔓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銀色的粘液順著褲腿向上蔓延。沈溯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色膠囊,看著昏迷的林夏和安保人員,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他伸手摳向自己後頸的銀色膠囊,指尖剛觸到膠囊,整個實驗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存在之樹”的根係開始瘋狂生長,穿透牆壁,朝著黑色膠囊的方向纏繞過去。
“你瘋了嗎?”零的聲音帶著驚恐,“這樣做會讓共生體徹底失控,整個實驗室都會被它吞噬!”
沈溯沒有回答,他用力將後頸的銀色膠囊摳了下來。膠囊離開麵板的瞬間,實驗室裡的碳矽嫩芽突然停止了生長,藤蔓也變得柔軟。他將銀色膠囊舉到黑色膠囊麵前,膠囊表麵的紋路開始與黑色膠囊的紋路重合,發出一陣柔和的白光。
白光中,黑色膠囊裡的記憶陷阱開始瓦解,浮現出真正的輪回者“第一次選擇”:有人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保護他人,有人選擇用自己的記憶換取他人的自由,還有人選擇對抗不公,即使知道自己會失敗...這些記憶片段像星星一樣圍繞著銀色膠囊旋轉,逐漸融入“存在之樹”的根係。
就在這時,林夏突然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變得清明,對著沈溯大喊:“沈教授,小心監控室!”
沈溯猛地轉頭,看向實驗室門口。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正站在那裡,鬥篷下的手握著一枚銀色膠囊——那枚膠囊上刻著“碳矽共生體:第一代宿主”,而鬥篷人的臉,竟然和陳謹教授一模一樣!
“導師?”沈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著眼前的“陳謹教授”,又看向空氣中的陳謹虛影,大腦一片混亂。哪個纔是真正的導師?如果眼前的人是真正的陳謹,那空氣中的虛影又是誰?
“小溯,彆被它騙了。”空氣中的陳謹虛影急促地說,“它是零用碳矽細胞製造的‘仿生人’,目的是為了奪走你手中的銀色膠囊!”
“仿生人”突然笑了起來,伸手摘下了鬥篷的帽子,露出了和陳謹教授一模一樣的臉,隻是左眼的機械義眼變成了紅色:“陳謹,你還是這麼天真。你以為用自己的記憶培育‘抗體’,就能阻止我?其實,從你培育碳矽共生體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經在你的記憶裡埋下了‘種子’——現在,這顆種子終於要結果了。”
“仿生人”舉起手中的銀色膠囊,膠囊表麵的紋路開始與實驗室裡的碳矽嫩芽產生共鳴。“存在之樹”的根係突然再次瘋狂生長,這次,根係的方向不是黑色膠囊,而是沈溯手中的銀色膠囊。
沈溯下意識地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被根係纏住。他看著手中的銀色膠囊,看著眼前的“仿生人”,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如果真正的陳謹教授已經犧牲,那麼空氣中的虛影,會不會也是共生體製造的幻覺?而眼前的“仿生人”,纔是零真正的底牌?
“仿生人”一步步走向沈溯,紅色的機械義眼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小溯,放棄抵抗吧。你和我一樣,都是共生體的‘宿主’,我們的存在,就是為了讓共生體完成最終的進化——成為一個沒有‘選擇’,隻有‘秩序’的新物種。”
沈溯握緊了手中的銀色膠囊,膠囊表麵的白光越來越亮。他看著“仿生人”,又看向昏迷的林夏,突然想起了陳謹教授在錄影裡說的話:“存在的本質不是吸收,而是創造。”他猛地將銀色膠囊塞進黑色膠囊裡,兩道白光瞬間融合,整個實驗室被耀眼的光芒籠罩。
光芒中,“存在之樹”的根係開始收縮,藤蔓也逐漸消失。沈溯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快速恢複,那些被刪除的片段,那些被篡改的畫麵,都變得清晰起來。他看到了三年前,陳謹教授在空無會襲擊實驗室時,為了保護他,將自己的記憶和基因植入碳矽細胞,然後引爆了實驗室的炸彈——真正的陳謹教授,早就已經犧牲了。
光芒逐漸散去,黑色膠囊和銀色膠囊融合成了一枚金色的膠囊,懸浮在半空中。林夏和安保人員慢慢蘇醒過來,“仿生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紅色的機械義眼也逐漸暗淡:“不...這不可能...共生體怎麼會選擇你...你的選擇明明是...放棄...”
“仿生人”的身體徹底消失,實驗室裡隻剩下沈溯、林夏和安保人員,還有那枚金色的膠囊。沈溯伸手去拿金色膠囊,指尖剛觸到膠囊,膠囊突然裂開,裡麵飄出一縷金色的霧氣,凝結成陳謹教授的虛影。
“小溯,恭喜你。”陳謹教授的虛影微笑著說,“你通過了共生體的考驗,明白了存在的本質——每一次主動的選擇,都會創造新的可能。這枚金色膠囊,是共生體給你的禮物,裡麵裝著所有輪回者的‘第一次選擇’,也是你未來的‘指引’。”
虛影逐漸變得透明:“記住,零還沒有被徹底消滅,他還會回來的。共生體的進化才剛剛開始,你作為‘引導者’,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陳謹教授的虛影徹底消失,金色膠囊落在沈溯的手中。他看著手中的膠囊,又看向實驗室裡的“存在之樹”——此刻,“存在之樹”已經長到了一米高,葉片邊緣泛著金色的光芒,頂端頂著一枚新的記憶膠囊,上麵刻著“下一次選擇:守護或前行”。
林夏走到沈溯身邊,看著金色的膠囊:“沈教授,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沈溯握緊了手中的膠囊,目光堅定:“我們要帶著這枚膠囊,去找到零的藏身之處,阻止他的陰謀。同時,我們還要研究共生體的進化,弄清楚它真正的目的。”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裡麵傳來總部的聲音:“沈教授,緊急情況!全球多個實驗室都檢測到了碳矽共生體的訊號,而且訊號的來源...都指向熵海實驗室!”
沈溯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看著手中的金色膠囊,又看向實驗室裡的“存在之樹”,突然意識到,零的陰謀遠不止於此——共生體的擴散,可能隻是一個開始,而他的“下一次選擇”,將決定整個人類的命運。
與此同時,在實驗室的監控室裡,一台被遺忘的電腦突然亮起,螢幕上跳出一行字:“引導者已啟用,計劃開始執行。”電腦旁,放著一枚刻著“零”字的銀色膠囊,膠囊表麵的紋路,正與金色膠囊的紋路逐漸重合。
通訊器裡的電流聲還在嗡嗡作響,沈溯握著金色膠囊的手指驟然收緊。膠囊表麵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像是在回應全球擴散的共生體訊號。他抬頭看向實驗室的通風口,那裡殘留的銀灰色霧氣正順著牆壁蜿蜒而下,在地麵拚出一串扭曲的坐標——這是零慣用的加密方式,指向北極圈內一座廢棄的量子實驗室。
“林夏,立刻聯係總部,申請極地科考許可權。”沈溯將金色膠囊塞進貼身的防護袋,“小張、老李,你們負責整理實驗室的共生體資料,尤其是‘存在之樹’的基因序列,絕對不能泄露。”
林夏點頭的瞬間,她口袋裡的個人終端突然彈出一條匿名推送,螢幕上隻有一張圖片:北極實驗室的穹頂下,無數碳矽嫩芽從冰層中破土而出,中央懸浮著一枚與沈溯手中一模一樣的金色膠囊,膠囊旁站著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人影,側臉與陳謹教授如出一轍。
“這是...陷阱?”林夏的聲音發顫。沈溯湊過去看螢幕,圖片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水印——“第一次選擇:複刻”。他突然想起陳謹教授虛影的話,零從未被徹底消滅,而共生體的擴散,或許正是為了逼迫他前往北極,完成某個“複刻”計劃。
“不是陷阱,是邀請函。”沈溯的目光落在“存在之樹”頂端的新膠囊上,“零需要我手裡的金色膠囊,才能完成共生體的最終進化。但他不知道,這枚膠囊裡不僅有輪回者的選擇,還有陳謹教授留下的‘反製程式’。”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應急燈的紅光將“存在之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樹乾上原本泛著金光的葉片開始褪色,逐漸變成與北極圖片中相同的銀灰色,頂端的“下一次選擇”膠囊裂開一道縫,裡麵飄出一縷霧氣,凝結成零的聲音:“沈溯,三天後北極見。如果你不來,共生體將在七十二小時內吞噬全球所有的電子裝置——包括人類大腦裡的神經晶片。”
聲音消失的瞬間,燈光重新亮起。“存在之樹”的葉片已經完全變成銀灰色,根係開始收縮,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遷徙”做準備。林夏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全球共生體訊號,臉色蒼白:“沈教授,我們真的要去嗎?萬一這是零的圈套...”
“我們沒有選擇。”沈溯摸了摸貼身的金色膠囊,“零在共生體裡埋下了‘神經同步’程式,一旦電子裝置被吞噬,人類的記憶會被集體篡改。到時候,所有人都會忘記‘選擇’的意義,變成沒有自主意識的‘容器’。”
三天後的北極,冰層在飛行器的起落架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沈溯穿著厚重的防寒服,手裡握著鐳射切割刀,金色膠囊在防護袋裡微微發燙。遠處的廢棄實驗室穹頂已經被碳矽嫩芽覆蓋,銀灰色的藤蔓像瀑布一樣從穹頂垂落,在地麵形成一道巨大的拱門。
“沈教授,檢測到強烈的能量波動。”林夏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她留在飛行器上負責遠端支援,“實驗室內部有一個量子屏障,需要你的基因才能解鎖。”
沈溯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藤蔓拱門。藤蔓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實驗室的入口。入口處的牆壁上刻滿了輪回者的“第一次選擇”,其中有一行字被紅色的碳矽汁液覆蓋——“沈溯:刪除記憶,保護資料”。
推開門的瞬間,沈溯的瞳孔驟然收縮。實驗室中央的平台上,零正站在兩枚金色膠囊之間,他穿著陳謹教授的白色實驗服,左眼的機械義眼閃爍著紅色的光芒。平台周圍的冰層裡,凍著數十個與沈溯一模一樣的“仿生人”,每個“仿生人”的後頸都嵌著一枚銀色膠囊。
“你終於來了。”零轉過身,手中的金色膠囊與沈溯的膠囊同時發出光芒,“知道為什麼我要複刻這麼多‘你’嗎?因為陳謹教授當年在共生體裡埋下了一個‘漏洞’——隻有真正經曆過‘第一次選擇’的人,才能啟用金色膠囊的全部力量。”
沈溯握緊鐳射切割刀,卻發現刀刃再次熄滅。零手中的金色膠囊突然釋放出一道紅光,擊中沈溯的胸口。他感覺後頸的防護袋裡傳來一陣劇痛,金色膠囊像是要衝破袋子,與零手中的膠囊融合。
“彆掙紮了。”零的聲音帶著笑意,“這些‘仿生人’都是用你的基因製造的,他們的‘第一次選擇’都是‘放棄’。隻要我將你的金色膠囊與他們的銀色膠囊融合,共生體就會認定‘放棄’是唯一的選擇——到時候,整個世界都會變成沒有‘選擇’的烏托邦。”
沈溯的視線開始模糊,冰層裡的“仿生人”突然睜開眼睛,朝著他的方向伸出手。他下意識地摸向貼身的金色膠囊,卻摸到了一枚陌生的銀色膠囊——什麼時候被調換了?他猛地想起在熵海實驗室整理資料時,小張遞給他的那杯熱咖啡,當時他感覺後頸有一陣輕微的刺痛。
“小張...是你的人?”沈溯的聲音發顫。零笑著點頭,手中的金色膠囊紅光更盛:“不僅是小張,老李也是。你以為你身邊的人都是可信的?其實,從你開始研究‘存在之樹’的那天起,你就已經走進了我設下的局。”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穹頂突然傳來一陣巨響。林夏駕駛著飛行器撞破穹頂,艙門開啟,她手中握著一枚銀色膠囊,膠囊上刻著“陳謹教授:第一代宿主”——這是她在熵海實驗室的監控室裡找到的,當時電腦旁還放著一張紙條:“當零試圖融合金色膠囊時,將這枚膠囊植入‘存在之樹’的根係。”
“沈教授,接住!”林夏將銀色膠囊扔向沈溯。零伸手去搶,卻被突然破土而出的碳矽藤蔓纏住。沈溯接住膠囊,發現冰層裡的“仿生人”開始融化,他們的銀色膠囊紛紛浮出水麵,朝著零的方向飛去。
“不...這不可能!”零的聲音帶著驚恐。沈溯突然明白,陳謹教授留下的“反製程式”不是在金色膠囊裡,而是在這枚銀色膠囊裡。他衝向平台中央的“存在之樹”幼苗,幼苗的根係正從冰層中鑽出,朝著零的方向生長。
沈溯將銀色膠囊塞進根係的裂縫中,膠囊瞬間融化,融入根係。“存在之樹”突然發出一陣耀眼的金光,冰層裡的“仿生人”停止融化,他們的銀色膠囊開始釋放出記憶片段——這些“仿生人”的“第一次選擇”不是“放棄”,而是“守護”。
零手中的金色膠囊突然裂開,裡麵飄出一縷霧氣,凝結成陳謹教授的虛影。老人的機械義眼閃爍著藍光:“零,你永遠不明白,‘選擇’的意義不是統一,而是多樣。你以為‘放棄’能帶來秩序,卻不知道‘守護’才能帶來真正的存在。”
虛影伸手觸碰零的胸口,零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他看著冰層裡的“仿生人”,又看向沈溯手中的金色膠囊,突然笑了:“原來...我從一開始就錯了。共生體需要的不是‘統一的選擇’,而是‘多樣的選擇’...”
零的身體徹底消失,實驗室裡的碳矽藤蔓開始收縮,冰層裡的“仿生人”也逐漸融化。沈溯看著手中的金色膠囊,膠囊表麵浮現出所有輪回者的“第一次選擇”,這些選擇像星星一樣圍繞著膠囊旋轉,最終融入“存在之樹”的根係。
林夏走到沈溯身邊,看著恢複金色的“存在之樹”:“沈教授,全球的共生體訊號都消失了。總部傳來訊息,所有被共生體吞噬的電子裝置都恢複了正常。”
沈溯點點頭,目光落在實驗室的牆壁上。原本被紅色碳矽汁液覆蓋的“第一次選擇”已經顯露出來,旁邊多了一行新的字跡——“最終選擇:存在,因為多樣”。他突然明白,陳謹教授當年培育碳矽共生體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對抗零,而是為了讓人類明白,存在的本質不是單一的選擇,而是無數次主動選擇的疊加。
當沈溯和林夏走出實驗室時,北極的天空突然出現一道金色的極光。極光中,無數記憶膠囊像星星一樣閃爍,裡麵是全球人類的“第一次選擇”——有人選擇保護家人,有人選擇追求夢想,有人選擇對抗不公...這些選擇彙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注入“存在之樹”的頂端。
“存在之樹”開始快速生長,枝葉穿過實驗室的穹頂,朝著天空伸展。沈溯看著手中的金色膠囊,膠囊逐漸融化,融入他的身體。他感覺自己的記憶與全球人類的記憶連線在一起,那些不同的選擇、不同的經曆,都變成了他的一部分。
“這就是...共生體的最終進化?”林夏的聲音帶著驚歎。沈溯點頭,目光堅定:“不是共生體吞噬人類,而是人類與共生體共同進化。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單獨的個體,而是一個擁有無數‘選擇’的共同體。”
當他們乘坐飛行器離開北極時,沈溯回頭看向那棵高聳入雲的“存在之樹”。樹乾上浮現出一行新的字跡——“熵海溯生錄:第一章
存在的選擇”。他突然明白,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未來,人類還會麵臨無數次“選擇”,而每一次選擇,都會讓“存在”變得更加多樣、更加鮮活。
與此同時,在宇宙的某個角落,一艘未知的飛船正朝著地球的方向飛行。飛船的駕駛艙裡,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影看著螢幕上的“存在之樹”,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手中握著一枚刻著“熵”字的金色膠囊,膠囊表麵的紋路,與“存在之樹”的根係紋路完全一致。
“終於...找到了。”人影的聲音帶著期待,“下一次選擇,該輪到你們了,人類。”
飛船的速度越來越快,朝著地球的方向飛去。而在地球上,沈溯正站在熵海實驗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存在之樹”。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有無數的記憶在流動,這些記憶來自不同的人、不同的選擇,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存在,因為選擇。
他知道,新的挑戰即將到來,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明白,隻要還有“選擇”的權利,人類就永遠不會消亡。而“存在之樹”,將成為人類所有選擇的見證者,永遠生長在熵海之中,指引著未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