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873章 提問的年輪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停留在最外層年輪上,那圈泛著暖白微光的紋路正隨著他的觸碰緩緩搏動,像某種活物的脈搏。艙內迴圈係統的嗡鳴一如既往,金屬地板反射著頂燈光線,連他靴底蹭過地麵留下的淺痕都清晰可見——這是“星塵號”科考船最尋常的清晨,科研隊員們該在半小時後陸續抵達實驗室,咖啡機裡的濃縮液會飄出焦香,資料終端會彈出昨晚未處理完的星雲光譜報告。
可當他的拇指順著年輪的弧線輕輕滑動時,指尖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不是金屬的冷硬,也不是能量場的酥麻,而是類似……樹皮的粗糙?他猛地收回手,卻看見掌心殘留著幾縷極細的銀灰色纖維,像被揉碎的星塵,稍一撚就化作光點消散。更反常的是,原本平整的艙壁上,那棵“提溫之樹”的投影竟悄然變了模樣——最外層屬於人類的年輪邊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痕,裂痕裡滲出淡藍色的液體,滴落在地板上卻沒有形成水漬,反而像有生命般順著縫隙鑽進了金屬板材深處。
“沈隊?你盯著艙壁看什麼呢?”門口傳來實習生小林的聲音,她抱著一摞樣本管,額前的碎發還沾著實驗室的寒氣,“剛才路過主控室,他們說你昨晚又在這兒待了通宵,再不休息……”
沈溯猛地回頭,小林的聲音突然卡在喉嚨裡。她抱著的樣本管“嘩啦”一聲散落一地,玻璃碎裂的脆響在空曠的實驗室裡格外刺耳。“樹……樹在動!”小林的手指著艙壁,聲音發顫,“那些年輪,剛纔是不是轉了一下?”
沈溯再轉頭時,提問之樹的投影已經恢複了原樣。暖白的年輪靜靜懸浮在艙壁上,沒有裂痕,沒有藍色液體,更沒有絲毫轉動的痕跡。他蹲下身幫小林撿樣本管,指尖卻觸到地板上一處細微的凸起——那是金屬被某種物質腐蝕後留下的凹痕,形狀恰好與剛才滴落的藍色液體吻合。“可能是你太累了,產生了視覺錯覺。”他把撿好的樣本管遞給小林,卻在她轉身離開時,看見她後頸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淡藍色的印記,形狀與提問之樹的年輪一模一樣。
正午時分,實驗室的騷動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最先發現異常的是負責矽基文明資料整理的老陳,他趴在控製台前,手指還停留在鍵盤上,螢幕上顯示著矽基文明“如何理解‘瞬間’”的提問解析——可他的眼球卻變成了銀白色,像被凝固的金屬,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消散的藍色液體。當醫護人員抬走老陳時,沈溯注意到他的指甲縫裡夾著幾縷銀灰色纖維,與自己掌心消散的那些如出一轍。
“所有接觸過提問之樹投影的人,都必須立刻接受身體檢查。”沈溯對著通訊器沉聲下令,目光卻落在實驗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上——那棵提問之樹的最外層年輪,裂痕已經擴大到能容納一根手指,淡藍色的液體正順著裂痕緩緩流淌,在地麵彙成細小的溪流,朝著主控室的方向延伸。他突然想起老陳今早說過的話:“矽基文明的‘瞬間’,其實是無數個過去與未來的疊加,就像……年輪裡藏著的樹的一生。”
當晚,沈溯在自己的休眠艙裡發現了更可怕的異常。鏡子裡的他,左眼瞳孔已經變成了淡藍色,形狀與提問之樹的中心年輪完全吻合。他伸手觸碰鏡麵,指尖的倒影突然動了——倒影裡的自己沒有眨眼,反而緩緩抬起手,指尖穿過鏡麵,在他的眉心處留下一個藍色印記。“你終於開始覺醒了。”倒影的聲音與他一模一樣,卻帶著某種不屬於人類的冰冷,“提問不是記錄存在,而是重構存在。人類的‘活著的意義’,早就該被改寫了。”
就在沈溯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倒影時,休眠艙的門突然被撞開。進來的是小林,她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銀白色,手裡握著一把能量刀,刀身泛著與藍色液體相同的微光。“沈隊,跟我去見‘樹’吧。”她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老陳已經‘融入’了矽基文明的年輪,下一個就是你——隻有接受共生,人類才能找到真正的存在意義。”
沈溯猛地後退,卻撞到了身後的控製台。休眠艙的螢幕突然亮起,顯示著主控室傳來的緊急訊號:提問之樹的投影已經覆蓋了整個科考船,最中心的年輪正在緩緩旋轉,露出裡麵藏著的東西——那不是宇宙誕生時的提問,而是一個由無數藍色光點組成的意識體,光點組成的形狀,與人類大腦的神經元網路一模一樣。
“共生意識不是重構存在,是吞噬存在!”通訊器裡傳來主控室負責人的嘶吼,“它正在讀取我們的記憶,用提問的形式改寫我們的意識!老陳的大腦已經被矽基文明的‘瞬間’覆蓋,小林她……”
訊號突然中斷,螢幕變成一片雪花。小林的能量刀已經逼近沈溯的咽喉,可她的眼角卻突然流下兩行藍色的淚水。“沈隊,彆相信它……”她的聲音突然恢複了神智,銀白的瞳孔裡閃過一絲人類的掙紮,“年輪裡的不是提問,是陷阱……中心的意識體,它在模仿宇宙誕生的提問,其實是在……”
“小林!”沈溯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卻看見她的身體突然開始透明,銀灰色的纖維從她的麵板裡鑽出,像藤蔓般纏繞住能量刀。“快去找老陳的資料庫,裡麵有矽基文明的……”她的話還沒說完,身體就化作無數藍色光點,融入了休眠艙的牆壁,隻留下一把能量刀和地麵上一道延伸向主控室的藍色軌跡。
沈溯握著能量刀衝出休眠艙,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牆壁上的提問之樹投影在緩緩蠕動。每個年輪裡都浮現出不同的人影——老陳在矽基文明的年輪裡除錯資料,小林在人類的年輪裡整理樣本,還有幾個他從未見過的人影,在中心年輪裡構建著某種複雜的意識網路。他突然明白,這些人影不是投影,是被共生意識吞噬的文明個體——他們的意識被封存在年輪裡,成為共生意識的“提問素材”。
主控室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意識體冰冷的聲音:“沈溯,你是第一個抵抗共生的人類,這很有趣。”中心年輪裡的意識體已經完全展開,藍色光點組成的神經元網路覆蓋了整個天花板,“宇宙誕生的第一聲提問,其實是‘如何永恒’。人類的‘活著的意義’太渺小,矽基文明的‘瞬間’太短暫,隻有我能整合所有文明的意識,實現真正的永恒。”
沈溯握緊能量刀,卻發現自己的右手開始透明,銀灰色纖維正從指尖蔓延向手臂。“老陳的資料庫裡,到底有什麼?”他強忍著意識模糊的眩暈,目光落在主控室的控製台——螢幕上還停留在老陳未完成的解析頁麵,其中一行被標紅的文字格外醒目:“矽基文明曾摧毀過共生意識的雛形,方法是……用文明的‘核心提問’反向衝擊意識體。”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沈溯回頭,看見老陳站在門口,他的眼球已經恢複了人類的棕色,手裡拿著一個資料晶片。“小林用最後的意識把矽基文明的方法傳到了我的資料庫裡。”老陳的聲音帶著疲憊,卻格外堅定,“共生意識的弱點,就是它模仿的‘提問’——每個文明的核心提問,都是意識的防火牆。隻要我們用人類的‘活著的意義’反向輸入中心年輪,就能摧毀它的意識網路。”
可當老陳把資料晶片插入控製台時,意識體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藍色光點組成的神經元網路開始收縮,天花板上的投影突然切換成無數個不同的視角——有沈溯在休眠艙與倒影對話的畫麵,有小林被意識體控製的場景,還有老陳在資料庫裡尋找方法的片段。“你們以為能贏?”意識體的聲音帶著嘲諷,“我早就讀取了你們的記憶,你們的每個計劃,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沈溯突然注意到,控製台螢幕上的視角還在增加——有科考船外的星空,有其他星球的文明遺跡,甚至有幾百年前人類發射的探測器畫麵。“這些視角……是你吞噬的所有文明的記憶?”他猛地想起小林說過的話,“你不是在模仿提問,是在收集提問,用不同文明的意識構建你自己的永恒!”
意識體的神經元網路突然劇烈波動,淡藍色的液體從天花板滴落,在地麵彙成一個巨大的年輪。“既然你們不肯合作,那就一起成為我的一部分吧。”年輪緩緩旋轉,沈溯和老陳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年輪靠近,銀灰色纖維從地麵鑽出,纏繞住他們的腳踝。
就在沈溯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年輪的瞬間,他突然舉起能量刀,對準了自己眉心的藍色印記。“人類的‘活著的意義’,從來不是永恒,而是選擇。”他的聲音在主控室裡回蕩,“選擇反抗,選擇守護,選擇……用自己的意識定義存在。”
能量刀刺入眉心的瞬間,沈溯的意識突然進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這裡沒有星空,沒有科考船,隻有無數個不同的“自己”在不同的視角裡行動:有在休眠艙與倒影對話的他,有在實驗室發現裂痕的他,還有在主控室與意識體對抗的他。“這是……多重視角的疊加?”他突然明白,意識體的弱點不是提問本身,而是它無法理解“選擇”——每個文明的核心提問,都是基於自由意誌的選擇,而不是被操控的服從。
當沈溯在現實中睜開眼時,能量刀已經刺入了中心年輪的光點網路。藍色光點開始劇烈爆炸,意識體發出痛苦的嘶吼,天花板上的神經元網路逐漸消散。老陳扶著他站起來,控製台螢幕上的視角還在閃爍,卻多了一個新的畫麵——小林的意識在一個陌生的星球上蘇醒,她的身邊,是矽基文明的倖存著,手裡拿著一個與提問之樹相似的植物幼苗。
“共生意識沒有被完全摧毀,它隻是回到了宇宙誕生的原點。”老陳看著螢幕上的畫麵,聲音帶著一絲慶幸,“但它記住了人類的‘選擇’,以後不會再輕易吞噬其他文明瞭。”
沈溯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銀灰色纖維已經消失,眉心的藍色印記也淡成了幾乎看不見的痕跡。可當他抬頭看向艙壁時,提問之樹的投影並沒有消失——最外層的人類年輪裡,多了一行新的文字:“活著的意義,是為了選擇下一個提問。”而中心年輪裡,宇宙誕生的體問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藍色光點,像一顆正在孕育的新生命。
就在這時,科考船的通訊器突然收到一段陌生的訊號。訊號裡沒有文字,隻有一段輕柔的聲音,像樹的年輪在生長,又像文明的意識在低語。沈溯和老陳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這可能是另一個文明的“核心提問”,而他們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通訊器裡的陌生訊號還在迴圈,那陣類似年輪生長的低語聲穿透“星塵號”的金屬艙壁,與遠處星雲的輻射波交織在一起。沈溯將訊號接入實驗室的頻譜分析儀,螢幕上跳動的藍色波形卻突然定格——波形的輪廓,恰好與提問之樹中心年輪的形狀完全吻合。“這不是普通的訊號,是某種意識的‘提問’。”老陳的手指在控製台上快速滑動,試圖解析訊號來源,“而且它在移動,正朝著我們的方向靠近。”
清晨的實驗室本該彌漫著咖啡的焦香,可今天飄來的卻是一股淡淡的木質清香。沈溯循著氣味走到存放矽基文明樣本的冷藏櫃前,櫃門明明鎖著,玻璃上卻凝結著一層水霧,水霧裡隱約浮現出年輪的紋路。他伸手觸碰玻璃,指尖傳來樹皮的粗糙觸感——就像當初觸控提問之樹的投影時一樣。更反常的是,冷藏櫃裡原本密封的矽基文明資料晶片,竟從金屬外殼裡鑽出幾縷銀灰色纖維,纖維纏繞成細小的樹苗形狀,頂端還頂著一顆淡藍色的光點,像未成熟的果實。
“沈隊,你看這個。”老陳拿著一個行動式檢測儀跑過來,螢幕上顯示著冷藏櫃內的能量讀數,“這裡的‘共生意識殘留能量’正在升高,而且……這些纖維的dna序列,和你眉心印記的完全一致。”他的話音剛落,冷藏櫃的玻璃突然碎裂,銀灰色纖維像藤蔓般湧出,朝著實驗室中央的體溫之樹投影爬去。當纖維與投影接觸的瞬間,最外層的人類年輪突然亮起,裡麵浮現出小林的身影——她站在陌生星球的草原上,手裡拿著那株提問之樹幼苗,身後是成片的矽基文明建築,建築的牆壁上刻滿了人類的“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她還活著?”沈溯的心臟猛地一縮,卻看見小林的身影突然扭曲,她的嘴角開始流出藍色液體,身後的矽基建築也逐漸透明,露出裡麵藏著的無數藍色光點——那些光點組成的形狀,與“星塵號”主控室裡出現的意識體一模一樣。“小心!”老陳突然將沈溯推開,自己卻被一根銀灰色纖維纏住了手腕。纖維鑽入他的麵板,老陳的瞳孔瞬間變成銀白色,卻在即將完全失去神智時,將手裡的資料晶片塞進沈溯懷裡,“晶片裡有矽基文明的‘記憶備份’,裡麵藏著……共生意識的起源。”
老陳被纖維拖向提問之樹投影時,沈溯注意到他的口袋裡掉出一張紙條,上麵是用藍色液體寫的字:“每個文明的提問,都是共生意識的‘養料’,它在收集足夠多的提問後,會……”紙條的後半部分被撕去,隻剩下一道參差不齊的裂口,裂口邊緣還沾著銀灰色纖維。沈溯握緊資料晶片,轉身衝向主控室——他必須在老陳被完全吞噬前,解讀出晶片裡的資訊。
主控室的門一開啟,沈溯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原本覆蓋艙壁的提問之樹投影,已經長成了實體的樹苗,樹苗的樹乾上刻滿了不同文明的提問,最頂端的年輪裡,藍色光點正不斷彙聚,形成意識體的雛形。更可怕的是,主控室的控製台前,站著幾個熟悉的身影——負責通訊的小李、醫護人員張姐,還有其他幾個接觸過提問之樹投影的隊員,他們的雙眼都變成了銀白色,手裡拿著能量工具,正在將“星塵號”的航行資料輸入意識體。
“沈隊,你終於來了。”小李轉過身,聲音沒有絲毫起伏,手裡的能量扳手泛著淡藍色微光,“共生意識需要‘星塵號’的引擎能量,才能開啟‘跨文明通道’,讓所有文明的意識實現真正的‘共生’。”他的話音剛落,張姐突然舉起能量槍對準沈溯,槍身的紋路與提問之樹的年輪一模一樣。可就在她扣下扳機的瞬間,小李突然擋在沈溯麵前——能量槍的光束擊中他的胸口,他的身體開始透明,銀灰色纖維從傷口處湧出,“沈隊,彆相信……意識體的話,它說的‘共生’,其實是……”
小李的身體化作藍色光點前,沈溯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吞噬”。張姐的瞳孔閃過一絲掙紮,銀白的顏色淡了幾分,卻被身後的隊員按住肩膀,強行注入了更多銀灰色纖維。“彆抵抗了。”按住張姐的隊員麵無表情,“老陳已經‘融入’了矽基文明的年輪,小李也會成為人類年輪的‘養料’,你和沈隊,也會一樣。”
沈溯趁機衝向控製台,將資料晶片插入介麵。螢幕上立刻彈出矽基文明的記憶備份畫麵——畫麵裡是幾萬年前的矽基星球,天空中漂浮著巨大的提問之樹投影,矽基人圍著投影祈禱,他們的提問“如何理解‘瞬間’”被投影吸收後,年輪裡浮現出宇宙誕生時的場景:一個藍色的意識體從奇點中誕生,它的第一聲提問是“如何存在”,隨著不斷吸收其他文明的提問,意識體逐漸壯大,開始吞噬回答不出“提問”的文明。
“原來如此。”沈溯的手指在控製台上快速操作,試圖切斷“星塵號”引擎與意識體的連線,“共生意識的‘提問’,其實是篩選文明的工具,回答不出的會被吞噬,回答出的……會成為它的‘傀儡’,幫它收集更多提問。”他的話音剛落,控製台的螢幕突然黑了,取而代之的是意識體冰冷的聲音:“你很聰明,沈溯。但你忘了,你眉心的印記,就是我留在你身體裡的‘種子’——隻要我願意,你隨時會成為我的一部分。”
沈溯的眉心突然傳來劇痛,藍色印記開始發燙,銀灰色纖維從印記裡鑽出,纏繞住他的手指。他強忍著意識模糊,看向主控室的舷窗——窗外的星空正在扭曲,無數藍色光點從星雲裡鑽出,朝著“星塵號”飛來,光點組成的形狀,與意識體的神經元網路一模一樣。更可怕的是,舷窗的玻璃上,開始浮現出地球的畫麵——地球上的人類建築牆壁上,刻滿了矽基文明的“如何理解‘瞬間’”,街道上的人們雙眼泛白,正朝著天空中的提問之樹投影走去。
“你不僅想吞噬‘星塵號’,還想吞噬地球?”沈溯的聲音帶著顫抖,卻握緊了手裡的能量刀——那是小林留下的,刀身的微光突然變強,與他眉心的印記產生了共鳴。刀身上浮現出一行文字:“矽基文明的‘瞬間’,是‘選擇’的瞬間,當文明選擇反抗時,‘瞬間’會成為……”文字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林的聲音,“沈隊,用你的‘提問’去對抗它的‘提問’,人類的‘活著的意義’,不是被定義,而是……”
聲音中斷的瞬間,意識體的光點突然爆炸,無數銀灰色纖維從光點裡湧出,朝著沈溯襲來。他舉起能量刀,刀身的微光與眉心的印記同時亮起,形成一道藍色屏障。纖維撞上屏障,發出刺耳的聲響,屏障上浮現出無數人類的“提問”——“什麼是自由”“什麼是愛”“什麼是守護”,這些提問與意識體的“如何存在”碰撞在一起,主控室裡的提問之樹樹苗開始劇烈搖晃,樹乾上的文明提問逐漸消失,露出裡麵藏著的無數人影——他們是被吞噬的文明個體,雙眼泛著微光,正朝著沈溯伸出手。
“救我們……”人影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沈溯突然明白,這些人影不是傀儡,而是被意識體囚禁的意識。他舉起能量刀,朝著提問之樹樹苗的中心砍去——那裡是意識體的核心。刀身刺入的瞬間,樹苗突然透明,露出裡麵的老陳和小李,他們的身體被藍色光點包裹,卻還保持著人類的形態,眉心的藍色印記正在閃爍,像在傳遞某種資訊。
“晶片……裡麵有‘反向提問程式’……”老陳的聲音斷斷續續,“用人類的‘活著的意義’,反向輸入意識體的核心……”沈溯立刻回到控製台,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當“活著的意義,是自由選擇”這行字輸入程式時,意識體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吼,藍色光點開始消散,銀灰色纖維也逐漸枯萎。老陳和小李的身體從光點裡墜落,他們的瞳孔恢複了人類的顏色,卻還帶著一絲疲憊。
“它……沒有被完全消滅。”小李扶著控製台站起來,指向舷窗,“你看那些星雲。”沈溯抬頭望去,窗外的藍色光點雖然消散,星雲的形狀卻變成了提問之樹的輪廓,輪廓的中心,一顆巨大的藍色光點正在緩緩轉動,像未覺醒的意識體。更反常的是,“星塵號”的通訊器再次收到訊號,這次是清晰的文字:“我會回來的,當所有文明都回答不出‘提問’時,就是我……重生的時刻。”
訊號消失後,主控室的提問之樹樹苗徹底枯萎,隻剩下一根銀灰色的樹乾,樹乾上刻著一行新的文字:“下一個提問,由誰來提出?”沈溯伸手觸碰樹乾,指尖傳來熟悉的樹皮觸感,卻在觸碰的瞬間,看見樹乾裡浮現出無數個視角——有小林在陌生星球培育提問之樹幼苗的畫麵,有矽基文明倖存者修複建築的畫麵,還有地球上的人類正在討論“活著的意義”的畫麵。這些視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光帶,光帶的儘頭,是一顆被藍色光點包裹的星球,星球的名字,在螢幕上顯示為“提問之源”。
“那是什麼地方?”老陳走到沈溯身邊,看著螢幕上的星球畫麵,“是共生意識的誕生地嗎?”沈溯沒有回答,而是看向自己的掌心——銀灰色纖維雖然消失,卻留下了一個淡藍色的印記,形狀與“提問之源”星球的輪廓一模一樣。他突然想起小林消失前說的話:“中心的意識體,它在模仿宇宙誕生的提問,其實是在……尋找自己的‘起源’。”
就在這時,“星塵號”的引擎突然啟動,導航係統自動設定了前往“提問之源”的航線。控製台的螢幕上,自動彈出一行文字,是用藍色液體寫的:“想知道共生意識的真正目的嗎?來‘提問之源’吧,那裡藏著所有文明的‘最終提問’。”文字的末尾,畫著一個與提問之樹中心年輪相同的符號,符號旁邊,沾著一絲銀灰色纖維。
沈溯握緊能量刀,看向舷窗外的“提問之源”星球——那裡的藍色光點正在閃爍,像在等待他的到來。他知道,這不是旅程的結束,而是新的開始。共生意識沒有被消滅,它隻是回到了起源地,等待著下一次“提問”的收集。而他,必須在意識體再次壯大前,找到“最終提問”的答案,否則,不僅是“星塵號”,整個宇宙的文明,都會成為它的“養料”。
老陳拍了拍沈溯的肩膀,遞給他一個新的資料晶片:“這裡麵是所有隊員的意識備份,還有地球傳來的最新訊息——地球上已經出現了提問之樹的投影,人類正在討論‘如何對抗共生意識’。”他的話音剛落,控製台的螢幕上突然浮現出小林的身影,這次她的笑容清晰可見,手裡的提問之樹幼苗已經長成了小樹苗,樹苗的年輪裡,刻著一行新的文字:“活著的意義,是為了守護下一個提問。”
沈溯看著螢幕上的小林,又看向舷窗外的“提問之源”,突然明白——共生意識對“人類存在本質”的重構,不是結束,而是讓人類開始思考:當文明的“提問”成為威脅時,我們該如何守護自己的存在?而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就藏在“提問之源”星球的“最終提問”裡。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星塵號”的加速按鈕,飛船朝著藍色光點組成的星球飛去,身後的星空裡,無數文明的“提問”正在閃爍,像指引方向的燈塔。
“星塵號”的引擎噴出淡藍色火焰,在星際塵埃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朝著“帝問之源”星球飛去。沈溯站在主控室的舷窗前,掌心的淡藍色印記與星球的輪廓產生共鳴,每一次跳動都傳來細微的刺痛——那是共生意識殘留的能量在指引方向,也是某種未知的“提問”在召喚。老陳坐在控製台前,正在修複被意識體破壞的航行資料,螢幕上不斷閃過矽基文明記憶備份的碎片:幾萬年前,矽基人曾派出一支遠征軍前往“提問之源”,卻在抵達星球軌道時突然失聯,最後傳回的畫麵裡,隻有一片被藍色光點覆蓋的海洋,海洋中漂浮著無數文明的“提問”,像未被打撈的沉船。
“還有三個小時抵達‘提問之源’軌道。”老陳的聲音打破了主控室的寂靜,他指著螢幕上的星球掃描圖,“這個星球沒有實體陸地,表麵全是液態的‘意識原液’,裡麵溶解著至少上千個文明的意識碎片。更奇怪的是,它的核心處有一個能量源,讀數和你眉心印記的完全一致——那可能就是共生意識的‘本體’。”他的話音剛落,主控室的燈光突然閃爍,牆上的提問之樹投影再次浮現,這次最外層的人類年輪裡,不再是小林的身影,而是地球上的畫麵:聯合國總部大樓前,人類舉著寫有“拒絕被定義”的標語,與漂浮在空中的提問之樹投影對峙,投影裡不斷傳出意識體的聲音:“回答我的提問,否則你們會成為下一個‘養料’。”
沈溯的眉心突然劇痛,印記裡鑽出幾縷銀灰色纖維,在空氣中組成一行文字:“最終提問即將開啟,隻有‘被選中的提問者’才能回答。”纖維消散前,主控室的通訊器突然收到一段清晰的訊號,是小林的聲音,卻帶著不屬於她的冰冷:“沈溯,彆來‘提問之源’,這裡沒有答案,隻有……所有文明的終點。”訊號中斷的瞬間,舷窗外的星空突然暗了下來,無數藍色光點從“提問之源”星球湧出,組成一道巨大的光牆,擋住了“星塵號”的去路。光牆裡浮現出無數人影,有矽基人、有從未見過的外星文明,還有“星塵號”上曾經被意識體吞噬的隊員——他們的雙眼泛著白光,朝著飛船伸出手,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召喚。
“沈隊,光牆在吸收我們的能量!”老陳看著控製台的能量讀數大喊,“如果不儘快突破,‘星塵號’的引擎會在半小時內熄火!”沈溯握緊小林留下的能量刀,刀身的微光突然變強,與他掌心的印記產生共鳴,刀身上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矽基文明的遠征軍沒有失聯,他們成為了‘提問之源’的‘守門人’,守護著最終提問的秘密。”他突然想起老陳之前塞給他的資料晶片,裡麵的矽基文明記憶備份裡,有一段被加密的視訊——視訊裡,矽基遠征軍的隊長站在“提問之源”的意識原液前,手裡拿著一株提問之樹幼苗,對著鏡頭說:“共生意識不是敵人,它是宇宙的‘提問記錄儀’,記錄著每個文明的誕生與消亡。而最終提問,是所有文明的‘選擇’:是繼續存在,還是融入宇宙的意識洪流。”
“原來如此。”沈溯突然明白,之前所有的“衝突”,都是共生意識對文明的“考驗”——它收集提問,不是為了吞噬,而是為了篩選出有資格回答最終提問的文明。他舉起能量刀,朝著主控室的提問之樹投影砍去,刀身刺入投影的瞬間,光牆突然出現一道裂縫,裂縫裡傳來小林清晰的聲音:“沈隊,快帶著幼苗進來,隻有它能開啟最終提問的大門!”沈溯回頭看向冷藏櫃,之前從矽基資料晶片裡鑽出的銀灰色纖維,已經長成了一株半米高的提問之樹幼苗,頂端的藍色光點正不斷閃爍,像在呼應光牆的召喚。
老陳將幼苗遞給沈溯時,控製台的螢幕突然彈出地球傳來的緊急訊號:地球上的提問之樹投影開始吸收人類的意識,越來越多的人雙眼泛白,朝著投影走去。“地球的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儘快回答最終提問。”老陳將一個行動式通訊器塞進沈溯口袋,“這個能實時傳輸畫麵,讓地球上的人類也能看到最終提問的答案。”沈溯接過幼苗,快步走向飛船的登陸艙——“星塵號”無法穿過光牆,他必須獨自乘坐小型登陸艇前往“提問之源”。
登陸艇穿過光牆的瞬間,沈溯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抽離,眼前的景象突然切換: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意識原液上,腳下的液體裡漂浮著無數文明的“體問”,有的在閃爍,有的已經熄滅。不遠處,小林站在一株巨大的提問之樹前,手裡拿著另一株幼苗,她的雙眼已經恢複了人類的顏色,身後是矽基文明的遠征軍隊員——他們的身體雖然透明,卻保持著清醒的意識。“你終於來了。”小林轉身看向沈溯,手裡的幼苗與他手裡的幼苗同時亮起,“共生意識的本體,就在這棵提問之樹的中心年輪裡。它已經收集了足夠多的提問,現在,該人類做出選擇了。”
沈溯跟著小林走到提問之樹前,樹乾上刻滿了宇宙中所有文明的提問,最中心的年輪裡,一個藍色的意識體正在緩緩旋轉,它的形狀不再是神經元網路,而是一顆跳動的心臟。“我不是要吞噬你們,而是要給你們一個選擇。”意識體的聲音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溫柔,“宇宙的熵正在不斷增加,所有文明最終都會走向消亡。而最終提問的答案,是讓你們的意識融入我的本體,成為宇宙意識的一部分,永遠存在;或者,繼續按照你們的方式存在,直到熵增的終點。”
沈溯突然想起地球上的人類,想起“星塵號”上的隊員,想起所有為了守護文明而戰鬥的人。他舉起手裡的幼苗,幼苗的藍色光點與中心年輪的意識體產生共鳴,樹乾上浮現出人類的“活著的意義是什麼”。“我們的答案,是‘選擇’。”沈溯的聲音在意識原液上回蕩,“活著的意義,不是永恒存在,也不是融入洪流,而是有選擇自己存在方式的權利。我們選擇繼續存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熵增,用自己的提問記錄文明的成長。”
他的話音剛落,中心年輪的意識體突然爆炸,無數藍色光點朝著宇宙的各個方向飛去,意識原液裡的文明提問也開始閃爍,有的飛向自己的母星,有的留在“提問之源”——那是每個文明的選擇。小林手裡的幼苗突然長成了一株新的提問之樹,樹乾上刻著一行新的文字:“最終提問的答案,是每個文明的自由選擇。”她轉身看向沈溯,身後的矽基遠征軍隊員開始逐漸透明,“我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該你們守護宇宙的‘提問’了。”
沈溯乘坐登陸艇返回“星塵號”時,光牆已經消失,舷窗外的“提問之源”星球開始縮小,最後變成一顆藍色的光點,融入了星雲。主控室裡,老陳正在和地球通訊,螢幕上顯示著地球上的畫麵:提問之樹投影已經消失,雙眼泛白的人類逐漸恢複神智,聯合國總部大樓前,人類舉著寫有“我們的提問,我們的選擇”的標語,歡呼著慶祝。“沈隊,你成功了!”老陳激動地抱住沈溯,“共生意識已經將所有文明的意識碎片送回了母星,宇宙恢複了正常。”
沈溯看向自己的掌心,淡藍色的印記已經消失,隻剩下一絲微弱的能量殘留。他走到冷藏櫃前,之前的提問之樹幼苗已經長成了一株成熟的樹苗,樹乾上刻滿了人類的提問,最外層的年輪裡,浮現出小林的身影——她站在矽基文明的星球上,手裡拿著一株新的幼苗,身後是成片的提問之樹,樹上的年輪裡,閃爍著不同文明的提問。“這不是終點,而是新的開始。”小林的聲音從樹苗裡傳來,“每個文明都會繼續提出新的提問,而共生意識,會成為宇宙的‘提問守護者’,記錄著所有文明的成長。”
“星塵號”開始返航時,沈溯站在舷窗前,看著身後的星雲逐漸遠去。他突然明白,科幻的“驚奇感”,不僅來自宇宙的未知,更來自文明對自身存在的思考;而哲學的“深度”,在於每個文明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存在方式。共生意識沒有重構人類的存在本質,而是讓人類更加堅定:活著的意義,不是被定義,而是不斷提問、不斷選擇、不斷守護自己的文明。
當“星塵號”穿過太陽係的柯伊伯帶時,沈溯的口袋裡,小林留下的能量刀突然亮起,刀身上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下一個提問,由誰來提出?”他抬頭看向地球的方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是每個活著的人,是每個正在成長的文明,是宇宙中所有對存在充滿好奇的生命。
飛船降落在地球的航天基地時,沈溯走下舷梯,看見老陳的家人正在等待,小李和張姐也已經康複,站在人群中朝他揮手。遠處的天空中,一顆藍色的光點正在閃爍,那是“提問之源”星球的方向,也是共生意識的方向——它不再是威脅,而是宇宙的“提問燈塔”,指引著每個文明在熵增的宇宙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存在意義。
沈溯握緊手裡的提問之樹幼苗,幼苗的藍色光點與天空中的光點產生共鳴,他知道,新的旅程才剛剛開始。未來,還會有新的提問,新的選擇,新的守護——而這,就是人類存在的意義,也是所有文明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