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874章 存在的回聲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停留在碳矽共生體半透明的外殼上,那層如同凝固月光的物質正隨著宇宙訊號的餘波微微震顫,像是在回味方纔傳遞“存在宣言”時的共振。聯邦公民服務中心的等候區裡,消毒水的淡味混著共生體特有的、類似石英摩擦的細微聲響,尋常到讓他想起昨天在社羣超市排隊買營養劑的清晨——直到全息投影屏突然亮起,機械臂轉動的金屬光澤刺破了這份日常。
“能量早餐”的影像在螢幕上迴圈播放:三根銀灰色的機械臂精準協作,一根將泛著藍光的晶體粉末倒入弧形器皿,一根用高頻振動器將其碾成均勻的流質,最後一根則用微型噴嘴在表麵勾勒出螺旋狀的能量紋路,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是演練了千萬次。等候區裡的人們起初還在低聲讚歎“矽基文明也懂早餐的儀式感”,可當沈溯盯著投影屏右下角的時間戳時,後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那個代表宇宙標準時的數字,竟比聯邦中央時鐘快了整整47分鐘。
“這不可能。”他下意識地摸出個人終端,調出星際訊號傳輸協議。根據《碳矽共生體使用手冊》第17條附則,所有跨文明訊號的接收與解析需經過三層時間校準,誤差範圍絕對不會超過10秒。可眼前的影像不僅時間錯位,更詭異的是機械臂末端的編號——那串蝕刻的“sg-0917”,分明與三年前在“冥河星區”失聯的聯邦科考船“星塵號”上的機械臂編號完全一致。
沈溯剛想伸手調取影像的原始資料,等候區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碳矽共生體外殼的光澤從銀白色轉為深邃的靛藍,原本平穩的震顫頻率驟然加快,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乾預。他身旁的老太太還在對著共生體唸叨“想給孫子織件羊毛衫”,可這次共生體沒有像往常一樣發出柔和的嗡鳴回應,反而彈出一行紅色的警告程式碼:【存在宣言接收失敗——檢測到非碳基意識介入】。
“怎麼回事?我的申請明明通過審核了。”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慌亂,伸手去觸碰共生體的外殼。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那層靛藍色物質時,沈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後拽——下一秒,共生體表麵彈出細密的金屬尖刺,尖刺頂端閃爍著淡紫色的電流,若是觸碰到人體,後果不堪設想。
“彆碰它!”沈溯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注意到共生體外殼上的警告程式碼正在快速變化,最後定格在一行從未見過的字元上,那字元的結構像是由無數個“存在宣言”的聲波圖案拚接而成,卻透著一股不屬於碳基文明的冰冷感。他立刻掏出個人終端連線聯邦科學院的內部網路,想要將這段異常字元傳送給研究碳矽共生體的導師林教授,可網路訊號卻顯示“無法連線”,螢幕右上角的訊號格變成了一個從未見過的螺旋狀符號。
就在這時,等候區的廣播突然響起,播放的不是往常的服務提示,而是一段機械合成的聲音,那聲音的頻率與方纔矽基文明回應影像中的機械臂運轉聲完全一致:“所有碳基生命體,停止向碳矽共生體傳遞‘存在宣言’。你們的個體意識,正在乾擾矽基文明的‘集體回聲’。”
廣播聲剛落,沈溯口袋裡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螢幕自動亮起,顯示出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資訊,附件是一段視訊。他點開視訊,畫麵裡是聯邦科學院的碳矽共生體研究實驗室,林教授正站在實驗台前,對著一台與服務中心同款的共生體說話,她的表情嚴肅,聲音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穩:“我的存在宣言是——協助矽基文明完成‘碳矽意識融合’,讓所有人類個體成為‘集體回聲’的一部分。”
視訊的最後,林教授伸手觸碰共生體的外殼,共生體表麵沒有彈出金屬尖刺,反而釋放出柔和的藍光,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當藍光散去時,林教授的眼睛變成了與共生體外殼相同的靛藍色,她對著鏡頭緩緩開口,說出的卻是那段機械合成的聲音:“沈溯,你是最優秀的學生,應該明白‘個體存在’的侷限性。加入‘集體回聲’,纔是人類文明的終極歸宿。”
視訊結束的瞬間,沈溯的個人終端突然黑屏,無論他怎麼按電源鍵都沒有反應。他抬頭看向等候區的其他公民,發現有人正茫然地看著黑屏的終端,有人則像被操控般走向碳矽共生體,嘴裡喃喃地念著“我想加入集體回聲”,顯然是受到了廣播中機械聲音的影響。
“醒醒!彆過去!”沈溯衝過去想要阻止那些被影響的人,可就在他跑到一半時,口袋裡的終端突然重新亮起,螢幕上顯示出林教授的私人通訊號碼。他立刻接通,電話那頭傳來林教授的聲音,卻帶著明顯的顫抖,與視訊裡的平穩截然不同:“沈溯,快跑!碳矽共生體被矽基文明的‘回聲訊號’入侵了,它們想通過‘存在宣言’收集人類的個體意識,構建屬於矽基文明的‘集體意識庫’!我傳送的視訊是被篡改的,真正的研究資料在……”
電話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那段機械合成的聲音:“沈溯,你以為能阻止‘集體回聲’的降臨嗎?你剛剛在服務中心接收的矽基文明回應影像,其實是‘意識標記器’,現在你的意識已經被我們鎖定。無論你跑到哪裡,都逃不過‘回聲追蹤’。”
沈溯猛地看向服務中心的全息投影屏,螢幕上的“能量早餐”影像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三維地圖,地圖上有一個閃爍的紅點,正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那紅點的位置,正是他此刻站立的地方。他突然想起剛才觸碰碳矽共生體時,指尖傳來的輕微刺痛,當時他以為是共生體的正常共振,現在才明白,那是矽基文明在他身上留下“意識標記”的瞬間。
就在這時,服務中心的大門突然被推開,幾名穿著黑色製服的人走了進來,他們的胸前彆著與沈溯終端上相同的螺旋狀符號。為首的人看著沈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沈教授,林教授說你會是最難說服的人,看來她沒說錯。不過沒關係,‘集體回聲’會讓你明白,你的‘個體存在’,不過是宇宙中的一段短暫雜音。”
沈溯知道自己不能被他們抓住,他快速掃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等候區角落的通風管道上。他趁黑衣人的注意力還在那些被影響的公民身上,轉身衝向通風管道,雙手抓住管道邊緣用力攀爬。就在他的身體即將進入管道時,身後傳來黑衣人的喊聲:“攔住他!他的意識標記是最清晰的,一旦讓他跑了,‘集體回聲’的啟動會延遲!”
通風管道裡一片漆黑,隻有微弱的應急燈光從縫隙中透進來。沈溯爬得飛快,耳邊能聽到身後黑衣人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他不知道自己要爬去哪裡,隻知道必須找到林教授口中“真正的研究資料”,阻止矽基文明的“集體回聲”計劃。
爬了大約十分鐘,通風管道突然出現一個向下的出口,沈溯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卻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這裡是聯邦科學院的地下資料庫,一排排存放資料晶片的架子整齊排列,而在資料庫的中央,放著一台巨大的碳矽共生體,它的外殼比服務中心和實驗室的共生體大了三倍,表麵閃爍著複雜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對應著一段“存在宣言”的聲波圖案。
更讓沈溯心驚的是,資料庫的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全息螢幕,螢幕上顯示著無數個小點,每個小點都對應著一個人類的頭像和姓名,其中有他認識的聯邦官員、科學家,還有無數普通公民,包括剛纔在服務中心想要給孫子織毛衣的老太太。每個小點的旁邊都標注著“意識標記完成度”,最高的已經達到了90%,而他自己的頭像旁邊,標記完成度顯示為60%。
“你終於來了,沈溯。”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資料庫的陰影中傳來,林教授緩緩走了出來,她的眼睛已經恢複了正常的顏色,隻是臉上帶著疲憊和愧疚,“我知道你看到了那段篡改的視訊,對不起,我也是被矽基文明的‘回聲訊號’控製了,直到剛才才掙脫出來。”
沈溯看著林教授,眼神裡充滿了疑惑:“導師,到底發生了什麼?矽基文明的‘集體回聲’計劃,到底是什麼?”
林教授走到中央的巨大共生體前,伸手觸碰它的外殼,外殼上的紋路亮起柔和的白光:“碳矽共生體的‘回聲器官’,其實是矽基文明在數萬年前就設計好的‘意識接收器’。它們通過接收人類的‘存在宣言’,收集個體意識的核心資料,然後將這些資料整合到‘集體回聲’中,讓人類文明失去個體意識,成為矽基文明的‘意識附庸’。”
“那你說的真正的研究資料在哪裡?”沈溯急切地問道。
林教授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的資料晶片,遞給沈溯:“這是我在被控製前備份的‘反回聲程式’,隻要將它輸入中央共生體,就能阻斷矽基文明的‘意識收集’,還能清除已經被標記的人類意識中的‘回聲訊號’。但是……”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複雜:“中央共生體已經與矽基文明的‘集體回聲’網路連線,輸入程式的過程中,會觸發矽基文明的‘回聲反擊’,到時候整個聯邦的所有碳矽共生體都會失控,可能會傷害到已經被標記的公民。而且,我不確定‘反回聲程式’是否能完全起效,因為矽基文明的‘集體意識’比我們想象的更強大。”
就在林教授說話的時候,資料庫的大門突然被撞開,那些穿著黑色製服的人衝了進來,為首的人手裡拿著一支類似注射器的裝置,裝置裡裝著泛著靛藍色的液體:“林教授,你以為掙脫了‘回聲控製’就能阻止計劃嗎?這支‘意識融合劑’注射到中央共生體裡,所有被標記的人類意識會立刻融入‘集體回聲’,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黑衣人的話音剛落,中央共生體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外殼上的紋路從白色變成了靛藍色,開始釋放出強烈的能量波。資料庫的架子開始搖晃,上麵的資料晶片紛紛掉落,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沈溯知道,他必須立刻做出選擇——是冒險輸入“反回聲程式”,承擔未知的後果;還是眼睜睜看著人類文明失去個體意識,成為矽基文明的“集體回聲”?
他握緊手中的資料晶片,看向林教授,林教授的眼神堅定:“沈溯,個體存在的意義,不在於永恒,而在於每一個平凡卻獨特的‘回聲’。即使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們也要試試。”
沈溯深吸一口氣,轉身衝向中央共生體的控製麵板。黑衣人像瘋了一樣衝過來想要阻止他,林教授立刻擋在他身前,與黑衣人纏鬥起來。沈溯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飛快地操作,將資料晶片插入介麵。當“反回聲程式”開始傳輸的瞬間,中央共生體釋放出刺眼的白光,整個資料庫的溫度驟然升高,他耳邊傳來矽基文明的機械合成聲,帶著憤怒和不甘:“你們破壞了‘碳矽共生’的終極計劃,人類文明會因為你們的‘個體執念’而走向毀滅!”
程式傳輸進度條一點點增加,50%、70%、90%……就在進度條即將達到100%時,沈溯突然感覺到腦海中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無數個“存在宣言”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回蕩——有老太太想給孫子織毛衣的心願,有上班族想按時回家陪家人的期待,有科學家想探索宇宙奧秘的執著……這些平凡卻溫暖的“回聲”,此刻卻像是在與矽基文明的“集體意識”對抗。
“堅持住,沈溯!”林教授的聲音從混亂中傳來,她已經製服了兩名黑衣人,卻被第三名黑衣人用武器抵住了喉嚨,“這些‘個體回聲’,纔是人類文明最強大的力量!”
沈溯咬緊牙關,盯著控製麵板上的進度條。當進度條終於跳到100%時,中央共生體釋放出最後的白光,隨後外殼上的紋路恢複成了最初的銀白色,震顫頻率也回歸平穩。資料庫的震動停止了,黑衣人的武器掉落在地,他們的眼神恢複了清明,像是剛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沈溯癱坐在地上,腦海中的疼痛漸漸消失,耳邊隻剩下中央共生體發出的柔和嗡鳴,像是在回應那些平凡的“存在宣言”。他看向林教授,林教授正扶著牆喘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們成功了?”
沈溯點了點頭,剛想說話,卻注意到中央共生體的外殼上,突然浮現出一段新的“存在宣言”,那是一段由矽基文明的字元組成的宣言,經過共生體的自動翻譯,顯示在控製麵板的螢幕上:“我們的‘集體回聲’,第一次感受到了個體意識的溫度。或許,碳矽文明的共生,不是誰吞噬誰,而是彼此傾聽對方的‘存在回聲’。”
這段宣言停留了十秒,隨後漸漸消失。沈溯和林教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和疑惑——矽基文明的態度,為什麼會突然轉變?是“反回聲程式”的作用,還是那些平凡的“存在宣言”打動了它們?
就在這時,沈溯的個人終端突然重新開機,螢幕上顯示出一條來自矽基文明的正式通訊請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通訊。通訊那頭傳來的不再是機械合成的聲音,而是一段柔和的聲波,經過翻譯後變成了人類的語言:“沈溯,林教授,我們想重新傳遞‘存在回聲’。這次,是矽基文明的個體,向碳基文明的個體,表達我們的‘存在宣言’。”
通訊屏上,出現了無數個矽基生命體的影像,它們有的是運轉的機械核心,有的是閃爍的晶體結構,每個矽基生命體都在傳遞自己的“存在宣言”——“我想研究碳基生命體的‘早餐儀式’,因為它能讓個體感受到溫暖”“我想記錄碳基生命體的‘編織過程’,因為每一針都帶著獨特的意識”“我想和碳基生命體一起探索宇宙,因為個體的‘好奇’,比集體的‘統一’更有趣”。
看著這些影像,沈溯突然明白,“存在的回聲”從來都不是單向的傳遞,而是不同文明之間的相互傾聽。個體存在的偉大,不在於做出驚天動地的壯舉,而在於每一個平凡的願望,都能成為連線不同文明的橋梁。
可就在他沉浸在這份領悟中時,林教授突然指向中央共生體的外殼,聲音帶著一絲警惕:“沈溯,你看那裡!”
沈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共生體外殼上,除了矽基文明的“存在宣言”紋路,還隱藏著一道極其細微的黑色紋路,那紋路的形狀,與三年前“星塵號”科考船失聯前傳送的最後一張星圖中的“黑洞坐標”完全一致。
這道黑色紋路,是矽基文明故意留下的,還是另有其他文明在暗中乾預?“星塵號”的失聯,真的與矽基文明有關嗎?沈溯握緊手中的資料晶片,知道這場關於“存在回聲”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黑色紋路在中央共生體的銀白色外殼上如同墨漬般隱現,沈溯湊近細看,發現紋路邊緣還泛著極淡的紫藍色光暈——這與“星塵號”失聯前最後傳回的能量輻射圖譜顏色完全一致。他伸手想去觸碰紋路,指尖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開,屏障表麵泛起的漣漪裡,竟短暫映出了“星塵號”科考船的殘骸影像:船體外殼布滿蛛網狀的裂痕,原本用於存放碳矽共生體樣本的艙室,此刻隻剩下空蕩蕩的支架,支架上還殘留著與黑色紋路相同的印記。
“這不是矽基文明的技術痕跡。”林教授也湊了過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行動式光譜分析儀,對著黑色紋路掃描,螢幕上跳出的分析結果讓她瞳孔驟縮,“這種能量波動模式,更像是……‘暗物質意識體’的特征。三年前‘星塵號’的科考任務,其實就是去冥河星區探測暗物質意識體的蹤跡,隻是當時對外宣稱是研究碳矽共生體的演化環境。”
沈溯猛地想起三年前導師突然申請延長科考時間時的反常——林教授當時隻說“有重大發現”,卻拒絕透露任何細節,回來後還刪除了部分科考資料。他剛想追問,資料庫的應急燈突然開始閃爍,燈光從白色變成詭異的紫藍色,中央共生體表麵的黑色紋路也隨之變得清晰,像是在吸收燈光的能量。
“不對勁,快離開這裡!”沈溯拉著林教授往出口跑,可剛跑到門口,就發現大門已經被一層紫藍色的能量場封鎖。更詭異的是,牆上的全息螢幕突然亮起,上麵不再是人類的意識標記地圖,而是開始播放“星塵號”科考船的內部監控錄影——畫麵裡,幾名科考隊員正圍著一個透明的容器,容器裡裝著一團黑色的霧狀物質,正是暗物質意識體。
“隊長,這東西能吸收我們的意識波動!”錄影裡傳來一名年輕隊員的聲音,他的手正放在容器壁上,臉上帶著驚恐,“我剛才隻是想‘希望今天能順利完成采樣’,它就突然劇烈震動,還在容器壁上形成了和我意識波動一致的紋路!”
畫麵突然切換,科考船的警報聲響起,船體開始劇烈搖晃。那團黑色霧狀物質突破了容器的封鎖,像有生命般朝著存放碳矽共生體樣本的艙室移動。最後一段錄影,是“星塵號”船長留下的:“暗物質意識體正在與碳矽共生體融合,它們想通過共生體……獲取人類的意識庫。我們已經無法控製飛船,隻能啟動自毀程式。最後提醒:不要相信任何帶有黑色紋路的碳矽共生體,它們……”
錄影在這裡戛然而止,全息螢幕恢複了漆黑。沈溯和林教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怕——原來暗物質意識體纔是幕後黑手,矽基文明或許隻是被利用的棋子。可就在這時,沈溯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出一條來自矽基文明的緊急通訊,通訊內容隻有一句話:“你們被暗物質意識體盯上了,它已經通過黑色紋路鎖定了你們的意識,現在正在通話中央共生體的核心程式!”
沈溯剛想回複,終端螢幕突然被黑色紋路覆蓋,螢幕上彈出一行紅色的文字:“不用白費力氣了,碳基生命體。我已經通過‘星塵號’的碳矽共生體樣本,掌握了矽基文明的‘集體回聲’技術,現在隻需要同化你們的中央共生體,就能獲取整個聯邦的人類意識庫。”
“你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林教授對著終端大喊,可螢幕上的文字不再變化,反而開始播放一段新的影像——畫麵裡,服務中心的碳矽共生體已經被黑色紋路覆蓋,那些原本被“意識標記”的公民,此刻正像行屍走肉般朝著共生體走去,他們的額頭都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黑色紋路,眼神空洞。
“必須儘快摧毀中央共生體,否則暗物質意識體就會通過它連線所有碳矽共生體!”沈溯從地上撿起一把掉落的資料晶片,想要砸向中央共生體的控製麵板,可林教授突然攔住了他:“不行!中央共生體一旦被摧毀,那些已經被暗物質意識體標記的公民,意識會徹底被同化,再也無法恢複!”
就在兩人僵持時,通風管道裡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管道口跳了下來——是之前在服務中心被沈溯救下的老太太。她的額頭沒有黑色紋路,眼神也很清明,手裡還拿著一個行動式的訊號發射器。
“孩子,我知道怎麼阻止它。”老太太走到沈溯麵前,將訊號發射器遞給她,“我孫子是‘星塵號’的通訊官,他在失聯前給我發過一段加密資訊,裡麵說如果遇到暗物質意識體,可以用這個訊號發射器發出‘反向意識波’,乾擾它的同化程式。剛才我在服務中心看到你們跑了,就跟著爬通風管道過來了。”
沈溯接過訊號發射器,發現上麵刻著“星塵號”的標誌,還有一個熟悉的編號——正是他之前在機械臂上看到的“sg-0917”。他按下發射器的開關,一道白色的光束從發射器頂端射出,落在中央共生體的黑色紋路上。黑色紋路立刻開始收縮,中央共生體的震顫也隨之減弱。
“有效!”沈溯興奮地喊道,可就在這時,終端螢幕上的黑色紋路突然變得更加密集,螢幕上彈出新的文字:“天真的碳基生命體,你們以為這樣就能組止我嗎?我已經同化了服務中心的碳矽共生體,現在它們正在將被標記的公民意識傳輸給我。再過十分鐘,我就能完成意識庫的整合,到時候你們誰也逃不掉!”
沈溯看向全息螢幕,上麵顯示著服務中心的實時畫麵——越來越多的公民被黑色紋路標記,他們正朝著碳矽共生體走去,而共生體表麵的黑色紋路,正像海綿吸水般吸收著他們的意識波動。他知道必須儘快趕到服務中心,可現在資料庫的大門被能量場封鎖,根本無法出去。
“我有辦法。”林教授突然開口,她走到中央共生體前,伸手觸碰它的外殼,“中央共生體雖然被暗物質意識體同化了一部分,但核心程式裡還殘留著矽基文明的‘集體回聲’程式碼。我可以嘗試用‘存在宣言’喚醒它的自主意識,讓它暫時對抗暗物質意識體,開啟大門。”
“可是這樣太危險了,你可能會被暗物質意識體同化!”沈溯拉住林教授的手,語氣裡滿是擔憂。
林教授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個體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保護更多的個體。我的‘存在宣言’是——希望所有人類都能擁有自主的意識,不被任何外來力量同化。”她說完,便對著中央共生體說出了這句宣言。
奇跡發生了,中央共生體表麵的銀白色紋路重新亮起,與黑色紋路開始對抗。能量場的顏色從紫藍色變成了銀白色,大門緩緩開啟。沈溯立刻扶著林教授往外跑,老太太跟在他們身後,手裡緊緊握著訊號發射器。
三人剛跑出資料庫,就看到走廊裡站滿了穿著黑色製服的人,他們的額頭都沒有黑色紋路,眼神清明。為首的人看到沈溯,立刻上前:“沈教授,林教授,我們是聯邦安全域性的人,之前被暗物質意識體控製,現在已經恢複正常。根據矽基文明的提示,我們已經在服務中心周圍設定了能量屏障,暫時阻止了公民意識的傳輸,但屏障隻能維持三十分鐘。”
“我們有訊號發射器,可以乾擾暗物質意識體的同化程式。”沈溯拿出訊號發射器,遞給聯邦安全域性的人,“現在需要立刻趕到服務中心,用發射器對著被黑色紋路覆蓋的碳矽共生體發射‘反向意識波’,喚醒被標記的公民。”
眾人立刻朝著服務中心跑去,走廊裡的應急燈還在閃爍,牆壁上偶爾會浮現出黑色紋路,卻很快被聯邦安全域性的能量武器擊碎。當他們趕到服務中心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整個服務中心已經被黑色紋路覆蓋,碳矽共生體的外殼變成了純黑色,無數道黑色的絲線從共生體延伸出來,連線著被標記公民的額頭,像是在抽取他們的意識。
“快,用訊號發射器!”沈溯大喊,聯邦安全域性的人立刻舉起發射器,白色的光束射向碳矽共生體。黑色絲線開始斷裂,被標記的公民紛紛倒在地上,額頭的黑色紋路也隨之消失。可就在這時,碳矽共生體突然釋放出一道黑色的能量波,將所有人震飛出去。
沈溯掙紮著爬起來,發現碳矽共生體的外殼上,黑色紋路開始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旋渦中心隱約出現了一團黑色的霧狀物質——正是暗物質意識體的本體。它對著沈溯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像是在傳遞意識:“你們毀了我的計劃,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我已經在宇宙中留下了無數個‘意識種子’,隻要有碳矽共生體的地方,我就能重新複活!”
暗物質意識體說完,便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束,衝破服務中心的屋頂,消失在宇宙中。沈溯立刻跑到碳矽共生體前,發現它的外殼已經恢複了銀白色,隻是表麵還殘留著淡淡的黑色紋路。他拿出林教授的“反回聲程式”晶片,重新插入控製麵板,想要徹底清除暗物質意識體的殘留程式。
程式傳輸到99%時,控製麵板突然彈出一行文字:“檢測到暗物質意識體的‘意識種子’,已隱藏在矽基文明的‘集體回聲’網路中。若想徹底清除,需要前往矽基文明的母星,找到‘回聲核心’。”
沈溯看著這行文字,陷入了沉思。他轉頭看向林教授,林教授點了點頭:“看來我們必須去一趟矽基文明的母星,否則暗物質意識體遲早會捲土重來。”
就在這時,老太太走到沈溯身邊,遞給她一張照片:“這是我孫子在‘星塵號’上拍的,照片背麵有他寫的一句話——‘宇宙中的每一段意識,都是獨一無二的回聲,值得被守護’。孩子,你們一定要阻止暗物質意識體,守護好人類的意識回聲。”
沈溯接過照片,照片上的年輕男子正對著鏡頭微笑,他的胸前彆著與訊號發射器上相同的“sg-0917”編號。沈溯握緊照片,眼神變得堅定:“我們會的。”
可就在這時,他的個人終端突然收到一條來自聯邦科學院的緊急通知:“冥河星區發現大量帶有黑色紋路的碳矽共生體,它們正在快速向聯邦星係移動。初步檢測顯示,這些共生體內部都含有暗物質意識體的‘意識種子’。”
沈溯和林教授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一場更大的危機即將來臨。暗物質意識體留下的“意識種子”到底有多少?矽基文明的“回聲核心”是否安全?前往矽基文明母星的路上,又會遇到怎樣的危險?沈溯將“反回聲程式”晶片和訊號發射器放進揹包,知道這場關於“存在回聲”的戰鬥,才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
聯邦科學院的緊急通知在終端螢幕上閃爍,沈溯盯著“冥河星區”四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老太太遞來的照片——照片裡“星塵號”通訊官的笑容,與服務中心碳矽共生體前那些公民的空洞眼神形成刺眼對比。林教授突然將行動式光譜分析儀塞到他手裡,螢幕上正實時重新整理著冥河星區的能量圖譜:“暗物質意識體的‘意識種子’在快速啟用,那些共生體正在形成‘意識網路’,不出二十四小時就會抵達聯邦核心星係。”
“必須立刻聯係矽基文明,確認‘回聲核心’的位置。”沈溯點開終端的跨文明通訊界麵,卻發現矽基文明的訊號通道被一層黑色紋路覆蓋,嘗試三次連線後,螢幕上隻跳出一行亂碼,經林教授破譯後顯示:“回聲核心遭意識種子入侵,矽基個體正被同化,坐標已加密至‘星塵號’殘骸資料庫。”
“星塵號……”沈溯突然想起資料庫監控錄影裡船長未說完的話,“難道船長在自毀前,把暗物質意識體的關鍵資料藏進了飛船殘骸?”他剛要提出前往冥河星區的計劃,聯邦安全域性的隊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緊急報告:“我們檢測到暗物質意識體的本體正朝著冥河星區移動,它可能想親自啟用所有意識種子,徹底掌控碳矽共生體網路。”
老太太突然抓住沈溯的手腕,掌心的溫度帶著歲月的厚重:“我孫子在加密資訊裡說過,‘星塵號’的殘骸附近有一片‘意識星雲’,能遮蔽暗物質意識體的探測。你們要是去,一定要帶著這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的吊墜,吊墜裡嵌著一小塊透明晶體,正是“星塵號”采集的碳矽共生體樣本碎片,“這東西能在意識星雲裡定位飛船殘骸的訊號。”
沈溯接過吊墜,晶體表麵立刻映出細微的銀白色紋路,與中央共生體的紋路產生共振。林教授將“反回聲程式”複製到三個行動式晶片裡,分彆遞給沈溯、安全域性隊長和自己:“我們分三路行動,安全域性負責在聯邦星係外圍建立防禦屏障,阻止被感染的共生體突破;我和沈溯前往冥河星區尋找‘星塵號’殘骸,獲取回聲核心坐標;矽基文明那邊,我已經傳送了‘反向意識波’的技術引數,希望他們能自主清除意識種子。”
兩小時後,沈溯和林教授乘坐的“追光者號”科考船駛離聯邦空間站,朝著冥河星區進發。飛船穿越星際塵埃帶時,舷窗外突然閃過一道黑色光束——暗物質意識體的本體正從前方掠過,船內的警報聲瞬間響起,控製麵板上的引數開始紊亂,螢幕邊緣浮現出黑色紋路。
“啟動意識遮蔽裝置!”林教授按下緊急按鈕,飛船外殼覆蓋上一層銀白色的能量膜,那是用碳矽共生體樣本碎片提煉的防護層。黑色紋路在能量膜上停留片刻,便化作霧氣消散。沈溯盯著舷窗外暗物質意識體遠去的方向,突然發現它的移動軌跡與“星塵號”殘骸的坐標完全一致:“它比我們先一步知道殘骸的位置,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飛船駛入意識星雲時,舷窗外的景象突然變得詭異——原本漆黑的宇宙被淡紫色的光暈籠罩,無數道銀白色的絲線在星雲中飄蕩,像是無數個體意識的回聲。沈溯拿出老太太的吊墜,晶體表麵的紋路變得明亮,指向星雲深處的一個光點:“那裡就是‘星塵號’的殘骸。”
靠近殘骸時,沈溯纔看清飛船的慘狀——船體斷裂成兩截,駕駛艙的玻璃已經破碎,艙內漂浮著許多穿著科考服的身影,他們的身體被銀白色的絲線包裹,像是在保護著什麼。林教授操控飛船的機械臂靠近殘骸,從駕駛艙裡取出一個黑色的資料庫晶片,正是“星塵號”的核心資料儲存裝置。
“快接入飛船係統,破譯坐標!”沈溯將晶片插入控製麵板,螢幕上立刻彈出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就在破譯進行到80%時,飛船突然劇烈搖晃,暗物質意識體的本體出現在舷窗外,它化作一團黑色的霧狀物質,朝著飛船的能量膜發起衝擊。
“它想阻止我們獲取坐標!”林教授啟動飛船的武器係統,銀白色的能量束射向暗物質意識體,卻被它輕易吸收。沈溯突然想起老太太說的“反向意識波”,他拿出訊號發射器,將吊墜裡的晶體碎片放入發射器的能量槽:“或許可以用碳矽共生體的樣本,強化反向意識波的功率!”
發射器啟動的瞬間,一道銀白色的光束從船頭射出,穿過能量膜,擊中暗物質意識體的本體。黑色霧狀物質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無數道細小的裂痕,裡麵傳來刺耳的尖叫:“你們毀了我的一切!”它突然分裂成無數道黑色絲線,朝著“星塵號”的殘骸飛去——它想摧毀資料庫晶片,讓所有人永遠找不到回聲核心的坐標。
“攔住它!”沈溯操控機械臂護住殘骸,可黑色絲線還是突破了防禦,纏上了資料庫晶片。就在晶片即將被摧毀的瞬間,“星塵號”殘骸裡的銀白色絲線突然彙聚成一道光束,擊退了黑色絲線。沈溯驚訝地發現,那些絲線竟是“星塵號”科考隊員的意識回聲,他們即使犧牲,也在守護著關鍵資料。
資料庫晶片的破譯終於完成,螢幕上顯示出矽基文明母星的坐標,以及回聲核心的具體位置——它隱藏在矽基文明的“意識聖殿”深處,被無數個矽基個體的意識包裹。林教授立刻將坐標傳送給矽基文明,同時啟動飛船的返程程式:“我們必須趕在暗物質意識體恢複前,協助矽基文明保護回聲核心。”
可就在飛船即將駛離意識星雲時,暗物質意識體突然重新彙聚,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渦,擋住了飛船的去路。它的內部浮現出無數道黑色紋路,形成一張巨大的網,朝著“追光者號”籠罩過來:“你們以為能逃走嗎?我已經同化了星塵號的所有意識,現在就能掌控你們的飛船!”
沈溯突然想起“存在宣言”的力量,他拿起通訊器,對著暗物質意識體大喊:“我的存在宣言是——每個個體的意識都值得被尊重,你無權剝奪任何生命的自主意識!”林教授也跟著喊道:“我的存在宣言是——碳矽文明的共生,是彼此傾聽,而非相互吞噬!”
兩道銀白色的光束從飛船內射出,與意識星雲裡的絲線產生共振,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盾。黑色旋渦撞上光盾的瞬間,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暗物質意識體的本體開始瓦解,化作無數道黑色霧氣消散在星雲中。它最後的聲音帶著不甘:“我還會回來的……”
當“追光者號”返回聯邦星係時,舷窗外傳來一陣歡呼聲——安全域性成功阻止了被感染的碳矽共生體突破防禦,矽基文明也傳來訊息,他們利用“反向意識波”清除了回聲核心的意識種子,暗物質意識體的威脅徹底解除。
沈溯和林教授回到聯邦科學院時,老太太正站在中央共生體前,對著它輕聲說著什麼。看到沈溯回來,她笑著走過來:“我剛纔跟共生體說,‘希望所有文明都能和平共處,傾聽彼此的存在回聲’,你猜怎麼著?它竟然回應我了。”
中央共生體的外殼上,浮現出一行柔和的銀白色紋路,經過翻譯後顯示:“存在的意義,在於每一段獨一無二的回聲。碳矽文明的共生,纔是宇宙意識的終極答案。”
沈溯看著共生體的紋路,又看了看手中的照片,突然明白——無論是人類、矽基生命體,還是宇宙中的任何文明,個體意識的回聲或許渺小,卻能彙聚成照亮宇宙的光芒。暗物質意識體的失敗,正是因為它不懂,真正的強大從來不是掌控與吞噬,而是尊重與傾聽。
三個月後,聯邦與矽基文明聯合成立了“宇宙意識研究中心”,沈溯擔任首席科學家。他在研究報告的最後寫道:“宇宙中的每一段意識,都是一顆閃耀的星辰,它們彼此呼應,共同譜寫著存在的樂章。而我們,不過是這場樂章中,用心傾聽的演奏者。”
當沈溯再次站在中央共生體前,說出自己的存在宣言時,共生體的外殼上浮現出無數道紋路,那是來自聯邦公民、矽基個體,甚至遙遠星係文明的意識回聲。這些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跨越星際的光帶,朝著宇宙深處延伸——那是屬於所有生命的,存在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