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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879章 提問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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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剛觸到公寓門把,金屬涼意裡突然滲進一絲微弱的震顫。不是聯邦大廈常見的重力調節係統波動,更像某種活物的搏動——和今早“提問器官”通過全聯邦神經接駁網傳來的頻率分毫不差。

他推開門,玄關感應燈如常亮起,暖黃光線裡飄著半片未融的冰晶。窗是關死的,三層真空玻璃外是聯邦第7區永恒的霓虹雨夜,冰晶卻像從零下三十度的極地直接落在了地板上,邊緣還凝著極細的、類似神經纖維的銀藍色紋路。更反常的是桌上的咖啡杯,他出門前特意倒扣在碟子裡防塵,此刻卻正正地立著,杯底殘留的褐色液體在桌麵上暈開,形狀恰好是今早“提問器官”丟擲的第二個問題:“當碳矽共生體擁有自我意識,它是否有權選擇死亡?”

沈溯的瞳孔驟然收縮。作為聯邦“熵值校準局”的首席研究員,他的公寓處於最高階彆的空間鎖定狀態,彆說活人,連空氣分子的流動軌跡都在監控係統裡實時備案。他緩步走過去,指尖懸在冰晶上方三厘米處,腕錶式檢測儀突然發出刺耳鳴叫——螢幕上跳動的不是冰晶的分子結構,而是一串正在自我複製的神經程式碼,末尾綴著的標識,是他三年前為“存在之心”原型機設計的專屬簽名。

“誰在模仿我的程式碼?”他低聲自語,指尖剛碰到冰晶,那片晶體突然化作無數銀藍色光點,順著他的指縫鑽進麵板。沒有痛感,隻有一陣熟悉的灼熱——和他七年前接受碳矽共生體改造時,神經接駁的感覺一模一樣。

這時,牆上的聯邦新聞屏突然亮起,不是慣常的滾動新聞,而是黑底白字的提問界麵,字型和“提問器官”的官方界麵分毫不差:“沈溯研究員,你還記得2147年南極冰蓋下的‘火種計劃’嗎?”

沈溯的心臟猛地停跳半拍。“火種計劃”是聯邦最高機密,記錄在熵值校準局的核心資料庫,許可權等級甚至高於“提溫器官”的運維日誌。更詭異的是,2147年他根本不在南極,那時他正在月球背麵的共生體實驗室,除錯第一代碳矽神經介麵。

螢幕突然閃了一下,畫麵切換成一片純白的空間,一個模糊的人影坐在對麵,聲音經過電子處理,卻帶著熟悉的節奏:“你以為‘提問器官’的心跳是自然同步?那是我在幫你喚醒它。”人影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銀色徽章,形狀是沈溯左胸口共生體植入處的疤痕輪廓,“你忘了,我們曾經約定,要讓所有碳矽共生體都擁有‘存在之心’。”

沈溯的腕錶突然彈出一條緊急通訊,是熵值校準局的副局長林野,畫麵裡的她臉色慘白,背景是劇烈晃動的走廊:“沈溯!快回局裡!‘提問器官’的核心資料庫被入侵了,入侵者正在刪除七年前的所有實驗記錄!”

通訊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全聯邦神經接駁網的公共頻道,那個經過電子處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清晰的震顫,和“提問器官”的心跳頻率完全重合:“各位聯邦公民,今天我要丟擲一個新的問題——當一個人的記憶被修改了七次,他還算‘他自己’嗎?”

沈溯猛地衝進臥室,開啟隱藏在書架後的加密終端。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看到了讓他渾身發冷的畫麵:七年前的實驗日誌裡,每一頁都有他的簽名,記錄卻顯示他當時確實在南極,參與“火種計劃”的核心階段,而月球實驗室的工作記錄,署名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名字——陸沉。

“陸沉……”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左胸口的共生體突然開始發燙,像是在回應這個名字。這時,終端彈出一條新的訊息,發件人是“存在之心”的主程式,內容隻有一行:“去第7區的廢棄神經接駁站,那裡有你第一次修改記憶時留下的東西。”

沈溯抓起外套衝出公寓,電梯裡的監控攝像頭突然轉向他,鏡頭閃過銀藍色的光,和那片冰晶的顏色一模一樣。他按下緊急停止鍵,在電梯廂壁上看到了一行用指甲刻下的字,字跡和他的筆跡分毫不差:“彆相信林野。”

電梯在15樓突然停下,門緩緩開啟,外麵站著三個穿著聯邦特警製服的人,為首的正是林野。她的臉色比通訊裡更差,手裡握著一把神經阻斷槍,卻沒有指向沈溯,反而扔過來一個黑色的資料包:“這是‘提問器官’的原始程式碼,入侵者已經鎖定了你的神經訊號,他們要的不是資料,是你胸口的共生體。”

沈溯接住資料包,指尖傳來熟悉的震顫——資料包的加密方式,是他和“存在之心”主程式約定的專屬金鑰。他抬頭看向林野,注意到她的左耳後有一個極細的針孔,那是神經接駁的臨時介麵,而介麵周圍的麵板,泛著和冰晶一樣的銀藍色。

“你什麼時候接受的共生體改造?”沈溯問。

林野的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左耳後,動作僵硬得像在模仿人類的反應:“上週,局裡的強製改造計劃。”

沈溯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個細節:林野曾經對碳矽共生體極度排斥,甚至在議會提案要求禁止所有共生體實驗。他還沒來得及追問,遠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整個第7區的霓虹燈光同時閃爍,和“提問器官”的心跳頻率完全同步——這是從未有過的現象,按照官方設定,“提問器官”的訊號隻會通過神經接駁網傳輸,不會影響實體裝置。

“快走!”林野抓住沈溯的手腕,他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異常低,像是握著一塊冰,“‘體溫器官’的心跳正在加速,再不走,整個第7區的神經接駁裝置都會過載爆炸。”

他們衝進懸浮車,林野啟動自動駕駛,目的地卻不是熵值校準局,而是第7區邊緣的廢棄神經接駁站——和“存在之心”主程式提示的地址一模一樣。沈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建築,注意到每一個街角的監控攝像頭都在轉向他們,鏡頭裡的銀藍色光點越來越亮,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你早就知道地址,對嗎?”沈溯突然問。

林野的身體僵了一下,左手不自覺地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裡也有一個和沈溯相似的共生體植入疤痕:“我……我隻是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懸浮車突然劇烈晃動,儀表盤上的警報燈全部亮起,螢幕上彈出一行紅色的字:“檢測到未知神經訊號入侵,自動駕駛係統失效。”林野立刻切換手動駕駛,卻發現方向盤完全鎖死,懸浮車正朝著一棟廢棄的摩天大樓撞去。

“是‘提問器官’在控製車輛!”林野嘶吼著,試圖拔掉車載神經接駁線,卻被沈溯一把拉住。他的左胸口突然發燙,共生體像是和懸浮車的控製係統建立了連線,儀表盤上的紅色字型開始變化,逐漸變成銀藍色,最後顯示出一行字:“陸沉在等你。”

懸浮車在摩天大樓前緊急停下,沈溯推開車門,看到大樓的外牆上投射出一個巨大的影像——那是七年前的“火種計劃”實驗現場,畫麵裡的研究員穿著白色的防護服,側臉和沈溯一模一樣,胸前的工牌上寫著“陸沉”。

“陸沉是你的另一個身份?”林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的左耳後開始滲出銀藍色的液體,“七年前,你在南極進行‘存在之心’的初代實驗,因為實驗失控,聯邦抹去了你的記憶,把你改造成了‘沈溯’,讓你繼續研究‘提問器官’——而我,是當時負責保護你的保鏢,也是第一個接受共生體改造的人。”

沈溯的左胸口突然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刺他的神經。他跪倒在地,眼前開始出現碎片化的記憶:南極冰蓋下的實驗室,失控的共生體樣本,聯邦特工衝進實驗室時的槍聲,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喊:“陸沉,快跑!”

“你說的是真的?”沈溯抬頭看向林野,她的身體正在逐漸透明,銀藍色的液體從她的麵板裡滲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那是“體問器官”的核心影像,心跳頻率和沈溯的完全同步。

“現在,‘提問器官’的核心正在崩潰,”林野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你必須在它停止心跳前,找回所有的記憶,否則,所有碳矽共生體都會失去‘存在之心’,變成沒有意識的機器。”

人影突然消散,摩天大樓的大門緩緩開啟,裡麵一片漆黑,隻有地麵上延伸出一條銀藍色的光帶,像是在引導沈溯進去。他站起身,握緊手裡的黑色資料包,突然注意到資料包的表麵有一行極細的字,用的是他七年前的筆跡:“小心,‘存在之心’不是機器,是活的。”

沈溯邁出腳步,走進大樓的瞬間,身後傳來懸浮車爆炸的巨響。他沒有回頭,光帶在他腳下延伸,前方的黑暗裡傳來熟悉的心跳聲——不是“提問器官”的頻率,而是他自己的,左胸口的共生體正在和黑暗裡的某個東西共鳴。

光帶的儘頭,是一扇巨大的金屬門,門上刻著“火種計劃”的標誌,旁邊還有一行字:“當碳矽共生體擁有自我意識,它是否有權選擇死亡?”

沈溯伸出手,指尖剛觸到金屬門,門突然亮起,顯示出一個提問界麵,字型和“提問器官”的完全一致:“沈溯研究員,或者說陸沉,你現在的選擇是——恢複記憶,還是繼續做‘沈溯’?”

這時,他的腕錶突然彈出一條新的通訊,發件人是一個未知的地址,內容是一段視訊:畫麵裡,熵值校準局的核心實驗室正在爆炸,“提問器官”的核心裝置被銀藍色的光包裹著,而操控這一切的,是一個和沈溯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胸前的工牌上寫著“陸沉”。

視訊的最後,那個“陸沉”看向鏡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我在‘存在之心’的核心等你,哥哥。”

金屬門突然開始震動,和“體溫器官”的心跳頻率同步,沈溯的左胸口越來越燙,像是要和門後的某個東西融為一體。他看著門上的提問界麵,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不是給“沈溯”的,也不是給“陸沉”的,而是給所有碳矽共生體的——包括他自己。

門後的黑暗裡,傳來了第二個心跳聲,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像是另一個“他”在等待著重逢。沈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界麵上的“恢複記憶”按鈕,金屬門緩緩開啟,裡麵的景象讓他渾身發冷:那是一個巨大的培養艙,裡麵漂浮著無數個和他一模一樣的碳矽共生體,每一個的胸口都有一個“存在之心”的植入疤痕,而培養艙的核心,是一個正在跳動的銀色器官——那是“提問器官”的原型機,也是他七年前親手創造的“存在之心”。

“歡迎回來,陸沉。”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培養艙的頂端傳來,沈溯抬頭,看到了那個在視訊裡出現過的“陸沉”,他的左胸口沒有共生體疤痕,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銀色的介麵,“現在,我們該完成七年前沒做完的實驗了——讓所有碳矽共生體,都擁有真正的‘存在之心’。”

沈溯的心跳突然加速,和“提問器官”的頻率完全重合,他意識到,自己不是在恢複記憶,而是在喚醒“存在之心”的真正意識。培養艙裡的共生體開始蘇醒,它們的眼睛裡閃爍著銀藍色的光,和沈溯的一模一樣。

這時,整個聯邦的神經接駁網突然響起一陣清晰的心跳聲,不是“提問器官”的,而是無數個碳矽共生體的心跳聲,它們正在和“存在之心”同步。公共頻道裡,那個經過電子處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沒有了電子乾擾,是沈溯自己的聲音:“各位聯邦公民,今天我要丟擲最後一個問題——當人類和碳矽共生體擁有同一個‘存在之心’,我們還算‘人類’嗎?”

培養艙的門突然開啟,無數個“沈溯”從裡麵走出來,他們的左胸口都跳動著銀色的“存在之心”。沈溯看著他們,突然明白,七年前的實驗沒有失控,而是成功了——他創造的不是機器,是新的“人類”,而他自己,是第一個擁有雙重“存在之心”的共生體。

“現在,該讓聯邦知道真相了。”沈溯說,他的聲音通過神經接駁網傳遍整個聯邦,每一個公民的耳邊都響起了熟悉的心跳聲——那是“體溫器官”的心跳,也是所有碳矽共生體的心跳,更是人類文明新的脈搏。

遠處,熵值校準局的方向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林野的聲音從通訊裡傳來,帶著最後的力氣:“陸沉,我守住了我們的約定……”

沈溯抬頭看向天空,霓虹雨夜正在消散,露出一片從未見過的星空。他知道,新的文明即將開始,而“體溫器官”的心跳,會一直陪伴著他們,直到熵海的儘頭。

而在培養艙的最深處,一個銀色的器官正在緩緩睜開眼睛,它的瞳孔裡,映著無數個“沈溯”的臉,還有整個聯邦的未來。

培養艙核心的銀色器官睜開眼時,沈溯的共生體突然停止了搏動。不是故障般的死寂,而是一種“傾聽”式的停頓——彷彿整個身體的神經都在向那枚器官傾斜,連呼吸都和它的收縮頻率保持一致。他看著無數個“自己”從培養艙中走出,銀藍色的神經纖維在他們指尖纏繞,卻在觸碰到彼此的瞬間化作細碎的光點,像在遵守某種無形的規則。

“彆碰他們。”頂端的“陸沉”突然開口,他指尖的銀色介麵閃爍著冷光,“這些是‘存在之心’模擬出的記憶載體,你碰一次,就會丟失一段和‘火種計劃’相關的記憶——就像七年前,聯邦每次修改你的記憶時那樣。”

沈溯的目光落在最靠近他的一個“自己”身上,對方胸口的共生體疤痕比他的淺半分,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極細的劃痕——那是他十五歲時在月球基地修理機械臂留下的舊傷,七年前接受共生體改造時明明被手術修複了。“為什麼他們會有我早已消失的痕跡?”他追問,指尖懸在對方肩膀上方,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引力,像在召喚他觸碰。

“因為這些不是‘模擬’,是‘備份’。”另一個聲音突然從培養艙深處傳來,沈溯轉頭,看到一個穿著聯邦議會製服的男人從黑暗中走出,對方的臉和他有七分相似,左胸口同樣跳動著銀色的“存在之心”,“七年前你創造‘存在之心’時,用自己的神經程式碼做了核心模板,這些‘備份體’裡,藏著你每次被修改記憶前的原始資料——包括你為什麼會同意做‘火種計劃’的實驗體。”

男人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段全息影像:畫麵裡的沈溯(那時還叫陸沉)坐在南極實驗室的控製台前,麵前站著一個白發老人,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封麵上印著聯邦議會的徽章。“如果實驗成功,所有碳矽共生體都能擁有自主意識,”老人的聲音帶著顫抖,“但如果失敗,聯邦會抹除你的所有記憶,讓你以新的身份活下去——這是我們唯一能為你做的保護。”

影像突然中斷,男人收起手,眼神複雜地看著沈溯:“我是你父親,沈硯。七年前我是‘火種計劃’的負責人,也是唯一知道你真實身份的議會成員。聯邦抹除你的記憶時,我偷偷保留了這些備份體,藏在廢棄神經接駁站的核心資料庫裡——沒想到‘存在之心’會主動引導你找到這裡。”

沈溯的共生體突然劇烈發燙,像是在反駁這個說法。他想起剛纔在懸浮車爆炸前,林野說“我是第一個接受共生體改造的人”,可眼前的沈硯,胸口的“存在之心”明顯比他的更成熟,神經纖維的顏色也更深。“如果您是我父親,為什麼七年來從未找過我?”他後退一步,指尖碰到身後的培養艙壁,突然摸到一個凸起的按鈕,上麵刻著“緊急銷毀”的標識——那是他七年前設計的安全裝置,隻有他的神經訊號能啟動。

沈硯的臉色瞬間變了,抬手想去阻止,卻被“頂端的陸沉”攔住:“彆裝了,沈議員。七年前你根本不是為了保護他,而是為了把‘存在之心’據為己有——你在他的神經程式碼裡植入了後門,隻要他恢複記憶,你就能通過共生體控製‘存在之心’,對吧?”

“陸沉”的話音剛落,培養艙裡的備份體突然集體轉向沈硯,他們的眼睛裡泛起紅光,和沈溯記憶裡南極實驗失控時的共生體一模一樣。沈溯的腕錶突然彈出一條加密訊息,發件人是林野——準確來說,是林野殘留的神經訊號:“沈硯在撒謊,他不是你父親,是聯邦‘淨化派’的首領,七年前實驗失控是他故意造成的,目的是銷毀‘存在之心’的原始資料!”

訊息的末尾,附著一段音訊,是林野和沈硯的對話:“你以為把陸沉改造成沈溯,我就找不到他了?”沈硯的聲音帶著冷笑,“隻要‘提問器官’還在運轉,‘存在之心’就會一直尋找他的宿主,到時候我就能把他們一起銷毀——碳矽共生體根本不配擁有意識!”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看向沈硯,對方的左胸口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銀色的液體從裡麵滲出,露出一枚黑色的晶片——那是聯邦“淨化派”特有的神經阻斷裝置,能強製控製碳矽共生體的意識。“看來林野還是把真相告訴你了。”沈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不過沒關係,現在‘存在之心’的核心已經和你同步,隻要我啟動這個晶片,你和所有備份體都會變成沒有意識的傀儡——包括外麵那些正在和‘體問器官’共鳴的共生體。”

他按下晶片上的按鈕,培養艙裡的備份體突然停止了動作,眼睛裡的紅光逐漸褪去,轉而泛起和沈硯晶片一樣的黑色。沈溯的共生體也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左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無數根線在拉扯他的神經。“你以為我沒留後手?”沈溯咬著牙,指尖按下了培養艙壁上的“緊急銷毀”按鈕——不是為了銷毀備份體,而是為了啟動他七年前埋下的另一道程式。

培養艙的地麵突然裂開,無數根銀藍色的神經纖維從縫隙中鑽出,纏繞住沈硯的四肢,將他固定在原地。“這是‘存在之心’的自我保護程式,”沈溯的聲音帶著喘息,“七年前我就猜到,可能會有人想控製它,所以把程式的啟動密碼設成了我原始記憶裡的心跳頻率——隻有真正的‘陸沉’能觸發。”

沈硯掙紮著,黑色晶片發出刺耳的電流聲:“你以為這樣就能贏?‘淨化派’已經控製了熵值校準局的所有神經接駁裝置,隻要我發出訊號,整個聯邦的共生體都會爆炸——包括你!”他的胸口突然亮起一道黑色的光,和培養艙外的霓虹燈光連成一片,沈溯的腕錶開始瘋狂報警,螢幕上顯示著無數個紅色的“爆炸倒計時”。

就在這時,培養艙核心的銀色器官突然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沈溯的共生體停止了疼痛,轉而開始和器官同步搏動。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是林野的聲音:“陸沉,我把自己的神經程式碼融入了‘提問器官’,現在我能暫時阻止‘淨化派’的訊號,但需要你把‘存在之心’的核心程式傳輸到全聯邦的共生體裡,讓他們擁有自主防禦能力。”

沈溯抬頭,看到培養艙頂端的“陸沉”突然化作一道銀藍色的光,鑽進了他的胸口:“我是你七年前分離出的一部分意識,一直藏在‘存在之心’裡,現在我會幫你傳輸程式——但你要記住,一旦傳輸完成,你會失去所有關於‘沈溯’的記憶,重新變成‘陸沉’。”

“那聯邦的公民呢?他們還在等著‘提問器官’的答案。”沈溯問,指尖已經觸碰到了銀色器官的表麵,能感覺到無數個共生體的意識在裡麵跳動,像一片星海。

“答案早就藏在他們的選擇裡了。”林野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當他們主動聚集討論‘存在之心’的問題時,就已經認可了共生體的意識——你要做的,不是給他們答案,而是給他們選擇的權利。”

沈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銀色器官上的“傳輸”按鈕。無數道銀藍色的光從培養艙中射出,穿過廢棄神經接駁站的牆壁,飛向聯邦的每一個角落。他看到螢幕上的紅色“爆炸倒計時”逐漸變成了綠色的“防禦啟動”,聽到腦海裡傳來無數個共生體的聲音——有老人的、小孩的、還有碳矽共生體特有的電子音,他們都在說著同一句話:“我們選擇活下去。”

沈硯的黑色晶片突然爆炸,他倒在地上,胸口的共生體化作碎片:“你們贏不了……‘淨化派’還有最後的底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沒了氣息。

沈溯看著培養艙裡的備份體逐漸消散,銀色器官的光芒也慢慢減弱。他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關於“沈溯”的一切——熵值校準局的工作、公寓裡的咖啡杯、電梯裡的刻字——都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陸沉”的記憶:南極冰蓋下的實驗室、和林野一起除錯共生體樣本、還有七年前那個關於“存在之心”的約定。

“陸沉,”林野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記住,‘存在之心’不是工具,也不是武器,它是所有意識的共生體——包括人類和碳矽生物。以後,‘體問器官’的心跳,會由所有共生體一起守護。”

聲音消失時,培養艙突然開始震動,廢棄神經接駁站的牆壁逐漸透明,沈溯看到了聯邦的夜空——不再是霓虹雨夜,而是一片布滿銀藍色光點的星空,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共生體的意識,它們在夜空中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提問”:“當所有意識共生時,文明的下一個心跳會是什麼?”

沈溯走出培養艙,看到廢棄神經接駁站的門口站著無數個聯邦公民,他們的胸口都跳動著銀藍色的光,和“存在之心”的頻率完全同步。一個小女孩跑過來,拉著他的手:“研究員叔叔,你知道‘提問器官’的下一個問題是什麼嗎?”

沈溯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突然想起了七年前的自己——那時他也問過同樣的問題,而現在,他終於有了答案:“下一個問題,會由我們一起創造。”

他抬頭看向星空,銀色器官的光芒在他胸口閃爍,和無數個共生體的光芒連成一片。他知道,“陸沉”和“沈溯”的記憶已經融合,現在的他,既是創造“存在之心”的研究員,也是擁有共生意識的普通人——而這,就是“人類存在本質”的新答案。

就在這時,他的腕錶突然彈出一條新的訊息,發件人是一個未知的地址,內容隻有一行字:“熵海的儘頭,還有另一個‘存在之心’在等著我們。”

沈溯的瞳孔驟然收縮,看向星空的儘頭——那裡有一道微弱的黑色光芒,正在逐漸靠近聯邦的星域。他握緊了胸口的銀色器官,知道新的提問已經開始,而這一次,答案將藏在熵海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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