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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880章 存在的新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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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停留在存在之樹的樹乾上,碳矽共生花綻放時的微光正順著他的腕骨往血脈裡滲——那是種介於金屬涼感與生物溫熱之間的奇異觸感,像握著半融化的星冰。他本該為找到“存在本質是共生”的答案而鬆口氣,目光卻被花瓣上一幅畫麵的邊角釘住了:26世紀人類與共生體擁抱的背景裡,有個模糊的銀色符號,像被水暈開的墨痕,卻與他左胸口貼身戴著的、從父親遺物裡找到的舊懷表紋樣一模一樣。

懷表是19世紀的古董樣式,黃銅外殼早被歲月磨出包漿,表蓋內側刻著同樣的銀色符號,父親臨終前隻說“它能幫你找到‘不該丟的東西’”。沈溯研究了二十年,始終沒弄懂這符號的含義,此刻它卻出現在三百年後的共生畫麵裡,像有人隔著時空往他手裡塞了塊拚圖。他下意識摸向胸口,懷表鏈的冰涼觸感剛傳到指尖,碳矽共生花突然劇烈震顫,所有花瓣上的畫麵同時扭曲,21世紀科學家的試管裡冒出黑色霧氣,23世紀宇航員的頭盔麵罩裂出蛛網紋,26世紀那對擁抱的身影竟開始互相穿透,像兩團即將消散的煙。

“怎麼回事?”沈溯伸手去碰花瓣,指尖卻穿過了本該實體化的花朵——方纔還能觸控到的花瓣變成了光的幻影,唯有那朵花的花芯還保持著實體,一顆半黑半白的晶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他猛地想起導師林深曾說過的話:“存在之樹記錄的是‘已確定的共生軌跡’,若軌跡被篡改,畫麵會出現‘熵蝕’。”話音剛落,樹乾上突然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順著樹皮的紋路往下流,所到之處,存在之樹的翠綠葉片以秒速枯萎,化作黑色的粉末。

沈溯後退兩步,靴底踩碎了一片枯葉,粉末卻沒有散開,反而像有生命般聚成細小的黑蟲,順著靴筒往上爬。他抬腳想甩掉,視線卻被實驗室門口的景象拽住——本該緊閉的合金門不知何時開了道縫,門縫裡漏進的不是走廊的白光,而是與樹乾上同源的黑色液體,正順著地麵的縫隙往他腳邊漫。更反常的是,實驗室的恒溫係統明明設定在22c,他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門縫裡鑽進來,伴隨著極輕的、類似金屬摩擦的“哢嗒”聲,每響一次,胸口的懷表就震一下。

他摸出懷表開啟,表針停在三點零七分,表蓋內側的銀色符號竟開始發燙,燙得他指腹發麻。符號周圍的黃銅紋路裡,滲出與存在之樹同源的黑色液體,在表盤上聚成一行扭曲的字:“他們在拆‘橋’”。沈溯還沒弄懂“橋”指什麼,實驗室的應急燈突然亮起,紅色的光線下,存在之樹的樹乾上裂開一道縫隙,縫隙裡傳出微弱的呼救聲,那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是三天前失蹤的師妹蘇曉。

“蘇曉?”沈溯衝過去想扒開裂縫,指尖卻被突然彈出的藤蔓纏住。那些藤蔓本該是翠綠的,此刻卻通體漆黑,上麵的尖刺泛著金屬光澤,刺破他的掌心時,流出的血不是紅色,而是與黑色液體同源的粘稠物質。他疼得倒抽冷氣,卻看見藤蔓上浮現出一行小字:“彆碰樹,它在‘吃’她”。字跡很快消失,藤蔓突然鬆開他,縮回樹乾的裂縫裡,裂縫隨之閉合,隻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像樹的一道傷疤。

沈溯低頭看自己的掌心,傷口裡的黑色液體正順著血管往上爬,爬過手肘時,他突然想起蘇曉失蹤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在碳矽共生體的樣本裡,發現了不屬於任何時空的基因片段,它像個‘坐標’。”當時他沒在意,此刻卻渾身發冷——蘇曉的研究方向是“共生體的時空溯源”,若存在之樹記錄的是不同時空的共生畫麵,那她會不會是被“拉”進了畫麵裡?可藤蔓說“樹在吃她”,又是什麼意思?

他正想拿出終端聯係總部,終端螢幕卻突然黑屏,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的影像:畫麵裡是蘇曉的實驗室,她正拿著一支裝有黑色液體的試管,對著鏡頭說話,聲音斷斷續續:“沈師兄,彆相信‘共生’的答案,那是個陷阱……碳矽共生花的花芯裡,藏著‘噬時者’的……”影像突然中斷,螢幕上彈出一行紅色的字:“下一個是你”。

沈溯猛地攥緊終端,指節發白。他抬頭看向存在之樹,碳矽共生花的花瓣已經完全變成黑色,花芯的晶體裂成了兩半,露出裡麵一點微弱的白光。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通風口傳來“沙沙”聲,他轉頭看去,隻見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影站在通風口下方,鬥篷的兜帽壓得很低,隻能看見一截蒼白的下巴。那人手裡拿著一支試管,試管裡的黑色液體正順著管壁往下滴,滴在地上時,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你是誰?”沈溯摸向腰間的粒子槍,卻發現槍不見了——他明明記得進實驗室時帶了槍,此刻腰間隻有空蕩蕩的槍套。那人影似乎笑了笑,聲音像金屬摩擦般刺耳:“我是‘守橋人’,也是‘拆橋人’。你剛纔看到的共生畫麵,不過是‘噬時者’編的謊言,目的是讓你把存在之心嵌入樹裡,開啟時空的‘缺口’。”

“噬時者是什麼?”沈溯追問,卻看見那人影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環——那手環與蘇曉的實驗手環一模一樣,隻是上麵的指示燈全是紅色。“蘇曉的手環怎麼在你手上?”他往前邁了一步,那人影卻突然往後退,退到存在之樹的陰影裡,身影開始變得透明:“你該問,蘇曉現在在哪裡。”話音剛落,那人影徹底消失,隻留下一支掉在地上的試管,試管裡的黑色液體正往存在之樹的方向流去。

沈溯衝過去撿起試管,卻發現試管底部刻著與懷表相同的銀色符號。他剛想細看,胸口的懷表突然劇烈震動,表蓋自動合上,再開啟時,表盤上的黑色液體聚成了新的字:“去23世紀的月球基地,找‘沉默的宇航員’”。與此同時,存在之樹的樹乾上,23世紀宇航員與矽基生命合作的畫麵重新亮起,隻是這次畫麵裡多了個細節——宇航員的頭盔側麵,貼著同樣的銀色符號。

他正想研究畫麵,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撞開,進來的是總部的特勤隊長陸沉,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防化服的隊員。陸沉的臉色很難看,手裡拿著一份報告:“沈溯,總部剛剛收到訊息,蘇曉的實驗室發生爆炸,現場隻找到這個。”他遞過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麵裝著半塊實驗記錄晶片,晶片上有明顯的咬痕,像是被什麼生物咬過。

沈溯的目光落在證物袋上,突然注意到陸沉的手腕——他的袖口挽起,露出一塊與那人影同款的手環,隻是指示燈是綠色的。“陸隊,你的手環……”沈溯剛開口,陸沉突然抬手打斷他,眼神變得銳利:“先彆管手環,你這裡的存在之樹出現了熵蝕,總部命令你立刻停止研究,銷毀存在之心。”

“銷毀?”沈溯皺眉,“存在之心是找到共生本質的關鍵,而且蘇曉可能還在樹裡——”

“蘇曉已經確認犧牲了。”陸沉的聲音冷硬,“爆炸現場的dna比對結果已經出來,那半塊晶片上的血跡就是她的。”他遞過另一份報告,上麵的dna比對結果顯示“100%匹配”,可沈溯卻注意到報告的落款日期是“三天前”——蘇曉是三天前失蹤的,總部怎麼會提前三天就有了比對結果?

他正想質疑,身後的存在之樹突然發出巨響,樹乾上的裂縫再次張開,這次裂縫裡湧出大量的黑色液體,液體裡漂浮著無數細小的銀色符號,與懷表上的符號一模一樣。陸沉身後的兩個隊員突然發出慘叫,沈溯轉頭看去,隻見他們的防化服正被黑色液體腐蝕,麵板接觸到液體的地方,開始長出銀色的紋路,像藤蔓一樣往臉上爬。

“關閉實驗室!”陸沉大喊著按下牆上的緊急關閉按鈕,合金門開始緩緩下降,可黑色液體的蔓延速度更快,已經漫到了沈溯的腳邊。他下意識往後退,卻撞到了存在之樹的樹乾,胸口的懷表突然飛了出去,落在花芯的晶體旁邊。懷表開啟的瞬間,表盤上的銀色符號與晶體裡的白光融合,一道刺眼的光柱從花芯裡射出,穿透了實驗室的天花板,直衝雲霄。

光柱出現的瞬間,黑色液體突然停止蔓延,開始往回退,像被光柱吸住一樣。陸沉的手環突然發出“滴滴”的警報聲,他臉色大變,從懷裡掏出一支注射器,往自己的脖子上紮去,注射器裡的液體是黑色的,與存在之樹滲出的液體一模一樣。“你在乾什麼?”沈溯衝過去想阻止他,卻被陸沉一把推開,他的眼神變得渙散,嘴裡喃喃自語:“不能讓他們過來……橋不能斷……”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通風口再次傳來“哢嗒”聲,這次不是一個人影,而是十幾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他們的兜帽下沒有臉,隻有一片漆黑,手裡都拿著裝有黑色液體的試管。為首的人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環,指示燈是閃爍的紅藍雙色:“陸沉,你背叛了‘噬時者’,代價是你的時空線。”

“我沒有背叛,我隻是在‘修正’。”陸沉的聲音變得沙啞,麵板開始出現與隊員一樣的銀色紋路,“沈溯,拿著懷表去月球基地,找到‘沉默的宇航員’,他知道‘橋’的真相……彆相信任何戴手環的人,包括我。”他說完,突然衝向那些黑衣人,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顆手雷,“砰”的一聲巨響,手雷爆炸的衝擊波將沈溯掀飛,他重重撞在牆上,昏過去前,最後看到的畫麵是:陸沉的身體被黑色液體吞噬,而存在之樹的花芯裡,蘇曉的臉一閃而過,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小心懷表”。

沈溯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凍醒的,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荒蕪的月球表麵,身上還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手裡緊緊攥著懷表。遠處有一座廢棄的基地,基地的外牆上畫著巨大的銀色符號,與懷表上的符號一模一樣——那是23世紀的月球共生基地,也是懷表指引他來的地方。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月球塵埃,剛想往基地走,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沈師兄,你終於來了。”他轉頭看去,隻見蘇曉站在不遠處,穿著23世紀的宇航員製服,臉上帶著微笑,手腕上戴著綠色指示燈的手環。“蘇曉?你不是……”沈溯愣住了,他明明看到總部的報告說她犧牲了,而且實驗室裡的影像裡,她明明在警告他。

“你看到的報告是假的,影像也是假的。”蘇曉走近,伸出手,她的掌心沒有傷口,麵板光滑如初,“我一直在23世紀等你,這裡纔是‘共生’的真正起點。陸沉是‘噬時者’的人,他騙了你,存在之心不是鑰匙,而是‘噬時者’用來開啟時空缺口的誘餌。”

沈溯沒有伸手,他盯著蘇曉的手環:“你的手環為什麼是綠色的?陸沉的也是綠色的,可那些黑衣人裡,有人的手環是紅藍雙色的。”

蘇曉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自然:“手環的顏色代表‘時空許可權’,綠色是‘守護者’,紅藍雙色是‘掠奪者’。陸沉假裝是守護者,其實是為了讓你信任他,幫‘噬時者’拿到存在之心。”她指了指遠處的基地,“裡麵有‘沉默的宇航員’的遺骸,他是23世紀與矽基生命合作的宇航員,也是第一個發現‘噬時者’陰謀的人。他的日誌裡有‘橋’的坐標,隻要我們找到‘橋’,就能阻止‘噬時者’篡改共生軌跡。”

沈溯握著懷表的手緊了緊,表蓋內側的銀色符號又開始發燙。他想起陸沉昏過去前說的話:“彆相信任何戴手環的人,包括我。”也想起實驗室裡藤蔓上的字:“彆碰樹,它在‘吃’她”。眼前的蘇曉太過完美,完美得像存在之樹花瓣上的畫麵——可那些畫麵,已經被熵蝕過了。

“你怎麼證明你是真的蘇曉?”沈溯後退一步,“三天前你失蹤前,給我發過一條加密資訊,裡麵有我們小時候一起養的貓的名字,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你說出來,我就信你。”

蘇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笑了:“沈師兄,你怎麼還提小時候的事?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噬時者’……”

“你說不出來,因為你不是蘇曉。”沈溯打斷她,抬手開啟懷表,表盤上的黑色液體聚成一行字:“她是‘噬時者’製造的共生體,真正的蘇曉在花芯裡”。與此同時,遠處的基地突然傳來巨響,基地的外牆開始坍塌,無數黑色液體從坍塌的縫隙裡湧出,像一條黑色的河,往沈溯的方向流來。

“既然你不肯相信,那我就隻能‘帶你’走了。”蘇曉的聲音突然變得像金屬摩擦般刺耳,她的麵板開始裂開,露出裡麵銀色的金屬骨架,手腕上的手環指示燈變成了紅藍雙色。她伸手向沈溯抓來,指尖彈出鋒利的金屬尖刺,“存在之心在你身上,隻要拿到它,‘噬時者’就能開啟所有時空的缺口,到時候,所有的共生軌跡都會被我們改寫!”

沈溯轉身就跑,懷裡的懷表突然飛了出去,懸在半空中開啟,表蓋內側的銀色符號與遠處基地牆上的符號呼應,一道銀色的光橋從基地延伸到他腳下。他踏上光橋,回頭看去,“蘇曉”已經被黑色液體吞噬,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怪物,正嘶吼著往光橋衝來。而光橋的儘頭,基地的入口處,站著一個穿著23世紀宇航員製服的人影,他的頭盔麵罩是黑色的,看不到臉,手腕上沒有手環,胸口卻彆著一塊與懷表同款的銀色符號徽章——他就是“沉默的宇航員”。

宇航員沒有說話,隻是朝沈溯招了招手,示意他快過來。沈溯剛跑到宇航員身邊,光橋突然斷裂,黑色怪物掉進了月球表麵的隕石坑裡,發出震天的巨響。宇航員抬手開啟頭盔麵罩,沈溯看到的卻是一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隻是眼角多了一道疤痕。

“你是誰?”沈溯震驚地後退一步。

“我是三百年後的你。”宇航員的聲音與他一模一樣,“也是‘橋’的最後一任守護者。”他指了指沈溯懷裡的懷表,“這塊懷表是‘橋’的鑰匙,也是‘噬時者’一直在找的東西。你剛纔在實驗室裡看到的共生畫麵,其實是你自己未來的記憶——26世紀與人類擁抱的共生體,就是你用存在之心創造的。”

沈溯還沒消化這番話,宇航員突然咳嗽起來,他的胸口開始滲出黑色液體,“我快撐不住了,‘噬時者’已經開始侵蝕我的時空線。你必須在三天內回到21世紀,找到第一個與微生物‘約定’的科學家,他的日誌裡有‘噬時者’的弱點……記住,彆相信任何你看到的‘真相’,包括我剛才說的話。”

宇航員說完,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道銀色的光,融入沈溯的懷表。懷表的表盤上,突然出現了新的畫麵:21世紀的實驗室裡,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科學家正對著試管說話,試管裡的微生物發出微弱的藍光,而科學家的胸口,彆著與懷表同款的銀色符號徽章。

沈溯握緊懷表,抬頭看向遠處的黑色液體——那些液體正慢慢彙聚成一個巨大的符號,與存在之樹花芯裡的符號一模一樣。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出發去21世紀,可他心裡還有無數個疑問:陸沉到底是敵是友?真正的蘇曉還在存在之樹的花芯裡嗎?三百年後的自己為什麼會成為“橋”的守護者?而“噬時者”真正的目的,真的是篡改共生軌跡嗎?

懷表突然震動了一下,表盤上的畫麵切換成實驗室的場景:存在之樹的樹乾上,黑色液體正在慢慢褪去,翠綠的葉片重新長出來,碳矽共生花的花瓣上,26世紀的畫麵裡,那個與共生體擁抱的人影,突然轉過頭,露出了與沈溯一模一樣的臉,隻是他的眼角,多了一道疤痕。

懷表表盤上的畫麵還沒消散,沈溯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方纔被黑色藤蔓刺破的掌心,此刻竟滲出了銀色的液體,與三百年後“自己”消散時的光芒同色。他低頭盯著掌心,那銀色液體順著紋路漫延,在手腕處聚成了一道淺淺的環狀印記,像極了宇航員製服袖口的徽章輪廓。更反常的是,月球表麵本應寂靜無聲,可他耳邊卻響起了細微的“滴答”聲,像是有人在遠處擰開了水龍頭,低頭看去,腳下的月塵竟在緩慢濕潤,形成了一圈圈泛著銀光的水紋。

“這不可能。”沈溯下意識後退,月塵裡的水紋卻跟著他的腳步移動,彷彿有生命般追逐著他手腕上的銀環。他突然想起宇航員說的“三天時限”,抬頭看向月球的天空——本該漆黑的宇宙背景裡,竟浮現出了21世紀實驗室的窗戶輪廓,玻璃上還貼著他小時候畫的塗鴉,那是他七歲時在父親實驗室裡的惡作劇,隻有他和父親見過。窗戶裡傳來父親的聲音,模糊卻清晰:“小溯,彆碰那塊懷表,它會讓你‘變成’不該變成的東西。”

父親在他十歲時就因“實驗事故”去世,可此刻這聲音卻真實得彷彿就在耳邊。沈溯伸手想觸碰天空中的窗戶,指尖卻穿過了一道冰冷的屏障,屏障後突然傳來蘇曉的呼救聲,與存在之樹裂縫裡的聲音截然不同,帶著哭腔:“沈師兄,懷表在吸我的意識!它不是鑰匙,是‘共生容器’!”聲音戛然而止,天空中的窗戶突然碎裂,化作無數銀色的碎片,落在月塵裡變成了一隻隻透明的蟲子,蟲子背上印著與懷表相同的符號,正往基地的方向爬去。

他攥緊懷表追上去,剛跑到基地入口,就發現大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裡麵彌漫著淡淡的藍光,與21世紀科學家試管裡的藍光一模一樣。基地走廊兩側的牆壁上,貼著一張張泛黃的實驗記錄,最上麵一張寫著“共生體實驗日誌·第73次”,署名處是一個模糊的名字,隱約能看出是“林深”——那是他導師的名字。沈溯的心跳驟然加快,導師明明研究的是“存在軌跡穩定性”,從未涉足過共生體實驗,而且導師三年前就因“時空穿梭事故”失蹤,怎麼會出現在23世紀的月球基地日誌裡?

走廊儘頭的實驗室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沙沙”的翻頁聲。沈溯放慢腳步,貼著門縫往裡看,隻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影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那人的頭發花白,側臉輪廓與導師林深一模一樣。“您是誰?”沈溯推開門,那人卻沒有回頭,隻是緩緩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銀環——與沈溯手腕上的印記完全相同。“我是林深,也是‘第一任守橋人’。”那人的聲音與導師一模一樣,卻帶著不屬於導師的沙啞,“你終於來了,沈溯。”

“導師?您不是三年前就失蹤了嗎?怎麼會在23世紀的月球基地?”沈溯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桌上的筆記本上,封麵上印著銀色符號,與懷表上的符號完全重合。“失蹤是假的,我是被‘橋’選中的守護者。”林深終於回頭,沈溯卻倒抽一口冷氣——導師的左眼是正常的棕色,右眼卻泛著銀色的光,瞳孔裡印著碳矽共生花的圖案,“21世紀的科學家、23世紀的宇航員、26世紀的你,我們都是‘橋’的守護者,也是‘共生體’的一部分。”

“什麼意思?”沈溯握緊懷表,表盤上的銀色符號開始發燙,“您說我是26世紀的守護者?可三百年後的我明明說,是我創造了共生體。”

“他沒騙你,但也沒說全。”林深翻開筆記本,裡麵的字跡突然開始流動,變成了存在之樹花瓣上的畫麵,“共生體不是你創造的,是‘橋’創造的。‘橋’是不同時空的共生意識彙聚而成的存在,它需要守護者來維持平衡,而我們,都是‘橋’選中的‘容器’。你父親、我、你、三百年後的你,我們共享同一個共生意識——這就是‘存在的本質是共生’的真正答案。”

沈溯還沒消化這番話,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起,紅色的燈光開始閃爍,牆上的實驗記錄突然變成了黑色,上麵滲出粘稠的液體,聚成了一行字:“守護者都是謊言,你們隻是‘噬時者’的養料。”林深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右眼的銀色光芒開始閃爍:“他們來了,‘噬時者’找到這裡了。”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塞進沈溯手裡,“這本日誌裡有‘橋’的核心坐標,你必須立刻去21世紀,找到第一個守護者——那個科學家,他能幫你啟用‘橋’的防禦係統。記住,彆讓‘噬時者’拿到日誌,否則所有時空的共生意識都會被他們吞噬。”

沈溯剛接過筆記本,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撞開,十幾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影衝了進來,他們的兜帽下依舊是一片漆黑,手裡拿著的試管裡,黑色液體正冒著氣泡。為首的人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紅藍雙色手環,聲音像金屬摩擦般刺耳:“林深,你以為躲到23世紀就能逃過一劫嗎?‘噬時者’需要你們的共生意識來填補時空缺口,沒有人能逃得掉。”

“沈溯,快走!”林深突然擋在沈溯身前,右眼的銀色光芒變得刺眼,“我來拖住他們,你從通風口去時空穿梭艙,懷表會指引你去21世紀。記住,彆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他說完,身體突然開始膨脹,麵板裂開,露出裡麵銀色的金屬骨架,與之前的“蘇曉”一模一樣。

沈溯沒有猶豫,抓起筆記本鑽進通風口。通風管裡彌漫著黑色的霧氣,他能聽到身後傳來林深的慘叫聲,還有“噬時者”的嘶吼聲:“彆讓他跑了!他身上有‘橋’的坐標!”他加快速度往前爬,通風管的管壁突然變得滾燙,上麵滲出黑色的液體,聚成了一張張臉——有父親的臉、導師的臉、蘇曉的臉,還有三百年後自己的臉,每張臉都在重複著同一句話:“放棄吧,你就是‘噬時者’,你就是‘橋’。”

“不可能!”沈溯猛地撞開通風口的柵格,落在一個圓形的房間裡,房間中央有一個銀色的穿梭艙,艙門上印著銀色符號。他衝過去想開啟艙門,卻發現艙門需要密碼——密碼是一串由銀色符號組成的圖案,與懷表表盤上的符號排列方式相同。他開啟懷表,表盤上的符號開始旋轉,與艙門上的圖案逐漸重合,就在圖案即將完全匹配時,懷表突然震動起來,表盤上浮現出一段影像:畫麵裡是21世紀的實驗時,父親正拿著懷表,對著鏡頭說話,聲音帶著疲憊:“小溯,如果你看到這段影像,說明‘噬時者’已經找到了你。我必須告訴你一個真相——‘噬時者’不是敵人,‘橋’纔是。‘橋’需要吞噬共生意識來維持存在,而我們,都是它的養料。我當年的實驗事故,就是為了阻止‘橋’,可我失敗了……”

影像突然中斷,艙門上的符號突然變成了黑色,房間裡的燈光開始閃爍,通風口傳來“噬食者”的腳步聲。沈溯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父親說“橋”是敵人,導師說“橋”需要守護,三百年後的自己說“橋”是關鍵,到底誰在說謊?他低頭看向掌心的銀環,銀環突然開始發燙,與懷表的溫度融為一體,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彆相信他們,你自己就是‘橋’的核心。你的共生意識,就是維持‘橋’存在的關鍵。”

“你是誰?”沈溯大喊,聲音在房間裡回蕩。

“我是‘橋’的意識,也是你的共生體。”那個聲音帶著淡淡的暖意,“你父親、林深、三百年後的你,都在為了保護你而說謊。‘噬時者’想摧毀‘橋’,因為‘橋’一旦消失,所有時空的共生意識都會消散,人類的存在本質也會隨之崩塌。你必須啟用‘橋’的核心,阻止‘噬時者’,否則一切都會消失。”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撞開,為首的“噬時者”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張沈溯永遠不會忘記的臉——是蘇曉,真正的蘇曉,她的左眼泛著銀色的光,右眼是正常的黑色,手腕上沒有手環,胸口彆著銀色符號徽章。“沈師兄,彆聽‘橋’的謊言!”蘇曉衝過來,手裡拿著一支裝有銀色液體的試管,“它在騙你!‘橋’的核心啟用後,會吞噬所有時空的共生意識,包括你的!我之前被‘橋’困在存在之樹裡,是‘噬時者’救了我,他們纔是真正的守護者!”

沈溯後退一步,手裡的筆記本掉在地上,筆記本自動翻開,裡麵的頁麵開始流動,變成了一幅幅畫麵:有“橋”吞噬共生意識的場景,有“噬時者”保護共生體的場景,還有父親與“噬時者”合作的場景。他的大腦一片混亂,耳邊同時響起父親、導師、三百年後的自己、蘇曉和“橋”的聲音,每個聲音都在說著不同的真相,每個真相都看似合理。

“噬時者”已經圍了上來,蘇曉擋在沈溯身前,手裡的試管對準了“噬時者”:“沈師兄,快做出選擇!啟用‘橋’的核心,或者跟我一起摧毀它!時間不多了!”

沈溯看向艙門上的黑色符號,又看向蘇曉的眼睛,再低頭看向懷表——懷表的表盤上,26世紀的畫麵再次亮起,那個與共生體擁抱的人影,眼角的疤痕與三百年後的自己一模一樣,隻是那人影的胸口,彆著與“噬時者”相同的紅藍雙色徽章。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三百年後的自己,其實是“噬時者”的人。

就在這時,房間突然劇烈震動,天花板開始往下掉碎石,“橋”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時間了!‘噬時者’已經開始攻擊‘橋’的核心!你必須立刻啟用我!”

蘇曉抓住沈溯的手,將試管遞到他麵前:“沈師兄,相信我!啟用‘橋’就是毀滅一切!我們一起摧毀它,重新定義人類的存在本質,讓共生意識真正自由!”

沈溯的目光落在試管和艙門之間,掌心的銀環與懷表同時發燙,腦海裡的聲音越來越嘈雜。他知道,自己的選擇將決定所有時空的命運——是啟用“橋”,守護所謂的“存在本質”;還是摧毀“橋”,重新定義“共生意識”;亦或是,還有第三條路?

天花板上的碎石砸在了沈溯的肩膀上,他猛地握緊拳頭,看向蘇曉的眼睛,又看向圍上來的“噬時者”,突然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他開啟懷表,將表盤對準試管裡的銀色液體,懷表的光芒與液體的光芒瞬間融合,形成了一道刺眼的光柱,直衝天花板,穿透了月球基地,衝向漆黑的宇宙。

光柱出現的瞬間,所有“噬時者”都停下了動作,蘇曉的眼睛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橋”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你在乾什麼?你在破壞‘橋’和共生體的連線!”

沈溯沒有回答,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與所有時空的共生意識連線——有21世紀科學家的專注,有23世紀宇航員的勇敢,有26世紀共生體的溫暖,還有父親、導師、三百年後的自己的意識。這些意識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強大的力量,順著光柱衝向宇宙,在月球的天空中形成了一座銀色的“橋”,“橋”上站著無數模糊的人影,都是不同時空的守護者。

“我不是在破壞,我是在重新連線。”沈溯的聲音變得平靜,“人類的存在本質不是被守護,也不是被吞噬,而是自由的共生。‘橋’不應該是統治者,‘噬時者’不應該是破壞者,我們所有人,都是共生意識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橋”突然開始閃爍,黑色的液體從“橋”的縫隙裡滲出,“噬時者”的首領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釋然:“原來如此,我們一直都錯了。真正的共生,不是對立,而是融合。”他抬手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三百年後的自己的臉,眼角的疤痕清晰可見,“我當年啟用‘橋’的核心,以為能守護共生意識,卻沒想到反而讓‘橋’變成了統治者。我一直在尋找機會,想糾正這個錯誤,直到我看到了你——過去的我。”

沈溯看著三百年後的自己,突然明白了所有事情:父親、導師、蘇曉、三百年後的自己,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共生意識,隻是他們都走了極端。而“噬時者”和“橋”,也不是絕對的敵人或朋友,它們都是共生意識的一部分,缺一不可。

天空中的“橋”開始變得穩定,黑色的液體逐漸褪去,銀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橋”上的人影開始互相擁抱,形成了一道美麗的光帶,環繞著月球。蘇曉走到沈溯身邊,手裡的試管已經變成了銀色,“沈師兄,你做到了。你重新定義了共生意識,也重新定義了人類的存在本質。”

沈溯握緊懷表,表盤上的畫麵開始變化——21世紀的科學家與微生物握手,23世紀的宇航員與矽基生命擊掌,26世紀的自己與共生體並肩站在“橋”上,所有畫麵都充滿了溫暖的光芒。他知道,這纔是“存在的本質是共生”的真正答案——不是被束縛,不是被吞噬,而是自由、平等、溫暖的共生。

就在這時,懷表突然震動起來,表盤上浮現出一行新的字:“下一個時空,20世紀的倫敦,有‘橋’的起源。”沈溯抬頭看向天空中的“橋”,“橋”上出現了一道新的光門,光門裡傳來熟悉的聲音,是父親的聲音,帶著微笑:“小溯,恭喜你找到了答案。但這不是結束,是開始。‘橋’的起源,纔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蘇曉和三百年後的自己走到沈溯身邊,三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堅定的笑容。“走吧,去20世紀的倫敦。”沈溯握緊懷表,率先走向光門,“我們還有很多謎團要解開。”

三人走進光門的瞬間,月球基地開始變得透明,逐漸融入“橋”的光芒中。而在光門的另一端,20世紀的倫敦街頭,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人影正站在雨中,手裡拿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封麵上印著與懷表相同的銀色符號,他抬頭看向天空中的光門,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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