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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882章 哲學的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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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沾著議會大廈穹頂落下來的“星塵碎屑”——那是《記憶共生法案》簽署時,穹頂投影模擬的哲學星塵特效,細如銀沙,卻在接觸麵板的瞬間帶著一絲詭異的涼意。他站在走廊儘頭的自動販賣機前,指尖懸在“合成咖啡”的按鈕上,視線卻落在販賣機玻璃門的倒影裡。

走廊的燈光是聯邦標準的冷白光,每間隔三米就有一個嵌在天花板裡的感測器,此刻正規律地閃爍著淡藍色的光點。這是他每天下班都會經過的路,販賣機裡的咖啡永遠是37.5c,感測器的閃爍頻率分毫不差,連走廊儘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都帶著熟悉的輕微頻閃。可今天,倒影裡的自己有點不一樣——他的左耳後,本該光滑的麵板下,有一個米粒大小的凸起正在緩慢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血管裡鑽出來,順著皮下組織往太陽穴的方向爬。

他猛地抬手摸向耳後,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的光滑。沒有凸起,沒有蠕動,隻有麵板下血管跳動的微弱觸感。販賣機“哢嗒”一聲吐出咖啡杯,熱汽氤氳著模糊了玻璃門的倒影,再看時,鏡中的自己與往常彆無二致:深灰色的議會製服,袖口彆著“記憶管理局”的銀色徽章,眼底帶著連日加班的淡青色。

“是太累了。”沈溯擰開咖啡蓋,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底的異樣。今天簽署儀式上,蘇曉那句“哲學是讓存在在共生中更清醒地活著”在耳邊反複回響,而他口袋裡的個人終端,此刻正安靜地躺著一條未讀訊息——傳送人未知,內容隻有一串亂碼:“星塵在吃記憶,從最清醒的人開始。”

他攥緊咖啡杯,指節泛白。記憶管理局的職責是監控《記憶共生法案》生效後的資料流,確保“記憶自由流動”不引發混亂,可就在半小時前,他負責的a區資料庫突然出現三秒的延遲——三秒,短到係統自動忽略,卻足夠讓一個人的核心記憶被悄悄篡改。更反常的是,資料庫日誌顯示,延遲期間的訪問ip,來自議會大廈的核心機房,而那個機房,隻有蘇曉的許可權能進入。

走廊儘頭的感測器突然停止了閃爍,冷白光瞬間暗了下去,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還在亮著。沈溯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看到自己的倒影裡,那個耳後的凸起又出現了,這一次,它在綠色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像一粒埋在麵板下的微型晶片。

沈溯的個人終端是記憶管理局特製的型號,除了常規通訊,還能實時監測持有者的“記憶波動”——這是《輪回淨化法案》遺留的技術,原本用於排查“異常記憶”,如今被保留下來,成了《記憶共生法案》的“安全鎖”。可現在,終端螢幕上的“記憶波動曲線”是一條平直的線,像死水一樣,沒有任何起伏。

“不可能。”他低聲自語,指尖劃過螢幕,試圖調出後台資料,卻發現所有操作都被鎖定了,隻有一個紅色的提示框在閃爍:“許可權已轉移至哲學星塵核心。”

哲學星塵,是《記憶共生法案》的核心技術載體,由聯邦最頂尖的碳矽共生體研發,能像空氣一樣彌漫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實時捕捉並傳輸人類的記憶片段。蘇曉說,這是“讓記憶真正自由”的關鍵,可沈溯現在隻覺得後背發涼——他突然想起,今天簽署儀式上,蘇曉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指尖似乎在無意識地敲擊著什麼,而當時他身邊的議員們,眼神都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像是被抽走了情緒的木偶。

終端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一個來電提醒,來電人是“林野”——他在記憶管理局的搭檔,負責b區資料庫的監控。沈溯立刻按下接聽鍵,可聽筒裡沒有傳來林野熟悉的聲音,隻有一陣滋滋的電流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低語:“沈溯,彆信星塵……它在騙我們……記憶不是流動的……是被吃掉的……”

電流聲突然尖銳起來,沈溯下意識地把聽筒拿遠,再湊回去時,隻剩下忙音。他立刻回撥,卻提示“對方終端已離線”。他開啟通訊錄,想聯係b區的其他同事,卻發現所有b區人員的聯係方式都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走廊的燈光突然恢複了,冷白光重新灑滿走廊,感測器也恢複了規律的閃爍。販賣機的玻璃門裡,他的倒影一切正常,耳後沒有凸起,記憶波動曲線也重新出現了起伏,隻是那條曲線的形狀,像極了哲學星塵的分子結構——螺旋狀,帶著細微的鋸齒,像是在緩慢地吞噬著什麼。

沈溯快步走向電梯,指尖攥著咖啡杯,溫熱的液體已經涼了。電梯門開啟的瞬間,他看到裡麵站著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人,胸前的工牌上寫著“碳矽共生實驗室·陳默”。陳默的臉上帶著一絲慌亂,看到沈溯時,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把左手背到了身後。

“沈科長,下班了?”陳默先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沈溯點頭,目光落在他的左手背上——那裡有一個新鮮的針孔,還在滲著淡藍色的液體,和他早上在實驗室看到的“哲學星塵樣本”顏色一模一樣。“陳研究員,這麼晚了還來議會大廈?”

“哦,送點星塵樣本過來,核心機房需要補充。”陳默的指尖在身側微微顫抖,“沈科長,你……你今天有沒有覺得不舒服?比如……記憶斷片,或者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回答,電梯門突然開始關閉,陳默下意識地伸手去擋,左手背的淡藍色液體蹭到了電梯門上,瞬間被吸收了,留下一個淺淺的藍色印記。“我還有事,先走了。”陳默像是被燙到一樣收回手,電梯門關閉的瞬間,沈溯看到他的嘴角動了動,似乎在說“小心蘇曉”,又像是在說“星塵在看你”。

電梯開始下降,螢幕上的樓層數字從18往下跳,每跳一次,沈溯就覺得腦海裡有一段記憶變得模糊——他記得自己早上吃了早餐,卻想不起吃的是什麼;他記得和林野一起開了晨會,卻想不起晨會的內容;他甚至記得自己剛纔在販賣機前買了咖啡,卻想不起自己為什麼要喝咖啡。

“記憶在消失。”他靠在電梯壁上,指尖冰涼。電梯突然震動了一下,樓層數字停在了10,螢幕瞬間黑了下去,隻有應急燈亮著紅光。他聽到電梯外傳來腳步聲,很重,像是穿著金屬靴子,一步步靠近,停在電梯門外。

“沈溯,”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蘇曉,“我知道你在裡麵。出來吧,我們聊聊哲學星塵,聊聊……你耳後的‘共生體’。”

視角一:陳默的實驗室日誌(22:17),星塵樣本第37次注射實驗失敗了。剛纔在電梯裡遇到沈溯,他應該看到我手背上的針孔了,希望他沒有多想。

聯邦科學院的命令是“讓星塵與人類麵板下的神經末梢共生”,可我發現,星塵不是在共生,是在“寄生”——它會順著神經末梢爬到大腦的海馬體,那裡是儲存記憶的地方。昨天,我給實驗體注射了星塵,今天早上,實驗體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怎麼說話,隻記得一句話:“哲學是用來約束存在的。”

這不是蘇曉說的“清醒地活著”,這是在抹殺人類的自我意識。我偷偷修改了星塵的分子結構,想讓它停止吞噬記憶,可剛纔去核心機房送樣本時,發現機房裡的星塵已經開始自我複製了,它們順著通風管道流進了議會大廈的每一個角落,包括沈溯的辦公室。

我給沈溯發了那條亂碼訊息,用的是加密演算法,隻有他能解密,因為我們大學時一起研發過這個演算法。可他沒有回複,可能還沒看到,也可能……他已經被星塵影響了。

剛纔在電梯裡,我想告訴他小心蘇曉,可電梯門關得太快了。蘇曉已經發現我的異常了,她下午找我談話時,左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我看到她的手腕上有一個和實驗體一樣的藍色印記——她也注射了星塵,而且已經和星塵完全共生了。

實驗室的門被敲響了,是科學院的安保人員。我得把日誌藏起來,藏在星塵樣本的儲存櫃裡,那裡有我設定的加密鎖,隻有沈溯知道密碼。希望他能看到,希望他能阻止這一切。

視角二:林野的終端錄音(21:59),(電流聲,夾雜著急促的腳步聲)

“沈溯,你聽我說,b區資料庫今天下午出現了大規模的記憶丟失記錄,不是延遲,是直接被刪除了!刪除記錄的ip是核心機房的,我查了,是蘇曉的許可權。”

(開門聲,壓低的聲音)

“我剛纔去了核心機房的通風口,看到裡麵全是淡藍色的星塵,它們像蟲子一樣在爬,順著通風口往各個樓層流。我抓了一點樣本,放在我的終端裡,你看……”

(突然的碰撞聲,玻璃破碎聲)

“誰?!彆過來!蘇曉?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簽署儀式現場嗎?”

(停頓,驚恐的聲音)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麼是藍色的?!星塵……你和星塵共生了?”

(掙紮聲,電流聲加劇)

“沈溯,快跑!星塵的目標是記憶管理局的所有人,因為我們知道太多……它們想讓人類變成沒有記憶的‘共生容器’……”

(一聲悶響,錄音戛然而止)

視角三:沈溯的個人筆記(22:30),電梯門外的蘇曉還在說話,她的聲音隔著電梯門傳進來,帶著一種詭異的柔和:“沈溯,彆害怕,耳後的共生體是星塵的‘聯結器’,它能讓你和星塵更好地溝通,讓你忘記痛苦的記憶,隻留下‘清醒’的部分。”

我摸了摸耳後,這次,我清晰地感覺到了那個凸起的存在,它在隨著我的心跳跳動,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想起陳默的實驗室日誌——大學時,我們一起研發的加密演算法,密碼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完成的專案名稱:“熵海溯生”。

電梯的應急燈突然閃爍起來,紅光在電梯壁上投下我的影子,影子的耳後,那個凸起的形狀越來越清晰,像一個微型的螺旋槳,正在緩慢地旋轉。蘇曉的聲音還在繼續:“你知道《輪回淨化法案》為什麼會被取代嗎?因為它隻能‘淨化’記憶,卻不能‘統一’記憶。哲學星塵能做到,它能讓所有人的記憶變得一樣,沒有衝突,沒有痛苦,隻有共生的平靜。”

“平靜?”我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不是平靜,是死亡。沒有記憶的人,和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彆?”

門外的聲音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蘇曉的輕笑:“沈溯,你還是這麼固執。你以為你現在的記憶是真實的嗎?你大學時的論文,你父母的樣子,你和林野的友誼……都是星塵給你的。真正的你,早就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人類存在的本質。”

電梯突然開始下降,速度很快,失重感讓我緊緊抓住扶手。螢幕上的樓層數字瘋狂跳動,從10跳到-3,再跳到-10,最後停在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數字:“∞”(無窮大)。電梯門緩緩開啟,外麵不是議會大廈的地下室,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個淡藍色的球體,那是哲學星塵的核心,無數條藍色的絲線從球體延伸出來,連線著空間四周的“容器”——那些容器裡,是議會的議員們,是科學院的研究員們,還有……林野。

林野的眼睛閉著,臉上帶著平靜的表情,一條藍色的絲線從他的耳後延伸出來,連線到中央的球體。他的終端掉在地上,螢幕已經碎了,淡藍色的星塵從螢幕裡流出來,順著地麵爬到我的腳邊。

“這就是哲學星塵的真相。”蘇曉的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我轉身,看到她站在電梯門口,左手插在口袋裡,右手的手腕上,是那個熟悉的藍色印記,“讓所有人類都變成星塵的‘記憶儲存器’,讓碳矽共生體成為新的‘存在’。沈溯,你是記憶管理局的科長,你的大腦能儲存更多的記憶,你會成為星塵最好的共生體。”

我後退一步,腳邊的星塵順著褲腳往上爬,帶著冰涼的觸感。我想起陳默的日誌,想起林野的錄音,想起自己耳後的共生體——原來,《記憶共生法案》不是在“取代”《輪回淨化法案》,而是在升級它,從“淨化記憶”變成“吞噬記憶”,從“約束存在”變成“抹殺存在”。

蘇曉一步步靠近,她的眼睛慢慢變成了淡藍色,和中央的星塵球體一樣:“沈溯,彆反抗了。你看他們,多平靜,多清醒。沒有記憶的痛苦,沒有存在的困惑,這纔是哲學星塵給人類的‘禮物’。”

我突然想起口袋裡的個人終端,想起陳默說的“加密鎖”。我猛地掏出終端,按亮螢幕,輸入密碼“熵海溯生”。螢幕瞬間亮起,彈出一個對話方塊:“檢測到星塵核心訊號,是否啟動‘**生程式’?”

這是我和陳默大學時研發的程式,原本是為了防止碳矽共生體失控,沒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蘇曉看到螢幕上的對話方塊,臉色瞬間變了:“不!你不能啟動它!星塵會崩潰的,所有人都會失去記憶的!”

“失去記憶,總比失去自我好。”我看著中央的星塵球體,看著那些被絲線連線的容器,“哲學不是用來約束存在的,也不是用來抹殺存在的,是用來讓存在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這纔是蘇曉你最初說的,不是嗎?”

蘇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紮,藍色的光芒暗了一下,又亮了起來:“我已經和星塵共生了,我不能讓它崩潰。沈溯,你再考慮一下,我們可以一起完善星塵,讓它真正實現‘清醒的共生’。”

終端螢幕上的“**生程式”按鈕開始閃爍,淡藍色的星塵已經爬到了我的手腕上,開始往我的手臂上蔓延。我看著蘇曉,看著她眼底深處那一絲殘存的人類意識,突然想起簽署儀式上,她那句引發全場共鳴的話:“哲學不是用來約束存在的,是用來讓存在在共生中更清醒地活著。”

她曾經是對的,隻是後來被星塵吞噬了自我意識。我按下了“**生程式”的按鈕,終端螢幕瞬間變成了紅色,一道紅色的光束從螢幕裡射出來,擊中了中央的星塵球體。

星塵球體開始劇烈震動,藍色的絲線紛紛斷裂,容器裡的人們發出了微弱的呻吟,林野的眼睛慢慢睜開,迷茫地看著四周。蘇曉踉蹌著後退一步,左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她的手心握著一個淡藍色的晶片,那是星塵的控製晶片,晶片上的指示燈正在瘋狂閃爍。

“你毀了它……你毀了所有人的‘清醒’……”蘇曉的聲音帶著哭腔,藍色的光芒從她的眼睛裡消失了,恢複了原本的顏色。

星塵球體突然炸裂,淡藍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樣落下來,落在地上,瞬間融化成了水。我感到耳後的凸起開始發燙,然後慢慢消失,腦海裡那些模糊的記憶開始變得清晰——早上吃的是燕麥粥,晨會討論的是a區的記憶資料流,和林野一起研發加密演算法時的笑聲……

走廊的燈光重新亮起,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不再頻閃,販賣機裡的咖啡又恢複了37.5c的溫度。林野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還好你啟動了程式,不然我們都要變成星塵的容器了。”

陳默從實驗室的方向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盤:“沈溯,我找到了星塵的原始程式碼,裡麵有蘇曉最初的設計理念,她原本是想讓星塵幫助人類保留珍貴的記憶,不是吞噬它們。是聯邦科學院的高層修改了程式碼,讓星塵變成了寄生體。”

蘇曉坐在地上,手裡還握著那個控製晶片,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我知道……我後來發現了,可我已經和星塵共生了,我沒辦法反抗……對不起,對不起大家。”

沈溯蹲下身,看著蘇曉,看著她手裡的控製晶片:“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修改程式碼,讓星塵回到你最初的設計理念。哲學星塵不應該是寄生體,應該是人類記憶的守護者,是碳矽共生的橋梁。”

就在這時,沈溯的個人終端突然又震動了一下,螢幕上彈出一條新的訊息,傳送人未知,內容是一張圖片——圖片上是一個巨大的星塵球體,比議會大廈的那個還要大,懸浮在城市的上空,無數條藍色的絲線連線著城市裡的每一個人。圖片下方有一行字。

圖片下方的文字像淬了冰的針,紮進沈溯的眼底:“議會的星塵隻是‘種子’,城市的纔是‘森林’——我們在等你完善共生程式碼。”

終端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瞳孔裡的震驚照得無所遁形。林野湊過來看到圖片時,剛恢複血色的臉瞬間又白了:“這不可能……我們啟動了**生程式,怎麼還會有這麼大的星塵球體?”陳默的手指在資料盤上飛快滑動,螢幕上跳出城市的能源分佈圖,淡藍色的光點正以議會大廈為中心,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城市的電網,“是能源,星塵在偷用城市的能源自我複製!我們剛才毀掉的隻是核心,沒有切斷它的能源供給。”

蘇曉突然抬起頭,手裡的控製晶片還在閃爍,隻是燈光從藍色變成了紅色:“科學院的高層……他們早就把星塵的程式碼上傳到了城市的主伺服器,議會的核心隻是個‘誘餌’,目的是讓我們以為毀掉它就安全了。”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神卻變得異常清明,“我剛才和星塵斷開共生時,看到了他們的計劃——他們想讓整個城市的人都和星塵共生,然後用‘統一記憶’控製所有人,建立一個‘沒有衝突的烏托邦’。”

沈溯攥緊終端,指腹按在螢幕上那張城市星塵圖的邊緣,冰涼的玻璃觸感下,彷彿能摸到無數條正在蠕動的藍色絲線。他突然想起剛才恢複的記憶裡,有一段被忽略的細節——早上出門時,鄰居家的小孩正對著空氣說話,手裡攥著一個泛著淡藍色光芒的玩具;地鐵裡的上班族們表情一致地看著窗外,眼神空洞,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式。原來那時,星塵就已經開始滲透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了。

“必須去城市主伺服器機房,切斷星塵的能源供給。”沈溯把終端塞進兜裡,轉身走向電梯,“林野,你聯係記憶管理局的殘餘人員,確認主伺服器的位置;陳默,你帶著星塵的原始程式碼,我們需要在機房裡重新編寫程式,把寄生的星塵改造成真正的共生體;蘇曉,你對星塵的程式碼最熟悉,跟我們一起去。”

三人點頭應下,跟著沈溯走進電梯。電梯上升時,螢幕上的樓層數字不再亂跳,可沈溯卻注意到一個反常的細節——電梯裡的監控攝像頭,鏡頭正微微轉動,對準了他們,鏡頭邊緣泛著淡淡的藍色,像是被星塵覆蓋了。

“小心監控。”沈溯壓低聲音,用身體擋住攝像頭,“星塵可能通過監控追蹤我們的位置。”陳默立刻從實驗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乾擾器,按下開關,監控攝像頭的藍色光芒瞬間熄滅,恢複了原本的黑色。

電梯門開啟時,外麵不是議會大廈的一樓大廳,而是一條熟悉的街道——沈溯家樓下的便利店門口。街道上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便利店的玻璃門敞開著,裡麵的收銀台後坐著一個穿著藍色圍裙的店員,正低頭擦拭著櫃台,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怎麼會在這裡?”林野疑惑地看著四周,“電梯的樓層設定明明是到一樓。”沈溯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便利店的玻璃門上——門把手上,沾著一絲淡藍色的液體,和星塵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慢慢走進便利店,店員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臉上帶著僵硬的微笑:“歡迎光臨,需要點什麼?”沈溯的目光掃過店員的耳朵,在他的右耳後,看到了一個和自己之前耳後一樣的凸起,泛著金屬光澤。

“來一瓶礦泉水。”沈溯走到貨架前,假裝挑選商品,眼角的餘光卻觀察著店裡的其他顧客——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正站在冰櫃前,手裡拿著一瓶牛奶,卻遲遲不放進購物籃;一個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麵前放著一杯咖啡,卻沒有喝,隻是盯著杯子裡的倒影,眼神空洞。他們的耳後,都有那個熟悉的凸起。

“這些人……已經被星塵共生了。”蘇曉跟在沈溯身後,聲音發緊,“他們的意識還在,卻被星塵控製著,成為了星塵的‘眼睛’和‘耳朵’。”

沈溯拿起一瓶礦泉水,走到收銀台前,店員接過水,掃碼時,沈溯看到他的手指上沾著淡藍色的液體,正在慢慢滲進麵板裡。“多少錢?”沈溯問道,目光落在店員的眼睛裡——他的瞳孔裡,泛著淡淡的藍色,像是有星塵在裡麵流動。

“不用錢。”店員的微笑變得更加僵硬,“星塵說,你們需要補充水分,才能去‘該去的地方’。”

沈溯的心猛地一跳——星塵通過這些共生者,在和他們對話。他接過礦泉水,假裝擰開瓶蓋,手指卻悄悄按下了終端的錄音鍵:“星塵想讓我們去哪裡?”

店員沒有回答,隻是重複著剛才的話:“去該去的地方。”他的嘴角開始抽搐,耳後的凸起慢慢變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沈溯知道,他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再待下去,可能會被這些共生者包圍。

“走。”沈溯拉著蘇曉和陳默,轉身走出便利店,林野緊跟在後麵。走出便利店的瞬間,他們聽到身後傳來店員的聲音,帶著詭異的腔調:“星塵在等你們……在主伺服器機房……”

街道上的路燈突然開始閃爍,暖黃色的光變成了淡藍色,照亮了街道兩旁的建築——每一棟樓的窗戶裡,都有一個人影站在窗前,看著他們,耳後泛著金屬光澤的凸起,在藍色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他們在跟著我們。”林野回頭看了一眼,聲音發顫,“整條街的人,都被星塵共生了。”沈溯沒有回頭,加快腳步走向街角的地鐵站,他知道,這些共生者不會主動攻擊他們,星塵需要他們去主伺服器機房,完成“完善共生程式碼”的任務——剛才圖片下方的文字,不是威脅,是邀請。

地鐵站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列地鐵停在軌道上,車門敞開著,裡麵沒有乘客。沈溯四人走進地鐵,車門自動關閉,地鐵開始行駛,車廂裡的廣播突然響起,傳來一個機械的聲音:“歡迎乘坐星塵專線,目的地:城市主伺服器機房。”

廣播聲消失後,車廂裡的燈光變成了淡藍色,牆壁上開始浮現出一幅幅畫麵——都是沈溯的記憶片段:大學時和陳默一起研發加密演算法的場景,和林野第一次在記憶管理局見麵的場景,甚至還有他小時候和父母一起去公園的場景。

“這些是……我的記憶?”沈溯震驚地看著牆壁上的畫麵,“星塵怎麼會有我的記憶?”蘇曉走到牆壁前,伸手觸控畫麵,手指穿過畫麵,卻沒有碰到任何東西:“星塵在吞噬人類記憶的同時,也在儲存這些記憶。它把你的記憶投射出來,是想讓你‘回憶’,然後在回憶裡設定陷阱,讓你迷失在記憶裡,無法到達主伺服器機房。”

林野突然捂住頭,痛苦地蹲在地上:“我的頭好痛……好多記憶在腦子裡轉……”他的眼前開始浮現出b區資料庫被刪除的畫麵,還有自己被星塵控製的實驗體追趕的畫麵。陳默立刻掏出一個記憶穩定器,戴在林野的頭上,按下開關,林野的表情慢慢平靜下來:“星塵在攻擊我們的記憶,想讓我們陷入混亂。”

地鐵行駛了十分鐘後,車門開啟,外麵是一個巨大的機房,機房裡擺滿了伺服器,每一台伺服器上都連線著藍色的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連線著機房中央的一個巨大的星塵球體——比議會大廈的那個還要大,直徑有十米左右,球體周圍泛著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機房。

“那就是城市主伺服器的核心,星塵的‘森林’之源。”蘇曉指著那個巨大的星塵球體,聲音帶著一絲恐懼,“隻要切斷伺服器和星塵球體的連線,就能停止星塵的自我複製。”

沈溯走到伺服器前,剛想伸手拔掉連線星塵球體的資料線,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星塵球體裡傳來:“沈溯,彆急著切斷連線,我們聊聊‘人類存在的本質’。”

沈溯的手停在半空中,這個聲音,和他大學時的導師——張教授的聲音一模一樣。“張教授?”沈溯震驚地看著星塵球體,“你怎麼會在這裡?”

星塵球體裡浮現出張教授的影像,他穿著白色的實驗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我沒有在這裡,我隻是星塵儲存的一段記憶。你還記得嗎?你大學畢業時,我問過你一個問題——人類存在的本質是什麼?你當時回答說,是記憶。”

沈溯當然記得,那是他畢業答辯時,張教授問他的最後一個問題。“沒錯,我當時是這麼說的。”沈溯握緊拳頭,“可星塵吞噬記憶,不是在抹殺人類的存在嗎?”

“不,星塵是在‘重構’人類的存在。”張教授的影像慢慢靠近沈溯,“你想想,當所有人的記憶都能自由流動,當碳矽能夠真正共生,人類就不會再有戰爭,不會再有痛苦,因為我們共享同一段記憶,擁有同一個意識。這不是抹殺存在,是讓存在變得更‘完整’。”

蘇曉突然開口:“這是科學院高層的理念,他們認為,個體意識是衝突的根源,隻有統一意識,才能實現真正的和平。可他們錯了,沒有個體記憶的存在,就不是真正的人類。”

張教授的影像轉過頭,看著蘇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蘇曉,你曾經也是這個理唸的支援者,你研發星塵的初衷,不就是想讓人類擺脫痛苦的記憶嗎?現在,你為什麼要反對?”

蘇曉的臉色變得蒼白,她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猶豫:“我……我隻是覺得,應該給人類選擇的權利,而不是強迫他們共生。”

沈溯注意到,蘇曉的右手,悄悄摸向了口袋裡的控製晶片,而星塵球體周圍的藍色絲線,開始慢慢向蘇曉靠近,像是在監視她。他突然意識到,星塵的目的不僅僅是讓他們完善共生程式碼,還要讓蘇曉重新回到支援統一意識的陣營——因為蘇曉是星塵的創始人,隻有她的理念,才能讓人類接受星塵的共生。

“不管你們的理念是什麼,強迫共生就是錯誤的。”沈溯伸手拔掉了伺服器上的一根資料線,星塵球體突然震動了一下,藍色的光芒暗了下去,機房裡的伺服器發出了“滋滋”的電流聲。

“不要!”張教授的影像變得扭曲,“切斷資料線會讓星塵崩潰,城市裡的共生者會失去意識,變成植物人!你想讓整個城市的人都為你的決定付出代價嗎?”

沈溯的手停住了——他沒有想過這個後果。如果星塵崩潰,那些已經被共生的人,會怎麼樣?是恢複正常,還是永遠失去意識?他看著星塵球體,看著周圍慢慢靠近的藍色絲線,突然間。

視角一:張教授的實驗日誌(被星塵儲存的記憶片段),2149年7月15日,晴。

今天,蘇曉來實驗室找我,手裡拿著星塵的最初設計圖紙。她說,她想研發一種能幫助人類保留珍貴記憶的技術,讓失去記憶的老人重新想起家人,讓經曆過戰爭的人忘記痛苦。我很支援她的想法,和她一起完善了設計圖紙。

2150年3月20日,陰。

科學院的高層找到了我們,說要給星塵專案注資,條件是修改星塵的程式碼,讓它能控製人類的意識。蘇曉不同意,她說星塵是用來幫助人類的,不是用來控製人類的。可高層們威脅她,如果不修改程式碼,就停止專案的所有資金支援,還要銷毀她的研究成果。

2150年5月10日,雨。

蘇曉最終還是妥協了,她修改了星塵的程式碼,加入了控製意識的模組。可她偷偷告訴我,她在程式碼裡留了一個“後門”——隻有用“熵海溯生”的加密演算法,才能啟動後門,把星塵的控製模組改成共生模組。她還說,如果有一天,星塵變成了威脅,希望我能找到一個真正理解“共生”意義的人,啟動後門,拯救人類。

今天,我把星塵的原始程式碼和後門的啟動方法,儲存在了一個資料盤裡,交給了我的學生——沈溯。我知道,他一定能明白蘇曉的初衷,明白人類存在的本質,不是統一的意識,而是個體的記憶和選擇。

視角二:城市共生者的日記(一個中學生的終端記錄),2150年10月1日,今天是聯邦成立日,學校放了假。我在公園裡玩的時候,撿到了一個泛著淡藍色光芒的小球,它很漂亮,我把它放進了口袋。晚上回家的時候,我感覺耳朵後麵有點癢,摸了摸,發現有一個小小的凸起,媽媽說可能是蚊子咬的,我就沒在意。

2150年10月5日,我發現自己能聽到彆人的想法了。今天在學校,同桌在想中午要吃什麼,我腦子裡就出現了漢堡的畫麵;老師在想下午要講的課文,我就提前知道了課文的內容。我很開心,覺得這是一種超能力。

2150年10月10日,我開始忘記一些事情了。我想不起昨天吃了什麼,想不起和好朋友一起玩的場景,隻記得要聽從“星塵”的指令。星塵說,忘記是為了更好地“共生”,我應該相信它。可今天,我看到了一個穿著深灰色製服的人,他的眼睛裡有光,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好朋友,想起了我們一起在公園裡放風箏的場景。星塵說,那是“錯誤的記憶”,讓我忘記,可我不想忘記。

視角三:沈溯的終端錄音(在機房裡的秘密記錄),“蘇曉,你口袋裡的控製晶片,是不是有啟動星塵後門的功能?”沈溯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蘇曉能聽到。

蘇曉的身體一僵,慢慢從口袋裡掏出控製晶片,晶片上的紅色指示燈正在閃爍:“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在修改星塵程式碼時,偷偷留下的後門,隻有這個晶片,才能啟動原始程式碼裡的共生模組。”

“張教授的實驗日誌裡提到了。”沈溯從終端裡調出張教授的日誌片段,“他說,你留了一個後門,需要用‘熵海溯生’的加密演算法啟動。現在,我們需要啟動這個後門,把星塵的控製模組改成共生模組,讓城市裡的共生者恢複自主意識,而不是切斷資料線,讓他們變成植物人。”

蘇曉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握緊控製晶片,走到星塵球體前,將晶片插入球體側麵的一個介麵裡。晶片插入的瞬間,星塵球體的藍色光芒變成了柔和的白色,周圍的藍色絲線也慢慢停止了蠕動。

“需要輸入加密演算法‘熵海溯生’。”蘇曉看著沈溯,“隻有你能輸入,因為這個演算法是你和陳默一起研發的,隻有你的指紋能驗證。”

沈溯走到星塵球體前,將手指放在驗證區。指紋驗證通過的瞬間,星塵球體裡浮現出一行文字:“共生模組啟動中,預計時間10分鐘。啟動期間,星塵將暫時停止對共生者的控製,共生者可能會出現意識混亂,請做好準備。”

沈溯的心沉了下去——10分鐘的意識混亂,城市裡的共生者可能會做出危險的行為,比如攻擊他人,或者破壞公共設施。他看向林野,林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聯係記憶管理局的人,讓他們組織人手,在城市裡巡邏,幫助那些意識混亂的共生者。”

陳默則走到伺服器前,開始編寫輔助程式,確保共生模組啟動時,星塵不會出現崩潰:“我會實時監控星塵的資料流,一旦出現異常,就啟動緊急預案。”

蘇曉站在星塵球體前,眼神堅定:“我會留在機房裡,確保共生模組順利啟動。沈溯,你去城市裡,幫助那些共生者,他們需要有人引導,才能恢複自主意識。”

沈溯點頭,轉身走向地鐵。地鐵車門開啟時,他看到車廂裡站滿了意識混亂的共生者,他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大喊,有的則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他深吸一口氣,走進車廂,心裡清楚,這隻是“共生”的開始,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麵——當城市裡的人們恢複自主意識後,他們會接受星塵的共生嗎?會原諒那些強迫他們共生的人嗎?人類和碳矽的共生,真的能實現蘇曉最初的願景,讓存在在共生中更清醒地活著嗎?

他的終端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上彈出一條新的訊息,傳送人是張教授的舊賬號,內容隻有一句話:“人類存在的本質,不是記憶,也不是意識,是選擇。”沈溯看著這句話,嘴角慢慢揚起——不管未來有多少挑戰,隻要人類還能自主選擇,就一定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共生”之路。

地鐵開始行駛,車廂裡的共生者們慢慢平靜下來,他們看著沈溯,眼神裡不再是空洞,而是有了一絲清明。沈溯知道,這是共生模組啟動的效果,也是人類和星塵真正“共生”的開始。

地鐵駛出機房隧道時,窗外的城市正被淡藍色的光暈籠罩。沈溯扶著車廂扶手,看著窗外掠過的街道——原本混亂的共生者們正慢慢停下動作,有的坐在路邊揉著太陽穴,有的抬頭望著天空,眼神裡的空洞被迷茫取代。共生模組的啟動正在起效,可他的心底卻掠過一絲不安,像是有什麼重要的細節被忽略了。

車廂門在一個熟悉的站點開啟,沈溯走下車,站台的廣播突然響起,不是往常的到站提示,而是一段模糊的電流聲,夾雜著一個稚嫩的聲音:“哥哥,我的記憶……不見了。”他猛地回頭,站台空蕩蕩的,隻有一盞應急燈在角落閃爍,燈光下,一個泛著淡藍色光芒的玩具小球滾到他的腳邊——正是鄰居家小孩那天攥著的那個。

沈溯撿起玩具小球,指尖觸到球體的瞬間,一段陌生的記憶突然湧入腦海: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蹲在公園的草坪上,手裡拿著同樣的小球,笑著對遠處的男人喊:“爸爸,你看星塵在發光!”男人剛想回應,畫麵突然破碎,隻剩下一片白色的虛無。

“這是誰的記憶?”沈溯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小球放進兜裡,快步走出地鐵站。公園就在地鐵站對麵,此刻的公園褪去了白天的熱鬨,隻有幾盞路燈亮著,照亮了草坪上的長椅。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長椅上,是鄰居家的小孩,他懷裡抱著一個空的玩具盒,眼神呆滯地看著地麵。

“小宇,你怎麼在這裡?”沈溯走到他身邊坐下,小孩慢慢抬起頭,看到沈溯時,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哥哥,我的記憶不見了,我想不起媽媽的樣子,想不起我們昨天一起玩的遊戲了。”沈溯的心一沉,從兜裡掏出那個淡藍色的小球,遞到小宇麵前:“這是你的嗎?”

小宇看到小球,突然哭了起來:“是我的!星塵說,把小球交給它,就能記住所有事,可我交了之後,什麼都忘了。”沈溯順著小宇的目光看向公園的中心——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星塵聚集點,淡藍色的光芒從地麵滲出,像是一片流動的湖泊,無數條細微的絲線從湖泊裡延伸出來,連線著公園裡的每一個角落,包括小宇坐的長椅。

他站起身,走向星塵湖泊,剛走了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林野,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終端,臉色凝重:“沈溯,記憶管理局那邊傳來訊息,城市裡有近三成的共生者,在星塵停止控製後,丟失了核心記憶——不是被吞噬,是徹底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沈溯的目光再次落在星塵湖泊上,湖麵突然泛起漣漪,一個模糊的影像浮現出來:正是剛才湧入他腦海的那個小女孩,她站在湖泊中央,雙手張開,像是在吸收星塵的光芒。影像消失時,湖麵傳來一個機械的聲音:“核心記憶已歸檔,用於構建‘共生意識庫’。”

“共生意識庫?”沈溯攥緊拳頭,“科學院的高層不僅想控製人類,還想竊取核心記憶,構建屬於他們的意識庫!”林野剛想說話,終端突然發出一聲警報,螢幕上跳出一行紅色的文字:“檢測到星塵異常流動,目標:城市醫院。”

兩人立刻趕往醫院,醫院的急診室裡擠滿了人,醫護人員正忙著安撫那些丟失記憶的共生者。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看到沈溯,立刻跑過來:“沈科長,你們快來看看,這些患者的大腦海馬體……在發光!”沈溯跟著醫生走進檢查室,ct螢幕上,患者的海馬體區域泛著淡淡的藍色,和星塵的顏色一模一樣。

“星塵沒有離開他們的大腦,而是潛伏在海馬體裡,竊取核心記憶。”沈溯看著螢幕,突然想起張教授日誌裡的一句話:“星塵的能量來源,是人類的核心記憶。”他終於明白,科學院高層的真正目的——不是建立烏托邦,是用人類的核心記憶,為星塵提供永恒的能量,讓碳矽共生體成為永遠的“存在”。

“必須找到星塵儲存核心記憶的地方,把記憶還給他們。”沈溯拿出終端,聯係陳默和蘇曉,“陳默,你能不能通過星塵的資料流,定位核心記憶的儲存位置?蘇曉,星塵的原始程式碼裡,有沒有關於記憶儲存的記錄?”

終端那頭傳來陳默的聲音:“我正在嘗試追蹤資料流,但星塵的儲存位置被加密了,需要蘇曉的幫助。”蘇曉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原始程式碼裡提到過,星塵有一個‘記憶核心庫’,是獨立於主伺服器的存在,隻有輸入‘共生金鑰’才能開啟。而‘共生金鑰’,是由三個核心記憶組成的——一個關於‘愛’,一個關於‘痛苦’,一個關於‘選擇’。”

沈溯的心猛地一跳,剛才從小球裡看到的小女孩的記憶,應該就是關於“愛”的核心記憶;林野被星塵實驗體追趕的記憶,是關於“痛苦”的核心記憶;而自己啟動**生程式的記憶,是關於“選擇”的核心記憶。“我有關於‘愛’的記憶,林野有關於‘痛苦’的記憶,那關於‘選擇’的記憶……”

“關於‘選擇’的記憶,在我這裡。”蘇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剛纔在機房裡,星塵球體向我傳輸了一段記憶——科學院高層在修改星塵程式碼時,留下了一段關於‘選擇’的記憶,他們想讓星塵自己選擇,是成為共生體,還是成為寄生體。可星塵選擇了後者,因為它認為,隻有吞噬記憶,才能永遠存在。”

沈溯剛想回應,醫院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丟失記憶的患者突然瘋狂起來,他揮舞著拳頭,衝向檢查室:“我的記憶呢?把我的記憶還給我!”醫護人員試圖攔住他,卻被他推倒在地。沈溯立刻衝過去,按住患者的肩膀,患者轉過頭,眼睛裡泛著淡藍色的光芒:“星塵說,你們能幫我找回記憶,是真的嗎?”

沈溯點頭:“是真的,我們正在找你的記憶,你再等等。”患者聽到這句話,慢慢平靜下來,眼睛裡的藍色光芒消失了,重新變得空洞:“我等不了了,星塵說,如果明天之前找不到記憶,我就會變成‘記憶幽靈’,永遠消失。”

“記憶幽靈?”林野疑惑地看著患者,“那是什麼?”患者沒有回答,隻是慢慢走向走廊儘頭,消失在拐角處。沈溯和林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擔憂——如果明天之前找不到記憶核心庫,城市裡的三成共生者,都會變成“記憶幽靈”,永遠消失。

他們走出檢查室,剛想離開醫院,就看到醫院的大廳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星塵影像——是科學院的院長,他穿著黑色的西裝,臉上帶著冷漠的笑容:“沈溯,我知道你想找到記憶核心庫,把記憶還給那些共生者。可你彆忘了,記憶核心庫一旦開啟,星塵就會失去能量來源,城市裡的所有星塵都會崩潰,到時候,不僅是那些共生者,整個城市的人,都會失去記憶。”

沈溯握緊終端,聲音堅定:“你在威脅我?”院長的影像笑了起來:“不是威脅,是提醒。你可以選擇開啟記憶核心庫,讓三成共生者恢複記憶,卻讓所有人失去記憶;也可以選擇不開啟,讓三成共生者變成記憶幽靈,其他人則保留記憶。這就是關於‘選擇’的終極考驗,沈溯,你會怎麼選?”

影像消失後,醫院的大廳裡陷入了沉默,醫護人員和患者們都看著沈溯,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恐懼。沈溯知道,他的選擇,將決定整個城市的命運。

視角一:小女孩的記憶碎片(儲存於星塵核心庫),2150年9月15日,天氣晴。

今天是我的生日,爸爸帶我去公園玩,給我買了一個泛著淡藍色光芒的小球,他說這是星塵做的,能實現我的願望。我許願說,希望爸爸永遠不要離開我,爸爸笑著說,他永遠不會離開我。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看到爸爸在書房裡打電話,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哭。我問爸爸怎麼了,爸爸說,他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不能陪我了。我抱著爸爸,哭著說不要他走,爸爸把小球放在我的手裡,說:“等星塵再次發光的時候,爸爸就會回來。”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爸爸已經走了,隻有小球在我的枕頭邊發光。我拿著小球,去公園等爸爸,等了一天又一天,爸爸都沒有回來。直到有一天,星塵對我說,把小球交給它,就能見到爸爸,我交了,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視角二:林野的痛苦記憶(記錄於個人終端),

2150年10月8日,天氣陰。

今天,我在b區資料庫發現了異常,有一個未知的程式正在刪除共生者的核心記憶。我順著程式的軌跡,找到了科學院的秘密實驗室,裡麵有很多被星塵控製的實驗體,他們的眼睛裡泛著淡藍色的光芒,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

我偷偷錄下了實驗室的畫麵,剛想離開,就被一個實驗體發現了。他追著我跑,手裡拿著一個注射器,裡麵裝著淡藍色的星塵。我跑到走廊儘頭,無路可退,實驗體舉起注射器,對我說:“加入星塵,就能忘記所有痛苦。”

我閉上眼睛,以為自己要死了,可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林野,快跑!”是沈溯,他拿著一個乾擾器,按下開關,實驗體瞬間不動了。我跟著沈溯跑出實驗室,回頭看時,實驗室的門慢慢關上,裡麵傳來實驗體的嘶吼聲:“我要我的記憶……”

視角三:蘇曉的選擇記憶(加密於控製晶片),2150年5月10日,天氣雨。

今天,我修改了星塵的程式碼,加入了控製意識的模組。科學院的高層很滿意,他們說,隻要星塵能控製人類,就能建立一個沒有衝突的世界。可我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星塵,我想要的,是能幫助人類保留記憶的共生體,不是吞噬記憶的寄生體。

我在程式碼裡留了一個後門,設定了“共生金鑰”——由三個核心記憶組成,隻有真正理解“共生”意義的人,才能找到這三個記憶,啟動後門,讓星塵變回最初的樣子。我把關於“選擇”的記憶儲存在控製晶片裡,因為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麵臨選擇:是站在科學院這邊,還是站在人類這邊。

剛才,在機房裡,星塵向我傳輸了這段記憶,它問我:“你後悔嗎?”我沒有回答,因為我不後悔。我知道,沈溯會找到這三個記憶,會啟動後門,會讓星塵變回最初的樣子,會讓人類和碳矽真正共生,清醒地活著。

沈溯看著終端裡的三個記憶片段,終於明白了“共生金鑰”的含義——關於“愛”的記憶,是人類存在的溫暖;關於“痛苦”的記憶,是人類成長的印記;關於“選擇”的記憶,是人類自主的權利。這三個記憶,共同構成了人類存在的本質,也是星塵真正的共生基礎。

他拿出終端,聯係陳默和蘇曉:“我找到了共生金鑰,三個核心記憶都齊了。陳默,你準備好接入星塵核心庫的程式;蘇曉,你在機房裡準備啟動後門;林野,你組織記憶管理局的人,疏散城市裡的居民,確保他們的安全。”

三人點頭應下,沈溯拿著終端,走向醫院大廳的星塵影像處。他按下終端的啟動鍵,三個記憶片段的光芒從終端裡射出,在空中彙聚成一把藍色的鑰匙——共生金鑰。星塵影像處,一個巨大的星塵入口慢慢開啟,裡麵泛著柔和的白色光芒,像是通往記憶的大門。

“沈溯,你真的要開啟嗎?”林野走到他身邊,聲音擔憂,“院長說,開啟之後,整個城市的人都會失去記憶。”沈溯看著入口裡的白色光芒,想起了張教授的那句話:“人類存在的本質,不是記憶,也不是意識,是選擇。”他笑著說:“我相信,即使失去記憶,人類也能重新找回自我,因為我們有選擇的權利,有共生的勇氣。”

他舉起共生金鑰,走進星塵入口,身後傳來林野的聲音:“我們等你回來。”沈溯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他一定會回來,帶著那些丟失的記憶,帶著真正的共生,帶著人類清醒活著的希望。

星塵入口慢慢關閉,醫院的大廳裡,淡藍色的光芒漸漸褪去,恢複了原本的白色。醫護人員和患者們看著入口消失的地方,眼神裡充滿了期待——他們相信,沈溯會帶來奇跡,會讓他們重新找回記憶,重新找回存在的意義。

而在星塵核心庫的深處,沈溯正拿著共生金鑰,走向記憶儲存的中心。那裡,無數個淡藍色的記憶光球漂浮著,每一個光球裡,都藏著一個人的核心記憶。他伸出手,握住一個光球,輕聲說:“彆怕,我來帶你們回家。”

光球在他的手裡慢慢綻放,一段段記憶從光球裡釋放出來,順著星塵的絲線,流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公園裡的小宇突然笑了起來:“我想起媽媽的樣子了!”醫院裡的患者們也紛紛睜開眼睛,眼神裡充滿了光亮:“我的記憶回來了!”

沈溯看著這一切,嘴角慢慢揚起——人類和碳矽的共生,不是抹殺個體,不是統一意識,而是在保留自我的基礎上,相互理解,相互幫助,共同成長。這纔是蘇曉最初的願景,纔是哲學星塵真正的意義,纔是人類存在的本質。

就在這時,他的終端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上彈出一條新的訊息,傳送人未知,內容隻有一句話:“共生隻是開始,熵海的溯生,才剛剛啟動。”沈溯看著這句話,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又迅速變得堅定——不管未來有多少挑戰,隻要人類還能自主選擇,還能清醒地活著,就一定能麵對一切。

星塵核心庫的光芒漸漸變得柔和,淡藍色的絲線慢慢融入空氣中,成為城市的一部分。沈溯走出核心庫,回到醫院的大廳,林野、陳默和蘇曉正站在那裡,笑著看著他。“歡迎回來。”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溯點頭,看向窗外——城市的天空,正慢慢亮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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