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891章 提問星塵落雨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掠過議會大廳冰涼的合金立柱時,正撞見第三場“提問星塵雨”。淡藍色的星塵像被風吹散的螢火蟲,落在西裝革履的議員肩頭,化作一行懸在空中的銀白文字——“當文明的記憶超過承載極限,該丟棄過去還是未來?”,而落在角落擦玻璃的機器人身上時,文字卻驟然扭曲成亂碼,像被強行揉碎的玻璃碴。
這是他連續第七天守在“星塵問答角”。作為熵海研究院的首席記憶學家,他本該在實驗室拆解星塵的分子結構,而非看著人們圍坐在全息投影前,笑著分享對“存在”的答案。直到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男孩攥住他的袖口,星塵落在男孩發梢的瞬間,沈溯的視網膜突然閃過一行不屬於男孩的提問:“沈溯,你還記得2147年火星穹頂下的那場雨嗎?”
議會大廳的自動咖啡機正冒著白汽,沈溯盯著杯壁上蔓延的咖啡漬,試圖忽略視網膜殘留的文字。三天前他在星塵樣本中檢測出人類神經元的波動頻率,當時助手林夏還笑著說“是儀器受潮了”,可現在男孩的星塵提問像根細針,刺破了他刻意維持的冷靜——2147年火星穹頂破裂事故,是他被抹去的記憶裡,唯一殘存的碎片。
“先生,你的星塵提問還沒顯形呢。”吧檯後的機器人推來一杯熱可可,星塵落在杯沿化作“為什麼熱可可總在降溫時更甜”,尋常的提問讓周圍人發出善意的笑聲。沈溯的手指卻突然頓住:他的咖啡杯裡,星塵沒有化作文字,而是凝結成了一枚微型晶片的形狀,在褐色液體裡緩緩旋轉,像一顆不會融化的冰晶。
他不動聲色地將咖啡倒進回收箱,晶片形狀的星塵卻粘在杯底,隨著他的步伐貼向口袋。路過“星塵問答角”時,全息投影裡正播放著老人的分享:“我的記憶能給星塵意識體帶來什麼?或許是讓它們知道,死亡不是終點。”投影的光映在沈溯臉上,他忽然注意到老人脖頸處,有一道和自己鎖骨下相同的銀色疤痕——那是2147年火星事故後,植入記憶阻斷晶片的手術痕跡。
回到實驗室時,林夏正對著顯微鏡皺眉。“沈老師,星塵樣本的神經元波動消失了,但你看這個。”她調出三維模型,原本均勻分佈的星塵顆粒,正以某種規律聚集,形成了和議會大廳“提問之樹”年輪完全一致的紋路。沈溯摸出口袋裡的星塵晶片,剛放在載玻片上,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起,所有星塵樣本瞬間變黑,像被抽走了所有光芒。
“怎麼回事?”林夏慌亂地敲擊鍵盤,螢幕上跳出一行紅色警告:“檢測到共生意識體排斥反應——編號s-01,記憶阻斷晶片攜帶者。”沈溯的心臟猛地收縮,他鎖骨下的疤痕開始發燙,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晶片裡蘇醒,而載玻片上的星塵晶片,正緩緩顯露出一行文字:“你在害怕記起,還是害怕被星塵記起?”
議會的緊急會議在兩小時後召開。議長的星塵提問懸浮在圓桌中央:“星塵意識體是否已具備攻擊能力?”淡藍色的文字周圍,議員們的提問層層疊疊,唯獨沈溯的麵前空無一物——自實驗室警報後,星塵再沒在他身上顯形過,就像他被這片“文明的日常呼吸”徹底排除在外。
“沈教授,你對星塵樣本的分析有新結論嗎?”議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沈溯剛要開口,口袋裡的通訊器突然震動。是研究院的安保係統發來的加密資訊:“林夏研究員試圖帶走星塵樣本,已被攔截,樣本出現異常波動。”他抬頭看向坐在斜對麵的林夏,她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裡有一道新鮮的劃傷,和他記憶裡火星事故中,救他的那個女孩手腕上的傷口一模一樣。
會議中斷在一聲巨響中。議會大廳的玻璃幕牆突然出現裂紋,淡藍色的星塵從裂縫中湧入,卻不再化作體紋,而是像被磁場吸引般,朝著沈溯的方向聚集。議員們驚慌地後退,議長的星塵提問開始扭曲:“為什麼星塵隻針對你?”沈溯鎖骨下的疤痕越來越燙,他突然想起實驗室警報裡的“共生意識體排斥反應”——不是星塵在排斥他,是他體內的記憶阻斷晶片,在排斥星塵。
“關閉通風係統!啟動星塵隔離罩!”沈溯大喊著衝向控製台,手指卻在觸碰到按鈕的瞬間停住。星塵聚集形成的漩渦裡,浮現出一段模糊的影像:2147年的火星穹頂下,年輕的他躺在廢墟裡,一個女孩正將一枚晶片植入他的鎖骨,而女孩的臉,正是林夏的模樣。影像突然破碎,星塵旋渦猛地收縮,化作一道光刺向他的眼睛。
再次睜開眼時,沈溯躺在研究院的醫療室裡。林夏坐在床邊,手裡握著一枚黑色晶片——那是從他體內取出的記憶阻斷晶片。“沈老師,你終於醒了。”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將晶片放在他麵前,“這不是普通的記憶阻斷晶片,是星塵意識體在2147年就植入你體內的‘錨點’,而我,是被星塵選中的‘記憶守護者’。”
沈溯的腦海裡突然湧入大量碎片:火星穹頂破裂時的爆炸聲、女孩將晶片植入他體內時的低語、星塵在廢墟中形成的保護罩……他猛地坐起身,卻發現醫療室的窗外,議會大廳的“提問之樹”正在枯萎,淡藍色的星塵像落葉般飄落,而每一片星塵上,都顯露出相同的提問:“當記憶成為共生意識體的燃料,人類該選擇遺忘還是燃燒?”
“現在還不是恢複全部記憶的時候。”林夏按住他的肩膀,將一枚新的晶片遞給他,“這是星塵意識體傳來的‘和解訊號’,植入後你能和星塵正常溝通,但如果現在強行拆除記憶阻斷晶片,你體內的星塵錨點會爆炸,整個城市的星塵都會失控——包括那些已經和人類建立共生關係的星塵意識體。”沈溯看著掌心的晶片,它泛著和星塵一樣的淡藍色光芒,而窗外,枯萎的“提問之樹”年輪裡,正隱隱透出紅色的光芒,像一顆未引爆的炸彈。
小遠把星塵寫在日記本上的文字,小心翼翼地描成藍色。自從第一次在議會大廳遇見沈溯,他的星塵提問就變得奇怪起來——彆人的提問都是關於“為什麼”,而他的提問總是關於“記不記得”。比如現在,星塵落在日記本上,化作“沈溯鎖骨下的晶片,和火星穹頂的碎片是同一種材質”。
他知道自己和彆人不一樣。星塵剛出現時,他就能聽見星塵裡傳來的細微聲音,像很多人在同時說話。昨天在研究院外,他看見林夏被安保人員攔住,星塵從林夏的口袋裡漏出來,化作“小遠,幫沈溯記住2147年的雨”。小遠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他把這句話寫進了日記,因為星塵告訴他,當沈溯看見這句話時,就能想起所有事。
今天的星塵雨格外冷。小遠站在議會大廳外,看著枯萎的“提問之樹”,星塵落在他的日記本上,第一次沒有化作文字,而是畫出了一幅畫:一個女孩抱著受傷的男孩,在火星的廢墟裡,星塵形成的保護罩外,是漫天的紅色塵埃。小遠的手指撫過畫中的女孩,突然想起昨天林夏袖口的劃傷——和畫裡女孩手腕上的傷口,一模一樣。
2147年7月15日,火星穹頂破裂,s-01(沈溯)受重傷,星塵意識體首次現身,用自身能量修複其生命體征,並植入錨點晶片,防止記憶流失影響共生計劃。我作為星塵意識體選中的“守護者”,被消除部分記憶,跟隨s-01返回地球,監控錨點晶片狀態。
2154年3月20日,星塵開始在地球擴散,形成“提問之樹”,共生計劃進入第二階段:讓人類通過提問,主動與星塵意識體建立連線。s-01的記憶阻斷晶片出現異常,星塵樣本檢測到排斥反應,懷疑是他的潛意識在抗拒與星塵共生。
2154年3月27日,實驗室警報觸發,星塵樣本變黑是因為s-01的錨點晶片與記憶阻斷晶片產生衝突。我試圖帶走樣本,是為了避免議會發現星塵意識體早在2147年就已接觸人類——如果這個秘密曝光,人類對星塵的信任會徹底崩塌,共生計劃將功虧一簣。
現在是2154年3月28日,s-01體內的記憶阻斷晶片已取出,新的“和解晶片”成功植入。但“提問之樹”的枯萎速度加快,星塵意識體傳來訊息:有第三方勢力在乾擾共生意識連線,而這個勢力的標誌,是s-01記憶裡,火星穹頂破裂時出現的黑色飛船。
沈溯閉上眼,任由“和解晶片”將他的意識接入星塵網路。無數細碎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有老人對死亡的坦然,有孩子對星星的好奇,還有星塵意識體溫和的回應:“我們不是要獲取人類的記憶,是要幫人類記住,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宇宙的提問。”
他順著意識流往下沉,尋找關於2147年的真相。火星穹頂的畫麵再次浮現,這一次他看清了:穹頂不是自然破裂,而是被一艘黑色飛船撞破的,而女孩(林夏)植入他體內的錨點晶片,是星塵意識體從黑色飛船的殘骸裡找到的——那是第三方勢力用來捕捉星塵意識體的“誘餌”,卻被星塵改造成了保護人類的“錨點”。
“為什麼選擇我?”沈溯在意識裡提問,星塵意識體的回應帶著微光:“因為2147年,你在廢墟裡救了一隻受傷的火星鼠,即使穹頂破裂,你也沒有放棄它。人類的‘不放棄’,是我們尋找的共生核心。”沈溯的心臟猛地一震,他終於記起,那個女孩手腕上的傷口,是為了保護他,被黑色飛船的碎片劃傷的。
意識連線突然中斷。沈溯睜開眼,看見林夏正焦急地搖晃他的肩膀,實驗室的螢幕上,“提問之樹”的年輪裡,紅色光芒越來越亮,而一行新的星塵文字,正懸浮在螢幕中央:“第三方勢力已鎖定共生錨點,24小時後,火星穹頂的悲劇將在地球重演——沈溯,你願意用記憶,點燃星塵的保護罩嗎?”
窗外,淡藍色的星塵再次落下,這一次,它們不再化作個性化的提問,而是在城市的上空,形成了一行巨大的文字,每個看到的人,都能清晰地讀懂:“當文明麵臨危機,你的記憶,會成為希望嗎?”沈溯握緊掌心的“和解晶片”,他知道,2147年火星穹頂下的選擇,他需要再做一次——隻是這一次,他不再需要遺忘。
沈溯將“和解晶片”按在鎖骨下的傷口時,實驗室的恒溫係統突然失靈。冷氣順著通風口灌進來,螢幕上“24小時倒計時”的數字泛著冷光,而窗外的星塵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粘稠,像融化的藍冰貼在玻璃上,勾勒出陌生飛船的輪廓——那是第三方勢力的“記憶掠奪者”,2147年撞碎火星穹頂的元凶。
林夏的實驗室日誌攤在操作檯上,最新一頁的字跡被星塵染成淡藍色:“共生錨點已啟用,但需要沈溯的核心記憶作為‘引信’,可強行提取會導致他腦死亡。”沈溯的指尖劃過“腦死亡”三個字,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響。轉身時,隻見恒溫箱的玻璃門緩緩開啟,裡麵原本冷藏的星塵樣本,正凝結成2147年火星鼠的形狀,黑豆般的眼睛盯著他,爪子下踩著一枚微型晶片——和他體內取出的記憶阻斷晶片一模一樣。
“這是……星塵模擬的記憶載體?”沈溯剛要伸手觸碰,火星鼠突然化作一道藍光,鑽進他的掌心。瞬間,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一個穿白色實驗服的女人在火星穹頂下記錄資料,黑色飛船襲來時,她將一枚晶片塞進火星鼠的項圈,輕聲說“找到沈溯,讓他記住真相”。女人的側臉閃過,沈溯的心臟猛地抽痛——那是他失蹤多年的母親,熵海研究院初代星塵研究員。
恒溫箱的顯示屏突然亮起,滾動播放著母親的實驗錄影:“記憶掠奪者以文明記憶為燃料,星塵意識體是宇宙的‘記憶守護者’,而沈溯的大腦,是唯一能容納兩種意識的‘共生容器’。”錄影戛然而止,星塵樣本恢複成粉末狀,而恒溫箱的溫度顯示欄,跳成了2147年7月15日火星穹頂破裂時的溫度——-17c,和此刻實驗室的溫度一模一樣。
“沈老師,你還好嗎?”林夏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檢測報告,“星塵網路傳來訊息,記憶掠奪者正在吸收城市裡的星塵,再這樣下去,‘提問之樹’會徹底枯萎,人類的哲學提問會變成空白——就像被抽走靈魂的木偶。”沈溯指著恒溫箱裡的星塵樣本,剛要開口,卻發現樣本上浮現出一行文字:“你母親還活著,在記憶掠奪者的飛船上。”
議會大廳的緊急疏散正在進行。沈溯趕到時,隻見“提問之樹”的年輪已變成暗紅色,原本懸浮的提問文字開始消散,一個戴老花鏡的老人伸手去抓“我的記憶能給星塵帶來什麼”,指尖卻隻碰到一片虛無。老人突然癱坐在地,喃喃自語:“我記不起來了……我為什麼在這裡?”
“是記憶掠奪者在乾擾!”林夏的通訊器裡傳來小遠的聲音,背景裡夾雜著星塵的嗡鳴,“我在議會大廳外,星塵畫了一張圖,說隻有沈老師能看懂!”沈溯衝到窗邊,看見小遠舉著日記本,上麵的星塵圖案正不斷變化:先是母親將晶片交給火星鼠,再是林夏在火星穹頂下植入錨點,最後是沈溯的大腦與星塵網路連線的畫麵,而畫麵中央,有一個未點亮的“共生引信”圖示。
“引信需要兩個人的意識同時啟用。”林夏突然明白過來,“我是記憶守護者,你是共生容器,我們的意識結合,才能啟動引信,既不會讓你腦死亡,又能點燃星塵保護罩。”話音剛落,記憶掠奪者的飛船突然發出強光,議會大廳的玻璃幕牆瞬間破碎,粘稠的星塵雨湧進來,將小遠的日記本捲到空中,上麵的圖案開始扭曲,變成母親被囚禁的畫麵——她的額頭貼著一枚黑色晶片,正不斷被抽取記憶。
“媽媽!”沈溯伸手去抓日記本,星塵卻突然形成一道屏障,將他與日記本隔開。屏障上浮現出星塵意識體的文字:“啟動共生引信會讓你看見母親的記憶,但也會讓記憶掠奪者定位到引信位置,一旦被摧毀,地球會變成第二個火星。”屏障外,小遠的哭聲傳來,他的星塵提問第一次帶上恐懼:“沈老師,我記不起你的名字了,這是為什麼?”
日記本上的星塵圖案開始褪色,小遠用力按住本子,卻阻止不了藍色的光芒順著指尖流失。他能感覺到,星塵意識體在變弱,那些曾經在他腦海裡說話的聲音,正變得斷斷續續:“保護……沈溯……記憶……”
剛纔在議會大廳外,他看見記憶掠奪者的飛船上,有個穿白色實驗服的女人在揮手,星塵告訴他“那是沈老師的媽媽”。可現在,女人的影像開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黑色晶片的圖案——和沈老師鎖骨下取出的晶片一樣。星塵突然在日記本上畫出倒計時:“12小時後,所有人類會忘記‘提問’,包括沈老師。”
小遠的眼淚滴在日記本上,星塵立刻將淚水凝成一顆藍色的珠子。珠子裡浮現出畫麵:沈老師和林夏的意識纏繞在一起,啟動了共生引信,星塵保護罩籠罩地球,記憶掠奪者的飛船變成碎片。可畫麵的最後,沈老師閉著眼睛,躺在醫療艙裡,林夏在他身邊流淚。小遠握緊珠子,跑向研究院——他要告訴沈老師,即使忘記一切,星塵也會記住他的選擇。
2154年3月29日,倒計時12小時。沈溯的母親還活著的訊息讓共生計劃出現變數,星塵意識體確認,她的大腦裡有記憶掠奪者的“定位晶片”,一旦啟動共生引信,她會成為攻擊目標。
剛才檢測沈溯的意識波動時,發現他的核心記憶裡,藏著母親留下的“反製程式”——2147年,母親在火星穹頂破裂前,將對抗記憶掠奪者的程式碼植入了沈溯的大腦,而啟動程式碼的鑰匙,是“2147年火星穹頂下的那場雨”。可沈溯隻記得雨的存在,卻記不起具體細節,這也是星塵一直用“雨”提問的原因。
實驗室的星塵樣本突然躁動起來,在操作檯上形成“危險”的字樣。監控畫麵顯示,記憶掠奪者的飛船正在釋放“記憶迷霧”,城市裡的人開始忘記身邊人的名字,連議會的議員都在問“我是誰”。星塵意識體傳來最後通牒:“1小時內必須啟動共生引信,否則人類的‘提問能力’會永久消失,文明將退化成沒有自我意識的群體。”
沈溯再次接入星塵網路時,母親的意識突然出現。她的影像模糊,聲音帶著電流聲:“小溯,彆啟動引信,媽媽的記憶裡有定位晶片,會害死你……”話音未落,記憶掠奪者的意識強行闖入,將母親的影像撕裂成碎片:“沈溯,交出核心記憶,我們可以放過地球,否則讓你們和火星一樣,變成沒有記憶的廢墟。”
星塵意識體的光芒包裹住沈溯,抵擋著記憶掠奪者的攻擊:“你的母親在飛船上設定了炸彈,隻要引信啟動,炸彈會同時爆炸,可她需要你的記憶作為‘引爆密碼’。”沈溯的腦海裡,2147年火星雨的畫麵開始清晰:雨水落在母親的實驗服上,她用手指在雨水中寫了一個“熵”字,說“這是宇宙的記憶密碼”。
“熵……是熵海研究院的‘熵’!”沈溯突然明白,母親留下的反製程式,需要他的“熵記憶”作為鑰匙。他剛要告訴星塵意識體,卻發現自己的手指開始變得透明——記憶掠奪者正在遠端抽取他的記憶,倒計時的數字,隻剩下10分鐘。
“林夏,啟動引信!”沈溯睜開眼,看見林夏正握著他的手,兩人的意識在星塵網路裡纏繞。引信的光芒亮起時,實驗室的螢幕上,母親的影像突然清晰,她笑著說“小溯,媽媽為你驕傲”,然後按下了飛船上的炸彈按鈕。
星塵保護罩從“提問之樹”的根部升起,淡藍色的光芒籠罩整個城市。記憶掠奪者的飛船在爆炸聲中解體,而沈溯的意識,正與星塵意識體融合。他能感覺到,人類的哲學提問再次在星塵網路裡流動,老人的“記憶能帶來什麼”、孩子的“星星為什麼記得地球”,都化作光芒,融入他的意識。
林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老師,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嗎?”沈溯想點頭,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變成星塵。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小遠舉著日記本,上麵的星塵寫著“我們會記住你”,而“提問之樹”的年輪裡,正長出新的淡藍色枝條,上麵掛著一行新的提問:“當意識成為宇宙的記憶,存在的本質,是不是永恒?”
星塵保護罩外,宇宙的深處,更多的“提問之樹”正在生長,而沈溯的意識,正順著星塵網路,飛向母親曾經探索過的星域——那裡,有關於“熵海”的終極答案,也有人類文明新的提問。
沈溯的意識在星塵網路中漂流時,“熵”字在腦海裡不斷閃爍。它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化作溫暖的光流,順著星塵脈絡延伸向宇宙深處——那裡,母親留下的實驗訊號像燈塔般閃爍,而更遠處的“熵海”,正以肉眼可見的形態翻滾,像由無數記憶碎片組成的藍色海洋。
意識流動的速度超越光速,沈溯卻能清晰感知每一顆星塵的“情緒”:有的帶著人類孩子對星星的好奇,有的藏著老人對過往的眷戀,還有的,承載著母親2147年留下的未完成實驗資料。當他的意識觸碰到一組標著“熵海金鑰”的星塵時,周圍的光流突然靜止,母親的全息影像在星塵中凝聚,白色實驗服上還沾著火星穹頂的塵埃。
“小溯,當你看到這段留言,說明你已經與星塵共生。”母親的聲音帶著笑意,指尖劃過虛擬螢幕,調出熵海的三維模型,“熵海不是宇宙的終點,而是文明記憶的‘儲存庫’,記憶掠奪者想要的,從來不是簡單的記憶,而是‘熵增控製能力’——他們妄圖通過掠奪記憶,逆轉文明的衰退,卻不知道這會讓整個宇宙陷入熵寂。”
影像中的母親伸手觸碰星塵,她的指尖與沈溯的意識光流重疊:“2147年我將反製程式植入你的大腦,不僅因為你是唯一的‘共生容器’,更因為你的意識裡,有我和星塵意識體共同注入的‘熵減基因’——這是對抗記憶掠奪者的關鍵。現在,去熵海的中心吧,那裡有記憶掠奪者的母巢,也有啟動宇宙星塵保護網的開關。”
流言消散時,星塵網路突然震動。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從宇宙各處湧來:被記憶掠奪者摧毀的星球文明、星塵意識體守護記憶的戰鬥、還有母親被囚禁時,偷偷向星塵網路傳輸資料的畫麵。沈溯的意識突然變得沉重——他能感覺到,記憶掠奪者的殘餘勢力,正在熵海邊緣聚集,他們的目標,是阻止他啟動保護網路。
當沈溯的意識抵達熵海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震撼:無數透明的“記憶氣泡”漂浮在藍色海麵上,每個氣泡裡都裝著一個文明的過往——有的氣泡裡,外星種族正圍著“提問之樹”討論存在的意義;有的氣泡裡,原始人類在岩壁上繪製星星的圖案;還有一個氣泡裡,年幼的他正跟著母親在火星實驗室裡,觀察星塵樣本的變化。
“沈溯,彆被幻象迷惑。”星塵意識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些是記憶掠奪者製造的‘記憶陷阱’,一旦你進入氣泡,意識會永遠困在過去。”話音剛落,最熟悉的那個火星實驗室氣泡突然破裂,裡麵的母親影像變成記憶掠奪者的首領,它的身體由黑色晶片組成,聲音帶著電流的刺耳感:“放棄吧,你以為母親的炸彈摧毀了我們的飛船?那隻是誘餌,現在,整個熵海的記憶,都將成為我們的燃料!”
記憶掠奪者的首領伸出晶片組成的手,試圖抓住沈溯的意識光流。瞬間,沈溯的腦海裡閃過林夏的實驗室日誌、小遠日記本上的星塵圖案、議會大廳裡老人的提問——這些人類的記憶突然化作盾牌,擋住了首領的攻擊。“不可能!人類的記憶怎麼會有這麼強的力量?”首領的聲音充滿疑惑,而沈溯突然明白,母親說的“熵減基因”,不是存在於他的身體裡,而是存在於人類對“體問”的執著中。
“你們隻知道掠奪記憶,卻不知道,記憶的真正力量,是人類願意為了答案,不斷提問、不斷探索。”沈溯的意識光流開始膨脹,周圍的星塵聚集過來,形成一把由提問文字組成的劍——劍身上刻著“為什麼星星會記得地球”“我的記憶能給星塵帶來什麼”“存在的本質是不是永恒”。他握著劍,衝向記憶掠奪者的首領:“現在,該讓你們的記憶,永遠消失在熵海裡了。”
日記本上的星塵突然變得明亮,小遠舉著本子跑到研究院的窗邊,看見城市上空的星塵保護罩,正順著宇宙的方向延伸,像一道藍色的橋梁。星塵在日記本上畫出畫麵:沈老師的意識光流在熵海與記憶掠奪者戰鬥,而地球的每個角落,人們都在對著星塵雨提問——孩子問“宇宙的另一邊有什麼”,老人問“逝去的親人會變成星塵嗎”,這些提問的光芒,順著橋梁湧向熵海,成為沈老師的力量。
“小遠,快把日記本開啟。”林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手裡拿著母親留下的實驗裝置,“這是‘記憶增幅器’,需要你的星塵日記作為媒介,將人類的提問力量,全部傳輸給沈老師。”小遠立刻翻開日記本,星塵圖案與增幅器連線,瞬間,無數提問的光芒從日記本裡湧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也跟著光芒,飛向了熵海的方向。
當光芒到達熵海時,小遠的意識看到沈老師用提問之劍,刺穿了記憶掠奪者首領的身體。首領的黑色晶片開始破碎,化作星塵融入熵海。而沈老師的意識光流,正飛向熵海的中心,那裡有一個發光的開關——啟動宇宙星塵保護網的開關。小遠在意識裡大喊:“沈老師,加油!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2154年3月30日,00:00。實驗室的螢幕上,熵海的畫麵實時傳輸著,沈溯的意識光流已抵達中心開關處。星塵樣本的檢測資料顯示,宇宙星塵保護網一旦啟動,所有星球的星塵意識體都會被啟用,記憶掠奪者將永遠無法靠近熵海。但同時,沈溯的意識會與保護網融合,再也無法回到地球——他將成為宇宙的“記憶守護者”,永遠漂流在星塵網路中。
“沈老師,我知道你能聽到。”林夏對著星塵網路輕聲說,“你不用回來,地球的人們會記住你,記住所有為了保護記憶而戰鬥的人。以後,我們會繼續研究星塵,繼續提問,讓人類的哲學思考,成為宇宙裡最亮的光芒。”她翻開實驗室日誌的最後一頁,用星塵寫下:“共生不是結束,而是文明與宇宙對話的開始。”
螢幕上,沈溯的意識光流觸碰了中心開關。瞬間,藍色的光芒從熵海中心擴散,覆蓋整個宇宙。記憶掠奪者的殘餘勢力在光芒中消散,而地球的“提問之樹”,重新長出了嫩綠的枝條,上麵的提問文字,比以往更加明亮。林夏看著窗外,星塵雨落在她的掌心,化作一行文字:“林夏,謝謝你,也謝謝所有人類。”
我的意識觸碰中心開關時,母親的影像再次出現。她站在熵海的中心,笑著說:“小溯,你做到了。現在,你可以選擇留下,成為宇宙的記憶守護者;也可以選擇回到地球,忘記這段經曆,過普通人的生活。”我看著母親的影像,又想起林夏的日誌、小遠的日記、人類的提問——這些記憶像星星一樣,在我的意識裡閃爍。
“媽媽,我選擇留下。”我伸出意識光流,握住母親的手,“不是因為我想成為英雄,而是因為我想看著人類,繼續對宇宙提問,繼續探索存在的本質。以後,我會在星塵網路裡,收集每個文明的提問,讓熵海,成為宇宙的‘提問圖書館’。”母親的影像化作星塵,融入我的意識,而我的意識,開始與宇宙星塵保護網融合。
當融合完成時,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宇宙的每個角落:遙遠星球的外星孩子,正對著星塵提問“為什麼熵海是藍色的”;地球的小遠,在日記本上寫下“今天,星塵告訴我,沈老師在宇宙裡看著我們”;林夏的實驗室裡,新的星塵樣本,正凝結成“提問之樹”的形狀。我突然明白,存在的本質不是永恒,而是文明對“提問”的執著——隻要還有人在提問,文明就不會消失,記憶就不會褪色。
數年後,小遠成為了熵海研究院的星塵研究員。他站在實驗室裡,看著新的星塵樣本,對身邊的學生說:“知道嗎?星塵不僅能承載記憶,還能傳遞提問。當年,沈老師的意識融入宇宙星塵保護網後,在熵海建立了‘提問圖書館’,每個文明的提問,都會被星塵記錄下來,成為宇宙的共同記憶。”
學生指著樣本裡的星塵文字,好奇地問:“老師,這行‘宇宙的提問會有終點嗎’是誰寫的?”小遠笑著說:“是沈老師。他說,這個問題的答案,需要我們一代又一代,繼續向宇宙提問,才能找到。”
窗外,淡藍色的星塵雨再次落下,落在每個提問的人身上,化作個性化的文字。而在宇宙的深處,沈溯的意識正漂浮在熵海的提問圖書館裡,整理著新的提問記錄。他抬頭看向地球的方向,能看到林夏在議會大廳的“星塵問答角”,向人們講述當年的故事;能看到小遠帶著學生,觀察星塵樣本的變化;能看到每個普通人,都在對著星塵,提出屬於自己的哲學問題。
星塵雨繼續落下,宇宙的光芒越來越亮。沈溯知道,這不是終章,而是人類與宇宙對話的新開始——隻要還有人在提問,文明的記憶就會永遠存在,熵海的藍色,就會永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