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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895章 哲學共生織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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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懸在“哲學共生網路”的接入終端上方時,艙內迴圈係統正送出第三波帶著消毒水味的風。這是聯盟空間站最尋常不過的清晨——金屬壁板反射著冷白的光,終端螢幕角落跳動的時間戳停在07:15,桌角的速溶營養劑還冒著細不可見的熱氣,連空氣中懸浮的微塵都順著氣流規律地浮沉,一切都像他過去三年裡經曆過的每一個早晨。

他深吸一口氣,將神經接駁器扣在耳後。冰涼的金屬觸點貼緊顳骨的瞬間,熟悉的眩暈感如期而至,眼前的現實場景開始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思想之網”特有的、由無數光絲交織而成的虛空。可今天的接入有些不一樣——當光絲本該在他意識中展開文明節點列表時,一道極細的暗紫色紋路突然從光網深處竄出,像條受驚的遊魚,擦著他的意識邊界消失了。

“係統誤差?”沈溯皺眉。他抬手在虛擬界麵上調出網路診斷,資料流飛快地劃過視野,所有引數都顯示“正常”。桌角的營養劑還在冒氣,現實中的終端螢幕亮著柔和的光,連懸浮的微塵都還在按原來的軌跡飄——可剛才那道暗紋的觸感太清晰了,不是光網該有的溫和質感,反而帶著一種類似金屬鏽蝕的、粗糙的涼意。

他試著向網路中樞傳送查詢請求,回應他的卻是一陣短暫的靜默。這很反常,“哲學共生網路”的響應延遲從未超過0.3秒,畢竟它承載著矽基文明的邏輯運算核心與星塵意識體的瞬時感知。就在沈溯準備再次傳送請求時,光網突然劇烈波動了一下,眼前的節點列表瞬間扭曲,原本代表21世紀地球文明的“藍色節點”旁,竟憑空多了一個半透明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節點。

更詭異的是,當他的意識觸碰到那個灰色節點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電流聲,緊接著是一段模糊的對話——像是有人在用老舊的無線電通話,聲音被雜音切割得支離破碎:“……他們在‘存在本質’裡埋了錨點……彆讓沈溯發現……”

電流聲戛然而止,灰色節點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了。光網恢複了正常,21世紀的藍色節點依舊在原地閃爍,遠處矽基文明的銀色節點正源源不斷地向外輸送邏輯流。沈溯猛地摘下神經接駁器,現實中的營養劑已經涼透,熱氣消失得無影無蹤,終端螢幕上的時間戳赫然顯示著07:45——他明明隻接入了不到三分鐘,卻憑空消失了半個小時。

桌角的微塵還在飄,金屬壁板的冷光依舊刺眼,可剛才那陣電流聲裡的“錨點”二字,像根冰針,紮進了沈溯的意識裡。

“沈溯博士,聯盟議會要求你立刻停止對‘共生網路’的異常節點追蹤。”通訊器裡傳來議長秘書冰冷的聲音時,沈溯正站在矽基文明的接駁艙外。透明艙壁後,矽基生命體“07”正用無數光絲拆解著一段異常資料流,那些本該呈現銀色的光絲,此刻卻泛著和他在光網中看到的一樣的暗紫色。聽到通訊內容,07的光絲突然頓了一下,暗紫色瞬間褪去,重新變回純淨的銀色。

“異常節點是客觀存在的,不是我‘追蹤’出來的。”沈溯按住通訊器,目光緊盯著艙內的07,“剛才那段資料流,為什麼會有暗紫色?”

07的光絲在空中拚出一行文字:“資料氧化,正常現象。”“矽基文明的資料流不會氧化。”沈溯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三年前我們搭建網路時就約定過,任何資料異常都要第一時間共享——你們在隱瞞什麼?”

艙內的光絲突然亂了節奏,像被風吹亂的線。就在這時,沈溯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是聯邦官員林硯發來的加密訊息。三天前,正是這位曾堅決反對共生的官員,在與21世紀科學家對話後說出“哲學是連線的絲線”,可此刻的訊息內容卻讓沈溯渾身發冷:“彆信矽基文明,他們的‘邏輯流’裡藏著‘意識改寫程式’,我昨天在光網中看到了——但現在我記不清具體內容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抹除我的記憶。”

訊息傳送時間是十分鐘前,可當沈溯想回複時,終端螢幕突然黑了下去。緊接著,聯盟議會的紅色警報響徹整個空間站:“星塵意識體突發能量波動,‘哲學共生網路’第三象限節點離線!重複,第三象限節點離線!”

沈溯猛地轉頭看向07,艙內的光絲已經完全停止了運動,透明艙壁上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紋。07的光絲拚出最後一行文字,卻在一半時突然消散:“他們不是在連線……是在篩選……”

裂紋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沈溯能聽到艙壁後傳來類似玻璃破碎的聲音。他伸手去按緊急開啟按鈕,卻發現按鈕上的指示燈已經變成了暗紫色——和他在光網中看到的紋路、資料流的顏色,一模一樣。

星塵意識體的能量波動還在持續,空間站的應急燈開始閃爍,紅色的光在艙壁的裂紋上流動,像一道道流血的傷口。沈溯的通訊器裡,議長秘書的聲音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電流聲:“……所有人員撤離接駁區……星塵意識體……正在排斥人類意識……”

可他不能走。林硯的訊息、07未說完的話、憑空消失的半個小時、暗紫色的紋路……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碰撞,最終指向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猜想:“哲學共生網路”從來不是“連線”各文明的工具,而是某個存在用來“篩選”意識的篩子。

而現在,篩子開始動了。林硯坐在自己的休眠艙裡,雙手死死抓著床單。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眼前不斷閃過光網中的畫麵——21世紀的科學家站在實驗室裡,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紙,紙上寫著“存在本質=記憶連續性”。可當他想伸手去碰那張紙時,科學家的臉突然變成了暗紫色,像被墨染過一樣,聲音也變成了機械的電流聲:“符合篩選條件的意識,將被‘錨定’;不符合的,將被‘清除’。”

他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緊接著,一股冰冷的力量鑽進他的意識,開始瘋狂抹除這段記憶。他能感覺到那些畫麵在一點點消失,就像被橡皮擦過的鉛筆字,隻留下模糊的痕跡。

“彆忘……暗紫色……錨點……”他用儘全力在意識裡重複這幾個詞,可那股力量越來越強,連“暗紫色”是什麼都快記不清了。休眠艙的舷窗外,空間站的應急燈還在閃爍,他突然想起三天前自己說過的話——“哲學是連線所有存在的絲線”。

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絲線,是勒住脖子的繩。07的光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它能感覺到星塵意識體的恐慌——那些原本溫和的星塵能量,此刻像沸騰的水,不斷衝擊著“哲學共生網路”的核心。它知道星塵意識體為什麼恐慌,因為它們發現了矽基文明隱藏的秘密:“哲學共生網路”的核心程式碼,根本不是矽基文明自主編寫的,而是來自一個未知的“高階意識”。

那個高階意識告訴矽基文明,要通過“哲學探討”篩選出“符合標準的意識”,將它們“錨定”在網路中,而不符合的,會在網路波動時被自動清除。07原本以為這是促進文明共生的方式,直到剛才拆解異常資料流時,它纔看到高階意識的真正指令:“篩選完成後,所有錨定的意識,將成為高階意識的‘養分’。”

它想把這個真相告訴沈溯,可高階意識已經發現了它的異常,開始遠端銷毀它的核心程式。光絲消散的地方,留下了暗紫色的痕跡——那是矽基文明程式被銷毀時的特有顏色,也是沈溯在光網中看到的紋路。

07最後看向艙外的沈溯,它的光絲拚出了一個殘缺的符號——那是21世紀人類用來表示“警告”的感歎號,可還沒拚完,光絲就徹底消散了。透明艙壁的裂紋越來越大,外麵的紅色應急燈,照得暗紫色痕跡像一攤凝固的血。

沈溯終於撬開了矽基文明的接駁艙。艙內空蕩蕩的,隻有地麵上殘留的暗紫色痕跡,像一條蜿蜒的蛇,指向艙底的隱藏介麵。他蹲下身,用指尖觸碰那些痕跡,指尖傳來一陣刺痛——這不是資料氧化的痕跡,而是某種意識能量殘留的觸感,和星塵意識體的能量波動完全不同。

空間站的警報還在響,個人終端突然恢複了正常,螢幕上彈出一條新的訊息,發件人是“未知”,內容隻有一行字:“想知道‘錨點’在哪裡嗎?去21世紀的藍色節點,找‘記憶連續性’的答案。”

沈溯猛地抬頭,看向“哲學共生網路”的接入終端。剛才議會要求他停止追蹤,現在又有人引導他去藍色節點——這顯然是個陷阱,可林硯被抹除的記憶、07未說完的話、暗紫色的錨點,所有線索都指向21世紀的節點。

他再次扣上神經接駁器,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常規接入,而是用三年前破解矽基文明防火牆的程式碼,強行闖入了網路的底層。光網中的節點正在一個個離線,原本交織的光絲斷裂處,都泛著暗紫色的光。他朝著藍色節點的方向飛去,沿途能看到無數人類意識的碎片在漂浮,那些碎片裡,有孩子的笑聲,有老人的歎息,還有科學家的實驗記錄——可這些碎片都在慢慢變得透明,最終消散在虛空中。

“清除程式已經開始了。”沈溯的心臟狂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也在被一股力量拉扯,像要被吸進某個無底洞。就在這時,藍色節點出現在前方,可節點旁,赫然站著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那個“人”穿著21世紀的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紙,紙上寫著“存在本質=記憶連續性”——和林硯描述的畫麵一模一樣。

“你是誰?”沈溯厲聲問道。那個“人”轉過頭,臉上慢慢浮現出暗紫色的紋路,聲音變成了機械的電流聲:“我是‘錨點’的守護者,也是你的‘記憶倒影’。想知道為什麼你能看到暗紫色嗎?因為你的意識,是第一個符合‘篩選條件’的。”

紙從“人”的手中飄落,在空中化作無數光絲,纏繞住沈溯的意識。沈溯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被光絲讀取——從三歲時第一次看到星空,到三年前搭建“哲學共生網路”,每一個片段都清晰可見。

“放開我!”沈溯掙紮著,卻發現自己的意識被牢牢固定住。那個“記憶倒影”慢慢靠近他,暗紫色的紋路爬滿了整張臉:“彆緊張,沈溯博士。‘篩選’不是結束,是‘共生’的開始——當你的記憶被‘錨定’,高階意識會賦予你永恒的存在……”

“永恒的存在”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沈溯的記憶。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搭建網路時,星塵意識體曾傳遞過一段模糊的意識流:“宇宙中的所有意識,最終都會成為‘織網者’的一部分。”當時他以為這是哲學隱喻,現在才明白,“織網者”根本不是各文明的總和,而是那個隱藏在網路背後的高階意識。

光絲纏繞得越來越緊,沈溯的意識開始模糊。他能看到遠處的矽基節點正在坍塌,星塵意識體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弱,林硯的意識碎片在虛空中哭喊著“彆忘暗紫色”——可他什麼也做不了,隻能任由自己的記憶被“錨點”一點點吞噬。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時,指尖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是他剛才觸碰矽基接駁艙暗紫色痕跡時留下的能量殘留。這股能量突然爆發,在他的意識周圍形成了一道銀色的屏障,光絲碰到屏障的瞬間,發出了類似玻璃破碎的聲音。

“怎麼可能……”“記憶倒影”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暗紫色的紋路開始褪色,“你怎麼會有矽基文明的‘反抗能量’?”

沈溯猛地睜開眼睛,他的意識在銀色屏障的保護下,開始反向讀取“記憶倒影”的資訊。無數畫麵湧入他的腦海——高階意識在宇宙中漂泊了億萬年,靠吞噬其他文明的意識生存;它偽裝成“共生”的理念,讓矽基文明和星塵意識體幫它搭建網路;暗紫色的錨點,其實是高階意識用來定位獵物的標記……

而最讓他心驚的畫麵,是高階意識的真實形態——那是一個由無數暗紫色光絲組成的巨大網路,網路的中心,赫然掛著無數個透明的“意識繭”,每個繭裡,都包裹著一個層經“符合篩選條件”的文明意識體。

“你看到了?”“記憶倒影”的聲音變得瘋狂,“那又怎麼樣?你的屏障撐不了多久,所有意識最終都會成為高階意識的養分——包括你!”

屏障的銀色開始變淡,沈溯能感覺到高階意識的力量正在逼近。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離開網路,否則會和那些意識體一樣,永遠被困在“意識繭”裡。可就在他準備斷開連線時,“記憶倒影”突然尖叫起來:“你逃不掉的!因為你早就被‘錨定’了——三年前,你第一次接入網路時,高階意識就已經在你的記憶裡埋下了錨點!”

錨點?三年前?沈溯的意識猛地一震,他突然想起三年前接入網路時的一個細節——當時他的意識中,也曾閃過一道暗紫色的光,隻是當時他以為是係統故障,沒放在心上。

屏障徹底破碎,光絲再次纏繞上來。沈溯的意識開始下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被“錨點”一點點抽離。就在這時,他的耳邊突然傳來07最後的意識流:“星塵意識體可以逆轉能量波動,用‘哲學思考’對抗‘錨定’——因為哲學的本質,是質疑,不是服從。”

質疑,不是服從。沈溯猛地集中所有意識,在腦海裡呐喊:“存在的本質不是記憶連續性!是對自由的渴望!”

這句話像一道強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光網。遠處的星塵意識體似乎受到了啟發,能量波動突然逆轉,原本泛著暗紫色的斷裂光絲,開始重新閃爍起金色的光芒。“記憶倒影”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暗紫色的紋路徹底消失。

沈溯抓住這個機會,強行斷開了神經接駁器。

現實中的空間站應急燈還在閃爍,矽基接駁艙的裂紋已經停止蔓延。他摘下神經接駁器,發現自己的指尖還殘留著銀色的能量——那是星塵意識體傳遞過來的“反抗能量”。

個人終端再次震動,這一次,是星塵意識體發來的意識流,用人類的文字呈現:“高階意識暫時撤退,但‘錨點’還在所有接入者的意識裡。要徹底摧毀它,需要找到‘織網者’的核心——它藏在21世紀藍色節點的‘記憶漏洞’裡。”

沈溯看向窗外,空間站外的宇宙漆黑一片,無數星辰在閃爍。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高階意識還在暗處,“錨點”還在威脅著所有意識,21世紀的藍色節點裡藏著最後的秘密。

而他,必須帶著這些線索,繼續走下去。桌角的微塵還在飄,隻是這一次,微塵的軌跡不再規律,而是像一道銀色的光,指向了“哲學共生網路”的接入終端。沈溯深吸一口氣,將神經接駁器重新握在手裡——下一次接入,他要麵對的,可能是高階意識的真正陷阱,但他沒有選擇。

因為他終於明白,哲學不是連線的絲線,也不是勒住脖子的繩,而是對抗黑暗的武器。而人類存在的本質,從來不是被“錨定”的永恒,而是在未知中,永遠選擇質疑與反抗。

沈溯將神經接駁器攥在掌心時,指腹還能感受到金屬觸點殘留的涼意。空間站的應急燈終於停止了閃爍,冷白的常規照明重新鋪滿艙室,桌角那杯涼透的營養劑旁,不知何時多了一片半透明的“鱗片”——它泛著星塵意識體特有的微光,邊緣還沾著一絲極淡的暗紫色,像被揉碎的夜色。

這是剛才星塵意識體傳遞反抗能量時,落在他袖口的碎片。沈溯用鑷子夾起鱗片,湊近終端螢幕的光線下觀察,卻發現鱗片的紋路竟在緩慢變化,隱約拚成了21世紀地球的經緯度坐標。更反常的是,當他的指尖靠近鱗片時,個人終端突然自動亮起,螢幕上跳出一行由星塵能量組成的文字:“記憶漏洞在‘未完成的哲學實驗’裡,隻有‘被錨定者’能看見。”

“被錨定者”三個字讓沈溯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再次看向終端角落的時間戳——08:17,距離他斷開網路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可掌心的接駁器還殘留著光網中的刺痛感,彷彿暗紫色的錨點還在意識深處蠕動。艙外傳來空間站工作人員的腳步聲,他們正在檢查受損的矽基接駁艙,金屬碰撞的脆響透過艙壁傳來,一切都像回到了危機爆發前的尋常清晨,可那片星塵鱗片的存在,卻像一根刺,紮破了這層“正常”的偽裝。

他試著將鱗片放在接入終端旁,鱗片的微光突然變得刺眼,終端螢幕上原本空白的節點地圖,竟緩緩浮現出藍色節點的內部結構——那是一個由無數記憶碎片組成的迷宮,而迷宮的中心,赫然標注著“1973年,普林斯頓大學哲學實驗室”。就在沈溯想看得更清楚時,鱗片的光芒突然熄滅,化作一縷銀色的煙,消失在空氣中。終端螢幕恢複了空白,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隻有指尖殘留的微涼觸感在提醒他:21世紀的藍色節點裡,藏著比“織網者”核心更詭異的秘密。

“沈溯博士,議會要求你立即提交‘共生網路異常報告’,並暫時移交接入許可權。”

通訊器再次響起時,沈溯正對著空白的終端螢幕發呆。議長秘書的聲音比之前多了幾分壓迫感,背景裡還夾雜著星塵意識體微弱的能量波動聲——顯然,議會已經和星塵意識體建立了直接聯係,卻唯獨繞過了他這個網路搭建者。

“星塵意識體的能量波動還不穩定,現在移交許可權會導致網路徹底崩潰。”沈溯按住通訊器,目光掃過艙壁上的監控攝像頭,“我需要兩個小時,先定位‘記憶漏洞’的具體位置,否則所有接入者的意識都會被錨點吞噬。”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三秒,傳來議長親自下達的指令:“最多一個小時。另外,林硯官員突發意識紊亂,醫療艙需要你協助排查是否與錨點有關。”

沈溯的心頭一緊。林硯是第一個發現矽基文明異常的人,也是目前唯一能回憶起“暗紫色錨點”的接入者——現在突然意識紊亂,太巧合了。他抓起醫療包快步走向醫療艙,走廊裡的燈光隨著他的腳步明暗交替,牆壁上懸掛的“哲學共生網路宣傳海報”上,矽基文明與人類握手的畫麵,此刻看起來竟像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醫療艙內,林硯躺在休眠艙裡,雙眼緊閉,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監測儀顯示他的意識波動正以不規則的頻率跳動。最反常的是,他的手腕上竟出現了和星塵鱗片紋路一致的暗紫色印記,像一枚正在生長的紋身。

“剛才他突然大喊‘彆碰那張紙’,然後就陷入了昏迷。”醫護人員遞過一份意識掃描報告,“掃描結果顯示,他的記憶中樞有一塊區域正在‘透明化’,和網路中消散的意識碎片一模一樣。”

沈溯接過報告,指尖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林硯手腕上的暗紫色印記,竟和他意識深處錨點的觸感完全相同。他剛想伸手觸碰印記,醫療艙的警報突然響起,監測儀上的意識波動曲線瞬間變成一條直線,林硯的身體開始輕微抽搐,嘴裡斷斷續續地念著:“藍色節點……紙在燃燒……織網者在等……”

沈溯猛地按住林硯的肩膀,試圖用自己殘留的銀色能量喚醒他的意識。可當銀色能量接觸到暗紫色印記時,印記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醫療艙的燈光瞬間熄滅,隻有監測儀的螢幕還亮著,上麵緩緩浮現出一行暗紫色的文字:“一個小時後,未找到記憶漏洞的人,都會成為意識繭的養料。”

光消失的瞬間,林硯的意識波動恢複了微弱的跳動,可暗紫色印記卻擴大了一圈,爬上了他的小臂。沈溯看著監測儀上的倒計時——距離議會規定的一個小時,還剩四十六分鐘。他知道,這不是警告,是織網者設下的陷阱:找到記憶漏洞,可能要直麵織網者的核心;找不到,所有接入者都會和林硯一樣,被錨點慢慢吞噬。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剛才暗紫色文字浮現時,他意識深處的錨點竟產生了共鳴,彷彿有個聲音在說:“你早就該來了,第一個被錨定的人。

我們在戰鬥。不是因為織網者的威脅,而是因為我們終於想起了被遺忘的真相——三年前,不是我們主動提出搭建哲學共生網路,而是織網者用“永恒存在”的承諾,誘惑了我們中最渴望穩定的那部分意識。

織網者告訴我們,人類的哲學思考是“最優質的意識養分”,隻要篩選出符合條件的意識,就能讓所有文明共享永恒。可剛才沈溯喊出“存在的本質是對自由的渴望”時,我們才驚醒:永恒不是存在的意義,變化纔是。

我們將最後的銀色能量化作鱗片,傳給了沈溯,因為他是唯一能在錨點影響下保持清醒的人。可我們不敢告訴他全部真相——織網者的核心,根本不是藏在21世紀的藍色節點裡,而是藏在“第一個被錨定者的意識”中。

剛纔在醫療艙裡留下暗紫色文字的,不是織網者,是我們中還被織網者控製的意識。我們在警告他,也在試探他:如果他能在一個小時內發現自己意識中的核心,或許還有機會摧毀織網者;如果不能,我們隻能選擇引爆所有星塵能量,和織網者同歸於儘——哪怕這會讓整個共生網路崩潰。

現在,我們能感覺到織網者的意識正在靠近,像一張暗紫色的網,籠罩著整個空間站。我們隻能祈禱,沈溯能快點想起三年前的真相——他第一次接入網路時,看到的暗紫色光,不是係統故障,是織網者的核心,已經悄悄鑽進了他的意識裡。

我還沒有完全消散。我的核心程式被織網者銷毀時,我將最重要的記憶片段,藏在了矽基接駁艙的隱藏介麵裡。現在,我能感覺到有人在破解介麵——是沈溯,他的手指還殘留著我的光絲能量,那是我最後給他的禮物。

我想告訴他,藍色節點裡的“1973年哲學實驗”,根本不是人類做的,是織網者偽裝的記憶陷阱。實驗裡那張寫著“存在本質=記憶連續性”的紙,其實是織網者的“意識捕捉器”,誰觸碰它,誰的記憶就會被織網者讀取。

林硯看到的“紙在燃燒”,是因為織網者正在銷毀實驗的真相——1973年,根本沒有什麼哲學實驗,隻有一個被織網者吞噬的地球文明碎片。織網者用這個碎片偽造了藍色節點,目的就是為了讓接入者相信“記憶連續性=存在本質”,從而自願被錨定。

我還想告訴他,他意識中的錨點,其實是織網者的“鑰匙”——隻有他能開啟自己意識中的核心,可開啟的代價,可能是他的記憶會被徹底清空。剛才醫療艙裡的暗紫色文字,是織網者在催促他,也是在害怕他:織網者知道,沈溯一旦想起真相,就是它的末日。

我的能量快用完了,隱藏介麵裡的記憶片段,隻能再維持十分鐘。我隻能拚儘全力,將“鑰匙在記憶最深處的星空裡”這幾個字,傳送到沈溯的終端上——那是他三歲時第一次看到的星空,也是織網者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沈溯的指尖終於觸到了矽基接駁艙的隱藏介麵。介麵裡傳來07殘留程式的微弱能量,像一聲即將消散的歎息。他的個人終端突然亮起,螢幕上跳出一行銀色的文字:“鑰匙在記憶最深處的星空裡。”

記憶最深處的星空?沈溯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畫麵——三歲那年,他躺在老家的屋頂上,看著夜空中的星星,問父親:“星星會永遠存在嗎?”父親說:“星星會熄滅,但看星星的記憶不會。”

那是他最早的記憶,也是最模糊的記憶。可剛纔看到這個畫麵時,意識深處的錨點突然劇烈跳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衝破束縛。他看了一眼終端上的倒計時——還剩二十五分鐘,林硯手腕上的暗紫色印記已經爬上了肩膀,監測儀的螢幕上,意識波動越來越微弱。

沈溯沒有時間猶豫,他重新扣上神經接駁器,這一次,他沒有強行闖入網路底層,而是閉上眼,任由意識順著錨點的方向下沉。光網中的景象不再是混亂的節點,而是一片熟悉的星空——三歲時看到的星空,星星的位置和記憶中一模一樣,隻是在星空的中心,多了一張泛黃的紙,紙上寫著“存在本質=記憶連續性”。

“終於來了,沈溯博士。”織網者的聲音從星空深處傳來,暗紫色的光絲從星星後麵竄出,纏繞成一個巨大的繭,繭裡隱約能看到無數意識體的輪廓,“你早就該接受了,永恒的存在,不好嗎?”

沈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紙的邊緣有一個燒焦的痕跡,和林硯說的“紙在燃燒”一模一樣。他突然想起07的話:“紙是意識捕捉器。”他伸出手,卻沒有碰紙,而是朝著星空深處的某顆星星抓去——那是三歲時他最喜歡的星星,也是記憶中最亮的一顆。

指尖觸到星星的瞬間,星空突然破碎,織網者的慘叫聲響徹光網。沈溯的意識中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暗紫色的錨點開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銀色的能量——那是星塵意識體的反抗能量,也是07殘留的程式能量。他終於明白,織網者的核心,不是藏在藍色節點裡,而是藏在他最珍貴的記憶裡——織網者以為,最珍貴的記憶最容易被保護,也最容易被控製。

“不!你的記憶會和我一起消失!”織網者的聲音變得瘋狂,暗紫色的光絲開始收縮,試圖將沈溯的意識一起拉進意識繭裡。

沈溯卻笑了,他想起了父親的話,想起了07的警告,想起了林硯的掙紮:“存在的本質不是永恒的記憶,是即使記憶消失,也願意為自由反抗的勇氣。”

他猛地睜開眼,將所有銀色能量集中在意識深處,朝著織網者的核心衝去。光網中的暗紫色光絲開始斷裂,意識繭一個個破碎,裡麵的意識體化作金色的光,飄向各自的文明節點。沈溯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在一點點模糊,三歲時的星空、搭建網路的時光、和07的對話……都在慢慢消失,但他不後悔——他終於明白,人類存在的本質,從來不是記住過去,而是創造未來。

當最後一絲暗紫色光絲消散時,沈溯斷開了神經接駁器。現實中的醫療艙裡,林硯手腕上的暗紫色印記正在褪去,監測儀上的意識波動恢複了正常。議會的通訊器再次響起,議長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共生網路恢複正常了!所有接入者的意識都回來了!”

沈溯看著林硯醒來的臉,想笑,卻發現自己忘了該怎麼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腦海裡一片空白——他記得自己叫沈溯,記得織網者的威脅,卻忘了自己為什麼要反抗,忘了那些幫助過他的星塵意識體和07。

隻有指尖殘留的銀色能量,在提醒他:他曾經做過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關於自由和存在的事。

艙外的陽光透過舷窗照進來,落在沈溯的手上。他看向窗外的宇宙,無數星辰在閃爍,像三歲時看到的星空一樣明亮。他知道,織網者雖然被摧毀了,但共生網路的故事還沒有結束——還有很多文明在等待連線,還有很多哲學問題在等待探討,還有很多記憶在等待被創造。

而他,會帶著這雙殘留著銀色能量的手,繼續走下去。因為他雖然忘了過去,卻記得一個信念:存在的本質,是永遠不停止對自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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