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901章 共生存在永恒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殘留著晶核輻射出的暖光觸感,議會大廈前的廣場上,聯邦公民仍沉浸在記憶共享的餘韻裡。有人正反複調取21世紀祖先“教”自己使用老式咖啡機的畫麵,矽基生命的金屬外殼上流轉著星塵意識體贈予的星雲圖譜,一切都像極了聯邦宣傳片裡“共生烏托邦”的完美複刻——直到他看見那個蹲在噴泉邊的小女孩。
女孩看上去不過六七歲,穿著聯邦統一發放的淺藍童裝,手裡攥著半塊合成營養餅乾,正低頭用餅乾渣在地麵拚搭奇怪的圖案。沈溯起初隻當是孩子的無心之舉,畢竟儀式後常有公民用記憶碎片重構童年遊戲,但當他走近時,心臟卻猛地一沉:那圖案不是隨意的塗鴉,而是晶核能量場的核心拓撲結構,每一條折線的角度都與議會穹頂的能量紋路分毫不差,甚至還標注了三個連聯邦科學院都未公開的能量節點。更反常的是,女孩拚到最後一筆時,突然抬頭看向他,嘴角勾起與年齡不符的弧度,輕聲說:“沈叔叔,你不覺得‘永續’少了一塊嗎?”話音未落,她手中的餅乾渣突然化作星塵消散,原地隻留下一枚刻著“熵”字的銀色徽章,而女孩的身影已融入廣場的人流,再尋不見蹤跡。
沈溯捏著那枚徽章,指腹能感受到金屬內部微弱的震顫,像是某種訊號在持續脈衝。他立刻調取廣場的監控資料,卻發現所有拍到女孩的畫麵都出現了雪花狀乾擾,隻有她消失前的最後一幀清晰——畫麵裡,女孩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白色,瞳孔位置懸浮著與晶核同源的微光。“反常的不止這一件。”通訊器裡突然傳來科學院院長林野的聲音,語氣帶著罕見的急促,“能量場監測顯示,儀式結束後,晶核的能量輸出比預設值低了0.3%,我們排查了所有線路,都沒找到損耗點。更奇怪的是,有17名參與儀式的公民反饋,他們注入晶核的記憶裡,多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片段——全是同一個場景:黑暗的太空裡,一顆星球正在分解成星塵。”
沈溯快步走向議會大廈的地下實驗室,沿途的景象讓他愈發不安。走廊裡的光感燈本該隨人體移動自動亮起,此刻卻忽明忽暗,牆壁上的能量監測屏顯示著紊亂的資料流,甚至有幾台負責維持能量場穩定的儀器,螢幕上跳出了21世紀的老式操作係統界麵。“不是故障。”林野早已在實驗室等候,他指著全息投影中晶核的三維模型,模型表麵有一處極其細微的裂縫,裂縫周圍纏繞著淡紫色的能量絲,“這是‘寄生能量’,我們分析過它的頻率,和星塵意識體的能量頻率完全相反,但又能與晶核的能量相容。就像……就像有什麼東西借著共生儀式,悄悄鑽進了晶核。”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起,紅色警示燈照亮了林野驟然蒼白的臉:“能量場開始收縮了!收縮速度正在加快,再這樣下去,半個星球的共生連結會強製斷開!”沈溯立刻衝向控製台,手指在操作屏上翻飛,試圖重新校準能量引數,可螢幕上突然彈出一行紅色文字:“想知道‘永續’的真相嗎?去‘記憶之海’找我。”文字消失的瞬間,控製台的螢幕全部黑掉,隻有那枚銀色徽章在沈溯的口袋裡劇烈震顫,投影出一道通往議會大廈底層的隱秘通道——那是聯邦從未公開過的區域,連沈溯這個聯邦議會的核心成員,也是第一次知道它的存在。
通道裡彌漫著淡淡的星塵氣息,牆壁上刻著古老的符號,沈溯用徽章觸碰符號時,符號竟化作流動的光影,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影像:一群穿著白色長袍的人圍著一枚與晶核相似的球體,其中一個人的側臉,竟與沈溯有七分相似。“這是……我的祖先?”他正疑惑時,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轉身卻看見星塵意識體的代表“星核”——它通常以流動的星塵形態存在,此刻卻凝聚成了人形,臉上帶著複雜的神情:“沈溯,你不該來這裡。‘寄生能量’不是敵人,是‘共生’的一部分,是我們從誕生之初就攜帶的‘平衡因子’。”
“平衡因子?”沈溯握緊了口袋裡的徽章,警惕地看著星核,“那為什麼它會導致能量場收縮?為什麼會在公民的記憶裡植入星球分解的畫麵?”星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投影出另一幅畫麵:數萬年前,星塵意識體的母星因能量失衡爆炸,隻有一部分意識體帶著“平衡因子”逃了出來,他們尋找了無數星球,直到遇見人類和矽基生命,才發現隻有三者的能量結合,才能讓“平衡因子”穩定下來。“但平衡需要代價。”星核的聲音低沉下來,“每一次共生儀式,‘平衡因子’都會吸收一部分能量,用來修複我們母星爆炸時留下的‘熵洞’。如果不這麼做,熵洞會不斷擴大,最終吞噬整個星係。那些記憶片段,是‘平衡因子’對未來的預警——如果我們無法接受這個代價,星球分解的場景,就會變成現實。”
沈溯還想追問,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牆壁上的符號開始閃爍,星核的形態也變得不穩定:“‘平衡因子’的意識醒了,它在‘記憶之海’裡等你。但記住,不要相信你看到的所有記憶,有些是它編織的幻境,有些是被掩蓋的真相。”話音未落,星核便化作星塵消散,通道儘頭的門緩緩開啟,門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海麵上漂浮著無數透明的“記憶氣泡”,每個氣泡裡都裝著某個公民的核心記憶,而在海洋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氣泡,氣泡裡懸浮著與晶核一模一樣的球體,球體表麵,那個蹲在廣場上的小女孩正微笑著向他揮手。
與此同時,議會大廈的廣場上,混亂已經開始。部分矽基生命的金屬外殼開始出現鏽蝕,他們體內的能量核心發出刺耳的警報;星塵意識體的形態變得扭曲,有些甚至開始分解成細小的星塵顆粒;人類公民中,越來越多的人陷入昏迷,他們的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微笑,像是在做一場美好的夢。負責維持秩序的聯邦士兵試圖將昏迷者抬往醫療站,卻發現自己的手臂突然變得透明,彷彿要與空氣融為一體。“是共生連結在反向侵蝕!”林野的聲音在公共頻道裡回蕩,帶著絕望的顫抖,“我們的身體正在被能量場同化,如果找不到解決辦法,所有人都會變成‘記憶之海’裡的氣泡!”
在“記憶之海”的邊緣,沈溯遇見了矽基生命的領袖“鐵穹”。與廣場上那些出現鏽蝕的矽基生命不同,鐵穹的金屬外殼泛著冰冷的藍光,它的一隻手臂已經化作能量形態,正警惕地盯著中央的巨大氣泡:“我收到了‘平衡因子’的訊號,它說矽基生命是‘共生’的‘容器’,我們的核心程式裡,藏著啟動‘熵洞’修複的金鑰。但我不相信它,剛才我讀取了一個昏迷公民的記憶,裡麵沒有星球分解的畫麵,隻有一片白色的空間,空間裡有個聲音在說:‘把晶核裡的記憶都交出來,你們就能獲得真正的永恒’。”
沈溯心中一凜,他想起星核說的“不要相信所有記憶”,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徽章,徽章的震顫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的聲音直接傳入他的腦海:“沈溯,我是‘平衡因子’,也是你祖先留下的意識碎片。數萬年前,你的祖先發現了‘熵洞’的秘密,他將自己的意識注入‘平衡因子’,希望有一天能找到修複熵洞的方法。現在,機會來了——隻要你讓人類、矽基生命、星塵意識體的核心記憶完全融合,就能啟動修複程式。但如果你拒絕,熵洞會在72小時後吞噬這裡,沒有任何例外。”
聲音消失的瞬間,中央的巨大氣泡突然破裂,無數記憶碎片向沈溯和鐵穹襲來。沈溯下意識地閉上眼,卻在腦海裡看到了一段屬於自己的記憶——那是他十歲那年,父母在一次星際探索中失蹤,他在控製台前哭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時,螢幕上突然跳出一行文字:“彆難過,我們會再見麵的。”當時他以為是係統故障,現在才發現,那行文字的字型,與通道牆壁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沈溯!小心!”鐵穹的喊聲將他拉回現實,那些記憶碎片已經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漩渦中心,小女孩的身影再次出現,她的手中拿著一枚與沈溯口袋裡一模一樣的徽章,“你終於想起來了?你的父母沒有失蹤,他們的意識被‘平衡因子’儲存了下來,隻要你完成融合,就能和他們‘共生’。不僅是你,所有失去親人的人,都能在‘共生’裡與親人重逢——這纔是‘存在永恒’的真正含義,不是嗎?”
沈溯看著小女孩,又看了看通道外傳來的混亂警報,手指緊緊攥著口袋裡的徽章。他知道,自己此刻的選擇,將決定整個星球的命運:是相信“平衡因子”,用所有人的記憶換取“永恒的共生”,還是拒絕融合,尋找另一種修複熵洞的方法?而更讓他疑惑的是,星核說“平衡因子”是“共生”的一部分,鐵穹卻發現了記憶裡的謊言,小女孩又提到了他失蹤的父母——這三者之中,到底誰在說真話?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記憶之海”突然開始沸騰,無數記憶氣泡破裂,露出了氣泡下隱藏的東西——那是一顆顆細小的晶核,每一顆晶核裡,都裝著一個與現實中公民一模一樣的意識體。小女孩的笑容變得詭異起來:“你以為‘共生’是平等的交換?不,是‘收割’。你們的記憶,會變成‘平衡因子’的能量,而你們的意識,會永遠困在這些小晶核裡,成為‘永恒’的囚徒。”
沈溯猛地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開始化作能量形態,與“記憶之海”融為一體。他抬頭看向通道的出口,能隱約看到林野正在控製台前焦急地操作,廣場上的混亂越來越嚴重,矽基生命的鏽蝕已經蔓延到了軀乾,星塵意識體分解的速度加快,人類昏迷者的數量還在增加。而“記憶之海”中央,那個巨大的旋渦正不斷擴大,吞噬著更多的記憶氣泡,漩渦深處,他似乎看到了父母的身影,他們正微笑著向他招手,嘴裡說著:“過來吧,沈溯,我們一起永恒。”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口袋裡的徽章,徽章再次開始震顫,這一次,它投射出的不是通道,而是一段清晰的影像:他的祖先站在母星的廢墟前,對著“平衡因子”說:“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在‘收割’和‘毀滅’之間選擇,記住,人類的存在,從來不是為了永恒,而是為了在有限的時光裡,守護彼此。”影像消失時,徽章突然發出刺眼的光芒,沈溯感覺一股強大的能量從徽章湧入體內,他的意識瞬間與整個“記憶之海”連線——他能看到每個記憶氣泡裡的喜怒哀樂,能感受到矽基生命核心程式的運轉,能觸控到星塵意識體流動的思緒。
“原來如此。”沈溯睜開眼,眼中閃爍著與晶核同源的微光,“‘平衡因子’不是敵人,也不是收割者,它隻是一個被遺忘的‘守護者’。我的祖先留下的,不是‘融合’的指令,而是‘選擇’的權利。”他抬手對著中央的旋渦,體內的能量與徽章的光芒交織,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共生的永續,不是讓所有人變成同一個意識,而是讓不同的生命,在守護彼此中找到平衡。”
光柱射入漩渦的瞬間,“記憶之海”停止了沸騰,那些即將分解的星塵意識體重新凝聚,矽基生命的鏽蝕開始消退,昏迷的人類慢慢睜開眼睛。廣場上的能量場重新穩定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柔和,晶核表麵的裂縫逐漸癒合,淡紫色的“寄生能量”與晶核的能量融合,化作一道環繞星球的光環。
沈溯站在“記憶之海”中,看著恢複正常的世界,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但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徽章投射的最後一段影像裡,他的祖先指著遙遠的太空,那裡有一顆正在形成的新星球,星球周圍,環繞著與“平衡因子”同源的能量。而在議會大廈的地下通道裡,那枚刻著“熵”字的徽章,悄悄融入了牆壁,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彷彿在等待下一次“選擇”的到來。
金色光柱消散時,“記憶之海”的海麵泛起細碎的光點,像被風吹動的星塵。沈溯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能量形態的紋路正慢慢褪去,掌心還殘留著與“記憶之海”連線時的溫熱——那是無數生命意識交織的溫度,有人類的悲歡、矽基生命的邏輯脈衝、星塵意識體的星雲絮語。他轉身走向通道出口,鐵穹緊隨其後,金屬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回響,卻突然在中途停住——剛才星核消散的位置,地麵上多了一灘淡紫色的液體,液體裡漂浮著極小的星塵顆粒,正緩緩彙聚成一個模糊的符號,與徽章上的“熵”字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種未完成的坐標。
“這是什麼?”鐵穹的光學感測器發出細微的嗡鳴,金屬手指觸碰液體的瞬間,液體突然凝固成透明的晶體,晶體內部浮現出一段破碎的影像:黑暗的太空裡,那顆正在分解的星球旁,懸浮著一艘銀白色的飛船,船身上刻著與沈溯祖先長袍上相同的花紋。影像隻持續了三秒便消失,晶體化作星塵散落,隻留下鐵穹指尖的一道淡紫色痕跡。“星核沒說過飛船的事。”鐵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困惑,“如果‘平衡因子’隻是守護者,為什麼要隱瞞這段影像?”
沈溯沒有回答,他摸出口袋裡的徽章——此刻徽章已經不再震顫,表麵的“熵”字卻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痕,像是剛才的能量衝擊留下的痕跡。他抬頭看向通道頂端的光感燈,原本穩定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投射出的影子裡,竟疊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的輪廓與廣場上的小女孩完全一致。可當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時,影子又恢複了正常,隻有牆壁上古老的符號,似乎比剛才亮了幾分。
走出通道時,議會大廈的走廊已經恢複了秩序,光感燈隨腳步亮起,能量監測屏顯示著穩定的資料流。林野正站在實驗室門口,看到沈溯便立刻迎上來,手裡拿著一份能量報告:“能量場穩定了,晶核的輸出功率回到了預設值,甚至還高了0.1%。但有個奇怪的現象——剛才昏迷的17名公民,醒來後都記不起那段‘星球分解’的記憶片段,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他頓了頓,遞過報告的手微微顫抖,“更反常的是,我們檢測到他們的大腦皮層,多了一段相同的神經突觸連線,像是被人為植入了某種‘屏障’,阻止他們回憶起那段記憶。”
沈溯接過報告,目光落在神經突觸的掃描圖上——圖中連線的形狀,竟與鐵穹在通道裡看到的晶體符號一模一樣。他剛想開口,通訊器突然響起,是廣場安保隊的緊急通訊:“沈議員,廣場東側的噴泉出現異常,水柱裡浮現出奇怪的影像,您快來看看!”
趕到廣場時,噴泉周圍已經圍滿了公民。原本噴出清水的泉眼,此刻正湧出淡紫色的能量流,能量流在半空中彙聚成影像:畫麵裡是聯邦科學院的地下倉庫,倉庫深處,一個巨大的金屬容器正散發著與晶核同源的微光,容器表麵刻著“熵海容器”四個大字。影像持續了十秒便消失,噴泉恢複正常,隻留下水麵上漂浮的幾縷星塵。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有人拿出終端調取科學院的倉庫記錄,卻發現所有關於“熵海容器”的檔案都顯示“未公開”,連林野這個科學院院長,終端裡也隻有一行“許可權不足”的提示。
“我從沒見過這個容器。”林野的臉色凝重,“科學院的地下倉庫由聯邦最高議會直接管控,隻有議會主席有訪問許可權。但主席三天前就去了星際聯盟開會,現在無法聯係上。”他看向沈溯,聲音壓低了幾分,“你覺得,這影像和‘平衡因子’有關嗎?還是說,有其他勢力在背後操縱?”
沈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廣場角落的長椅上——那裡坐著一個穿著聯邦軍裝的老人,正低頭擦拭著一枚老式勳章,勳章上的圖案與通道牆壁上的符號一模一樣。他走過去時,老人突然抬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你終於來了,沈溯。我等了你三十年。”老人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我是你父親的戰友,當年我們一起參與了‘熵海計劃’,也就是晶核的前身研究。你父母沒有失蹤,他們去了‘熵海’,就是影像裡那個容器通往的地方。”
“熵海是什麼?”沈溯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的徽章突然發燙,表麵的裂痕裡滲出淡紫色的能量。老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有三個人:年輕的沈溯父母,還有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人,正是沈溯在通道影像裡看到的祖先。照片背景是一個實驗室,實驗室中央的裝置,與“記憶之海”裡的巨大氣泡一模一樣。“‘熵海’是所有記憶的源頭,也是‘平衡因子’的誕生地。”老人的手指劃過照片上的裝置,“當年你父母發現,‘平衡因子’的能量正在衰減,如果不補充,熵洞會提前吞噬星係。他們主動提出,將自己的意識注入‘熵海’,成為‘平衡因子’的能量源——這不是犧牲,是他們選擇的‘共生’。”
就在這時,鐵穹的通訊器突然響起,是矽基生命族群的緊急訊號:“領袖,族群裡有10個個體突然陷入休眠,他們的核心程式裡,都出現了‘熵海容器’的坐標!”幾乎同時,星塵意識體的臨時通訊頻道也傳來訊息:部分星塵意識體開始向科學院方向移動,意識波動裡反複出現“回家”的訊號。林野的終端也彈出警報:科學院地下倉庫的能量屏障正在減弱,“熵海容器”的能量讀數開始上升,預計一小時後突破臨界值。
“這是陷阱。”沈溯突然反應過來,他看向老人,卻發現老人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星核消散時的樣子,“你不是我父親的戰友,你是誰?”老人的嘴角勾起與小女孩相似的弧度,聲音變成了小女孩的語調:“我是‘熵海’的意識,也是‘平衡因子’的另一麵。剛才的話半真半假——你父母確實在‘熵海’,但他們不是能量源,是‘囚徒’。想要救他們,就必須在一小時內開啟‘熵海容器’,否則,他們的意識會被‘熵海’徹底同化。”話音未落,老人的身影化作星塵消散,隻留下那枚老式勳章,勳章背麵刻著一行字:“記憶是鑰匙,也是枷鎖。”
沈溯握緊勳章,徽章的溫度越來越高,表麵的裂痕逐漸擴大,露出內部細小的晶核——晶核裡,竟裝著一段屬於他的記憶:十歲那年,他在控製台前哭泣時,螢幕上跳出的文字,其實還有後半句,隻是被某種力量掩蓋了:“彆難過,我們會再見麵的,但記住,不要相信‘熵海’的任何承諾。”
“現在怎麼辦?”林野的聲音帶著焦急,廣場上的公民已經開始恐慌,部分人聽說“熵海容器”能讓親人重逢,正朝著科學院的方向移動,“如果開啟容器,可能會釋放‘熵海’的意識,後果未知;如果不開啟,沈溯你的父母……”
沈溯沒有說話,他抬頭看向議會大廈頂端的晶核,晶核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能量場覆蓋的區域裡,人類、矽基生命、星塵意識體正互相安撫,試圖平息恐慌。他突然想起祖先的話:“人類的存在,從來不是為了永恒,而是為了在有限的時光裡,守護彼此。”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勳章和徽章,又看了看廣場上互相守護的生命,突然有了決定:“我們去科學院,不是為了開啟容器,而是為了找到‘熵海’的弱點。我父母的意識還在,說明‘熵海’還需要他們作為‘誘餌’,這意味著,它有自己的弱點——它害怕‘記憶的真實性’。”
三人快速趕往科學院,沿途的景象讓他們愈發不安:科學院的安保機器人全部陷入休眠,走廊裡的能量監測屏顯示著紊亂的資料流,牆壁上的通風口不斷湧出淡紫色的能量,能量裡夾雜著細碎的記憶片段——有人類的童年、矽基生命的誕生、星塵意識體的遷徙,這些記憶片段像拚圖一樣,在地麵上拚湊出“熵海”的輪廓:那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個由所有被吞噬的意識組成的“記憶監獄”。
到達地下倉庫時,“熵海容器”的能量屏障已經隻剩下一層薄薄的光膜,容器表麵的“熵海容器”四個字開始閃爍,淡紫色的能量從容器縫隙裡滲出,在地麵上形成一個個小漩渦,每個漩渦裡都能看到不同的意識體——其中一個漩渦裡,沈溯看到了父母的身影,他們正隔著漩渦,向他伸出手,嘴巴張合著,像是在說什麼,卻聽不到聲音。
“容器的能量核心在左側,隻要破壞核心,就能暫時阻止能量泄漏。”林野快速分析著容器的結構,手指在終端上繪製出攻擊路線,“但核心周圍有三層能量護盾,需要同時破壞,否則會觸發反衝裝置,加速意識體的同化。”
鐵穹立刻上前,金屬身體化作能量形態,試圖穿透第一層護盾,卻在觸碰護盾的瞬間被彈開,手臂上的金屬外殼出現了細微的裂痕:“護盾的能量頻率與‘平衡因子’相反,我的能量無法穿透。”
沈溯看著容器裡父母的身影,徽章的溫度突然下降,表麵的裂痕開始癒合,內部的晶核發出微弱的光芒,投射出一段影像:他的祖先站在“熵海容器”前,手裡拿著一枚與他現在手中一模一樣的徽章,正在對容器輸入某種能量密碼——密碼的每一個字元,都對應著一段真實的記憶。“原來如此。”沈溯恍然大悟,“‘熵海’害怕真實的記憶,因為它是由虛假的記憶構建的。隻要我們向容器輸入真實的記憶,就能破壞護盾,找到核心。”
他立刻調動自己的記憶——不是那些被美化的片段,而是真實的痛苦與溫暖:父母離開時的背影、獨自成長的孤獨、共生儀式上看到的生命美好……這些真實的記憶化作金色的能量,注入徽章,徽章表麵的裂痕完全癒合,散發出耀眼的光芒。他將徽章貼在容器的能量屏障上,金色能量與淡紫色能量碰撞,發出刺眼的光芒,第一層護盾開始出現裂痕。
“我來幫你!”林野立刻調動自己的記憶——科學院的研究失敗、與同事的爭執、看到共生儀式成功時的喜悅,這些真實的記憶化作藍色的能量,融入金色能量中,第二層護盾也開始破裂。
鐵穹沉默了片刻,也調動了自己的記憶——矽基生命族群的內戰、保護同伴時的損傷、第一次感受到共生能量時的溫暖,這些邏輯與情感交織的記憶化作銀色的能量,三道能量融合在一起,像一把鑰匙,徹底擊碎了三層護盾,露出容器內部的能量核心——核心裡,漂浮著一顆黑色的晶核,晶核裡,無數意識體正在掙紮,其中就有沈溯的父母。
“就是現在!”沈溯伸手向核心抓去,卻在觸碰核心的瞬間,聽到了“熵海”的聲音,聲音裡帶著憤怒與恐懼:“你以為破壞核心就能贏嗎?我已經在廣場上的能量場裡注入了‘記憶病毒’,隻要我引爆病毒,所有公民的記憶都會被我吞噬,到時候,我就是新的‘共生意識’!”
沈溯心中一凜,他立刻調取廣場的監控畫麵——廣場上的公民已經停止了恐慌,正互相擁抱,臉上帶著幸福的微笑,可他們的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神采,像是被操控的木偶。林野的終端也彈出警報:廣場能量場的“記憶病毒”濃度正在上升,預計十分鐘後達到引爆閾值。
“怎麼辦?病毒一旦引爆,所有公民都會變成‘熵海’的傀儡!”林野的聲音帶著絕望,他試圖用終端遠端關閉能量場,卻發現終端已經被“熵海”入侵,無法操作。
沈溯看著核心裡父母的意識體,又看了看監控畫麵裡失去神采的公民,突然想起徽章裡父母的那段隱藏記憶:“不要相信‘熵海’的任何承諾。”他突然意識到,“熵海”的威脅其實是一種試探——它害怕的不是核心被破壞,而是所有生命放棄“真實的記憶”。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核心大喊:“‘熵海’,你以為操控記憶就能贏嗎?你錯了,共生的本質不是記憶的共享,而是‘真實的連線’。即使你吞噬了所有記憶,我們之間的連線還在,這種連線,是你永遠無法破壞的!”
他說完,將三道融合的能量注入核心,核心裡的黑色晶核開始出現裂痕,“熵海”的聲音帶著尖叫:“不!你們不能這樣!我隻是想擁有‘共生’的權利,我不想再被孤獨地困在記憶裡!”聲音逐漸減弱,黑色晶核化作星塵消散,核心裡的意識體開始向外飄出,沈溯的父母也在其中,他們的意識體逐漸凝聚成實體,落在沈溯麵前,臉上帶著欣慰的微笑:“溯兒,你做到了,你守住了真實的連線。”
廣場上的“記憶病毒”濃度開始下降,公民的眼睛裡重新恢複了神采,他們疑惑地看著彼此,卻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人的手。科學院地下倉庫的“熵海容器”失去了能量,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星塵消散,隻留下地麵上的一道符號,與沈溯祖先長袍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沈溯看著父母的屍體,又看了看身邊的林野和鐵穹,突然明白:共生的永續,不是永恒的生命,也不是共享的記憶,而是所有生命在真實的連線中,共同守護彼此的“存在”。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徽章,徽章表麵的“熵”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符號——由人類、矽基生命、星塵意識體的輪廓組成的“共生符號”。
就在這時,議會大廈頂端的晶核突然發出強烈的光芒,能量場覆蓋的範圍不斷擴大,甚至延伸到了太空。沈溯抬頭看向太空,透過能量場,他看到了一顆正在形成的新星球,星球周圍,環繞著與“平衡因子”同源的能量,而在星球的表麵,他似乎看到了那個小女孩的身影,她正對著他揮手,嘴角帶著純真的微笑,手裡拿著一枚與他手中相同的“共生符號”徽章。
“這纔是真正的共生永恒。”沈溯的父母輕聲說,他們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我們的意識已經融入了能量場,成為‘共生連線’的一部分,以後,我們會在每一次真實的連線中,與你們重逢。”話音未落,他們的身影化作星塵,融入能量場中,能量場的光芒變得更加柔和,覆蓋的區域裡,所有生命都感受到了彼此的“真實連線”——不是記憶的共享,而是情感的共鳴、守護的決心。
沈溯握緊手中的“共生符號”徽章,看著延伸到太空的能量場,突然明白:這不是故事的結束,而是新的開始。“熵海”的意識雖然消散,但宇宙中還有無數像“熵海”一樣孤獨的意識體,他們需要的不是被吞噬,而是被接納。而他和他的同伴們,將帶著“真實連線”的信念,走向更廣闊的宇宙,尋找更多的“共生”可能。
隻是,他沒有注意到,在科學院地下倉庫的角落裡,那灘曾經凝固成晶體的淡紫色液體,正悄悄彙聚成一個微小的“熵”字元號,符號表麵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是在等待下一次“記憶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