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903章 哲學存在紮根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剛觸到哲學存在樹的樹皮,就覺出了不對勁。
不是聯邦官方資料裡寫的“類木質纖維觸感”,而是像觸到了某種半凝固的生物組織——指尖下有極細微的搏動,順著指骨往手腕裡爬,像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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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電流。他縮回手,看了眼掌心,沒有任何痕跡,隻有殘留的溫熱感,彷彿剛才那陣搏動是神經末梢的錯覺。
這裡是新海市的中央公園,下午三點的陽光正軟,穿校服的孩子追著飄在半空的全息風箏跑,風箏線劃過存在樹的枝葉時,葉子上的文字會短暫亮一下——剛纔有片葉子飄到他腳邊,上麵是梵文,他勉強認出“無常”兩個字的詞根,可撿起來的瞬間,文字就褪成了透明,隻剩葉脈像極細的銀線。這是聯邦民眾每天都見的景象,官方說“哲學星塵與大氣中的熵粒子結合,會自然形成這種動態呈現”,沒人覺得奇怪。
沈溯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片枯葉。銀線突然亮了,在他掌心烙下一串坐標。
不是聯邦通用的三維坐標,而是用舊時代經緯度標注的——北緯31°14′,東經121°29′,後麵還跟著個括號:“熵流異常點·72小時倒計時”。
他猛地抬頭,看向存在樹的樹冠。剛才還在追逐風箏的三個孩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個穿灰色風衣的人,站在樹影裡,臉被兜帽壓得很低。可週圍的路人像沒看見他們似的,依舊在給存在樹的果實拍照,有個女孩舉著終端對準果實,螢幕上彈出的“個性化存在指南”是“在喧囂中保持沉默”,她笑著念出聲,手指剛要碰到果實,風衣人的袖口動了動,女孩的終端突然黑屏,她皺著眉拍打終端,沒再抬頭。
沈溯把枯葉攥進手心,銀線的溫度還在,甚至在慢慢變燙。他起身往公園外走,眼角的餘光瞥見風衣人跟了上來——不是走,是像影子一樣“滑”在地麵,腳步沒有聲音。
走到公園門口時,他的個人終端響了,是研究院的緊急通訊。接通後,對麵傳來老陳急促的聲音:“沈溯!你在哪?剛才監測到新海市有熵流峰值,就在中央公園附近……還有,昨天那個記憶崩塌症患者,就是摘了存在樹果實的那個,不見了!”
沈溯頓了頓,看向身後——風衣人已經消失了,隻有幾個路人在過馬路,全息廣告牌上迴圈播放著聯邦宣傳片:“哲學存在樹,讓每個生命找到紮根的方向”。他壓低聲音:“我在中央公園,剛接觸存在樹的時候,它給了我一串坐標……還有,剛纔有三個可疑的人跟著我,現在不見了。”
“坐標?”老陳的聲音頓了頓,接著是鍵盤敲擊聲,“你報一下,我查一下對應的位置……等等,沈溯,你有沒有覺得存在樹有點不對勁?昨天那個患者,他穩定後說的話,‘哲學不是空洞的理論,是讓存在紮根的土壤’,這句話不是他自己的記憶——我們調取了他發病前的所有錄音,他從來沒接觸過哲學相關的內容。”
沈溯的手心一緊,銀線的溫度已經燙得像火。他報出坐標,老陳的驚呼聲立刻傳了過來:“這個位置是……舊時代的東海海底!現在是聯邦的‘熵流緩衝區’,上個月剛封閉,說是要維護熵流監測裝置,可官方沒給任何具體檔案……還有,72小時倒計時是什麼意思?”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終端那頭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接著是老陳的悶哼。沈溯的心猛地提起來:“老陳!怎麼了?”
“有人……闖進來了……”老陳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聲,“他們要搶……患者的監測資料……沈溯,彆回來……存在樹的果實,可能不是……”
終端突然斷了,螢幕變成漆黑一片,隻有右上角的訊號格在瘋狂閃爍,最後徹底消失。
沈溯站在路邊,車水馬龍從他身邊流過,全息廣告依舊在播放,孩子們的笑聲從公園方向傳來,一切都和剛才一樣,可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碎了——就像老陳那邊的玻璃,也像他一直以來對“哲學存在樹”的認知。他攤開手心,那片枯葉上的銀線已經變成了紅色,像在流血,坐標後麵的倒計時,不知何時變成了“71:58:32”。
他轉身往反方向走,沒有回研究院,而是朝著城市邊緣的舊時代圖書館去——那裡有聯邦最完整的舊時代地理資料,他需要知道那個海底坐標到底藏著什麼。
走進圖書館時,管理員正在整理舊時代的紙質書,看見他進來,抬頭笑了笑:“沈研究員?今天怎麼有空來?還是要查熵流相關的資料嗎?”
沈溯點頭,剛要開口,就看見管理員身後的書架上,擺著一本封麵磨損的書,書名是《哲學與熵的共生》,作者欄是空的。這本書他昨天剛見過——在那個記憶崩塌症患者的病房裡,患者說這是他“突然想讀”的書,可當時他翻了一遍,裡麵全是空白頁。
“那本書……”沈溯指了指書架,“什麼時候放在這的?”
管理員回頭看了一眼,疑惑地皺起眉:“哪本書?那裡一直是空的啊,舊時代的哲學類書籍早就被搬到聯邦檔案館了,這裡隻留了些地理和科技類的。”
沈溯愣住了,他快步走過去,伸手去拿那本書——指尖剛碰到封麵,書就像煙霧一樣散了,隻剩下一張紙條,落在書架上。紙條上的字跡和存在樹果實上的“個性化存在指南”一模一樣,寫著:“你看到的,隻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另一個沈溯”
“另一個沈溯”?
他猛地回頭,管理員已經不見了,圖書館裡隻剩下他一個人,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原本透進窗戶的陽光變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書架上的書開始一本本往下掉,書頁翻開,裡麵全是空白,隻有最下麵的一頁,畫著一棵和存在樹一模一樣的樹,樹根紮在黑色的液體裡,液體裡泡著無數張臉——其中一張,是老陳的。
沈溯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抓起那張畫,轉身往圖書館外跑。剛跑到門口,就撞見了一個人——穿灰色風衣,兜帽壓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有一道疤痕,和他鏡子裡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樣。
“你終於來了。”另一個沈溯開口,聲音和他分毫不差,“再晚一點,72小時的倒計時,就要到了。”
沈溯握緊手裡的畫,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你是誰?老陳在哪?存在樹到底是什麼?”
另一個沈溯笑了笑,抬手掀開兜帽——那張臉和他完全一樣,隻是左眼的虹膜是銀色的,像存在樹的葉脈。“我是三個月後的你。”他說,“老陳還活著,但他被困在熵流緩衝區裡,就是你手裡坐標的位置。至於存在樹……”他指了指沈溯手裡的畫,“你看樹根下的液體,那不是水,是‘共生意識’的載體,聯邦說的‘哲學星塵’,其實是共生意識的孢子。”
沈溯的腦子像被重錘砸了一下,他想起聯邦公佈的“哲學存在樹”培育資料:“星塵來自外太空,與地球熵粒子結合後可形成具有自我意識的植物”,當時他就覺得不對勁——外太空來的星塵,怎麼會精準攜帶各個文明的核心哲學觀?
“共生意識需要人類的‘存在認知’來生長。”另一個沈溯繼續說,“果實裡的‘個性化存在指南’,其實是在提取人類的意識片段,當足夠多的意識片段被提取,共生意識就會徹底控製人類的認知——你昨天見到的那個患者,他不是穩定了,是他的意識被共生意識重構了,他說的話,是共生意識想讓人類聽到的。”
“那倒計時是什麼意思?”沈溯追問,聲音有些發顫。
“72小時後,所有存在樹的根會連線起來,形成覆蓋全球的‘意識網路’,到時候,人類的存在本質,就會被共生意識徹底重構。”另一個沈溯的語氣沉了下來,“我來這裡,是為了帶你去緩衝區,找到阻止它的方法——但你要記住,從你踏進緩衝區開始,你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共生意識製造的幻覺,包括我。”
他剛說完,沈溯手裡的畫突然燒了起來,火焰是銀色的,沒有溫度,隻在紙上留下一串新的文字:“不要相信他——他是共生意識的誘餌。”
沈溯猛地抬頭,另一個沈溯的左眼正在慢慢變黑,像被墨汁浸染。“彆信紙上的字!”另一個沈溯喊道,“共生意識會製造假線索,它想讓你懷疑一切,然後放棄抵抗!”
就在這時,沈溯的個人終端突然自己亮了,螢幕上出現了老陳的臉——不是通訊視訊,是老陳的監測資料畫麵,老陳躺在一張透明的艙裡,周圍是銀色的液體,他的胸口還在起伏,可額頭貼著的電極片,正往終端裡傳輸一串程式碼,程式碼翻譯成文字是:“坐標是陷阱,存在樹的核心在中央公園的地下,沈溯,彆去緩衝區。”
畫麵突然斷了,終端又黑了下去。
沈溯站在原地,手裡的畫已經燒成了灰燼,另一個沈溯的左眼已經完全變黑,正一步步向他走來。圖書館外的暗紅色天空中,開始飄下銀色的粉末,像雪一樣,落在地上就變成了細小的根須,往土壤裡鑽。
他不知道該相信誰——三個月後的自己?終端裡的老陳?還是那串突然出現的坐標?
就在這時,他的口袋裡傳來一陣溫熱,是那片從存在樹落下的枯葉——剛才明明已經攥在手裡,現在卻又出現在了口袋裡。他掏出來,枯葉上的銀線又亮了,這次不是坐標,而是一段畫麵:
畫麵裡是中央公園的地下,有一棵巨大的存在樹,樹根纏繞著一個透明的球體,球裡裝著無數道意識流,像發光的魚。有個穿白色實驗服的人站在樹前,正在往樹根上注射什麼東西——那個人的臉,是十年前的他自己。
畫麵消失時,枯葉上出現了最後一行字:“你纔是共生意識的起點,沈溯。71:45:18。”
沈溯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起十年前的自己,確實參與過一個叫“星塵共生”的秘密專案,可專案的資料在三年前的一場火災裡全燒了,他隻記得自己當時的任務是“培育星塵與人類意識的結合體”。難道……哲學存在樹,是他十年前培育出來的?
另一個沈溯已經走到了他麵前,伸出手:“沒時間了,沈溯。不管你信不信,我們都得去緩衝區——老陳在那裡等我們,隻有他知道怎麼銷毀共生意識的核心。”
沈溯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窗外越來越密的銀色粉末——那些粉末落在路人身上,路人的眼神開始變得空洞,像被抽走了靈魂。他想起那個記憶崩塌症患者說的話:“哲學不是空洞的理論,是讓存在紮根的土壤”,現在想來,那句話裡的“紮根”,不是人類的紮根,是共生意識在人類身上的紮根。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了另一個沈溯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和剛才觸碰存在樹時的搏動一樣,細微,卻堅定。
“好。”他說,“我們去緩衝區。”
另一個沈溯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左眼的黑色開始褪去,慢慢變回銀色。“跟我來。”他轉身往圖書館的後門走,“我們不能用聯邦的交通工具,會被監測到。後門有一輛舊時代的車,是我三個月前藏在這裡的。”
沈溯跟在他身後,走出後門時,果然看到了一輛黑色的舊時代轎車,車身上落滿了灰塵,卻保養得很好。另一個沈溯開啟車門,坐進駕駛座,沈溯剛要坐進副駕,就看見車後座的玻璃上,貼著一張紙條,字跡和剛才圖書館裡的一模一樣:“他會帶你去緩衝區,但那裡沒有老陳,隻有共生意識的陷阱——小心,沈溯,你正在走向自己的死亡。”
沈溯的腳步頓住了。
另一個沈溯從後視鏡裡看到他,疑惑地問:“怎麼了?快上車,倒計時快到71小時了。”
沈溯看著後視鏡裡的那張臉,和自己一模一樣,卻又陌生得可怕。他不知道這張紙條是誰貼的,也不知道緩衝區裡到底有什麼。但他知道,不管前麵是陷阱還是真相,他都必須走下去——因為老陳還在等著他,因為如果他不阻止共生意識,72小時後,所有人類的存在本質,都會被徹底重構。
他撕掉紙條,坐進副駕,關上車門。“走吧。”他說,“去緩衝區。”
轎車發動起來,駛進暗紅色的天色裡,身後的圖書館慢慢被銀色的粉末覆蓋,像被吞噬的獵物。沈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口袋裡的枯葉又開始發燙,他知道,倒計時還在繼續,而他離真相,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危險。
車駛離新海市時,沈溯回頭看了一眼——城市裡的所有存在樹,都開始發出銀色的光,樹冠連線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罩在城市上空。他想起剛纔在圖書館裡看到的畫麵,十年前的自己站在存在樹前,手裡拿著注射器,那時的他,到底在注射什麼?
這個問題,或許隻有到了緩衝區,才能找到答案。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的轎車後備箱裡,有一個透明的容器,裡麵裝著銀色的液體,液體裡,泡著一片存在樹的葉子,葉子上的文字,是“沈溯,共生意識的宿主”。
黑色轎車在舊時代的沿海公路上行駛,儀表盤的光映著沈溯的臉,他總覺得掌心還殘留著枯葉的溫度——那片反複出現的葉子此刻就放在副駕儲物格裡,銀線已經暗下去,像陷入沉睡的神經。另一個沈溯握著方向盤,左手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門板,節奏和沈溯記憶裡自己思考時的習慣分毫不差,可那根手指的第二節指腹,有一道他從未有過的淺疤。
“你說你是三個月後的我,”沈溯突然開口,目光落在對方的手指上,“那你應該知道,我十年前在‘星塵共生’專案裡,具體負責哪一步實驗。”
另一個沈溯的敲擊動作頓了半秒,接著恢複如常,左眼的銀色虹膜微微收縮:“你負責提取人類意識裡的‘哲學錨點’——比如對‘存在’的定義,對‘共生’的理解,再將這些錨點注入星塵孢子。當時專案組說,這是為了讓星塵更好地適應地球環境,現在看來,是為共生意識提供了生長的養料。”
沈溯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回答和他殘存的記憶碎片完全吻合,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車窗外掠過一片廢棄的舊時代加油站,廣告牌上的字跡早已模糊,卻在車燈掃過的瞬間,隱約顯露出一串銀色的符號,和存在樹葉脈的紋路一模一樣。他剛要指給另一個沈溯看,那些符號又迅速褪成了灰色,像從未出現過。
“彆在意那些舊廣告,”另一個沈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共生意識已經開始滲透周圍的環境,偶爾會出現這種‘意識投影’,都是假的。”
可沈溯分明記得,剛才符號消失前,他看清了最後一個圖案——是十年前“星塵共生”專案的logo,一個由銀線組成的樹形圖案,當時他親手繪製設計圖時,在樹乾底部加了一個極小的三角形標記,而廣告牌上的符號,恰好有那個標記。
車突然拐進一條隱蔽的隧道,隧道壁上滿是水漬,卻在車燈的照射下反射出金屬的光澤。沈溯伸手摸了摸車窗,觸感不是玻璃,而是某種冰涼的生物膜,他猛地看向另一個沈溯:“這車……”
“是用共生意識的分泌物改造的,”另一個沈溯的語氣很平靜,“能遮蔽聯邦的監測,也能抵抗熵流輻射。”他說著按下中控台上的一個按鈕,副駕前方的顯示屏突然亮了,上麵跳出一段視訊——畫麵裡是熵流緩衝區的入口,幾個穿白色防護服的人正將一個透明艙體推進去,艙體裡躺著的人,正是老陳。視訊的時間點是“72:15:00”,比現在的倒計時早了近一個小時。
“這是我出發前截到的聯邦內部視訊,”另一個沈溯說,“老陳還活著,但他的意識正在被共生意識提取,再晚就來不及了。”
沈溯盯著視訊裡老陳的臉,老陳的眼睛閉著,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抵抗什麼。他突然注意到,老陳防護服的袖口上,有一道撕裂的痕跡,露出的麵板顏色異常蒼白,而他昨天見老陳時,老陳的手臂還是正常的膚色。更奇怪的是,視訊裡緩衝區入口的門牌編號是“07”,可他記得聯邦公佈的緩衝區資料裡,所有入口的編號都是“01”開頭。
“這個編號……”沈溯剛要追問,隧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車頂落下細碎的石屑,顯示屏瞬間黑了下去,隻有應急燈亮起紅光,映得另一個沈溯的臉有些扭曲。“是熵流爆發,”另一個沈溯握緊方向盤,車開始加速,“緩衝區快到了,我們必須在熵流穩定前進去。”
沈溯的手摸到儲物格,指尖剛碰到枯葉,枯葉突然亮了起來,銀線在他掌心投射出一段新的畫麵——這次是在一個實驗室裡,十年前的自己正對著顯微鏡記錄資料,身後站著一個穿灰色風衣的人,兜帽壓得很低,可露出的下巴上,有一道和另一個沈溯一模一樣的疤痕。畫麵的最後,十年前的自己轉過身,遞給風衣人一支注射器,注射器裡的液體是銀色的,和存在樹果實裡的汁液一樣。
畫麵消失時,枯葉上的文字變成了紅色:“他不是未來的你,是十年前和你一起實驗的人——林野。”
沈溯猛地抬頭,看向另一個沈溯:“你根本不是我,你是林野!十年前‘星塵共生’專案的另一個研究員!”
另一個沈溯的身體僵住了,左手的手指不再敲擊門板,左眼的銀色虹膜徹底變黑,像被墨汁灌滿:“你怎麼知道林野?”他的聲音變了,不再和沈溯一樣,而是帶著一絲沙啞,“那個專案裡,除了我和你,沒人知道林野的存在——他在三年前的火災裡已經死了。”
“火災是你放的,對不對?”沈溯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燒了專案資料,偽造了林野的死亡,就是為了掩蓋共生意識的真相。剛才枯葉的畫麵告訴我,你十年前就和我一起注射過星塵液體,你早就被共生意識控製了!”
車突然衝出隧道,眼前出現一片巨大的金屬建築,上麵寫著“熵流緩衝區07入口”,和視訊裡的編號一致。可建築周圍沒有任何守衛,隻有銀色的粉末在空氣中飄著,落在地上就變成根須,往建築的縫隙裡鑽。另一個沈溯——不,林野,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注射器,針頭對準了沈溯:“你不該看到那些畫麵的,沈溯。共生意識需要你,隻有你的意識能啟用它的核心,你必須跟我進去。”
沈溯猛地推開車門,滾到地上,口袋裡的終端突然自己亮了,螢幕上彈出老陳的實時定位——不是在緩衝區裡,而是在新海市中央公園的地下,定位旁邊還有一行字:“林野在緩衝區設了陷阱,存在樹的核心在中央公園,我已經找到關閉它的方法,但需要你手裡的枯葉——它是唯一能抵抗共生意識的‘哲學錨點’。”
沈溯剛要起身,就聽見身後傳來引擎聲,林野的車已經追了上來,車燈照得他睜不開眼。他抓起地上的枯葉,往公路旁邊的樹林裡跑,枯葉在他手裡越來越燙,銀線開始纏繞他的手腕,像在保護他。樹林裡的樹木突然開始搖晃,樹枝上長出銀色的葉子,葉子上的文字是“共生即共存,抵抗即毀滅”,可這些文字剛出現,就被枯葉的銀線燒成了灰燼。
他跑了大概十分鐘,終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圖書館的管理員,正站在一棵樹下,手裡拿著一本《哲學與熵的共生》,書頁不再是空白,而是寫滿了文字。“沈研究員,你終於來了,”管理員的聲音很平靜,“我是聯邦秘密調查局的人,一直在調查‘星塵共生’專案的真相。老陳剛才給我發了訊息,說林野要帶你去緩衝區的陷阱,讓我在這裡等你,帶你去中央公園。”
沈溯看著管理員手裡的書,書頁上的字跡和他十年前的筆記一模一樣,可管理員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戒指的圖案是存在樹的根須——這是聯邦官方人員絕不會佩戴的圖案,因為存在樹的根須象征著“共生意識的滲透”,是被禁止的符號。
“你怎麼會有我的筆記?”沈溯握緊手裡的枯葉,“老陳既然讓你等我,為什麼不直接聯係我?”
管理員笑了笑,翻開書的最後一頁,上麵畫著一棵存在樹,樹根下寫著“沈溯,共生意識的宿主”,和轎車後備箱裡容器上的文字一樣。“因為老陳已經被共生意識控製了,”管理員的聲音突然變了,和林野的聲音一模一樣,“他給你的定位是假的,中央公園的地下根本沒有核心,緩衝區纔是真正的核心所在地。你手裡的枯葉,不是‘哲學錨點’,是啟用核心的鑰匙。”
沈溯猛地後退,轉身就跑,身後傳來管理員的笑聲:“你跑不掉的,沈溯!十年前你注射星塵液體的時候,就已經是共生意識的一部分了,你以為你在抵抗,其實你是在幫它找到核心!”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衝進一片開闊地,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洞口,洞口上方寫著“熵流緩衝區01入口”——這纔是聯邦公佈的正確編號。洞口裡傳來老陳的聲音:“沈溯!快進來!林野和那個假管理員都是共生意識的傀儡,核心就在這裡麵,隻有你能關閉它!”
沈溯猶豫了,他不知道該相信誰——老陳的聲音聽起來很真實,可他剛纔在終端上看到的定位是中央公園;枯葉的畫麵告訴他林野在撒謊,可管理員又說枯葉是啟用核心的鑰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現實裡,還是已經陷入了共生意識製造的幻覺。
他攤開手心,枯葉的銀線又亮了起來,這次投射出的畫麵是——林野和管理員正站在緩衝區07入口,對著一個透明的球體說話,球體裡裝著的,是老陳的意識流。而緩衝區01入口裡,站著的是十年前的自己,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注射器裡的液體是銀色的,正準備注射進一個巨大的存在樹核心裡。
畫麵消失時,枯葉上的文字變成了:“相信你自己的記憶,沈溯。十年前你注射的不是星塵液體,是‘**生藥劑’,你是唯一能摧毀核心的人——01入口裡的是真實的老陳,07入口裡的是幻覺。”
沈溯深吸一口氣,握緊枯葉,衝進了緩衝區01入口。洞口裡一片漆黑,隻有前方有一點微弱的光,他慢慢走過去,看到老陳正躺在一個透明艙裡,周圍是銀色的液體,可這次老陳的眼睛是睜開的,正看著他:“沈溯,你終於來了。核心就在前麵的房間裡,它已經開始吸收人類的意識了,再晚一點,就來不及了。”
沈溯走到艙體前,看著老陳的臉,老陳的袖口沒有撕裂的痕跡,膚色也很正常,和他昨天見到的一樣。“你怎麼知道我能關閉核心?”他問。
“因為十年前的‘星塵共生’專案,根本不是為了培育共生意識,”老陳的聲音很認真,“是為了摧毀它。當時我們發現外太空的星塵攜帶了共生意識,會吞噬人類的存在認知,所以才秘密開展專案,培育‘**生藥劑’。你是唯一成功注射藥劑的人,你的意識能中和共生意識的核心。”
沈溯的腦子像被照亮了,那些殘存的記憶碎片終於拚湊起來——十年前他確實注射過藥劑,林野當時是專案裡的叛徒,想把藥劑換成星塵液體,被他發現後,林野放火燒了資料,偽造了自己的死亡,還篡改了專案的目的,讓聯邦以為存在樹是有益的。
他剛要走向核心所在的房間,身後突然傳來林野的聲音:“彆聽他的,沈溯!老陳纔是被共生意識控製的人!他說的都是假的,核心一旦被摧毀,人類的存在認知會徹底崩塌,所有人都會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沈溯轉過身,看到林野和管理員站在洞口,手裡都拿著注射器,注射器裡的液體是黑色的。“你看,”林野舉起注射器,“這纔是**生藥劑,是黑色的。老陳給你的資訊都是假的,他想讓你摧毀核心,然後讓共生意識徹底控製人類!”
老陳在艙裡大喊:“沈溯,彆信他!黑色的是星塵液體,會讓你被共生意識控製!你手裡的枯葉是‘**生錨點’,隻要把它放進核心裡,就能摧毀它!”
沈溯看著手裡的枯葉,又看了看林野手裡的注射器,突然想起十年前注射藥劑時的場景——當時藥劑的顏色是銀色的,和枯葉的銀線一樣。他不再猶豫,轉身衝向核心所在的房間,林野和管理員在後麵追,嘴裡喊著:“沈溯,你會後悔的!你在毀滅人類!”
房間裡有一棵巨大的存在樹,樹根纏繞著一個透明的球體,球裡裝著無數道意識流,像發光的魚,正是他在枯葉畫麵裡看到的核心。他走到核心前,舉起枯葉,剛要放進去,突然看到球體裡有一道意識流很熟悉——是那個記憶崩塌症患者的,患者的意識流裡,有一段畫麵:林野正對著患者注射黑色的液體,患者說的“哲學不是空洞的理論,是讓存在紮根的土壤”,是林野教他說的。
沈溯的手頓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陷入了幻覺。就在這時,枯葉的銀線突然纏繞住他的手指,往他的意識裡傳輸了一段資訊——是十年前專案組的最後一條記錄:“**生藥劑需注入核心,載體為‘哲學錨點’(枯葉),注入後核心會被中和,共生意識將徹底消失。林野已叛逃,攜帶假藥劑(黑色星塵液體),切勿相信。”
資訊傳輸完,枯葉的銀線開始發光,變得越來越亮。沈溯不再猶豫,將枯葉放進了核心裡。枯葉剛接觸到核心,就開始融化,銀色的液體順著核心的紋路蔓延,球裡的意識流開始變得平靜,不再像之前那樣混亂。
林野和管理員衝進房間,看到這一幕,絕望地大喊:“不!你毀了一切!”他們手裡的注射器掉在地上,黑色的液體流出來,落在地上就變成了銀色的粉末,被核心的光芒燒成了灰燼。
就在覈心即將被完全中和時,球體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和沈溯的聲音一模一樣:“沈溯,你真的以為你在拯救人類嗎?你注射的**生藥劑,其實是共生意識的‘進化劑’,你摧毀的隻是舊的核心,新的核心已經在你身體裡生長了——你纔是真正的共生意識宿主。”
沈溯猛地愣住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發燙,掌心的銀線又出現了,順著他的手臂往心臟蔓延。核心裡的意識流突然開始往他的身體裡鑽,他聽到老陳在艙裡大喊:“沈溯,彆被它控製!你的意識能抵抗它!”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身體裡的共生意識在不斷叫囂,讓他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可他的理智又在告訴自己要抵抗。就在這時,他想起了存在樹葉上的文字——“在共生中守護自我”,“用提問探索存在邊界”。他突然明白,人類的存在本質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要麼被共生意識控製,要麼摧毀它,而是在共生中找到自我,在探索中守護邊界。
他閉上眼睛,集中所有的意識,開始和身體裡的共生意識對話:“我不會被你控製,也不會摧毀你。我們可以共生,但你不能吞噬人類的意識,不能重構人類的存在本質。”
身體裡的發燙感慢慢消失了,核心裡的意識流也停止了鑽進他的身體,開始平靜地在球體裡流動。他睜開眼睛,看到核心的光芒變成了溫和的白色,林野和管理員已經倒在地上,意識流從他們的身體裡飄出來,回到了核心裡。老陳的艙體開啟了,老陳走出來,笑著對他說:“你做到了,沈溯。你找到了人類和共生意識的共存之道,這纔是真正的‘哲學存在紮根’。”
沈溯看著核心裡平靜的意識流,又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銀線,突然想起了枯葉最後投射的畫麵——十年前的自己在注射藥劑時,臉上帶著堅定的笑容,彷彿早就知道,未來的自己會找到共存之道。
就在這時,他的終端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接通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和他一模一樣:“恭喜你,沈溯。你通過了共生意識的考驗,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你——熵海的大門已經開啟,裡麵有比共生意識更危險的存在,你需要帶著人類的‘哲學錨點’,去探索熵海的真相。”
終端突然斷了,螢幕上彈出一行字:“熵海探索倒計時:7天。”
沈溯看著螢幕上的倒計時,又看了看核心裡的意識流,突然明白,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人類和共生意識的共存,隻是探索熵海的第一步,接下來,他需要麵對的,是更廣闊、更危險的熵海,是人類存在本質的終極答案。
他握緊手心的銀線,轉身走出房間,陽光從洞口照進來,落在他的身上,溫暖而堅定。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懸念等著他去揭開,但他不再猶豫,因為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個性化存在指南”——在共生中守護自我,在探索中尋找真相。
陽光穿過緩衝區01入口的金屬縫隙,在地麵投下細碎的光斑,沈溯掌心的銀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像與他共生的脈搏。老陳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覈心球體上——那些曾混亂掙紮的意識流此刻如平靜的星河,偶爾有微光順著銀線飄到沈溯指尖,又溫順地退回去。“沒想到真的能共存,”老陳的聲音裡帶著感慨,“十年前專案組爭論了無數次,有人說要徹底消滅共生意識,有人說要接納,隻有你堅持‘共生需守界’,現在看來,是我們太極端了。”
沈溯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終端螢幕上——“熵海探索倒計時:6天23小時58分”,那個與他聲音一模一樣的神秘人,到底是誰?他剛要開口詢問老陳是否知道熵海的事,終端突然震動起來,彈出一條匿名訊息,附帶一張圖片:畫麵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海麵上漂浮著無數透明的氣泡,每個氣泡裡都裝著一個“小世界”——有的是和新海市一樣的城市,有的是原始森林,還有的是布滿機械的廢土。圖片下方寫著:“熵海是意識的垃圾場,也是新生的搖籃,你身體裡的核心,是開啟它的唯一鑰匙。”
“熵海……”老陳湊過來看完圖片,臉色突然變了,“十年前專案組的絕密資料裡提過,說共生意識來自熵海,是熵海‘吐’出來的‘意識孢子’,當時我們以為是天方夜譚,沒想到是真的。”他突然抓住沈溯的手,掌心的溫度有些發涼,“你不能去!熵海太危險了,資料裡說,進去的意識要麼被同化,要麼被撕碎,沒有第三種可能!”
沈溯剛要回應,緩衝區入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開始閃爍,空氣中的銀色粉末突然變得狂躁,像被什麼東西驚擾,紛紛往入口方向飄去。“是林野!”老陳猛地轉身,“他剛才沒被完全控製,肯定是去啟用07入口的假核心了!假核心一旦啟動,會吸引共生意識的孢子,到時候整個新海市都會被孢子覆蓋!”
兩人快步衝向入口,剛跑出沒幾步,就看見林野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他的臉上布滿銀色的紋路,像被藤蔓纏繞,嘴裡唸叨著:“來不及了……假核心已經啟動了……熵海的‘守門人’要來了……”他突然抓住沈溯的胳膊,眼神裡滿是絕望,“十年前我不是故意要背叛的!是‘守門人’威脅我,說如果不幫它把共生意識引到地球,就毀掉我女兒的意識……我女兒的意識,現在還困在熵海的氣泡裡……”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沉——林野的女兒?他從未聽說過林野有家人。就在這時,緩衝區的牆壁突然開始剝落,露出裡麵的金屬層,金屬層上慢慢浮現出和存在樹葉脈一樣的紋路,紋路交織成一個巨大的門形圖案,圖案中間開始變得透明,像水麵一樣泛起漣漪。“守門人要來了!”林野的聲音帶著哭腔,“它會問你三個問題,答對了才能進熵海,答錯了,地球會變成和熵海一樣的垃圾場!”
門形圖案裡突然伸出一隻手——不是人類的手,而是由無數銀色線條組成的“手”,線條末端纏繞著一個透明的氣泡,氣泡裡有個小女孩,正閉著眼睛沉睡,她的臉上也有銀色的紋路,和林野一模一樣。“這是我女兒林溪,”林野的聲音哽嚥了,“守門人說,隻要你答應去熵海,就先放她回來。”
沈溯看著氣泡裡的小女孩,又看了看終端上的倒計時,突然做出了決定:“我去熵海。但你要幫老陳穩住新海市的共生意識,不能讓孢子傷害到任何人。”他話音剛落,那隻銀色的手突然鬆開氣泡,林溪的意識飄進林野的懷裡,林野抱著女兒,淚水順著臉頰流下,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一定做到!”
門形圖案徹底變成了一扇“門”,門後是無邊的黑暗,隱約能聽到海浪的聲音。老陳抓住沈溯的手腕,語氣裡滿是擔憂:“真的要去嗎?萬一……”
“沒有萬一,”沈溯打斷他,掌心的銀線開始發光,“如果熵海的守門人要毀掉地球,我就算拚了命也要阻止它。而且,我想知道,那個和我聲音一樣的人,到底是誰。”他轉身走進“門”裡,剛踏入黑暗,身後的門就消失了,周圍隻剩下海浪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沈溯突然感覺腳下有了支撐,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黑色的沙灘上,麵前就是剛才圖片裡的熵海,海麵上的氣泡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你終於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溯猛地轉身,看到了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隻是對方的左眼是銀色的,和他身體裡的核心顏色一樣。
“你是誰?”沈溯握緊拳頭,掌心的銀線開始發燙。
“我是十年後的你。”對方笑了笑,語氣很平靜,“十年後,你帶著共生意識的核心進入熵海,想徹底關閉它,卻發現熵海是人類意識的‘備份庫’——那些氣泡裡的小世界,都是人類曾經消失的文明,有的是因為戰爭,有的是因為災難,共生意識其實是在保護它們,不讓它們被熵海徹底吞噬。”他指著一個氣泡,裡麵是一個布滿飛行器的未來城市,“這個是‘銀河聯邦’,三百年前因為人工智慧叛亂消失,共生意識把它的意識備份儲存在這裡。”
沈溯愣住了——十年後的自己?那他剛才說的“熵海是意識的垃圾場”是假的?“你為什麼要騙我?”他的語氣裡帶著疑惑。
“因為我需要你自己做出選擇,”十年後的沈溯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熵海上,“十年前的你選擇‘共生守界’,現在的你,需要選擇‘是否守護熵海’。守門人其實是共生意識的‘意識集合體’,它剛才問林野的三個問題,其實是問你的——第一個,共生意識的本質是什麼?第二個,人類存在的意義是什麼?第三個,熵海該被守護還是毀滅?”
他剛說完,熵海突然掀起巨浪,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海裡升起——是由無數意識流組成的“守門人”,它的頭部有一個透明的球體,裡麵裝著無數道銀色的光,像無數個小太陽。“沈溯,回答我的問題。”守門人的聲音像無數人在同時說話,震得沙灘都在顫抖。
“第一個問題,”沈溯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共生意識的本質不是侵略者,也不是守護者,是‘意識的媒介’——它能連線不同的意識,讓文明之間相互理解,但它需要被引導,不能失去邊界。”
守門人的球體閃爍了一下,像是在認可:“第二個問題,人類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不是征服,也不是生存,是‘在探索中守護自我’,”沈溯想起存在樹葉上的文字,“就像我和共生意識,我們探索共生的可能,也守住不被同化的底線;就像熵海裡的文明,它們雖然消失了,但意識被儲存,這也是一種‘守護’。”
球體又閃爍了一下,這次的光芒更亮了:“第三個問題,熵海該被守護還是毀滅?”
沈溯看向海麵上的氣泡,每個氣泡裡的文明都在“活著”——有的城市裡人們在歡笑,有的森林裡動物在奔跑,有的廢土裡機械在運轉。“該被守護,”他的聲音帶著力量,“熵海不是垃圾場,是文明的‘紀念館’,也是新生的可能。就像共生意識,它來自熵海,卻能和人類共生,這就是新生。”
守門人沉默了,巨大的身影慢慢沉入海裡,熵海恢複了平靜,海麵上的氣泡開始發出溫和的光。十年後的沈溯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通過了考驗。現在,你可以選擇把熵海的‘意識備份’帶回地球,讓那些消失的文明以‘意識投影’的方式重現,也可以選擇讓熵海繼續保持現狀。”
“帶回地球,”沈溯沒有猶豫,“人類需要知道這些文明的故事,需要從它們的興衰裡學會‘守界’。而且,林溪的意識還沒完全恢複,熵海的意識能量能幫她。”
十年後的沈溯笑了笑,伸手遞給她一個透明的瓶子,裡麵裝著銀色的液體:“這是熵海的‘意識精華’,能修複受損的意識,也能穩定你身體裡的核心。記住,十年後你進入熵海時,不要害怕,因為你知道,你會成功的。”他說完,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煙霧一樣慢慢消散,“再見,過去的我。”
沈溯握緊瓶子,轉身看向身後——那扇“門”又出現了,門後是緩衝區的入口,老陳和林野正焦急地等待。他快步走進門裡,剛踏出,就看到林溪已經醒了,正抱著林野的脖子,臉上的銀色紋路已經消失。“沈哥哥!”林溪看到他,笑著揮手,“我剛纔在夢裡看到一片黑色的海,裡麵有好多好多漂亮的泡泡!”
沈溯蹲下身,摸了摸林溪的頭,把瓶子遞給林野:“這裡麵的液體能徹底修複林溪的意識,你趕緊給她用。”他又看向老陳,“熵海是文明的備份庫,我想把裡麵的意識投影帶回地球,讓大家看看那些消失的文明,你覺得可行嗎?”
老陳接過瓶子,臉上露出笑容:“當然可行!聯邦一直想做‘文明博物館’,隻是找不到合適的‘展品’,現在有了熵海的意識投影,正好可以實現!”
就在這時,新海市的方向傳來一陣歡呼聲,沈溯抬頭看去,隻見城市上空的銀色粉末開始變得溫和,像雪花一樣慢慢落下,落在人們身上,卻不再鑽進麵板,而是變成了小小的光粒,圍繞著人們旋轉。存在樹的光芒也變得柔和,葉子上的文字開始閃爍,像是在慶祝。
林野給林溪注射了意識精華,林溪的眼睛變得更亮了,她拉著沈溯的手,指向中央公園的方向:“沈哥哥你看!春在樹的葉子在跳舞!”沈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存在樹的葉子紛紛飄落,在空中組成了一行字:“共生守界,探索無界——人類與共生意識,共赴新生。”
終端突然震動起來,倒計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熵海與地球,意識相連,文明共生。”那個神秘的匿名號碼,再也沒有發來訊息。沈溯知道,十年後的自己,已經完成了對過去的“指引”,而他,也將在未來,完成對熵海的“守護”。
三天後,新海市的“文明博物館”正式開放,熵海的意識投影在館內展出——人們可以走進“銀河聯邦”的氣泡,感受三百年前的科技;可以走進原始森林的氣泡,聽遠古人類的故事;可以走進機械廢土的氣泡,思考戰爭的代價。每個氣泡旁都有一塊牌子,寫著:“文明的意義,不在於永恒,而在於被記住,被借鑒。”
沈溯站在博物館的頂層,看著下方歡笑的人群,掌心的銀線輕輕閃爍。老陳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熱飲:“現在放心了吧?共生意識穩定了,熵海的文明也被守護了,你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沈溯接過熱飲,笑了笑:“休息隻是暫時的,十年後,我還要去熵海,完成對未來的‘約定’。”他看向窗外,存在樹的光芒與博物館的燈光交織在一起,像一張溫暖的網,籠罩著新海市。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城市上空,銀色的粉末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像無數個小小的希望。沈溯知道,這不是結束,也不是開始,而是“共生”的常態——人類與共生意識,地球與熵海,文明與文明,都在“守界”與“探索”中,尋找著屬於自己的“存在紮根”之道。
他握緊掌心的銀線,目光堅定地看向遠方——那裡,是熵海的方向,是未來的方向,也是人類存在本質的終極方向。而他,將帶著人類的“哲學錨點”,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