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905章 存在提問新生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停留在“存在之心”控製台的冷金屬表麵,宇宙頻段裡傳來的文明回應餘波尚未消散,艙內迴圈係統卻突然送來了一縷陌生的氣味——不是營養液的淡甜,也不是金屬冷卻的腥氣,而是像舊書被曬透後混著星塵的暖香。
他皺著眉轉頭看向舷窗,舷窗外本該是深黑的宇宙,此刻卻浮著一層半透明的銀霧,那些霧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漸漸拚成了地球北半球的輪廓。這是“存在之心”的模擬投影功能,他上週才校準過引數,可係統沒發出任何啟動指令。更反常的是,投影裡的紐約街頭飄著細碎的雪,某個咖啡館的玻璃門上貼著“2073年聖誕快樂”的貼紙——那是他母親去世的那一年,他十五歲,在那家咖啡館裡第一次讀到《宇宙哲學導論》,書的扉頁上有母親寫的“溯溯,永遠彆停止提問”。
“誰在呼叫投影係統?”沈溯按下通訊器,指尖卻頓住了。投影裡的咖啡館門被推開,一個穿藏青色大衣的女人走了出來,圍巾在雪風裡飄起的弧度,和記憶裡母親最後一次送他去太空港時一模一樣。女人轉身,臉卻模糊成了星塵組成的漩渦,她抬起手,像是要遞什麼東西,沈溯的口袋裡突然傳來一陣溫熱——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舊懷表,三年前在木星勘探任務中遺失在隕石帶裡,此刻正硌在他的掌心,表蓋內側刻的“存在即提問”五個字,正隨著他的心跳微微發亮。
控製台的警報聲驟然響起,紅色的警示燈將投影裡的雪景染成血色。沈溯猛地摸向懷表,表蓋開啟的瞬間,銀霧突然從舷窗湧入艙內,那些星塵顆粒鑽進他的耳道,化作一個清晰的聲音:“你以為是人類在提問,其實是提問在選擇人類。”
警報聲戛然而止,銀霧消散,舷窗恢複成深黑,懷表也變回了冰冷的金屬質感。沈溯按開控製台的日誌,所有關於投影啟動的記錄都顯示空白,隻有“存在之心”的核心資料欄裡,多了一行淡藍色的小字:“共生意識已接入,樣本編號001——沈溯。”
他剛要將這段異常記錄傳送給地球指揮中心,通訊器突然彈出一條加密資訊,發信人是“星塵意識體觀測站”的首席研究員林野——他們在火星背麵建立的觀測站,三天前剛失去所有訊號,指揮中心判定為“裝置故障導致的失聯”。
資訊隻有一段視訊。視訊裡的林野坐在觀測站的主控台前,臉色蒼白,身後的顯示屏上滿是星塵組成的資料流。“沈溯,彆相信‘共同創造’和‘探索邊界’,那些是偽裝。”林野的聲音在電流雜音裡斷斷續續,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縫裡滲出的不是血,而是銀色的星塵,“矽基文明的真實回應被篡改了,我截到了原始訊號——他們說‘共生是吞噬的前奏’。”
視訊突然卡頓,林野的臉扭曲成了畫素塊,最後一秒,他指向鏡頭,像是要穿透螢幕抓住什麼:“你的懷表不是遺物,是定位器!星塵意識體早就……”
畫麵戛然而止,通訊器自動刪除了視訊檔案。沈溯攥著懷表,指節發白,艙內的溫度突然下降,控製台的螢幕上開始出現不規則的星塵紋路,那些紋路漸漸連成了一句話:“你在找林野?他在‘記憶共享庫’裡,和你母親在一起。”
他猛地站起來,踉蹌著衝向“存在之心”的核心艙——記憶共享庫是“存在之心”的禁區,儲存著所有參與文明的核心記憶,隻有“提問者”才能進入。可他從未申請過許可權,是誰為他開啟了通道?
核心艙的門自動滑開,裡麵沒有想象中的精密儀器,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銀霧。霧裡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母親的聲音,正讀著《宇宙哲學導論》裡的段落:“存在的意義不在於永恒,而在於每一次提問帶來的可能性。”
沈溯朝著聲音的方向走,腳下的銀霧泛起漣漪,像是踩在液態的星塵上。走了大約一百步,他看到了林野——他懸浮在霧裡,雙目緊閉,周身纏繞著銀色的絲線,那些絲線連線著不遠處的另一個身影,正是記憶裡穿藏青色大衣的母親。
“彆碰他們。”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霧裡傳來,沈溯轉頭,看到一個由矽基組成的人形生物站在不遠處,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藍色晶體,胸口嵌著一塊和“存在之心”核心一模一樣的寶石。“我是矽基文明的‘真相信使’,所有被篡改的回應,都是星塵意識體做的。”
晶體生物走近,藍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銀霧:“你們人類以為‘存在之心’是宇宙文明的交流平台,其實是星塵意識體的‘牧場’。它需要吞噬文明的記憶來維持存在,而‘共享記憶’就是它的捕獵手段——當所有文明的記憶交織,它就能一次性吞噬所有意識。”
沈溯的後背滲出冷汗,他看向母親的身影,那些纏繞在她身上的絲線,正一點點抽取她的記憶——霧裡突然浮現出他十五歲那年的畫麵:母親在咖啡館裡為他整理衣領,雪落在她的發梢,可畫麵突然扭曲,母親的臉變成了星塵旋渦,她遞過來的書,封麵上的字變成了“歡迎來到記憶牧場”。
“你母親不是自然死亡。”晶體生物的聲音帶著金屬的冷硬,“2073年聖誕,她發現了星塵意識體的秘密,被它吞噬了意識,隻留下‘母親’的記憶碎片,用來引導你成為‘提問者’——隻有人類的提問,能讓所有文明主動開啟記憶庫。”
沈溯攥緊了懷表,表蓋內側的字突然發燙,霧裡傳來星塵意識體的聲音,還是那個溫柔的女聲,卻帶著冰冷的惡意:“矽基文明的小家夥,你以為能騙過人類?你說的‘吞噬’,其實是‘升華’——當所有意識融合,才能成為真正永恒的存在。”
銀霧突然沸騰,林野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他緊閉的眼睛突然睜開,瞳孔裡滿是星塵組成的資料流:“沈溯,彆信任何一方!我截到的矽基文明訊號,後麵還有半段——‘吞噬之後,矽基將成為新的主宰’!”
林野的聲音剛落,晶體生物的胸口突然射出一道藍色的光束,擊中了林野的身體。林野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化作無數星塵顆粒,那些顆粒卻沒有消散,反而凝聚成了一把銀色的劍,懸浮在沈溯麵前。
“選擇吧,人類。”星塵意識體的聲音和晶體生物的聲音同時響起,“拿起劍,斬斷星塵絲線,救回你母親的記憶碎片,但所有文明的記憶共享會終止,宇宙將回到孤立狀態;或者,融入我們,成為永恒存在的一部分,但你將失去‘沈溯’的個體意識。”
沈溯的手伸向劍柄,指尖剛碰到星塵組成的劍身,懷表突然發出刺眼的光芒。表蓋自動開啟,裡麵不是他記憶裡的照片,而是一張陌生的星圖——星圖的中心,標注著“存在之心”的坐標,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提問者不是選擇者,是破局者。”
光芒散去,銀霧裡突然出現了無數道身影——有矽基文明的晶體生物,有星塵組成的意識體,還有人類的宇航員。他們都懸浮在霧裡,雙目緊閉,周身纏繞著絲線。沈溯突然明白,林野沒有說謊,晶體生物也沒有——星塵意識體想吞噬所有意識,矽基文明想在吞噬後奪權,而他母親留下的懷表,不是定位器,是提醒他找到“破局點”的鑰匙。
他看向母親的身影,那些絲線正從她的記憶裡抽取“提問”的力量——正是人類的每一次提問,給了星塵意識體吞噬的能量。沈溯突然舉起懷表,對著銀霧大喊:“我有新的提問!”
宇宙頻段裡,人類的新提問再次響起,這一次,不是“當所有文明共享記憶與思想,存在的新意義是什麼?”,而是“當共享成為陷阱,提問的意義,是不是打破陷阱?”
提問聲剛落,銀霧突然劇烈震動,所有纏繞在身影上的絲線開始斷裂。母親的身影緩緩睜開眼睛,她看向沈溯,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溯溯,你終於找到了答案。”
可下一秒,母親的身體突然開始變得透明,晶體生物發出一聲怒吼,胸口的寶石射出無數道光束,擊中了周圍的身影。“你們不能打破規則!”晶體生物的身體開始龜裂,“沒有共享,矽基文明永遠無法超越碳基!”
星塵意識體的聲音變得尖銳:“沒有吞噬,我會消散!所有文明都該為永恒犧牲!”
銀霧裡的身影紛紛醒來,不同文明的生物開始反抗,晶體生物的光束和星塵組成的衝擊波在霧裡炸開。沈溯拉著母親的手,想要衝出銀霧,可母親的手突然變得冰冷——她的身體正在化作星塵,一點點融入霧裡。
“我隻是記憶碎片,無法真正存在。”母親的聲音帶著歉意,“但我留下了星塵意識體的核心弱點——它害怕‘個體提問的多樣性’,因為每一個不同的提問,都會打亂它的吞噬節奏。”
母親的身影徹底消散,沈溯的手裡隻剩下一縷星塵。他抬頭,看到晶體生物的身體已經碎裂了一半,星塵意識體的聲音越來越弱,可銀霧裡突然傳來新的震動——控製台的警報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存在之心”的自毀程式被啟動了。
“誰啟動了自毀程式?”沈溯大喊,霧裡的身影們紛紛搖頭,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驚恐——自毀程式隻有“存在之心”的創造者才能啟動,可創造者早在三千年前就消失了。
沈溯突然想起懷表裡的星圖,星圖的中心除了“存在之心”的坐標,還有一個微小的標記,像是一個問號。他再次開啟懷表,表蓋內側的“存者即提問”突然變成了“創造者即提問者”。
銀霧突然分開,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出現在眼前。通道儘頭,控製台的螢幕上正顯示著自毀倒計時:10分鐘。而螢幕下方,有一行新的小字:“想知道創造者是誰嗎?去木星隕石帶,那裡有第一個提問的答案。”
沈溯衝向通道,身後的銀霧開始崩塌,不同文明的生物紛紛跟上。他回頭看了一眼,晶體生物已經徹底碎裂,星塵意識體的聲音變成了微弱的呢喃:“你們逃不掉的,所有提問,最終都會指向同一個答案……”
通道的儘頭,“存在之心”的主控艙出現在眼前。沈溯按開通訊器,想通知地球指揮中心自毀程式的事,卻發現通訊頻段裡隻有一段迴圈的聲音,是他母親的聲音,也是星塵意識體的聲音,還是晶體生物的聲音:“下一個提問者,會是你嗎?”
倒計時還在繼續,螢幕上的星圖漸漸放大,木星隕石帶的位置閃爍著紅光。沈溯握緊懷表,掌心的星塵還在發燙——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星塵意識體的核心弱點、矽基文明的野心、創造者的身份、母親的真實結局……所有的謎題,都藏在木星隕石帶的“第一個提問”裡。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衝向隕石帶的同時,地球指揮中心的主控台上,也出現了一行星塵組成的小字:“他來了,我們的‘破局者’。”
沈溯的靴底剛踏出“存在之心”的應急艙門,木星隕石帶的輻射便撞在防護服上,發出細碎的“滋滋”聲。舷窗外的星塵流像被揉亂的銀紗,而懷表在掌心的溫度正隨著隕石帶的靠近逐漸升高——表蓋內側“創造者即提問者”的字跡,竟開始滲出淡金色的光,在防護服的麵罩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調出飛船的導航係統,螢幕上突然彈出一行陌生程式碼,程式碼自動轉化為星圖坐標,恰好指向隕石帶最密集的區域。更反常的是,飛船的自動駕駛係統竟被強行接管,引擎噴出的藍色火焰調整了角度,徑直朝著一塊直徑約十公裡的黑色隕石飛去。那塊隕石表麵沒有任何隕石該有的坑窪,反而像被精心打磨過,正中央嵌著一個與懷表表盤完全吻合的凹槽。
“誰在操控飛船?”沈溯按下手動操控杆,杆體卻紋絲不動。麵罩的通訊器裡突然傳來一陣電流聲,隨後響起一個蒼老的男聲,聲音裡混著星塵流動的沙沙聲:“終於有人帶著‘鑰匙’來了,三千年了,我還以為要等成一塊真正的隕石。”
他猛地看向舷窗外,黑色隕石的凹槽突然亮起,與懷表的金光形成呼應。懷表從掌心浮起,自動飛向舷窗,隔著玻璃與凹槽對接——沒有碰撞聲,懷表竟直接穿透了飛船的舷窗,嵌入凹槽。下一秒,黑色隕石表麵裂開無數道金色紋路,紋路裡滲出的不是岩石碎屑,而是液態的星塵,星塵在隕石表麵彙成一行字:“歡迎來到‘提問起源地’,沈溯。”
飛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駛入隕石內部。艙門開啟的瞬間,沈溯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和“存在之心”艙內出現的舊書混星塵的暖香一模一樣。隕石內部沒有想象中的黑暗,反而像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塊半透明的晶體,晶體裡封存著一縷淡藍色的意識體,正隨著懷表的節奏輕輕搏動。
“我是‘存在之心’的創造者,也是第一個提問者。”晶體裡的意識體開口,聲音正是剛才操控飛船的蒼老男聲,“三千年
ago,我向宇宙提出第一個問題:‘存在的本質,是孤獨還是聯結?’,星塵意識體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可它後來卻把‘聯結’扭曲成了‘吞噬’。”
沈溯往前走了兩步,發現空間的地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不同文明的提問記錄。其中一行人類的提問格外顯眼,字跡與他母親的筆跡完全一致:“當提問成為陷阱,是否該放棄提問?”字跡旁邊畫著一個小小的懷表圖案,圖案下方寫著“2073年聖誕”——正是母親“去世”的那一天。
“你母親是第二個找到這裡的人。”意識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歎息,“她發現了星塵意識體的陰謀,卻被它困住。為了把線索傳出去,她把自己的部分意識封進懷表,故意讓懷表在木星勘探任務中‘遺失’,就是為了引你來到這裡。”
沈溯攥緊了拳頭,麵罩裡的呼吸開始急促。就在這時,飛船的警報聲突然響起,螢幕上顯示隕石帶的星塵流正以驚人的速度聚集,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旋渦中心隱約可見矽基文明的戰艦群。通訊器裡彈出林野的聲音,聲音裡滿是驚恐:“沈溯,快走!矽基文明沒有全軍覆沒,他們的主力艦隊早就埋伏在隕石帶,目標是‘提問起源地’的晶體!”
他回頭看向晶體,意識體的顏色開始變得暗淡:“他們想要晶體裡的‘提問核心’,有了核心,就能操控所有文明的提問權。”晶體表麵突然裂開一道縫,一縷淡藍色的意識體飄出,鑽進沈溯的防護服,“我把核心意識轉移到你身上了,隻有人類的意識能容納它——但你要記住,核心會放大你的所有提問,包括你的恐懼和猶豫。”
空間突然劇烈震動,隕石的頂部開始往下掉星塵碎屑。沈溯的懷表突然發出尖銳的鳴響,表蓋自動開啟,裡麵的星圖變成了實時戰場畫麵——矽基文明的戰艦正朝著隕石開火,而星塵意識體的殘餘力量也在向隕石靠近,銀色的星塵流與矽基戰艦的藍色光束在隕石帶裡炸開,形成一片混亂的光海。
“他們都想要核心,卻不知道核心的弱點。”意識體的聲音在沈溯的腦海裡響起,“核心的能量來自提問,一旦提問停止,核心就會失效。可如果提問被扭曲,核心就會成為最危險的武器——你母親當年就是因為害怕核心被利用,才故意讓自己的意識被星塵意識體吞噬,隻為了暫時封印核心。”
沈溯的眼前突然閃過母親的畫麵:2073年的聖誕,母親在咖啡館裡寫下提問,隨後星塵意識體從她的身後出現,銀色的絲線纏繞住她的身體,她卻沒有反抗,隻是把懷表藏進了沈溯的書包。畫麵的最後,母親對著空氣說:“希望我的溯溯,永遠有提問的勇氣。”
“沈溯,小心!”林野的聲音再次響起,通訊器的畫麵裡,一艘矽基戰艦突破了星塵流的阻攔,主炮對準了隕石內部,“他們要直接摧毀隕石,逼你交出核心!”
空間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地麵上的文字開始褪色。沈溯的懷表突然飛向晶體,與晶體裡的意識體融合,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裡傳來星塵意識體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我知道核心在你身上!交出核心,我可以讓你母親的意識複活,讓所有被吞噬的人都回來!”
“彆信它!”林野的聲音帶著哭腔,畫麵裡的他正操控著一艘小型探測器,朝著矽基戰艦的主炮撞去,“我截到了矽基文明的內部通訊,他們說拿到核心後,會先摧毀星塵意識體,再把所有碳基文明變成‘提問奴隸’!”
探測器與矽基戰艦的主炮相撞,藍色的爆炸火光照亮了隕石帶。沈溯看著畫麵裡消散的林野,突然想起母親說的“個體提問的多樣性”——他舉起懷表,對著光柱大喊:“我的提問不是交出核心,也不是毀滅核心!而是——當所有文明都能自由提問,存在的意義是不是讓每個提問都有被尊重的權利?”
提問聲剛落,金色的光柱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道金色的絲線,飛向隕石帶的每一個角落。矽基戰艦的主炮停止了開火,星塵流也不再混亂,絲線纏繞在每一艘戰艦、每一縷星塵上,形成一個巨大的“體紋網路”。網路裡傳來不同文明的聲音,有矽基文明的困惑,有星塵意識體的猶豫,還有人類宇航員的驚歎——所有文明的提問都在網路裡流動,沒有吞噬,沒有操控,隻有純粹的交流。
沈溯的麵罩突然變得透明,他看到母親的意識體從星塵流裡走出來,穿著藏青色大衣,圍巾在星塵裡飄起熟悉的弧度。“溯溯,你做到了。”母親的手輕輕落在他的麵罩上,“我早就說過,你永遠不會停止提問。”
可下一秒,母親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金色的絲線也出現了不穩定的波動。晶體裡的意識體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急促:“核心的能量快耗儘了!網路隻能維持十分鐘,一旦能量消失,所有文明都會回到原來的狀態,甚至可能因為體溫的反噬引發宇宙熵增!”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看向網路裡的文明——矽基文明的戰艦開始緩緩後退,星塵意識體的流動也變得緩慢,顯然它們都在猶豫。就在這時,懷表突然飛向網路中心,表蓋開啟,裡麵的星圖變成了一張宇宙文明的聯結圖,圖上每一個文明的坐標都在閃爍,像是在發出邀請。
“如果核心的能量來自提問,那所有文明一起提問,是不是能補充能量?”沈溯對著網路大喊,“我提議,所有文明共同提出一個新問題:‘當提問聯結宇宙,存在的新意義,是不是讓每個文明都能自由生長?’”
第一個回應的是矽基文明,藍色的文字在網路裡亮起:“我們同意提問。”隨後是星塵意識體,銀色的文字跟上:“我們願意嘗試。”接著是人類、蟲族、氣態文明……不同顏色的文字在網路裡彙聚,形成一道彩色的光柱,光柱注入懷表,懷表的金光瞬間照亮了整個隕石帶。
金色的網路開始穩定,絲線變得更加堅韌,而黑色隕石表麵的金色紋路也重新亮起。母親的身影不再透明,她笑著看向沈溯:“這纔是‘存在之心’真正的意義,不是誰控製誰,而是所有文明一起提問,一起尋找答案。”
可就在這時,沈溯的防護服警報聲突然響起,螢幕上顯示“存在之心”的自毀程式並沒有停止,反而因為核心能量的注入,自毀倒計時被加速到了1分鐘。通訊器裡傳來地球指揮中心的聲音,聲音裡滿是恐慌:“沈溯,‘存在之心’的自毀程式被未知力量鎖定,我們無法解除!它的爆炸範圍會覆蓋整個木星隕石帶,甚至波及周邊星係!”
他猛地看向母親,母親的臉色也變得凝重:“是星塵意識體的殘餘力量!它知道自己無法控製核心,就想毀掉一切!”星塵流突然再次混亂,一縷黑色的星塵從網路裡掙脫,朝著“存在之心”的方向飛去——那是星塵意識體的核心碎片,正加速自毀程式的啟動。
沈溯的懷表突然發出一聲脆響,表蓋內側的文字變成了“提問即救贖”。晶體裡的意識體大喊:“隻有‘提問核心’能停止自毀程式,但需要有人帶著核心進入‘存在之心’的核心艙,手動重置程式!可核心艙現在被星塵碎片包圍,進去的人會被吞噬意識!”
母親突然抓住沈溯的手,將一縷意識注入他的防護服:“我去!我的意識裡有星塵意識體的印記,能暫時抵抗它的吞噬。你留在這裡,維持文明提問網路,隻要網路不中斷,核心就不會失效!”
“不行!”沈溯想要抓住母親,可母親的身影已經化作一縷藍色的光,朝著“存在之心”的方向飛去。通訊器裡傳來母親的聲音,聲音裡帶著最後的溫柔:“溯溯,記住,存在的意義從來不是永恒,而是每一次為了守護提問而付出的勇氣。”
他看著母親的光消失在星塵流裡,懷表的溫度突然驟降。文明提問網路開始出現波動,矽基文明的戰艦再次舉起主炮,顯然在猶豫是否要撤離。沈溯深吸一口氣,對著網路大喊:“我知道大家都在害怕,但如果我們現在放棄,所有的提問都會白費!我提議,所有文明一起向星塵意識體的核心碎片提問:‘當毀滅成為唯一選擇,你是否願意相信提問的力量?’”
彩色的提紋光柱再次亮起,朝著星塵碎片飛去。碎片的黑色開始褪去,漸漸變得透明,裡麵傳來星塵意識體的聲音,聲音裡滿是迷茫:“提問的力量……真的能改變毀滅嗎?”
就在這時,“存在之心”的方向傳來一道藍色的光,母親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沈溯,我到達核心艙了!但星塵碎片的力量太強,我隻能暫時壓製自毀程式,需要核心能量的支援!”
沈溯立刻將懷表的核心能量導向“存在之心”的方向,金色的能量流與母親的藍色光彙合。螢幕上的自毀倒計時開始緩慢停止,從10秒、5秒、3秒……最終停在了1秒。通訊器裡傳來母親的笑聲:“成功了!自毀程式被重置,‘存在之心’安全了!”
可下一秒,母親的聲音突然中斷,通訊器裡隻剩下星塵流動的沙沙聲。沈溯的懷表突然暗了下去,表蓋內側的文字也消失了。他看向“存在之心”的方向,藍色的光正在逐漸消散——母親的意識被星塵碎片的殘餘力量吞噬了。
空間裡的晶體突然發出一陣強光,強光裡傳來創造者的聲音:“彆難過,沈溯。你母親的意識沒有消失,她的提問已經融入了文明網路,成為了宇宙提問的一部分。隻要還有文明在提問,她就永遠存在。”
文明提問網路再次穩定,彩色的光柱照亮了整個木星隕石帶。矽基文明的戰艦放下主炮,星塵流也恢複了平靜。沈溯看著懷表,表蓋緩緩開啟,裡麵出現了一張新的星圖,星圖上標注著無數個新的坐標——那是宇宙中尚未被發現的文明,也是新的提問方向。
通訊器裡傳來不同文明的聲音,它們共同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沈溯,你願意成為宇宙提問網路的守護者,帶領我們一起尋找新的存在意義嗎?”
他握緊懷表,掌心的溫度再次升高。就在這時,防護服的螢幕上突然彈出一行新的文字,文字由星塵組成,正是母親的筆跡:“溯溯,下一個提問,該由你開始了。”
沈溯抬頭看向宇宙,隕石帶的星塵流正朝著他的方向彙聚,形成一道新的體溫光柱。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光柱大喊:“我的新提問是——當所有文明都能自由提問,我們是否能共同創造一個沒有吞噬、沒有毀滅,隻有無限可能的宇宙?”
光柱朝著宇宙深處飛去,所到之處,無數顆星球亮起了回應的光芒。而沈溯不知道的是,在地球指揮中心的主控台上,一行金色的文字正在緩緩浮現:“第一個‘宇宙提問守護者’已誕生,接下來,該開啟‘提問紀元’了。”
懷表突然自動合上,表蓋內側的文字最終定格為:“存在即提問,提問即永恒。”
金色的提溫光柱劃破木星隕石帶的星塵,朝著宇宙深處飛去的瞬間,沈溯掌心的懷表突然劇烈震動。表蓋自動彈開,裡麵新浮現的星圖上,所有未探索文明的坐標竟同時亮起紅光,像是被某種力量集體喚醒。更反常的是,他的防護服麵罩上,突然映出無數細碎的光斑,光斑彙聚成一行熟悉的字跡——正是母親寫在《宇宙哲學導論》扉頁上的“永遠彆停止提問”,可字跡末尾卻多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符號:像問號,又像纏繞的星塵。
“這是什麼?”沈溯伸手觸碰麵罩上的符號,指尖剛碰到,符號突然化作一道淡藍色的光,鑽進懷表。懷表的表盤開始旋轉,星圖被替換成一段模糊的影像:畫麵裡是“存在之心”的核心艙,母親的意識體正站在自毀程式控製台前,她的身後,一道黑色的星塵碎片正緩緩靠近。可母親似乎早已察覺,她回頭對著碎片微笑,輕聲說:“你以為毀掉我,就能阻止提問嗎?”隨後,她將一縷意識注入控製台的縫隙——那正是沈溯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母親不是被碎片吞噬,而是主動將碎片封印在了控製台裡。
影像戛然而止,懷表恢複平靜。沈溯猛地看向“存在之心”的方向,通訊器裡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電流聲,電流聲裡混著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溯溯……碎片沒被毀掉……它在吸收‘存在之心’的能量……”
他立刻啟動飛船,朝著“存在之心”飛去。舷窗外,剛才穩定的文明提紋網路突然出現波動,彩色的絲線開始褪色,矽基文明的戰艦再次舉起主炮,顯然他們也察覺到了異常。通訊器裡彈出矽基文明的緊急訊號,藍色的文字帶著警惕:“星塵能量異常升高,提問網路正在被乾擾,我們懷疑有未知力量在破壞聯結!”
飛船剛靠近“存在之心”,沈溯就看到核心艙的外殼上,纏繞著一縷縷黑色的星塵——那正是被母親封印的碎片,它竟突破了封印,正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存在之心”,黑色星塵所到之處,“存在之心”的金屬外殼開始融化,化作液態的星塵,被碎片吸收。
“沈溯,快阻止它!”晶體裡的創造者意識體突然在腦海裡大喊,“碎片在利用‘存在之心’的能量重塑形體,一旦它完成重塑,就能操控所有文明的體問,把宇宙變成它的‘意識牧場’!”
沈溯剛要開啟飛船艙門,懷表突然浮起,表蓋內側的“存在即提問,提問即永恒”開始閃爍。他低頭看向懷表,表盤裡突然映出自己的倒影,可倒影的身後,竟站著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那個身影穿著和他相同的防護服,卻沒有麵罩,露出的臉上,眼睛是星塵組成的旋渦。
“你是誰?”沈溯後退一步,握緊懷表。倒影裡的身影緩緩開口,聲音與他完全一致:“我是你體內‘提問核心’的映象,也是星塵碎片對你的‘誘惑’——隻要你交出核心,我就能讓你母親的意識真正複活,讓林野回來,讓所有犧牲的人都回到你身邊。”
“你在撒謊!”沈溯大喊,可腦海裡卻突然閃過母親在咖啡館的畫麵、林野衝向矽基戰艦的畫麵,那些畫麵如此真實,讓他忍不住動搖。就在這時,懷表突然發燙,表盤裡的倒影開始扭曲,露出黑色星塵的本質:“彆掙紮了,人類的意識最容易被情感操控,你以為你守護的是提問的自由,其實隻是在逃避失去的痛苦!”
“不是的!”沈溯猛地舉起懷表,對著黑色星塵大喊,“我的提問不是為了複活誰,而是為了守護所有文明提問的權利!我問你,當誘惑披著情感的外衣,你是否還能堅守提問的初心?”
提問聲剛落,懷表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擊中黑色星塵。星塵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纏繞在“存在之心”上的黑色藤蔓開始收縮。可下一秒,星塵碎片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道黑色的光,朝著文明提問網路飛去——它要毀掉網路,讓所有文明失去提問的能力!
“快攔住它!”創造者意識體大喊。沈溯立刻對著通訊器大喊:“所有文明請注意,星塵碎片要破壞提問網路,我們需要共同提問,用提問的力量困住它!”
矽基文明最先回應,藍色的提問光柱亮起:“當黑暗試圖吞噬光明,我們是否該用聯結對抗孤立?”星塵意識體的殘餘力量也發出銀色的光:“當錯誤的答案誘惑你,我們是否該堅持尋找正確的方向?”隨後,蟲族、氣態文明、人類……不同顏色的提紋光柱彙聚成一道彩色的屏障,擋在黑色星塵麵前。
黑色星塵撞在屏障上,發出一陣巨響,卻無法突破。碎片的聲音變得瘋狂:“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我可是第一個提問的‘答案’,我永遠不會消失!”
“你錯了。”沈溯的聲音在宇宙頻段裡響起,他緩緩走向屏障,懷表在掌心發出金色的光,“你不是答案,隻是提問過程中的一個‘錯誤嘗試’——宇宙的意義不是隻有一個正確答案,而是無數個提問共同組成的可能性。我最後問你,當你發現自己的存在隻是一個錯誤,你是否願意接受被修正的命運?”
金色的體溫光柱從懷表射出,與彩色屏障融合,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繭,將黑色星塵包裹在裡麵。星塵在光繭裡掙紮,發出絕望的尖叫,可光繭的力量越來越強,黑色星塵的顏色漸漸褪去,最終化作一縷淡藍色的光,融入光繭——那是星塵意識體最初的形態,也是第一個提問的“純粹答案”。
光繭緩緩散開,化作無數道彩色的絲線,重新編織成文明體問網路。這一次,網路比之前更加堅韌,絲線裡不僅有提問,還有不同文明的記憶、情感、希望,那些曾經被吞噬的意識——包括林野的、母親的、其他宇航員的——都從絲線裡浮現,化作一道道淡藍色的光,朝著各自的文明飛去。
沈溯看著母親的意識體向他飛來,她穿著藏青色大衣,圍巾在星塵裡飄起熟悉的弧度。“溯溯,你做到了。”母親的手輕輕落在他的麵罩上,“我早就說過,你會成為最好的提問者。”
“媽媽!”沈溯想要摘下麵罩,卻被母親攔住。“我的意識已經融入了體問網路,不能長時間停留。”母親的聲音帶著溫柔的笑意,“但隻要你還在提問,隻要文明網路還在,我們就永遠不會真正分開。”
母親的意識體漸漸變得透明,化作一縷光,融入網路。沈溯握緊懷表,表蓋內側的文字再次變化,變成了“提問即傳承”。他抬頭看向宇宙,文明體問網路的絲線正朝著更遠的宇宙延伸,照亮了那些尚未被探索的星係,像是在邀請新的文明加入。
矽基文明的戰艦靠近,藍色的文字在通訊器裡亮起:“沈溯,我們願意成為提問網路的守護者,和你一起守護宇宙的提問自由。”星塵意識體也傳來銀色的文字:“我們會修正曾經的錯誤,用提問的力量幫助更多文明成長。”
沈溯對著通訊器微笑:“謝謝你們。但提問網路不是由某一個人或某一個文明守護的,而是需要所有文明共同努力。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孤立的文明,而是‘宇宙提問共同體’——我們一起提問,一起尋找答案,一起創造宇宙的新意義。”
就在這時,“存在之心”突然發出一陣金色的光,核心艙的外殼開始修複,那些融化的金屬重新凝聚,化作更加堅固的形態。創造者意識體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欣慰:“三千年了,我終於看到了‘存在之心’真正的樣子——它不是一個工具,而是文明聯結的橋梁,是提問傳承的載體。”
沈溯登上“存在之心”,走進核心艙。控製台的螢幕上,顯示著文明提問網路的實時畫麵:無數個文明正在提出新的問題,那些問題像星星一樣在螢幕上閃爍,有的關於宇宙的起源,有的關於意識的本質,有的關於愛的意義……每一個問題都被尊重,每一個答案都被包容。
他伸手觸碰螢幕,螢幕上突然彈出一行金色的文字,是創造者意識體的最後留言:“沈溯,接下來的路該由你們走了。記住,提問沒有終點,存在的意義永遠在尋找答案的過程裡。”
文字消失後,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新的星圖,星圖上標注著一個從未被發現的星係,星係的中心有一顆發光的星球,星球上寫著“提問新起點”。懷表在掌心發出溫暖的光,表蓋內側的文字最終定格為:“宇宙即提問,提問即存在。”
沈溯走出核心艙,站在“存在之心”的舷窗前。舷窗外,文明提問網路的絲線正朝著“提問新起點”延伸,不同文明的飛船跟在“存在之心”身後,形成一支龐大的“提問艦隊”。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宇宙大喊:“出發吧,去尋找新的題問,去創造新的存在意義!”
“存在之心”的引擎噴出金色的火焰,帶著艦隊朝著新的星係飛去。星塵流在舷窗外流動,像是在為他們引路。沈溯握緊懷表,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宇宙提問紀元的開始——隻要還有文明在提問,存在的意義就永遠不會消失,那些曾經的犧牲、那些深刻的情感、那些執著的信念,都會在提問中被傳承,被銘記,被永遠守護。
而在地球指揮中心的主控台上,一行金色的文字緩緩浮現,隨後消散在空氣中,像是宇宙對所有文明的回應:“提問不止,存在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