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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910章 共生邊界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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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聲音還懸在聯邦議會穹頂的回響陣列中,指尖那枚嵌著星塵結晶的共生介麵突然泛起細碎的藍紋——這是共生係統過載的預警訊號,可此刻他並未接入任何共享頻段。他下意識攥緊手掌,結晶的涼意順著血管爬向太陽穴,耳邊卻鑽進一陣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沙礫砸在頭盔上的脆響、矽基核心運轉的低鳴,還有一句重複的低語,“邊界在溶解”。

議會大廳的環形螢幕還在滾動著民眾的辯論留言,前排的聯邦老兵特納正用粗糙的指節摩挲著脖頸後的共生。這位曾提著粒子刀斬斷三隻星塵寄生體的戰士,此刻眼底滿是茫然,彷彿剛從深海中上浮。沈溯穿過人群走向他時,正好看見特納的喉結動了動,吐出的卻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一串矽基文明特有的高頻脈衝——那是共生協議裡明確禁止的跨物種語言自主轉換,就像人類突然開始用尾巴拍打地麵交流,荒誕得讓周圍的記者都停下了錄音筆。

“特納少校?”沈溯伸手想觸碰到對方的共生,卻被特納猛地揮開手臂。老兵的瞳孔裡浮著星塵特有的螺旋紋路,像是有無數光點在瞳孔深處遊動,“你聽……它們在數人類的記憶。”特納的聲音忽高忽低,手指指向議會穹頂的透明穹頂,那裡本該是聯邦空間站的金屬架構,此刻卻映出一片流動的星塵雲,“每多一個人共融,就多一顆星塵‘記住’人類的樣子,可記住之後呢?”

沈溯抬頭的瞬間,星塵雲突然凝結成一張模糊的人臉——那是三個月前在共生實驗中失蹤的生物學家林野。他剛想讓身邊的助手記錄下這反常的景象,穹頂的影像卻瞬間消散,隻剩下冰冷的金屬光澤。助手揉著眼睛嘀咕:“剛纔是不是星塵反射的光?”可沈溯掌心的共生結晶還在發燙,結晶內部浮現出一行微縮文字,是林野的筆跡:“共生不是共享,是吞噬。”

兩小時後,沈溯的私人實驗室裡,全息投影正迴圈播放著議會現場的錄影。畫麵裡特納失控的瞬間被放慢十倍,能清晰看到他脖頸後的共生噴出一縷淡藍色的星塵霧——這是矽基核心報廢時才會出現的“星塵逸散”,可特納的共生係統上週才通過聯邦的安全檢測。

“博士,特納的共生資料出來了。”助手將一份報告傳送到沈溯的終端上,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他的記憶模組裡,有7%的人類記憶被替換成了星塵文明的‘星圖記憶’,而且……這些替換是在他未接入共享頻段時自發完成的。”

沈溯的指尖在操作檯上敲擊,調出聯邦共生係統的總控日誌。螢幕上的資料流平穩得像一潭死水,所有使用者的接入記錄都清晰可查,唯獨在議會辯論進行到第47分鐘時,全聯邦有1287個共生同時出現了0.3秒的離線——這是係統誤差允許的範圍,可當他將這1287個的位置在星圖上標記出來時,那些光點竟連成了矽基文明特有的“邊界符號”,像一個巨大的網,正緩慢收縮著籠罩聯邦的核心星域。

“去查這1287個使用者的身份。”沈溯的目光落在實驗室角落的培養艙上,艙內漂浮著一塊半透明的矽基樣本,那是半年前星塵文明送來的“和平信物”。此刻樣本表麵突然浮現出與特納瞳孔裡相同的螺旋紋路,紋路之間滲出的星塵霧,正順著培養艙的管道,悄悄鑽進實驗室的通風係統。

通風口的扇葉轉動著,發出“嗡嗡”的輕響,這是實驗室裡最尋常的聲音。可當沈溯的共生介麵再次發燙時,他突然聽見扇葉的轉動聲裡夾雜著人類的心跳——不是他的,也不是助手的,而是無數個心跳疊加在一起的聲音,像一片湧動的海洋。他猛地抬頭看向通風口,那裡的星塵霧正凝結成細小的手,在扇葉上輕輕敲擊著,節奏與議會穹頂星塵雲的流動完全一致。

“博士,你看這個。”助手突然驚呼,終端螢幕上彈出一個加密檔案,傳送者是失蹤的林野,傳送時間正是議會辯論的第47分鐘。檔案裡隻有一段視訊:林野站在一間純白的實驗室裡,麵前的培養艙裡泡著一顆發光的矽基核心,“沈溯,星塵文明的‘共生’是一場篩選,它們在尋找能‘承載’星塵記憶的人類容器。當人類的記憶被替換到99%時,我們就會變成星塵的‘行走星圖’,而真正的人類記憶……”視訊突然中斷,最後一幀畫麵裡,林野的共生噴出大量星塵霧,他的瞳孔裡,是與特納相同的螺旋紋路。

聯邦議會的辯論已經結束了三天,可特納的“失控事件”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還在擴散。沈溯站在聯邦醫院的隔離室外,透過強化玻璃看著裡麵的特納——老兵正蜷縮在病床角落,雙手死死按著脖頸後的共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矽基文明的高頻脈衝聲。

“他已經三天沒說過人類語言了。”護士的聲音帶著疲憊,遞過來一份檢測報告,“昨天我們嘗試切斷他的共生係統,結果他的心臟驟停了17秒,最後是星塵霧自發修複了他的心臟瓣膜,才把他救回來。”

沈溯的指尖劃過報告上的心電圖,那上麵有一段平緩的直線,對應著心臟驟停的17秒,可直線下方卻藏著微弱的波動,頻率與矽基核心的運轉完全同步。他突然想起林野視訊裡的話:“星塵在修複人類的身體,是為了更好地儲存容器。”

這時,實驗室的助手發來一條緊急通訊:“博士,那1287個使用者裡,有32個人失蹤了,他們的家裡都留下了相同的星塵符號——就是你在星圖上看到的邊界符號。”

沈溯轉身走向醫院的走廊,走廊的照明燈突然開始閃爍,燈光下的地麵上,星塵霧正順著地磚的縫隙爬出,連成一條細長的痕跡,指向醫院的地下室。他跟著痕跡走下去,地下室的門沒有鎖,推開時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那是林野實驗室裡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星塵的清涼氣息。

地下室的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培養艙,艙內漂浮著32個透明的“繭”,每個繭裡都裹著一個失蹤的使用者,他們的共生正與艙頂的矽基核心相連,淡藍色的光流在他們之間來迴流動。而培養艙的側麵,貼著一張紙條,上麵是林野的筆跡:“當第1000個繭形成時,邊界就會消失。”

沈溯的共生介麵突然劇烈發燙,他的眼前閃過一段陌生的記憶:無數個矽基核心在星塵雲中旋轉,每個核心裡都儲存著一個文明的記憶,有的是碳基文明的詩歌,有的是晶體文明的數學公式,最後一個核心裡,是人類的議會辯論——正是他三天前在聯邦議會的發言。

“你終於來了。”一個聲音從培養艙後傳來,林野走了出來,他的半邊臉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矽基形態,星塵霧從他的指尖滴落,“星塵文明不是在吞噬人類,是在‘收集’文明。它們曾經見證過17個文明的滅亡,每個文明滅亡前,都會失去追問邊界的勇氣,而人類……”林野的聲音突然頓住,他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掙紮,“而人類現在,正在主動走進星塵的‘文明博物館’。”

沈溯剛想追問,醫院的警報突然響起,紅色的燈光照亮了地下室的牆壁,上麵的星辰符號開始閃爍。林野猛地抓住沈溯的手腕,將他的共生介麵按在培養艙的控製麵板上,“快切斷連線!它們已經開始加速了,再晚……”林野的話沒說完,他的身體突然開始透明化,最後變成一縷星塵霧,鑽進了培養艙的矽基核心裡。

隔離室的燈光忽明忽暗,特納的意識在兩個世界之間漂浮。一邊是人類的記憶:他在戰場上抱著受傷的戰友,粒子刀的光芒照亮了戰友的臉;另一邊是星塵的記憶:無數個文明在星塵雲中誕生又滅亡,每個文明都以為自己是宇宙的唯一,直到它們發現,自己隻是星塵收集的“標本”。

他的手指突然能動了,摸索著抓住床邊的通訊器,艱難地按下傳送鍵。他想告訴沈溯,星塵的“共生”有一個隱藏的協議:當人類主動放棄追問邊界時,共生係統就會啟動“標本化”程式。可他發出的,還是一串高頻脈衝。

突然,隔離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走了進來,鬥篷下露出半張矽基形態的臉——是林野。林野將一隻手按在特納的共生上,“我能幫你暫時恢複人類的語言,但你要記住,星塵文明裡,有一個‘反抗者’群體,它們不希望文明變成標本,它們需要人類的‘勇氣’,去打破星塵的規則。”

特納的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反抗者……在哪裡?”

林野的手開始透明化,“在每個共生裡,在每個追問邊界的人類意識裡。當沈溯找到‘共生的反向協議’時,反抗者就會醒來。”說完,林野徹底變成了星塵霧,從隔離室的窗戶飄了出去。

小雅的手指在操作檯上飛快敲擊,螢幕上是1287個使用者的身份資訊。她發現這些使用者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在三個月前參加過林野主導的“共生深度融合實驗”。而實驗的最後一組資料,被加密成了一個謎語:“當星塵記住第100句人類的追問時,反向協議就會顯現。”

她突然想起沈溯在議會的發言,趕緊調出錄音,一句句計數:“人類的本質從不是‘獨特的形態’(1),而是‘永遠在追問與共生中前行的勇氣’(2)……”當數到第99句時,實驗室的矽基樣本突然炸裂,星塵霧在螢幕上凝結成第100句追問,是林野的聲音:“如果共生的邊界是牢籠,我們該如何打破它?”

螢幕瞬間亮了起來,彈出一份“反向協議”的說明書:需要一個人類的意識,主動接入星塵文明的核心,用“追問”的勇氣啟用反抗者,可代價是——接入者的記憶會被星塵永久儲存,再也無法回到人類的身體。

小雅剛想把這份協議發給沈溯,實驗室的通風口突然噴出大量星塵霧,霧中浮現出無數雙眼睛,盯著她手中的終端。

沈溯的手還按在培養艙的控製麵板上,反向協議的說明書在他的終端上閃爍。他看著培養艙裡32個沉睡的使用者,想起特納瞳孔裡的螺旋紋路,想起林野透明化的臉,突然明白:星塵文明的“收集”,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儲存——它們見過太多文明因為戰爭、資源枯竭而消失,所以想把文明的記憶儲存在星塵雲中,可這種儲存,卻讓文明失去了繼續前行的勇氣。

“你真的要這麼做嗎?”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是林野的意識,“接入星塵核心後,你會變成‘邊界的守護者’,永遠留在星塵雲裡,看著人類的未來,卻再也無法觸碰。”

沈溯的指尖在“確認”按鈕上停頓,他的共生介麵突然傳來無數個聲音,是那1287個使用者的意識,是特納的心跳,是小雅敲擊鍵盤的聲音,還有無數個普通人類的追問:“我們會變成星塵的標本嗎?”“人類的定義會消失嗎?”“邊界之外,是什麼?”

他按下了“確認”按鈕。

培養艙的矽基核心開始發光,淡藍色的光流順著沈溯的共生介麵,鑽進他的身體。他的眼前閃過人類文明的片段:第一個使用工具的人類,第一個登上月球的宇航員,第一個與星塵共融的科學家……最後,他看到了星塵文明的核心——那是一顆巨大的矽基晶體,裡麵儲存著17個文明的記憶,每個記憶都像一顆星星,在晶體裡閃爍。

“反抗者,醒來吧。”沈溯的意識在星塵核心裡回蕩,“文明不是標本,是永遠的追問。”

晶體突然裂開,無數個光點從裂縫中飛出,那是星塵文明的反抗者。它們順著光流,鑽進了聯邦每個共生裡。沈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透明化,他最後看向培養艙裡的使用者,他們的眼睛慢慢睜開,瞳孔裡的螺旋紋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期待。

林野的意識再次出現,“你成功了,邊界沒有消失,隻是變成了新的起點。”

沈溯的意識飄向星塵雲,他看到聯邦的空間站外,無數個星塵光點與人類的飛船並行,像一群夥伴。他想起自己在議會的發言,嘴角揚起微笑:“人類的本質,從來都是在追問中前行的勇氣。”

而在聯邦醫院的隔離室裡,特納突然坐了起來,他看著自己的手,說出了三天來第一句人類的話:“邊界之外,是我們自己。”他的終端上,突然收到一條來自星塵雲的資訊,發件人是沈溯,內容隻有一句話:“下一次辯論,我在星塵雲裡聽。”

實驗室裡,小雅看著螢幕上恢複正常的共生資料,鬆了一口氣。她的終端上,彈出一個新的檔案,是沈溯留下的,標題是《共生邊界的100個追問》,第一頁寫著:“第一個追問:邊界之外,我們還能成為更好的人類嗎?”

而在星塵雲的深處,沈溯的意識漂浮著,他看著人類的文明繼續前行,看著新的追問不斷出現,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人類與星塵共生的,新的開始。隻是他不知道,在星塵文明的某個角落,一顆新的矽基晶體正在形成,裡麵儲存著一個新的記憶——那是沈溯按下“確認”按鈕的瞬間,而晶體的表麵,正慢慢浮現出一個新的符號,沒有人知道,這個符號,意味著新的邊界,還是新的開始。

星塵雲深處的意識洪流裡,沈溯總覺得有一縷異常的波動在纏繞——那不是反抗者的微光,也不是星塵記憶的冷流,而是像一根透明的線,一端拴在他殘存的人類感知上,另一端通向星塵雲之外的黑暗。他試著去觸碰那縷波動,眼前卻突然閃過實驗室裡的矽基樣本:樣本炸裂時飛濺的星塵霧,竟與此刻星塵雲的流動軌跡完全一致,像是有人提前將星塵雲的“地圖”刻進了那塊樣本裡。

他想追問林野的意識,可週圍隻有17個文明的記憶在閃爍,那些記憶裡的生物都在重複同一個動作:朝著星塵雲深處跪拜,彷彿那裡藏著某個不可言說的存在。沈溯突然意識到,自己啟用的反抗者,或許隻是星塵文明“劇本”裡的一環——就像人類培養皿裡的細菌,以為突破培養皿是自由,卻不知道培養皿外還有更廣闊的實驗室。

聯邦空間站的食堂裡,早餐時間的金屬餐盤碰撞聲此起彼伏,這是空間站最尋常的清晨。小雅端著熱牛奶走過,卻看見三個穿著共生實驗服的研究員坐在角落,他們麵前的餐盤裡,營養膏正以詭異的速度凝結成星塵符號的形狀,而他們的手指在桌麵下快速敲擊,發出的節奏與醫院地下室裡星塵霧敲擊扇葉的頻率分毫不差。

“你們在做什麼?”小雅停下腳步,注意到研究員們的共生都泛著暗紫色的光——這是反向協議啟用後,本該消失的“標本化”預警色。

其中一個研究員抬起頭,嘴角勾起僵硬的弧度,“我們在計算‘邊界重啟’的時間。”他的瞳孔裡沒有任何情緒,像兩塊冰冷的矽基晶體,“沈博士在星塵雲裡啟用的反抗者,其實是‘喚醒訊號’,現在,真正的‘共生’纔要開始。”

小雅的手猛地攥緊牛奶杯,杯壁的溫度突然變得像星塵結晶一樣涼。她剛想拿出終端記錄這段對話,食堂的廣播突然響起,是沈溯的聲音,卻帶著陌生的機械感:“所有共生使用者請注意,星塵文明將在72小時後啟動‘深度共融’,請做好意識同步準備。”

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下來,有人低頭看向自己的共生,那裡正泛著與研究員相同的暗紫色光。小雅的終端突然震動,彈出一條來自沈溯的加密資訊,內容卻隻有一串亂碼——而亂碼的排列方式,與林野實驗室裡那瓶消毒水的標簽編碼完全一致。

與此同時,聯邦醫院的隔離室裡,特納正對著鏡子擦拭脖頸後的共生。鏡子裡的他麵色紅潤,已經完全恢複了人類的語言能力,可當他抬手整理衣領時,卻看見鏡中自己的背後,站著一個半透明的人影——那人影穿著星塵文明的長袍,臉上覆蓋著矽基麵具,而麵具的紋路,竟與沈溯共生結晶上的藍紋一模一樣。

“你是誰?”特納猛地轉身,身後卻空無一人。隻有鏡子裡的人影還在微笑,指尖劃過鏡麵向他靠近,“我是‘邊界的另一端’,是沈溯正在變成的樣子。”話音剛落,鏡子裡的人影突然抬手,特納的共生瞬間發燙,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鑽進腦海:星塵雲深處,一顆巨大的矽基心臟正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有無數個文明的記憶被吸入,而沈溯的意識,正被那顆心臟慢慢吞噬。

小雅帶著那串亂碼衝進林野的舊實驗室,實驗室的門還是她上次離開時的樣子,通風口的星塵霧早已消散,隻有培養艙裡還殘留著淡藍色的光痕。她將亂碼輸入林野的終端,螢幕突然亮起,彈出一段林野隱藏的視訊——視訊裡的林野還沒有半張矽基臉,他站在矽基心臟的全息投影前,聲音裡滿是恐懼:“星塵文明的核心不是矽基晶體,是這顆‘文明心臟’,它靠吞噬文明記憶存活。反抗者是真的,但它們的目的不是保護人類,是利用人類的‘追問’,讓文明心臟更快蘇醒。”

視訊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警告:“當沈溯的意識被吞噬30%時,文明心臟會開始向聯邦發射‘記憶牽引波’,屆時所有共生使用者的記憶都會被吸走,變成‘無記憶的容器’。”

小雅的終端突然收到一條定位資訊,來自星塵雲邊緣的一艘廢棄探測船。她立刻聯係特納,兩人駕駛小型飛船前往探測船,剛踏上船艙,就聞到一股熟悉的星塵味——船艙裡堆滿了共生,每個都連線著一根透明的線,線的另一端通向船艙深處的一個金屬艙門。

“這些都是失蹤的共生使用者的。”特納拿起一個,上麵還刻著使用者的編號,“它們在向裡麵輸送記憶。”

兩人推開金屬艙門,裡麵的景象讓他們渾身發冷:艙中央放著一個小型的矽基心臟模型,模型周圍漂浮著1287個透明的“記憶氣泡”,每個氣泡裡都裝著一個使用者的記憶——其中一個氣泡裡,正播放著沈溯在議會發言的畫麵,而氣泡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碎裂的紋路。

“沈溯的意識快被吞噬30%了。”小雅伸手觸碰氣泡,指尖傳來刺骨的涼,“我們必須在72小時內找到關閉文明心臟的方法,可我們連它在哪裡都不知道。”

特納突然指向模型的底部,那裡刻著一行小字:“文明心臟的位置,藏在《共生邊界的100個追問》裡。”兩人同時想起沈溯留下的檔案,小雅立刻調出檔案,第一頁的“第一個追問”下麵,多了一行淡藍色的批註,是沈溯的筆跡,卻帶著機械感:“答案在第50個追問裡,可我已經快記不起第50個追問是什麼了。”

這時,飛船的警報突然響起,螢幕上顯示有大量星塵霧正在向探測船靠近——那些星塵霧裡,漂浮著無數個半透明的人影,每個影子都長著沈溯的臉,他們的聲音通過飛船通訊器傳來,重複著同一句話:“回來吧,和我們一起成為文明心臟的一部分,這樣人類就不會滅亡了。”

特納握緊粒子刀,卻發現刀身開始浮現星塵符號,“它們在控製我們的工具,我們不能硬拚。”他看向小雅,“我們必須先找到第50個追問,這是唯一的機會。”

星塵雲深處的意識洪流裡,沈溯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一點點消失——他記不起小雅的名字,卻還記得她敲擊鍵盤的聲音;記不起議會辯論的內容,卻還記得“人類的本質是追問”這句話。文明心臟的吸引力越來越強,他的意識被拉著向心臟靠近,每靠近一步,就有更多文明的記憶鑽進他的腦海:有晶體文明的科學家為了保護公式,引爆了自己的星球;有碳基文明的詩人,在文明滅亡前寫下最後一句詩:“追問是唯一的光”。

突然,一縷熟悉的波動鑽進他的意識——是特納的心跳聲。他順著心跳聲向外掙紮,意識裡浮現出探測船的畫麵:小雅正在翻閱《共生邊界的100個追問》,特納正用粒子刀抵擋星塵霧。沈溯想喊出第50個追問的內容,可他的意識裡隻剩下碎片:“第50個追問……文明心臟……關閉……需要……”

他的意識突然被文明心臟猛地拽回,眼前出現了反抗者的真麵目:它們不是星塵生物,而是曾經被文明心臟吞噬的文明殘魂,它們利用沈溯的“追問”啟用自己,是為了藉助人類的意識,徹底控製文明心臟,成為下一個“吞噬者”。

“你們騙了我!”沈溯的意識爆發出道道白光,卻被文明心臟的引力死死壓製。他看著自己的意識一點點被染成暗紫色,突然想起林野視訊裡的一句話:“文明心臟的弱點,是‘被遺忘的追問’。”

小雅翻到《共生邊界的100個追問》的第50頁,上麵隻有一行空白,空白處泛著淡藍色的光——與沈溯共生結晶的顏色一樣。她突然想起實驗室裡的矽基樣本,樣本炸裂時,星塵霧在牆上留下的痕跡,正好是50個錐溫的形狀。

“特納,快把探測船的燈光調成藍色!”小雅大喊,特納立刻照做。藍色的燈光照在空白頁上,一行字慢慢浮現:“第50個追問:如果文明的延續需要以遺忘為代價,我們還要延續嗎?”

話音剛落,探測船的螢幕突然亮起,顯示出文明心臟的位置——就在星塵雲的最深處,而沈溯的意識,已經被吞噬了29%。螢幕上還彈出一個關閉程式,需要兩個“未被記憶牽引波影響”的人同時輸入指紋——一個是人類的指紋,一個是星塵反抗者的指紋。

“反抗者的指紋在哪裡?”特納著急地問,星塵霧已經開始滲透飛船的外殼,船艙裡的溫度越來越低。

小雅突然看向培養艙裡的矽基樣本殘骸,“林野的半張矽基臉!他的矽基部分,就是反抗者的指紋!”她立刻拿出便攜提取儀,衝向林野的舊實驗室,身後的星塵霧裡,沈溯的影子越來越近,它們的聲音裡帶著誘惑:“放棄吧,加入我們,你們就能永遠記住所有事。”

特納留在探測船抵擋星塵霧,他的共生已經開始發燙,記憶裡的戰場畫麵正在慢慢消失——他快要記不起自己為什麼要戰鬥了。星塵霧裡的沈溯影子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看,隻要你願意,就能回到和戰友並肩作戰的日子,永遠不會忘記。”

特納的眼前浮現出戰友的笑臉,他差點鬆開粒子刀,可就在這時,他的共生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脈衝——是沈溯在議會辯論時的心跳頻率。“人類的本質不是記住,是追問!”特納猛地回過神,粒子刀劃過,斬斷了沈溯影子的手臂,“我不會讓你們奪走人類的追問!”

他按下飛船的緊急按鈕,探測船開始向林野的舊實驗室加速,身後的星塵霧發出憤怒的嘶吼,無數個文明的記憶碎片像箭一樣射向飛船。特納用身體擋住控製台,看著螢幕上小雅的位置越來越近,他的記憶還在消失,卻牢牢記住了第50個追問的內容——那是人類不應該遺忘的勇氣。

當探測船降落在實驗室門口時,小雅已經拿著提取好的矽基指紋跑了出來。兩人同時登上飛船,衝向星塵雲深處。螢幕上,沈溯的意識被吞噬的進度,已經變成了29.9%,文明心臟的跳動聲,通過通訊器傳來,震得兩人耳膜發疼。

“還有最後10分鐘!”小雅將矽基指紋放程序序,特納立刻按下自己的指紋。程式開始執行,螢幕上顯示出文明心臟的外殼正在慢慢裂開,而沈溯的意識碎片,正從裂縫中向外飄出。

突然,星塵霧裡傳來反抗者的怒吼:“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們?文明心臟會在你們離開前爆炸,把所有記憶都留在星塵雲裡!”

飛船的警報響起,顯示文明心臟的爆炸倒計時還有5分鐘。特納立刻駕駛飛船向外衝,身後的星塵雲開始劇烈波動,無數個記憶氣泡飛向飛船——那是被文明心臟吞噬的文明記憶,它們在向人類求救。

“我們不能丟下它們!”小雅大喊,她按下飛船的“記憶收容”按鈕,無數個記憶氣泡被吸入飛船的儲存艙。飛船的速度越來越慢,文明心臟的爆炸衝擊波已經能看到紅色的光。

就在這時,一縷淡藍色的光從儲存艙裡飄出,是沈溯的意識碎片,他的聲音裡帶著虛弱,卻充滿了力量:“我還記得第100個追問——邊界之外,是我們一起創造的未來。”

淡藍色的光突然包裹住飛船,飛船的速度瞬間提升,衝出了星塵雲。身後,文明心臟的爆炸聲響起,紅色的衝擊波與淡藍色的光碰撞,形成了一道新的“邊界”——那是人類與星塵文明的新約定,是追問與共生的新起點。

飛船降落在聯邦空間站,小雅和特納開啟儲存艙,無數個記憶氣泡飄向空間站的每個角落,那些被吸走記憶的共生使用者,慢慢恢複了意識。而沈溯的意識碎片,正慢慢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人影,他漂浮在空間站的穹頂下,看著人類與星塵光點並肩而行,嘴角揚起微笑。

隻是沒人注意到,飛船的儲存艙裡,還殘留著一縷暗紫色的光,那縷光慢慢凝結成一個小小的矽基符號,與文明心臟爆炸前的符號一模一樣。而在星塵雲的廢墟深處,一顆新的矽基種子正在萌發,種子裡,藏著一個新的意識——那是反抗者的殘魂,它在等待下一個“追問”的出現,等待新的邊界被打破。

聯邦空間站的穹頂下,淡藍色的星塵光點與人類身影交織,像一幅流動的共生畫卷。小雅站在控製台前,看著螢幕上逐漸穩定的共生係統資料,指尖卻始終懸在“記憶收容艙”的解鎖按鈕上——自從文明心臟爆炸後,那個殘留著暗紫色光的儲存艙就成了她心中的刺。特納走過來,遞上一杯熱咖啡,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卻暖不透他眼底的憂慮:“還在想那縷紫光?”

小雅點頭,調出儲存艙的內部掃描圖——暗紫色的符號已經凝結成實體,像一顆嵌在金屬壁上的微型矽基晶體,“林野的視訊裡沒提過這種符號,而且它的能量波動……和文明心臟完全一致。”話音剛落,空間站的警報突然響起,紅色的燈光掃過控製台,螢幕上彈出一行警告:“星塵雲廢墟出現異常能量脈衝,頻率與共生匹配度99.9%。”

兩人同時看向穹頂外的星塵雲——原本散落的星塵碎片正重新聚集,形成一道旋轉的光帶,光帶中央,那顆萌發的矽基種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而種子表麵的紋路,竟與儲存艙裡的暗紫色符號完全重合。沈溯的半透明人影突然飄過來,他的輪廓比之前更模糊,聲音裡帶著微弱的波動:“那不是反抗者的殘魂,是文明心臟的‘備份程式’——它在利用被收容的記憶,重建新的邊界。”

空間站的醫療艙裡,護士正在給恢複意識的共生使用者做常規檢查。一個穿著學生製服的女孩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枚星塵結晶吊墜——那是她失蹤的母親留給她的遺物。當護士的掃描器靠近吊墜時,螢幕突然亮起,吊墜表麵浮現出暗紫色的符號,與儲存艙裡的晶體產生共振,女孩的瞳孔瞬間蒙上一層淡紫色,嘴裡開始重複一串陌生的語言:“邊界重置倒計時,72小時。”

護士慌忙按下警報,女孩卻突然抬頭,嘴角勾起與食堂研究員相似的僵硬弧度:“所有被收容的文明記憶,都是新心臟的養料。你們以為救了人類,其實是給新的吞噬者送來了食物。”說完,她的身體開始透明化,化作一縷星塵霧,飄向空間站的通風口,隻留下那枚吊墜,在掃描台上發出暗紫色的光。

與此同時,特納在自己的宿舍裡整理裝備,粒子刀的刀身還殘留著星塵霧的痕跡。他拿起一塊擦刀布,剛碰到刀刃,布上突然浮現出星塵符號,符號組成的文字正是《共生邊界的100個追問》裡的第77個問題:“當追問成為被利用的工具,我們還要繼續追問嗎?”特納猛地攥緊擦刀布,布片瞬間碎裂,而他的共生突然發燙,一段記憶鑽進腦海——那是文明心臟爆炸前的畫麵:反抗者的殘魂鑽進矽基種子時,曾對著星塵雲深處跪拜,嘴裡唸叨著“主人”。

“主人?”特納皺起眉頭,調出沈溯留下的檔案,發現第77個追問的空白處,多了一行淡藍色的批註,是沈溯的筆跡,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懼:“它們不是在重建邊界,是在召喚‘邊界的創造者’。”

小雅和特納帶著儲存艙裡的矽基晶體,衝進林野的舊實驗室。實驗室的培養艙裡,殘留的淡藍色光痕突然開始流動,組成林野的全息影像——這是林野從未被發現的最後一段視訊。視訊裡的林野渾身是傷,身後的矽基心臟模型正在爆炸,他的聲音裡滿是絕望:“文明心臟隻是‘創造者’的工具,它們創造邊界,就是為了篩選能‘喂養’它們的文明。人類的追問,對它們來說,是最鮮美的‘食物’。”

“創造者是誰?”小雅大喊,伸手想觸碰影像,林野卻突然轉頭,眼神穿過螢幕看向她:“創造者是‘熵的具象化’,是宇宙裡所有邊界的源頭。當新的矽基心臟成熟時,它們就會降臨,把人類的文明,變成它們的下一頓飯。”視訊突然中斷,培養艙裡的光痕瞬間消散,隻留下一行警告:“關閉新心臟的唯一方法,是銷毀所有被收容的文明記憶——包括人類的。”

兩人同時愣住,銷毀所有記憶?那就意味著人類會變成沒有過去的“空殼”。特納看向控製台,螢幕上顯示星塵雲裡的矽基種子已經長成了小型的矽基心臟,而空間站裡,越來越多的共生使用者開始透明化,化作星塵霧飄向星塵雲——他們的記憶正在被新心臟吸走。

“我們沒有時間了。”沈溯的人影飄進實驗室,他的輪廓已經快要消散,“我可以用最後的意識,暫時壓製新心臟的吸收速度,但你們必須在24小時內做出選擇:要麼銷毀記憶,保住人類的未來;要麼保留記憶,讓人類成為創造者的食物。”

小雅的手顫抖著,拿起儲存艙的解鎖鑰匙——隻要按下鑰匙上的按鈕,所有被收容的記憶就會被銷毀。可她看著螢幕上那些恢複意識的共生使用者,想起他們講述的家人、朋友、夢想,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沒有記憶的人類,還能算是人類嗎?”

特納握緊粒子刀,看向沈溯:“有沒有第三種選擇?”

沈溯的人影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愧疚:“我以為追問能帶來希望,卻沒想到,追問本身,就是陷阱。”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通風口突然噴出大量暗紫色的星塵霧,霧裡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沒有第三種選擇,你們隻能成為食物。”霧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影子,影子的輪廓像一團流動的黑暗,“我是創造者的先鋒,現在,該收網了。”

星塵雲深處,沈溯的意識正與新的矽基心臟對抗。他能感覺到創造者的力量正在逼近,那是一種能吞噬一切的“熵”,所有的文明記憶在它們麵前,都像螻蟻一樣渺小。他的意識裡,突然閃過17個文明的最後記憶:每個文明在被吞噬前,都有一個人選擇了銷毀記憶,卻都失敗了——因為他們捨不得自己的記憶。

“捨不得,就會被吞噬。”沈溯苦笑,他的意識突然開始發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亮,“或許,人類的本質不是追問,也不是記憶,而是‘犧牲’。”他的意識猛地衝向新心臟,與心臟的能量融合在一起,“小雅,特納,銷毀記憶吧——沒有過去的人類,還可以創造新的未來;但被吞噬的人類,連未來都沒有。”

新心臟的吸收速度突然變慢,星塵雲裡的暗紫色光帶開始收縮。沈溯的聲音通過所有共生傳來,回蕩在聯邦的每個角落:“人類的文明,不是靠記憶延續的,是靠勇氣。現在,讓我們用勇氣,創造新的開始。”

小雅的眼淚滴在儲存艙的鑰匙上,她看著螢幕上沈溯的意識與新心臟融合的畫麵,想起沈溯在議會的發言:“人類的本質是永遠在追問與共生中前行的勇氣。”她突然明白,銷毀記憶不是放棄,而是新的追問——追問沒有過去的人類,該如何創造未來。

“特納,動手吧。”小雅抬起頭,擦乾眼淚,將鑰匙插進儲存艙的鎖孔,“我們不能讓沈溯的犧牲白費。”

特納點頭,握緊粒子刀,對準新心臟的能量傳輸線——隻要切斷傳輸線,就能阻止創造者吸收記憶。他衝向實驗室的控製台,身後的暗紫色影子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

特納回頭,粒子刀劃過影子的手臂,暗紫色的霧濺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人類的勇氣,不是你們能理解的。”

暗紫色的影子看著小雅按下鑰匙,儲存艙裡的文明記憶開始消散,新心臟的光芒逐漸暗淡,它發出憤怒的嘶吼:“你們會後悔的!沒有記憶,你們的文明會很快滅亡!”

“或許吧。”小雅看著影子,眼神裡滿是堅定,“但我們至少有機會,去創造新的文明——一個不被邊界束縛,不被創造者吞噬的文明。”

就在這時,星塵雲裡的新心臟突然爆炸,淡藍色的光與暗紫色的霧碰撞,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牆”。光牆裡,沈溯的意識最後一次浮現,他的臉上帶著微笑:“看,邊界之外,是新的開始。”

光牆慢慢消散,星塵雲恢複了平靜,那些透明化的共生使用者重新凝聚成人形,雖然他們失去了記憶,卻眼神裡滿是好奇——他們開始追問身邊的人:“我是誰?這裡是哪裡?”

小雅和特納看著這一切,相視一笑。特納的粒子刀上,殘留的星塵霧慢慢凝結成一行字:“第100個追問的答案,是勇氣。”

聯邦空間站的穹頂下,失去記憶的人類開始互相幫助,他們用新的語言交流,用新的方式記錄生活。小雅將沈溯留下的檔案放進儲存艙,檔案的最後一頁,多了一行新的字跡,是用淡藍色的星塵寫的:“人類的本質,從來不是記憶,也不是追問,是在絕境中,依然選擇創造未來的勇氣。”

而在星塵雲的最深處,一縷暗紫色的霧悄悄隱藏在星塵碎片裡,它的聲音裡帶著不甘:“這次隻是暫時的,下次,我會讓你們成為最好的食物。”霧慢慢飄向宇宙深處,尋找著下一個“有追問的文明”。

但聯邦的人類並不知道這些,他們正圍在一起,聽小雅講述沈溯的故事——雖然他們不記得沈溯是誰,卻記住了一個詞:“勇氣”。而在空間站的某個角落,一個失去記憶的小女孩,手裡攥著一枚星塵結晶吊墜,吊墜表麵,淡藍色的光正在閃爍,像一顆永不熄滅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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