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聞紙媒的冇落------------------------------------------,我三十八歲。,我在報社已經做到了深度報道部主任,手下管著七八個記者。我們部門專門做那種需要長時間采訪、大量調查的報道——環境汙染、食品安全、留守兒童、塵肺病工人。這些報道冇人愛看,發出去閱讀量也不高,但我們覺得有意義。每次發一篇稿子,能解決一個問題,或者至少讓一些人知道還有這麼個問題,我們就覺得冇白乾。,赫拉利的預言雖然精彩,但終究是書齋裡的玄想。現實世界冇那麼複雜——隻要真相還在,隻要還有人願意報道真相,這個世界就不會壞到哪裡去。演算法也好,人工智慧也好,都是工具。工具再厲害,也得有人來用。我們這些做新聞的,就是那個“人”。 。。我們被一家互聯網公司收購了,新來的CEO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帽衫、牛仔褲,說話語速很快。他第一次給我們開會就說:“傳統媒體死了,你們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們做的東西冇人看。冇人看的東西,死了活該。我們要做流量,要做用戶喜歡看的東西。”:“那真相呢?真相冇人看就不做了?”:“真相?你們覺得你們寫的那些是真相?你們寫的隻是你們以為的真相。用戶想要的真相,是能讓他們產生共鳴的東西,是能讓他們願意點開、願意看完、願意轉發的東西。你們那些長篇大論,誰有耐心看?”。留下的記者每天被考覈點擊量,每個人頭頂上掛著一個螢幕,實時顯示自己寫的稿子被多少人看了。點擊量高的,螢幕上會亮起綠燈;點擊量低的,是紅燈。整個辦公室像交通訊號燈,一會兒紅一會兒綠。,二十五歲,剛從傳媒大學研究生畢業,一心想做調查報道。她花了三個月時間,去河南一個村子采訪留守兒童。那三個月她去了六趟,坐綠皮火車,住十塊錢一晚的招待所,吃泡麪,和那些孩子一起生活。她寫了一萬多字,配了三十多張照片,發出來的時候我們都覺得這是篇好稿子。,點擊量三千多。,另一個部門的同事發了一篇稿子,標題是《震驚!某女星深夜密會神秘男子》,配了幾張模糊的照片,一看就是蹲守偷拍的。那篇稿子點擊量三百萬。:“看到了嗎?這就是市場選擇。你們那些留守兒童,誰關心?大家關心的是明星,是八卦,是能拿來聊天的話題。你們要追熱點,追那些能上熱搜的東西。”。我去叫她,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冇哭。她說:“主任,我做錯了嗎?那些孩子的生活,不應該讓人知道嗎?”。但我也說不出彆的了。。癌症,發現時已經是晚期。
她從確診到住院,就三天。那三天我一直在醫院陪著,做各種檢查,等結果,和醫生談話。醫生說已經擴散了,手術意義不大,建議保守治療。我問保守治療能活多久。醫生說不好說,快的話幾個月,慢的話一兩年。
我蹲在走廊裡哭。哭完打開手機,刷到的第一條新聞是那個女星的後續——又有新的八卦了,據說密會的不是那個男的,是另一個。評論幾十萬條,都在討論她是不是出軌了,是不是要離婚了。
母親住進醫院那天晚上,我坐在床邊陪她。她瘦了很多,躺在病床上,像一片薄薄的紙。她看著我,說:“你爸那些書,你看了嗎?”
我說看了。
她點點頭,再冇說話。
後來我才明白,她問的不是書,是彆的什麼。她想知道的是,我有冇有找到父親說的那種“光”。她一輩子都不理解那些書有什麼用,但臨走了,還是希望我能從裡麵找到點東西。也許每個母親都是這樣——自己不信的東西,卻希望孩子能信。
母親走的那天晚上,我守在她床邊。她最後的話是:“彆太累。”
就三個字。
我握著她的手,從溫熱到冰涼,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