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氣如潮，自峪底升騰而起，頃刻間籠罩了整個黑水峪。那霧氣詭異非常，所過之處草木枯萎，蟲豸僵斃，幾名躲閃不及的兵卒剛吸入一絲，便七竅流血，倒地抽搐而亡。慘叫聲此起彼伏，峪內亂作一團。
冰藍光罩內，朱慈烺目光如電，透過重重黑霧望向洪承疇消失的方向，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佩劍。沐林雪靜立身側，螭龍佩光芒流轉，在三人周圍撐起一道屏障，將那致命毒瘴隔絕在外。她冰雪般的容顏上閃過一絲凝重：\\\"這毒瘴與潼關城北山穀中的怨煞之氣同源，卻更為陰毒。\\\"
李自成獨眼圓睜，寶刀橫在胸前，刀鋒映著冰藍光芒，閃爍不定。他死死盯著朱慈烺，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朱家小兒...你為何救我？\\\"
朱慈烺不答，反而轉向沐林雪：\\\"能撐多久？\\\"
沐林雪略一沉吟：\\\"半個時辰。毒瘴太濃，螭龍佩消耗甚巨。\\\"
朱慈烺微微頷首，這纔看向李自成，目光如古井無波：\\\"朕救的不是你，是大明子民。\\\"他指了指周圍哀嚎倒地的兵卒，\\\"這些毒瘴若擴散出山，方圓百裡將寸草不生。\\\"
李自成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握刀的手鬆了又緊。他雖草莽出身，卻非毫無見識之人，自然看出這毒瘴的可怕。沉默片刻，他突然啐了一口：\\\"洪承疇這狗賊！老子與他合作多年，竟不知他藏著這般歹毒手段！\\\"
\\\"合作？\\\"朱慈烺眼中金芒微閃，\\\"你與魏閹餘黨合作多久了？\\\"
李自成臉色陰晴不定，終是咬牙道：\\\"崇禎二年，老子在米脂起事時，就有人暗中送來糧草軍械。起初以為是朝廷貪官倒賣，後來才知...\\\"他獨眼中凶光閃爍，\\\"是洪承疇這廝派人聯絡！\\\"
朱慈烺與沐林雪對視一眼，心中瞭然。洪承疇扶持流寇，必是為了攪亂天下，好讓魏忠賢餘黨渾水摸魚。隻是不知，他為何又要在此刻對李自成下手？
正思索間，峪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震天的喊殺聲！一杆\\\"吳\\\"字大旗刺破黑霧，隱約可見一隊鐵騎如尖刀般突入峪內，當先一騎白馬銀槍，正是吳三桂！
\\\"吳三桂來了！\\\"沐林雪低聲道。
朱慈烺眼中精光一閃：\\\"來得正好！林雪，能否傳音入密？\\\"
沐林雪螭龍佩微轉，一縷冰藍氣息纏繞指尖：\\\"三十丈內可傳。\\\"
朱慈烺當即附耳低語幾句。沐林雪點頭，指尖輕彈，那縷冰藍氣息如靈蛇般鑽入黑霧，朝吳三桂方向飛去。
不多時，吳三桂的聲音穿透黑霧傳來：\\\"陛下？！\\\"語氣中滿是驚疑。
\\\"吳愛卿，毒瘴凶險，速令將士以濕布掩住口鼻，退出峪外！\\\"朱慈烺沉聲道，\\\"洪承疇已叛，此毒瘴正是他所放！\\\"
黑霧中沉默片刻，吳三桂的聲音再次傳來，卻帶著幾分詭異：\\\"臣...遵旨。\\\"馬蹄聲漸遠，似是率軍退去。
李自成冷哼一聲：\\\"裝模作樣！那小白臉分明與洪承疇是一夥的！\\\"
朱慈烺不置可否，隻是看向沐林雪：\\\"如何？\\\"
沐林雪冰雪般的眸子閃過一絲銳利：\\\"聲音有異，氣息不穩，似被人脅迫。\\\"
朱慈烺冷笑一聲：\\\"果然如此。看來吳三桂也是身不由己...\\\"他轉向李自成，突然道：\\\"李闖王，可願與朕做筆交易？\\\"
李自成獨眼一眯：\\\"什麼交易？\\\"
\\\"朕助你解毒瘴之危，你...\\\"朱慈烺目光如炬，\\\"告訴朕洪承疇的全部計劃。\\\"
李自成臉色陰晴不定，半晌突然大笑：\\\"哈哈哈！朱家小兒，你當老子是三歲孩童？解了毒瘴，你轉頭就會讓關寧鐵騎踏平老子的黑水峪！\\\"
朱慈烺不怒反笑：\\\"朕若要殺你，方纔何必救你？\\\"他指了指周圍哀嚎的兵卒，\\\"更何況，這些將士多是陝甘子弟，隨你出生入死多年，你就忍心看他們慘死於此？\\\"
這番話正中李自成軟肋。他雖殺人如麻，對手下老營精銳卻極為愛惜。看著周圍倒地的親信，他獨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終是咬牙道：\\\"好！老子信你一回！不過...\\\"他寶刀一橫，\\\"若你敢耍花樣，老子拚著一死，也要拉你墊背！\\\"
朱慈烺淡然一笑：\\\"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李自成收刀入鞘，粗聲應道。
沐林雪見狀，螭龍佩光芒微轉，冰藍光罩擴大幾分，將李自成也籠罩其中。朱慈烺則從懷中取出一方玉盒，打開後是九枚金針，在冰藍光暈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九龍金針？\\\"李自成獨眼一瞪，\\\"你竟會醫術？\\\"
朱慈烺不答，手起針落，九枚金針如行雲流水般刺入李自成胸前大穴。李自成隻覺一股暖流自針尖傳入，遊走四肢百骸，原本因吸入少許毒瘴而隱隱作痛的肺腑頓時舒暢許多。
\\\"毒瘴已入經絡，需以內力逼出。\\\"朱慈烺收針而立，\\\"朕已暫時封住你幾處要穴，十二個時辰內可保無恙。待解決毒瘴源頭，再為你徹底解毒。\\\"
李自成活動了下筋骨，果然輕鬆不少，看向朱慈烺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冇想到...你倒有幾分仁心。\\\"
朱慈烺不置可否，轉向沐林雪：\\\"林雪，可能找到毒瘴源頭？\\\"
沐林雪螭龍佩光芒流轉，閉目感應片刻，突然指向峪內一處：\\\"那裡！毒瘴最濃，似有人刻意佈置。\\\"
朱慈烺順其所指望去，隻見那處黑霧格外濃重，隱約可見一座石台，台上擺放著幾尊詭異雕像，呈七星方位排列。
\\\"七煞引魂陣！\\\"李自成獨眼一瞪，\\\"洪承疇那狗賊，竟在老子的中軍帳下埋了這等邪物！\\\"
朱慈烺眼中金芒一閃：\\\"此陣需以活人精血為引，看來洪承疇早有預謀...\\\"他轉向李自成，\\\"闖王，峪內可有密道？\\\"
李自成略一遲疑，終是點頭：\\\"有。老子經營商洛山多年，山中密道四通八達。洪承疇那廝...必是從密道潛入，暗中佈陣。\\\"
\\\"帶路。\\\"朱慈烺言簡意賅，\\\"先毀陣眼，再追洪承疇。\\\"
李自成也不廢話，轉身便走。三人藉著冰藍光罩掩護，在黑霧中穿行，很快來到那座石台前。隻見七尊猙獰鬼像圍成一圈，中央是一口青銅小鼎，鼎中黑氣翻騰，正是毒瘴源頭。
沐林雪螭龍佩光芒大盛，正要出手，朱慈烺卻按住她手腕：\\\"且慢。此鼎與地脈相連，貿然毀去恐引發山崩。\\\"他仔細觀察鼎上紋路，突然冷笑，\\\"果然如此。洪承疇好算計，此鼎一毀，整個黑水峪將塌陷，峪內數千人儘數活埋！\\\"
李自成倒吸一口涼氣：\\\"好歹毒的心思！那該如何是好？\\\"
朱慈烺沉思片刻，突然問道：\\\"闖王，峪內可有石灰？越多越好。\\\"
李自成雖不明所以，還是點頭：\\\"有！老子的工匠營裡囤了數百擔，原是準備築城用的。\\\"
\\\"速取來！再備清水百桶。\\\"朱慈烺眼中精光閃爍，\\\"朕有一法，可中和毒瘴而不引發山崩。\\\"
李自成當即喚來親兵，低聲吩咐幾句。不多時，一隊壯漢推著十幾輛大車趕來，車上滿是石灰袋子。另有兵卒提著水桶，在石台周圍排開。
朱慈烺親自指揮，命人將石灰均勻撒在石台周圍，又讓沐林雪以螭龍佩寒氣凍結青銅小鼎表麵。待一切就緒，他取出一枚金針，在鼎身某處輕輕一刺——
\\\"嘩啦！\\\"
百桶清水同時潑向石台！石灰遇水，頓時沸騰起來，白煙滾滾，與黑霧交織在一起，發出\\\"嗤嗤\\\"聲響。那青銅小鼎被冰寒之氣凍結，又經石灰水一激，表麵頓時龜裂，鼎中黑氣如同被無形之手拉扯，一絲絲被石灰水吸收、中和！
\\\"好！\\\"李自成拍案叫絕，\\\"以石灰中和毒瘴，妙啊！\\\"
朱慈烺卻神色凝重：\\\"這隻是權宜之計。毒瘴源頭雖暫時封住，但若不徹底毀去七煞引魂陣，三日之後，毒瘴還會再生。\\\"
沐林雪冰雪般的眸子閃過一絲憂色：\\\"洪承疇故意留下此陣，必是算準我們會為此耗費時間，他好趁機...\\\"
話音未落，峪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緊接著是急促的馬蹄聲和兵刃碰撞聲，遠比之前激烈十倍！
\\\"報——！\\\"一名渾身是血的親兵跌跌撞撞跑來，\\\"稟闖王！峪口...峪口被官軍攻破了！關寧鐵騎見毒瘴消散，已殺入峪內！劉宗敏將軍...戰死了！\\\"
\\\"什麼？！\\\"李自成獨眼血紅，一把揪住親兵衣領，\\\"劉兄弟...死了？！\\\"
親兵泣不成聲：\\\"是...是吳三桂親自出手...一槍穿心...\\\"
李自成仰天怒吼，聲如受傷的猛虎：\\\"吳三桂！老子與你不共戴天！\\\"他猛地轉向朱慈烺，寶刀出鞘半寸，\\\"朱由檢！這就是你的算計？！\\\"
朱慈烺麵沉如水：\\\"朕若真要算計你，方纔何必救你？\\\"他目光轉向峪口方向，眼中金芒閃爍，\\\"吳三桂此舉...必是受了洪承疇脅迫。\\\"
沐林雪突然輕呼一聲：\\\"不好！你們看！\\\"
隻見峪口方向，一隊鐵騎如狂風般席捲而來，當先一騎正是吳三桂。他白馬銀甲，長槍染血，卻麵色慘白，眼神呆滯，如同行屍走肉。更詭異的是，他右手腕上赫然纏著一道黑氣，如同鎖鏈般延伸向後方——那裡，洪承疇一襲青衫，手持一麵黑色令旗，正陰惻惻地笑著！
\\\"控魂邪術！\\\"沐林雪冰雪般的容顏首次變色，\\\"洪承疇竟以邪術控製了吳三桂！\\\"
朱慈烺眼中金芒暴射：\\\"不止吳三桂...你看他身後！\\\"
隻見洪承疇身後，影影綽綽站著數十人，皆目光呆滯，手腕纏著黑氣。仔細看去，竟都是各路義軍首領——羅汝才、賀一龍、藺養成...這些本該在各地的流寇頭目，此刻竟齊聚黑水峪，如提線木偶般被洪承疇操控著！
\\\"原來如此...\\\"朱慈烺聲音低沉如龍吟，\\\"洪承疇假意扶持流寇，實則在各路人馬首領身上都下了控魂邪術。隻待時機成熟，便可一舉掌控百萬流寇...好大的手筆！\\\"
李自成聞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手腕，獨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若非朱慈烺以金針為他解毒，恐怕此刻他也如那些人一般，成了洪承疇的傀儡！
\\\"闖王。\\\"朱慈烺突然開口，聲音沉穩如淵嶽，\\\"可願與朕聯手，誅殺此獠？\\\"
李自成寶刀一橫，獨眼中凶光與理智交織：\\\"聯手？老子憑什麼信你？\\\"
\\\"就憑...\\\"朱慈烺目光如電，直視李自成，\\\"洪承疇不死，你我都難逃他的控魂邪術！\\\"
馬蹄聲漸近，吳三桂率領的鐵騎已衝破層層防線，距離石台不足百丈！洪承疇陰冷的笑聲隨風傳來：\\\"陛下，闖王...彆來無恙啊？這份大禮，可還滿意？\\\"
黑雲壓城，生死一線。兩位本該勢不兩立的梟雄，此刻卻因更大的威脅而不得不併肩而立...
李自成獨眼中凶光閃爍，突然啐了一口：\\\"他孃的！老子這輩子最恨被人當棋子耍！\\\"他寶刀出鞘，寒光四射，\\\"朱由檢，今日老子就信你一回！殺了洪承疇這狗賊，咱們的賬...日後再算！\\\"
朱慈烺朗聲一笑：\\\"好！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李自成狂笑一聲，聲震山穀，\\\"兒郎們！隨老子殺敵！\\\"
黑水峪中，一場驚天動地的廝殺，就此展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