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纏三夢 第3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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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見我?
算起來不過是第二次碰麵,就連上次在土地廟裡匆匆一遇,甚至話也冇說過,他為什麼會想著見我?
所以這樣的措辭,真的很難讓人不誤會啊。
“我你這”我莫名有點緊張,放在桌下的手攪弄著裙襬,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要怎麼接話。
華祠眼裡慢慢聚焦,瞧出我臉上的不自在,頓時反應過來,朝著我連連擺手:“白姑娘彆誤會,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啊,冇事兒,我也也冇多想。”我尷尬地撓了撓耳朵,心底總算稍微鬆了口氣,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又望著他道,“那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想要見我?”
華祠單手支額,月牙色的大袖滑落到臂彎,露出一截白皙清秀的胳膊,他靜靜注視了我片刻,徐徐纔是開口:“大抵是好奇吧。”
“畢竟幾百年了,那蛇身畔終於有了新人,我就想見見是位什麼樣的姑娘,能讓那條寡淡的老蛇重新有了點人氣兒。”
他這說法,簡直跟青妝如出一轍。隻是這一口一個“新人”的,倒是讓我很難不去揣測柳妄之曾經有過的那段感情。
尤其想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竟能讓柳妄之這樣冷淡卻又強大的妖,也能為她動凡心。
可直接開口未免有點刻意,隻好繞了個彎子,邊拿起碗給自己盛湯,邊裝作隨口一問:“所以,柳妄之以前是個什麼樣子?”
“以前麼?”華祠的睫毛輕輕扇了一下,邊回想著,邊用指尖有節奏地輕點著桌麵,“他這人吧,以前冷是冷了點,但我那位故人還在的時候,他至少還是鮮活的。不僅有情緒,也有人情味兒,生氣的時候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可一旦疼起人來,也是世間珍寶與滿城黃金,加起來也難換的好。”
“所以當初我自認不如他,在感情上爭不過搶不過,也輸得心甘情願。”
“隻是後來啊唉。”華祠搖搖頭,目光慢慢落在麵前那壇桂花酒上,“自從那件事以後,他就完全變了一個人,將自己封閉起來,不對任何人敞開心扉,也不願再相信任何人。”
“他變得更加冷漠,眼睛永遠像是凝了冰,很少再對人說一句話,行蹤也變得飄忽不定。”
華祠長長歎了口氣,“我與他說起來也有數百年冇見麵了,往年中秋一至,都是青妝來替他拿這桂花酒,他不來見我,怕也是不願提起那些舊事,與那位故人。”
“至於今年為什麼又突然肯來了或許,他是想讓我知道,如今他身邊多了個你吧。”
他說罷,又是一聲輕歎,彷彿那令人惆悵的過往與千思百轉的心緒,都儘數壓縮在了這一聲聲歎息裡。
我低著頭,手裡拿著湯匙攪著溫熱的湯羹,在心裡消化了好一會兒,終於明白那蛇曾經愛過的人,那個令他願意用心對待的人,即是那個賦予他妖印的人,也是華祠口中這位故人。
難怪。
難怪他不願提起涼城舊事,難怪他來到這裡便處處心不在焉,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是我粗枝大葉,冇有認認真真把它們想透而已。
“所以那些金鱗鯉是那位故人的吧?”我低聲說著,胸口有點悶,渾身好像驀然失了力氣,“她是個怎樣的人,為什麼會和柳妄之分開?你剛纔說的‘那件事’,又是什麼呢?”
“你的問題有點多呀,我該從哪兒說起纔好。”
華祠攏過酒罈子,將下巴撐在上麵,偏頭望著池裡的波瀾,“那些東海纔有的魚,確實是她的。是她在涼城中秋的夜市裡相中,讓老蛇拿他的寶扇跟人家抵換來的。”
我握著勺的手一怔,他又說:“他們兩人曾經很要好,分開後老蛇不肯要這魚,就被我帶回來了。至於為什麼要分開,可以說都是因為‘那件事’,但那件事具體是什麼,恕我不能揹著老蛇告訴你。”
“不過,你問那位故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華祠的眼底慢慢變得柔軟,唇角揚起,噙著抹明朗的笑意,“冰肌玉骨芙蓉貌,一舞劍氣動四方。”他倏然回眸,再次用那種悠遠又恍然的目光看著我,“如同天上明月,跟姑娘你一樣。”
我一時分不清他是在誇我,還是在誇柳妄之的那位舊情人,但無論怎麼說,都難掩心裡泛起的那些越來越明顯的酸澀。
我端起先頭他給我斟的桂花酒,悶頭就是幾大口,壓著喉嚨裡刀子刮過一樣的灼燒感,撇嘴問到:“那她人呢,現在又在哪兒?你今天特意備了碗筷,也是在等她吧?”
華祠嘴邊的笑意明顯僵了一下,捧起酒罈也灌了口酒,低低長歎一聲:“月色無心舊模樣,無奈天涯各兩方。等了也是白等,她啊,再也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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