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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冬夜的利物浦充斥著蕭瑟的寒意，薄霜如蛛網般結滿城區的每個角落。久久難停的雨裹挾著莫西河的鹹腥味，公平地淋在每一個匆匆趕路的行人身上。\\n\\n哈裡喘著氣，吃力地推開自己位於布特爾的公寓大門。\\n\\n他好不容易在漆黑的屋子裡摸索出電燈的開關，光亮瞬間充滿了整個公寓。\\n\\n“真是見鬼的天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向誰抱怨，可若是不牢騷兩句，彷彿從外麵帶回來的陰冷便永遠無法散去一樣。\\n\\n哈裡急不可耐地用凍僵的手指解開大衣的外扣，隨手掛在旁邊的衣架上。邊緣還滴著水的圍巾被毫不留情地甩到沙發上，全然不管那上麵滲出來的水會如何把沙發弄濕。\\n\\n當它解開一切束縛，放鬆地窩在壁爐旁邊的單人椅上時，突然感到肚子有些餓了。\\n\\n今天晚上會麵的對象不願拋頭露麵，所以哈裡隻能放棄約他到外麵的餐廳，轉而將采訪放在這人自己家裡進行。誰知道這人老婆把蘋果派烤的一塌糊塗，無奈的哈裡僅僅是禮節性地嚐了幾口，之後便隻管喝杯子裡的熱紅茶。\\n\\n牆上掛鐘的時針馬上越過十二點，哈裡決定簡單泡杯咖啡，再來兩塊從隔壁的卡特夫人那裡討來的餅乾。\\n\\n正當他擰開廚房的水龍頭，準備往開水壺裡灌水的時候，傳真機的嗡嗡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n\\n“今天不會要加班吧。”\\n\\n哈裡走到傳真機旁，耐心地等著傳真機緩慢地吐出一張略顯模糊照片。\\n\\n這是一張集體合照，上麵全是陌生的東方麵孔。在這些人中，隻有一個女性的臉部被圈了出來。\\n\\n照片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她嗎？”\\n\\n屋外響起一陣的沉悶的雷聲，哈裡飛快地跑到書房，把照片置於檯燈底下，然後舉起放大鏡仔細檢視圈中的人臉。\\n\\n非常像。\\n\\n哈裡體內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激動，但他當心時間過去這麼久，光憑自己的記憶恐怕不太可靠。\\n\\n他搬來用於墊高的凳子，在書架最上沿的舊資料存檔中拚命地搜尋著。最後，他從一遝檔案裡抽出一張曾經看過無數次的鉛筆畫像。\\n\\n他重新坐回桌前，長久地將這幅畫像同照片上的女人進行對比。\\n\\n是她。\\n\\n哈裡的心跳得飛快，他去衛生間用冷水衝了一把臉，回到書房，翻箱倒櫃般地把三年前的資料重新整理了出來。\\n\\n事情發生於1987年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清晨。\\n\\n此時的哈裡和搭檔庫珀正在大托靈頓跟蹤報道一樁政府**案，太陽還冇升起的時候，一通意料之外的電話直接打到了他們倆棲身的酒店內。\\n\\n前一晚喝得大醉的庫珀，艱難地爬起來接了電話。\\n\\n“是的…對…你說什麼？”\\n\\n庫珀聽完對方的講述之後，立馬啪的一聲掛掉電話。\\n\\n“嘿，快他媽的起來。”他一邊飛快地穿上衣服，一邊猛烈搖晃著還沉浸在夢鄉中的哈裡，“我們得去一趟沃爾科姆的海灘。”\\n\\n“沃爾科姆？那他媽在二十多英裡外！”哈裡不情不願地把頭埋在被子裡喊道，很顯然他昨天也冇少喝。\\n\\n“如果你再慢點，我發誓我們會錯過一個非常勁爆的現場。”庫珀興奮地說道。\\n\\n兩人整理好取材的器具，在仍處於深灰色的天幕下，沿著B3232號公路衝著沃爾科姆飛馳而去。\\n\\n“不是我說，到底什麼事值得這麼大清早地跑一趟？”哈裡單手握著方向盤，打了個大哈欠。\\n\\n“我隻能告訴你，這可是個不可錯過的大案子。”\\n\\n“如果事情不像你說的那樣，我發誓我會把你綁在後備廂裡，然後連著這輛車一起推到海裡。”\\n\\n約莫半個小時之後，蜿蜒曲折的海岸線逐漸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裡麵。\\n\\n此刻的天空雖然已經亮了不少，但由於昨晚剛下過雨，海麵上結了一層厚重的霧氣，能見度很低。\\n\\n“停到那邊去。”庫珀指了指路邊停著的幾輛仍在霧裡閃著警燈的警車。\\n\\n哈裡把車熄了火，背起後排座椅上放著的相機，轉頭提醒庫珀：“彆忘了拿錄音筆。”\\n\\n兩人小跑著往沙灘走去，對著開闊的海濱四處張望著。\\n\\n“在那裡。”哈裡在沙灘的西側隱隱看見有一小撮人群在濃霧之中走動。\\n\\n“嘿！你們不能過來！”霧中的人注意到哈裡二人靠近，朝他們做出了一個禁止前進的手勢。\\n\\n“我們是自由記者。”哈裡從外套裡麵掏出記者證。\\n\\n“我們有權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n\\n“該死的，怎麼記者會知道得這麼快？”那人咒罵道，“我告訴過你應該早點拉警戒帶的，芬恩！”\\n\\n哈裡不顧對方的阻攔，強行往人群的中央望去。\\n\\n兩個衣著奇特的人正仰著倒在海灘上，他們身體略微腫脹，頭髮雜亂地纏著海草，全身的衣服都已濕透，陰森森地黏在他們身上。\\n\\n不用細看也知道，這兩位可憐人早已斷了氣。幾位地方警員圍繞在他們旁邊，等著身穿白大褂的法醫仔細地檢查這兩具溺屍。\\n\\n“你們有什麼想問的，我會儘可能地做一個簡短的說明。”一位高大壯碩的警員攔在哈裡前麵，“但是在得到行政部門的允許之前，你們對於此事的報道受到限製。”\\n\\n“警官，可以告訴我你的身份嗎？”\\n\\n“我就是剛纔那名警官說的芬恩，是這裡的現場指揮官。”\\n\\n“屍體是誰發現的？”\\n\\n“一個住在附近的遊客發現的。今天淩晨四點左右，他因為失眠來這裡散步，看見有什麼東西被海水衝了上來，於是他打著手電筒一看，發現是兩具淹死的屍體。當時正值漲潮時期，也許這兩具屍體就是在那個時候被衝上來的。”\\n\\n“這可憐的傢夥晚上應該更睡不著了。”庫珀旁若無人地調侃道。\\n\\n“他們的死因鑒定結果出來了嗎？死於他殺，還是意外落水？”\\n\\n“無可奉告”\\n\\n“這兩人的身份得到確認了嗎。”\\n\\n“無可奉告。”\\n\\n芬恩神情冷漠，像複讀機一樣向哈裡重複著拒絕的態度。\\n\\n哈裡在心裡把麵前的人臭罵了一頓，接著無奈地舉起相機：“那好，請允許我們給現場拍幾張照片吧。”\\n\\n“我們現在正在封鎖案發現場，拍照是不被允許的。”\\n\\n“嘿，”庫珀在一旁顯得十分惱怒，“這裡是公共區域，你們不能封鎖這麼大一片海灘！”\\n\\n芬恩用那冰冷的眼神瞪了庫珀一眼：“我們會立馬佈置警戒帶，請你們站在警戒帶外拍攝。”\\n\\n不出意料的，警方毫不客氣地把警戒帶拉到距離屍體接近五十米遠的地方。儘管海邊的霧氣已經開始散去，可在這個距離用肉眼觀察，屍體幾乎隻有毛毛蟲的大小。\\n\\n哈裡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拉開揹包的拉鍊：“幸好我還帶瞭望遠鏡。”\\n\\n他找了一個地勢高一點的地方，將鏡頭對準屍體的位置，仔細調整焦段，直到視野裡麵出現較為清晰的屍體畫麵。\\n\\n“兄弟，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麼說這個案子會很勁爆了。”哈裡的眼窩仍然陷在望遠鏡裡麵。\\n\\n“那是中國人的打扮，不是嗎？我想起來了，之前在肯特郡的唐人街，見過不少類似的穿著。”\\n\\n庫珀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答道：“是的，兩箇中國人離奇地淹死在英國的海岸旁，這話題度可不得了。”\\n\\n“你覺得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趁夜裡私自出海捕魚遇難，還是惹上了不該惹的黑幫，被人滅口了？”\\n\\n“這我可說不好，我們嚴格的指揮官大人嘴緊實得像超市裡賣的沙丁魚罐頭。”\\n\\n“等一下，”哈裡拍了拍庫珀的肩，“他們腳上掛著一個什麼東西，那是塑料袋嗎？”\\n\\n“我來看看。”庫珀一把接過望遠鏡，“是的，一個塑料袋。但是看不清裡麵裝的是什麼，嘿，那幫條子準備打開那個塑料袋了。”\\n\\n庫珀安靜地觀察了一會兒，隨後驚訝地說道：“裡麵裝的是一些衣服！他們為什麼要把衣服裝在塑料袋裡，然後綁到自己腳上？”\\n\\n“確實太奇怪了，可惜我們什麼都不被告知。”哈裡憤憤地說，突然他的目光被沙灘上的一個白色物品所吸引。\\n\\n他朝那點白色走了過去，一個空的礦泉水瓶正緩緩地被潮水推來。\\n\\n哈裡拾起表麵仍粘著腥濕沙土的礦泉水瓶，拿到庫珀麵前：“你見過這種款式的礦泉水嗎？”\\n\\n“我發誓從來冇有。”庫珀搖了搖頭，“這不是我們國家的包裝。我猜，大概是和那兩個人一起漂來的。”\\n\\n“這可是個大發現，你說海裡會不會還有其他東西？”哈裡說，“我們得想辦法到近海去看看。”\\n\\n“你在異想天開嗎夥計，我們壓根冇有船！哪怕是最勤勞的船隻租賃店，這個點也還冇開門。”\\n\\n哈裡舉起望遠鏡，四下眺望了一會，然後指著遠處海岸線邊緣一個凸起的海岬說道：“那裡也許是個不錯的地方。”\\n\\n他們重新開著車回到公路，穿過一個國家風景區的露營地，來到海岬的入口處。\\n\\n公路在這裡已經達到了儘頭，他們隻好停下車繼續往裡走。\\n\\n“你沿著海岬的邊緣尋找，我去海岬的最遠端看看。”庫珀丟下這麼一句話，往海岬的最深處跑了過去。\\n\\n天氣開始逐漸放晴，哈裡試著拿望遠鏡瞄準近海，然而在茫茫的大海上想尋找其他線索，難度還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n\\n他重新望向海灘上擺放屍體的地方，發現兩具屍體都已經蓋了白布。醫院的運屍車也來了，警方一副準備收工的樣子。\\n\\n“哈裡！哈裡！”\\n\\n哈裡忽然聽見庫珀遠方的叫喊，他轉頭望去，看見庫珀像失控地鐘擺一樣上下揮動著自己的雙手，同時發了瘋似的朝他這裡奔來。\\n\\n“快！快他媽的去把警察喊來！”\\n\\n“怎麼了？”哈裡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隻看見庫珀跑得越來越近，臉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寫滿了驚恐。\\n\\n庫珀把手一甩，往近海的某個方向指去：“看他媽的那裡！那裡！”\\n\\n哈裡沿著他所指的方位，舉起望遠鏡。\\n\\n接著，他便看見了在今後的多個夜晚中，都縈繞在夢裡揮之不去的恐怖畫麵。\\n\\n上百具屍體無聲地漂泊在水麵上，他們像溺在池塘裡的蒲公英種子，隨著海浪上下翻騰，被金光閃閃的海水吞噬後又吐出，如此往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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