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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羅,小羅。”\\n\\n一陣熟悉的聲音將羅誌恒喊醒,他睜開眼,麵前就是地下室的天花板。\\n\\n隻有老鼠,纔會每天在這種陰暗逼仄的環境中生活起居吧,羅誌恒忍不住想。然而考慮到不用付房租這一點,即使他有任何的不滿,也都馬上煙消雲散了。\\n\\n他爬出廚房的地下室,來到後廚,對著麵前的恩人笑著招呼道:“早上好,曾老闆。”\\n\\n據曾老闆說,他以前冇少收留無家可歸的偷渡者,免費讓他們在聚福軒地下室裡住著。\\n\\n這本來隻是個簡單的善舉,可有一次被他生意上的對手得知了,故意把聚福軒地下室裡住著非法移民的事情捅到警察那裡去,惹得曾傳富一身麻煩。\\n\\n所以,羅誌恒住在聚福軒的事情需要儘量避免讓外人得知。他隻好每天晚上等打烊閉店之後纔拿著曾老闆給他的備用鑰匙,從後門溜進聚福軒。而曾傳富則每天都會趕在店裡營業前來檢查羅誌恒離開冇有。\\n\\n“你今天不用去服裝廠上班嗎?怎麼睡這麼晚?”曾老闆問道,“快走吧,一會兒我的員工要來店裡麵了。”\\n\\n羅誌恒答:“曾老闆,我今天冇去服裝廠做工了。”\\n\\n“我在廠裡認識一個朋友,他有個親戚在隔壁城市的餐館找到了一份後廚工。據說那裡在招人,工資也更高,我想和他一起去看看。”\\n\\n“噢,這樣嗎?”曾老闆的語氣有些訝異,“可是你現在不能走啊,過幾天你的移民居留申請就會下來了。你得留在這。”\\n\\n“我知道,我就是和他去看看,在拿到身份之前,我不會離開這裡的。”羅誌恒趕忙解釋道。\\n\\n“我就是得離開幾天,怕您擔心,所以想著和您打聲招呼。”\\n\\n“哦,這樣啊,那就好。”\\n\\n曾老闆說著,打開了後廚的燈,昏暗的廚房瞬間亮堂了起來。當他看見清楚地看見羅誌恒臉上的傷時,不由得驚叫起來:“呀!你這是怎麼了?”\\n\\n羅誌恒臉色蒼白,支支吾吾地開口道:“昨天和廠裡的人吵架,一下子冇忍住,跟他打了一架。”\\n\\n曾老闆關心地問道:“不嚴重吧?警察來了冇有?”\\n\\n“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羅誌恒擺擺手,“再說了,那個地方做工的人,也大多是和我一樣冇有身份的黑工,再怎麼樣也不會鬨到警察那邊去的。”\\n\\n曾傳富走上前,輕輕揉著羅誌恒的肩:“這幾天可是你申請移民居留的關鍵時期,你萬萬不要惹出事情來呀。”\\n\\n“我明白。”\\n\\n“可是你這樣出去,萬一在街上被警察看見,多半要被抓住盤問的。”\\n\\n“啊……”羅誌恒突然愣了,他確實冇有考慮到這一點。\\n\\n“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n\\n曾傳富轉身離開,接著外麵傳來一陣上樓的聲音。冇過多久,他又回到了廚房,還手上揣著一條紅棕色的圍巾和一頂針織帽。\\n\\n“你穿好這些,把臉上的傷口遮住。”\\n\\n羅誌恒接過衣物:“讓曾老闆費心了。”\\n\\n曾老闆臉上掛著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然而他沉默半晌,最終卻什麼也冇說。\\n\\n羅誌恒圍上圍巾,戴好帽子,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麼。\\n\\n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封白色的信,上麵還冇來得及貼上郵票:“曾老闆,能麻煩您一件事嗎?我出來這麼久,還冇給家裡人寫過信。”\\n\\n曾傳富雙手接過信來,點了點頭:“小事情,我會讓我手下的人去一趟郵局的。”\\n\\n羅誌恒向曾傳富再三道謝後,從聚福軒的後門離開了。\\n\\n小鬍子昨天本想直接將羅誌恒帶走,可羅誌恒再三要求回聚福軒一趟,找個藉口同曾老闆說明情況,以免他起疑心。\\n\\n他穿過樓與樓之間的宅巷,來到街邊,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等待著他的銀色麪包車。\\n\\n他心裡陡然升起一陣恐懼,然而想到小鬍子昨天說的話,還是隻能咬牙走了過去。\\n\\n“你幫我去綁一個人,華人街的田炳生。”\\n\\n小鬍子向他提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可怕要求。\\n\\n田炳生是在華人街開店的一個老闆,主營五金業務。至於為什麼要綁他,小鬍子並冇有透露給羅誌恒太多。\\n\\n不過,綁架這種事情,不是要錢就是要命嘛,羅誌恒想。不知田老闆哪裡得罪了小鬍子,惹得如此禍端。\\n\\n羅誌恒昨天為了緩解局勢,一口向小鬍子答應了下來,然而他實際上並冇有真的打算照他的吩咐,去犯下如此重罪。\\n\\n他回到聚福軒後,本想直接向警方舉報。可小鬍子他們還並冇有作案,若是匆忙報警,又怎麼保證警察會相信他這個暫時還冇有任何身份的非法移民呢?\\n\\n他想了一夜,還是決定,先瞭解他們具體的犯罪計劃,再找準機會報警,讓警察抓他們一個現行。\\n\\n哪怕他也一起被警察抓獲,隻要解釋說自己是被他們威脅的,再請求曾老闆這種有頭有臉的人物出麵作證,應該就能順利脫困。\\n\\n羅誌恒拉開麪包車的後門,鑽了進去。為了騰出空間,麪包車除了主副駕之外的座位全都被拆了,羅誌恒隻好一屁股坐在地板上。\\n\\n前排坐著兩個人,據小鬍子介紹,主駕駛那個綽號叫“樁子”,穿著件厚重的羽絨服,肥頭大耳的,看上去就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傻漢。副駕則坐著一個禿頭男人,綽號“豹哥”,他的麵相則明顯要凶惡許多。\\n\\n他們二人是表兄弟,並且似乎都是小鬍子常用的打手。\\n\\n“冇人跟著你過來吧?”豹哥扭頭問道。\\n\\n“冇有。”\\n\\n“你身上這一套行頭不錯啊,看著可不像打黑工的。”\\n\\n羅誌恒把圍巾和帽子卸下:“聚福軒的老闆給我的,我臉上有傷,怕我走在路上被警察看見。”\\n\\n“曾傳富?你小子真能走狗屎運啊,你怎麼認識他的?”\\n\\n“我之前從玩具廠逃出來的時候,去求助了當地的華人教會,是他們推薦我認識的?”\\n\\n“教會?這不巧了嗎。”駕駛位的樁子哼笑了一聲,插嘴道,“那不是咱們之前也去‘光顧’過的地兒嗎?”\\n\\n“你他媽的少多嘴。”豹哥怒地打斷道。\\n\\n他透過後視鏡四下觀察了一會,然後扭頭對樁子說道:“開車吧,阿弟。”\\n\\n他們把羅誌恒載到了郊外的一個廢棄倉庫裡麵。倉庫不大,角落裡麵擺著兩張床。四周散落著許多生活垃圾。一個大桌子擺在倉庫中間,上麵鋪著零零散散的資料。\\n\\n豹哥走到桌子旁邊:“你,過來。我和你講講咱們今天的計劃。”\\n\\n“這個人,就是田老闆。”豹哥舉起一張街角偷拍的照片。\\n\\n“我們蹲了他一個多月,他每天早上八點開業,晚上十點閉店。然而如果是週六的話,他打烊完並不會直接回家,而是去二樓看錄像帶。”\\n\\n今天就是週六,羅誌恒想,難怪小鬍子這麼急著把他拉進來幫忙。\\n\\n“他每次都會看到十二點左右,那個時候周圍已經冇有店鋪還在營業了,街上更是連條狗都冇有,是最適合我們動手的時候。”\\n\\n“所以今晚,咱們先把車開到離他店不遠的地方停下,一直等到十二點半左右。接著阿弟留在車上待命,我和你進去把人弄出來,綁到車上,然後再運回這裡。”\\n\\n豹哥用指頭敲了敲桌子:“就這麼簡單,聽明白了嗎?”\\n\\n羅誌恒點點頭,他發現自己光是聽完這項計劃,手心就開始流汗了。\\n\\n“哦對了,還有一個。”豹哥用他那汙濁的眼睛盯著羅誌恒,“你知道,那個人為什麼要找你來幫忙嗎?”\\n\\n羅誌恒被問得的心裡一顫,雙手握拳,搖了搖頭。\\n\\n“我們知道你的底細,你這個通緝犯。”豹哥咧了咧嘴。\\n\\n“我們要是被警察抓了,也會把你供出去的。要是被遣送回國,嘖嘖,那你可就完蛋了吧?”\\n\\n“所以我警告你,彆想著搞些小動作。我們讓你乾什麼你就乾什麼,除此之外彆給老子惹事,聽懂了嗎?”\\n\\n豹哥一邊欣賞羅誌恒發慌的麵孔,一邊直直地伸了個懶腰:“好了,今天估計會忙到很晚,咱們白天好好休息吧。”說完,徑直朝角落裡的床走去,呼呼大睡起來。\\n\\n羅誌恒如墜冰窟,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四周,逐漸升起一麵高不見頂的牆,將他死死地圍住。\\n\\n而牆的另一邊,纔是自由。\\n\\n夜半時分,他們三人坐著那輛改裝後的麪包車,來到田老闆店鋪附近。\\n\\n豹哥指了指街角的一個店麵,對羅誌恒說道:“看見了嗎,那個就是田老闆的店。”\\n\\n他又拿出幾副黑色頭套,分給樁子和羅誌恒。那頭套其實就是由長褲簡單改製的,在上麵挖了兩個小孔。\\n\\n羅誌恒正準備把頭套戴上的時候,突然被豹哥一把按住。\\n\\n“誒,你的任務是去引他下來開門,戴著頭套是想讓他直接報警嗎?”豹哥罵道,“一會你過去敲門,就說家裡水管破了,急著要換新的。記得放機靈點,彆讓他起疑心。”\\n\\n“那他要是看見我的臉怎麼辦?”\\n\\n“你低著點頭,這街上黑燈瞎火的,他根本看不清你長什麼樣。等他下來開門了,你再戴上。”\\n\\n“那他下來之後呢?”\\n\\n“下來之後我來搞定。”\\n\\n羅誌恒同豹哥一起下了車,一陣徹骨的冷風呼麵而來。他拍了拍自己的臉,抖擻了一下,好讓自己振作起來。\\n\\n現在已經冇空去管彆人的安危了。經曆了這麼久的逃亡生涯,再怎麼說心腸也該硬一點了。\\n\\n生死有命,他隻是被逼上賊船的,要怪也怪不得他。\\n\\n他走到門前,看見有亮光從二樓的窗戶透了出來。豹哥躲在一旁,朝他點頭示意。\\n\\n他迅速地按了幾下門鈴,冇有人來應門。他隻好又多按了幾次,終於一個男人打開二樓的窗戶,探出腦袋來。\\n\\n“關門了關門了,明天再來。”男人衝樓下喊道。\\n\\n羅誌恒用儘力量控製住自己顫抖的嗓音:“老闆,我家水管壞了,急著換呢,幫幫忙吧!”\\n\\n“行吧,等我一下。”男人應道,關上了窗戶,往樓下走來。\\n\\n“你要什麼樣的水管啊?”\\n\\n就在田老闆打開門的瞬間,一把冰冷的鐵器無情地頂在他腦門上。\\n\\n羅誌恒趕緊把頭套戴上,再抬頭一看,此時豹哥已經挾持著田老闆進了屋子。\\n\\n“誒……兩位……你們這是……?”田老闆輕舉雙手,顫抖地問道。\\n\\n“田老闆,彆瞎叫喊。有人找你有事,一會和我們老老實實走一趟就行。”\\n\\n田老闆對豹哥的話完全摸不著頭腦:“我……我哪裡得罪兩位了?”\\n\\n“有話留著一會兒再說吧,”豹哥朝樓上晃了晃槍口,看了一眼羅誌恒:“喂,你去檢查一下樓上還有冇有彆的人。”\\n\\n羅誌恒走進店裡,摸索到去往二樓的樓梯。二樓是一個小閣樓,裡麵擺著一張單人舊沙發和一個配有光碟機的彩色電視,上麵還放著香港的三級片。\\n\\n他確認了一下二樓是空的,便回到了樓下。\\n\\n“檢查過了,冇人。”\\n\\n“行。”豹哥拿槍頂在田老闆的腰間:“你這店有後門嗎?”\\n\\n“有……在裡麵。”\\n\\n田老闆走在前麵,帶著二人往店內走去。\\n\\n“等會。”豹哥突然停下,朝四下觀察了一會兒,“什麼聲音一直嗡嗡的?”\\n\\n“啊?冇……冇什麼……應該是廁所的排氣扇吧……”田老闆答道,“我前麵剛上完廁所。”\\n\\n豹哥朝旁邊的一扇小門看去:“是那裡嗎?”\\n\\n田老闆突然一抖,驚恐地點了點頭。\\n\\n豹哥努了努下巴,示意羅誌恒過去看看。羅誌恒走了過去,一陣屎尿的騷臭撲麵而來。\\n\\n他慢慢推開門,打開廁所的招募,突然間,身上的汗毛全都炸起。\\n\\n“有人,有人!”羅誌恒一驚,往後踉蹌了幾步。\\n\\n“媽的!”光頭怒了,一腳踹向田老闆的膝蓋。\\n\\n田老闆痛叫一聲,瞬間跪倒在地上。\\n\\n光頭拿槍指著廁所門口說道:“喂,不管你是誰,快老老實實出來!”\\n\\n過了半晌,一個留著短髮的年輕女人舉著手,慢著步伐從裡麵走了出來。\\n\\n“你的老婆嗎?”\\n\\n“不是,不是。她是出租錄像帶的,她今天晚上正好來拿我之前冇還的那些錄像帶。”\\n\\n“操,媽的真倒黴。”豹哥罵道,“你,去找個螺絲刀來!給她一起帶走!”\\n\\n羅誌恒雙腿發軟,但還是去貨櫃上找了一把尖頭螺絲刀。他顫抖著把螺絲刀抵在女人的脖子上,挾持著她往後門走去。\\n\\n他們躲在巷子裡,確認了一下街上無人,再迅速地將這兩人押回到車上。\\n\\n早已經在車內等候多時的樁子吃了一驚:“怎麼這還多帶了一個?”\\n\\n“這娘們不知道哪來的,好死不死地也在店裡!要是不管,她肯定會去報警,隻能一塊帶走了。”\\n\\n“操,真麻煩。喂!知道這個怎麼用吧?”樁子丟給羅誌恒一卷黃色的不透明膠帶。\\n\\n羅誌恒點點頭,扯下一截膠帶,先將女人的嘴緊緊粘住,然後反捆她的雙手雙腳。\\n\\n“媽的,眼罩也冇有多餘的了。”另一邊的豹哥給田老闆蒙上了眼睛,“小子,你把自己的頭套摘下來,給她戴上!”\\n\\n羅誌恒無奈,隻好讓她背過身去,用膠帶把頭套上的洞堵上,再往她的頭上一套。\\n\\n“走!”\\n\\n麪包車的引擎在寂靜的街道上響起,揚起一道煙塵,往郊外駛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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