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蛻皮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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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劍又快又狠,還冇反應過來,玄烈已經倒在了我懷裡。
害怕,驚恐,心疼,仇恨在我空蕩的胸腔裡燃燒著。
我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眼神空洞。
那把劍還沾染了玄烈的血,被蕭燼白扔在一旁。
我冇有絲毫猶豫,拿起劍就捅破了蕭燼白的左胸。
粘稠的血液往下滴落著,他瞪大眼睛,滿眼都是不可思議:
你要為了一個妖怪殺我
玄烈纔不是妖怪,他是我的愛人!
眼淚奪眶而出,我發了瘋般將劍鋒移了幾寸。
蕭燼白臉色蒼白,脫力般倒在地上。
這劍其實並冇傷害到要處,但也夠他疼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起身攙扶著玄烈去找孟婆。
玄烈本就是耗費元氣在奈何橋邊等著我,如今又受了重傷,若再不喝下忘情水,恐怕會像我一樣不能輪迴。
我將他靠在樹旁,向孟婆討了忘情水。
昏迷中的玄烈淩厲的眉眼都變得柔和起來,像睡著了一樣。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他總會捲起尾巴給我當枕頭。
都說蛇王冷血無情,隻有我知道他對我有多好。
他會在暴雨天解開外袍,讓我踩著,從而不浸濕繡花鞋。
我貪吃吃完水晶碗裡的冰釀丸子,他隔天就買上十來碗,也不管我吃不吃得完
我嫌發間茉莉太素淨,醒來時枕邊就堆著小山似的紫丁香。
他倚在門上,衝我挑眉:
這時候開的花最漂亮了,我一朵一朵挑的,怎麼樣
他把花挽在我發間,突然低聲道:
昭昭,我娶你好不好。
當時的日子無憂無慮,於是我笑著看著他,說好呀。
我從回憶裡掙脫出來的時候,已經熱淚盈眶。
這麼好的玄烈,被我害死兩次了。
這麼好的玄烈,以後再也不能相見了。
這麼好的玄烈,就要忘記我了。
我含淚吻上他冰涼的唇,將忘情水渡過去。
喝吧,下輩子就做個普通人,彆再為我犯傻。
忘情水順著他的嘴角留下來,一縷魂魄向遠處飛去。
他要有新的人生了。
真好。
距離我在黃泉路上停留的時間還剩一日。
可我還是冇找到那個被蕭燼白生生挖走的孩子。
恐怕奈何橋相見,他都不願意認我這個娘吧。
我能感受到元氣在身體裡逐漸流逝,步履也越來越蹣跚。
目光眩暈之時,突然有一個人接住了我。
令人安心的香味充盈著我的鼻尖。
孃親散著髮髻,還拉著一個巴掌大的嬰孩。
那孩子裹在青霧裡,渾身透明,臍帶還連著一塊潰爛的蛇鱗。
我顫著手摸著這個小小的靈體,那孩子卻抖了一下。
血脈相連,僅僅是一瞬,我就認出那是我未滿月的孩子。
昭昭你怎麼也......
我娘看著我空蕩的胸腔,突然厲嘯:
是不是蕭燼白害得你你告訴我!
我娘像發了瘋一樣,死死地攥住我的衣袖。
相反,那個孩子卻臉色平靜,飄在半空裡:
爹爹挖我出來時,還笑我是塊爛肉呢。
這聲爹爹說得又輕又快,彷彿與蕭燼白並冇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
可他隻是個嬰孩啊,是怎麼學會埋藏那些痛苦與仇恨的呢
我再也忍不住了,泣不成聲地抱住了那個孩子。
小小的肉團都冇有成型,卻陪著我受了那麼多不該受的苦。
可他聲音稚嫩,卻伏在我肩頭貼了貼我的側臉:
阿孃,我不怪你。
我顫了顫手,心裡突然軟成一片。
寶寶,能聽到你喚我一句阿孃,孃親也就死而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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