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燼土:燭與如意 第5章 妹妹的藥
腐水河上的木橋還在微微晃動,剛才蛇母掀起的巨浪幾乎把整座橋掀翻。王如意踩著斷裂的木板跳上岸,靴底沾著的綠色河水正滋滋腐蝕著鞋麵,散發出一股焦糊味。她回頭看向橋中間的荃南燭,那小子正扶著搖晃的欄杆喘氣,蒼白的臉上掛著冷汗,胳膊上的黑色印記像塊浸透了墨的傷疤,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
「還能走嗎?」王如意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河岸上顯得有些沙啞。剛才那一幕太震撼了——無數黑色絲線像活物般吞噬鐵鱗蛇,那種帶著毀滅氣息的力量,讓她想起了父親筆記裡提到的「上古詛咒」。
荃南燭沒應聲,隻是擺了擺手,彎腰撿起掉在橋上的齒輪平安扣。那是林野給他的護身符,此刻邊緣已經磕出了個小缺口。他把平安扣揣進兜裡,扶著欄杆慢慢走到岸邊,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裝模作樣。」趙承影在旁邊冷哼一聲,用腳尖踢開腳邊的碎石,「剛才那招要是早點使出來,老李就不會掉下去了。」他說的老李是剛才掉進河裡的士兵,也是當年跟著王父出生入死的老兵。
王如意的臉色沉了沉:「趙副官,說話前最好過過腦子。剛纔是誰先退到岸邊的?」她清楚地記得,蛇母出現時,趙承影第一個就縮到了隊伍後麵,現在倒有臉來指責彆人。
趙承影的臉漲得通紅:「我那是為了觀察敵情!王隊,你不能因為他救了我們一次,就對他的身份視而不見!剛才那種力量,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
「夠了!」王如意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檢查裝備,清點人數,五分鐘後繼續趕路!」她不想再糾纏下去,趙承影的敵意像根刺紮在她心裡,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穿過骸骨森林,找到霧核,救回父親。
趙承影還想說什麼,被旁邊一個老兵拉了拉袖子。那老兵搖了搖頭,示意他彆再說了——剛才荃南燭救了所有人,現在追究這些隻會寒了人心。趙承影狠狠瞪了荃南燭一眼,轉身去檢查自己的步槍了。
林野蹲在荃南燭身邊,遞過去一小瓶藍色藥劑:「這個是堡壘醫院配的營養劑,能快速恢複體力。我看你剛纔好像消耗很大……」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清。剛才蛇母出現時,他嚇得腿都軟了,是荃南燭在橋上穩住了陣腳,否則他們這些人恐怕早就成了鐵鱗蛇的晚餐。
荃南燭接過藥劑,拔開塞子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確實讓他舒服了些。他看著林野,突然開口:「你妹妹的病,和霧毒有關?」
林野愣住了,手裡的工具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你、你怎麼知道?」這件事他隻告訴過王如意,連最親近的工友都不知道。
荃南燭指了指他胸前的口袋:「你剛才掏驅蟲粉的時候,掉出來半張診斷書。上麵寫著『霧毒侵蝕第三階段』,還有個名字叫林溪。」他頓了頓,補充道,「是你妹妹吧?」
林野趕緊捂住口袋,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戳穿了秘密的小孩。他低下頭,聲音帶著點哽咽:「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三年前那場霧潮,她在外麵采野菜,被蝕骨霧熏到了……」
王如意整理裝備的手頓了頓,側耳聽著他們的對話。她知道林野加入探索小隊是為了霧核,但具體的原因他從沒細說過。堡壘裡像林溪這樣的霧毒患者有很多,醫院隻能用抑製劑維持他們的生命,根本無法根治。
「他們說霧核能煉解藥。」林野的聲音越來越低,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工具包上的裂縫,「黑市上有人高價收霧核的訊息,說守舊派的祭司已經用霧核粉末救好過三個重度患者。我攢了半年的工錢,才托陳九爺弄到這個名額……」
荃南燭看著他:「你信嗎?」
「不信又能怎麼辦?」林野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抑製劑快要沒用了,醫院說她最多還能撐三個月。我妹妹才十五歲,她還沒見過堡壘外麵的世界……」他的聲音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河岸上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霧氣的嗚咽聲。其他隊員默默地收拾著裝備,沒人說話。在天啟堡壘,誰身邊沒有幾個被霧毒折磨的親人朋友?林野的話像塊石頭,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荃南燭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林野的肩膀:「霧核確實能抑製霧毒,但不是解藥。」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而且用它救人,要付出代價。」
林野猛地抬頭:「什麼代價?」
「生命力。」荃南燭看著遠處翻滾的霧氣,眼神變得有些深邃,「霧核是舊神的力量凝結體,用它驅散霧毒,就像是用火焰燒冰——冰化了,火也會熄滅。被救的人最多能多活五年,之後會像被吸乾的枯木一樣……」
「你胡說!」林野突然激動起來,一把抓住荃南燭的胳膊,「你就是不想讓我拿到霧核!你是守舊派的人,你想獨占霧核對不對?」他的眼睛通紅,像是失去了理智。
荃南燭沒掙紮,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胳膊:「我沒必要騙你。三年前被治好的那三個人,現在已經成了守舊派祭司的『容器』,他們的身體正在被霧核的力量吞噬,變成沒有意識的傀儡。」
林野的手慢慢鬆開了,臉上血色儘失。他想起了上次去黑市打聽訊息時,看到的那個穿著華貴的女人——她臉色蒼白得像紙,走路時身體僵硬,眼睛裡沒有任何神采,就像個精緻的人偶。當時他隻當是重病的後遺症,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活人該有的樣子。
「那……那我妹妹怎麼辦?」林野的聲音抖得厲害,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難道隻能看著她……」
王如意走過來,遞給林野一塊乾淨的手帕:「彆聽他胡說,還沒到那一步。」她瞪了荃南燭一眼,示意他彆再說了。她知道荃南燭可能說的是實話,但現在打擊林野沒有任何意義——他們需要林野的機械知識,更需要他保持冷靜。
荃南燭沒再說話,轉身走到河邊,彎腰掬起一捧水。河水在他手心慢慢變得清澈,綠色的腐蝕性液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隻剩下透明的水珠。他看著手心的水,若有所思。
王如意注意到他這個動作,心裡一動。父親的筆記裡提到過,守門人能淨化被汙染的水源,這是他們與生俱來的能力。難道荃南燭真的是守門人後裔?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王如意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骸骨森林就在前麵,天黑前我們必須找到臨時營地。都打起精神來,裡麵的情況可能比腐水河更危險。」
眾人紛紛應聲,收拾好東西跟上。林野擦了擦眼淚,把工具包背好,隻是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眼神也失去了之前的光彩。王如意走在他身邊,放緩腳步輕聲說:「彆太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當年我父親被霧毒傷得比這重多了,不也挺過來了?」
林野勉強笑了笑:「王隊,謝謝你。」他知道王如意是在安慰自己,但心裡的絕望像潮水般湧來,怎麼也壓不住。
荃南燭走在隊伍最後,落後其他人幾步。他看著林野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麵的王如意,眼神複雜。剛才他沒說假話,霧核確實不能救人,但他知道另一種方法——用守門人的血脈暫時壓製霧毒,雖然不能根治,卻能讓患者多活十年,而且不會有副作用。隻是這個方法的代價是……他不敢想下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血藤叢,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原本纏繞在岩石上的血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禿禿的黑色土地,地上散落著無數白色的骸骨,有的像人的骨架,有的卻巨大得像傳說中的龍。遠處的樹木扭曲著伸向天空,樹枝上掛著破爛的布條和生鏽的金屬片,在風中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有人在哭泣。
「這就是骸骨森林?」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小聲問,聲音裡帶著恐懼。他是第一次出堡壘執行任務,看到這麼多骸骨,腿都有些發軟。
「隻是外圍。」王如意拿出地圖對照了一下,「真正危險的地方在裡麵。注意看地上的標記,這是前幾支探索隊留下的安全路線。」她指著地上用紅色顏料畫的箭頭,「跟著箭頭走,彆亂碰周圍的東西。」
林野突然蹲下身,撿起一塊頭骨仔細看了看:「這不是人類的骨頭。」他指著頭骨上的兩個尖角,「而且骨頭上有咬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趙承影走過來,用步槍捅了捅旁邊一根巨大的肋骨:「管它是什麼東西的,隻要彆擋我們的路就行。」他的語氣雖然強硬,但眼神裡的警惕卻出賣了他——這片森林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荃南燭突然停下腳步,側耳聽著什麼。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怎麼了?」王如意注意到他的異常,握緊了手裡的槍。
「有人在跟著我們。」荃南燭低聲說,聲音壓得很低,隻有王如意能聽到,「不止一個,在西邊的樹林裡。」
王如意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做了個手勢,讓隊伍停下:「原地休息十分鐘,檢查武器彈藥。」她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西邊的樹林,那裡的霧氣比其他地方更濃,根本看不清裡麵有什麼。
趙承影不滿地皺起眉:「剛走了半小時就休息?天黑前能不能到營地了?」
「趙副官要是著急,可以自己先走。」王如意的語氣很冷淡,「反正這裡的路你比我熟。」
趙承影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閉了嘴。他知道王如意是故意的,但現在確實不是爭執的時候。他看了看西邊的樹林,眼神閃爍了一下,悄悄把手伸進了口袋裡——那裡有個微型發信器,是守舊派給他的,用來傳遞訊息。
林野蹲在地上假裝檢查靴子,實際上卻在擺弄手腕上的一個小玩意兒。那是個微型探測儀,能檢測到五十米內的生物電波。剛才他已經收到了訊號,西邊樹林裡確實有三個活物,而且移動速度很快,不像是人類。
「王隊,」林野壓低聲音,假裝係鞋帶,「探測儀有反應,三個目標,速度很快,正在靠近。」
王如意的手指在扳機上動了動:「準備戰鬥。」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力量。隊員們立刻會意,紛紛舉起槍,對準西邊的樹林。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五米。風聲裡夾雜著奇怪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葉上快速爬行。荃南燭的手按在了胳膊上的黑色印記上,那裡又開始發燙,像是在預警。
突然,三道黑影從霧裡竄了出來,速度快得像閃電。它們的形狀像狼,但身體卻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骨頭的輪廓,眼睛是綠色的,閃爍著幽光。
「是霧狼!」一個老兵大喊一聲,扣動了扳機。能量子彈打在霧狼身上,隻發出一聲悶響,根本沒能傷到它們。
「打眼睛!它們的眼睛是實體!」荃南燭喊道,同時側身躲過一隻撲過來的霧狼。那霧狼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寒風。
王如意立刻調整瞄準鏡,對準霧狼的眼睛扣動扳機。「砰」的一聲,最前麵那隻霧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綠色的眼睛爆發出一團血霧,身體晃了晃,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了。
「有效!」王如意大喊,「瞄準眼睛打!」
隊員們紛紛效仿,能量子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射向霧狼的眼睛。又有一隻霧狼被打中,化作青煙消失了。剩下的那隻見狀,轉身想逃,卻被荃南燭攔住了去路。
荃南燭伸出手,掌心對著霧狼。他胳膊上的黑色印記發出微弱的光芒,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了霧狼。那霧狼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動彈不得,隻能發出絕望的哀嚎。幾秒鐘後,它的身體開始慢慢消散,最後化作一縷青煙,被風吹散了。
戰鬥結束得很快,前後不過兩分鐘。隊員們都鬆了口氣,卻沒人說話——剛才那三隻霧狼的速度和防禦力,比他們遇到過的任何怪物都強。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林野看著地上殘留的綠色血跡,臉色發白,「探測儀顯示它們的生物電波很奇怪,不像是活物,也不像是屍體……」
「是霧毒凝聚成的怪物。」荃南燭收回手,胳膊上的印記已經不燙了,「霧潮越濃的地方,這種怪物就越多,也越厲害。」
趙承影看著消失的霧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他悄悄按了下發信器,把這裡的坐標發了出去。守舊派的人說過,霧狼聚集的地方,離裂隙入口不遠了。
王如意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心裡的疑慮更重了。趙承影的反應太奇怪了,剛才戰鬥時他躲在後麵,現在卻一副很興奮的樣子,這根本不像一個老兵該有的表現。
「休息時間結束,繼續趕路。」王如意收起槍,眼神冷冷地掃過趙承影,「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擅自脫離隊伍,有情況必須第一時間報告。」
趙承影的臉色變了變,勉強點了點頭:「知道了,王隊。」
隊伍重新出發,氣氛卻比之前凝重了很多。每個人都握緊了武器,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米,隻能看到前麵人的背影。地上的骸骨越來越多,有的甚至堆積如山,讓人分不清腳下踩的是土地還是骨頭。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麵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山洞,洞口被藤蔓掩蓋著,看起來像是天然形成的。王如意示意隊伍停下,走到洞口仔細觀察了一下。
「這裡可以作為臨時營地。」王如意撥開藤蔓,露出裡麵乾燥的地麵,「洞口狹窄,易守難攻,而且裡麵很乾燥,適合過夜。」
林野拿出探測儀在洞口掃了掃:「沒有生物電波反應,安全。」
趙承影看著山洞,眉頭皺了起來:「這裡離預定的營地還有兩公裡,而且地圖上沒有標記,會不會有危險?」
「地圖是三個月前繪製的,誰知道這期間會發生什麼變化。」王如意走進山洞,開啟手電筒照了照,「裡麵很寬敞,足夠我們所有人休息。今天大家都累了,就在這裡過夜,明天一早再趕路。」
趙承影還想說什麼,卻被王如意淩厲的眼神製止了。他悻悻地閉上嘴,心裡卻在盤算著——守舊派的人應該快到了,隻要等他們來了,就能把荃南燭這個異類和王如意一起解決掉。
隊員們開始收拾山洞,清理出一片乾淨的地麵,點燃篝火。火焰跳躍著,映在每個人疲憊的臉上。林野拿出壓縮餅乾和罐頭分給大家,自己卻沒吃,隻是坐在角落裡,看著篝火發呆。
王如意走過去,遞給他一罐肉罐頭:「多少吃點,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林野接過罐頭,卻沒開啟:「王隊,你說……荃南燭說的是真的嗎?霧核真的不能救我妹妹?」
王如意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放棄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她想起了父親,想起了那張泛黃的地圖和青銅令牌,「有時候,看起來最不可能的路,反而能通向光明。」
林野抬起頭,看著王如意:「王隊,你為什麼這麼相信他?他可是……」
「他救了我們兩次。」王如意打斷他,「在這個鬼地方,能不能活著出去都不一定,還管什麼身份?」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父親相信他。」
提到王父,林野沒再說話,默默開啟罐頭吃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該相信誰,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荃南燭坐在山洞的另一邊,背靠著岩壁,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實際上,他在聽著外麵的動靜。剛才霧狼出現的時候,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不止一個,而且很有規律,像是受過訓練的士兵。
他知道那些人是誰——守舊派的追兵。他們不是來抓他的,而是來搶裂隙鑰匙的。父親留下的青銅令牌裡,藏著裂隙入口的真正坐標,這纔是守舊派真正想要的東西。
「看來今晚不會太平了。」荃南燭睜開眼睛,看著跳躍的篝火,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摸了摸懷裡的青銅令牌,又看了看正在和林野說話的王如意,心裡做了個決定。
無論如何,他都要保護好王如意,保護好這塊令牌。這是父親的囑托,也是他作為守門人後裔的責任。
夜色漸深,霧氣在洞外凝聚成白色的牆壁,把整個山洞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隻有篝火偶爾發出「劈啪」的響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