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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天下之睚眥 第275章 破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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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的京城,夜雨來得毫無征兆。

先是天邊滾過一陣悶雷,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劈裡啪啦地抽打在橋洞鏽蝕的鋼筋上,濺起的水花混著牆根積年的黑泥,在地麵上洇出一片片汙濁的水窪。

老劍聖慕容逸塵棲身的角落本就潮濕,此刻更是被雨水浸得狼藉不堪,黴味與土腥氣在潮濕的空氣裡瀰漫,嗆得人鼻腔發緊。

慕容逸塵蜷縮在牆角,褪色的工字背心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貼在嶙峋的骨頭上,像一張被水泡透的舊紙。

他胸前那蛛網般的困龍咒突然泛起幽藍的微光,紋路裡的藍光隨著呼吸輕輕震顫,彷彿有生命般在皮膚下遊走。

每當雨點砸在附近的鋼筋上,那些藍光便會劇烈閃爍一下,像是在感知著什麼……

直到溫羽凡的身影出現在橋洞口,藍光突然凝實了幾分,邊緣泛起細碎的電弧。

溫羽凡踏入橋洞時,墨色風衣已被雨水澆透,沉甸甸地貼在背脊上,冷得像一層鐵甲。

雨水順著他腰間睚眥麵具的青銅獠牙紋路滑落,在下巴處彙成細流,滴落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

他冇打傘,任由冰涼的雨水順著脖頸鑽進衣領,唯有掌心緊攥的天機鏡始終乾燥溫暖,鏡身流轉的二十八宿星圖在雨幕中劃出淡金色的光痕,像是在黑暗裡劈開了一道細縫。

“劍聖前輩。”他的聲音穿過雨簾,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在空曠的橋洞裡盪開迴音。

慕容逸塵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線下動了動。

褪色的工字背心下,突出的肩胛骨與肋骨在陰影裡投下斑駁的輪廓,像一截風乾的枯木。

當他的目光落在溫羽凡掌心的天機鏡上時,那雙眼眸裡突然燃起一點微光,沙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修好了天機鏡?”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李家丫頭呢?怎麼隻有你一個人來?”

“她們有事,來不了。”溫羽凡避開他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天機鏡冰涼的邊緣,將眼底翻湧的哀苦壓了下去,“不過不用擔心,它已認我為主。”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鏡緣,鏡麵的二十八宿星圖驟然亮起,鬥、牛、女、虛等星官的連線在光線下清晰可見:“彆說她們了,晚輩還是先幫你解咒吧。”

話音未落,天機鏡突然發出一陣蜂鳴般的輕顫,像是被喚醒的沉睡巨獸。

鏡中星圖化作一道熾烈的金光,如出鞘的利劍般精準射嚮慕容逸塵腕間的困龍咒。

幽藍的咒印在金光照射下瞬間沸騰起來,十八道鎮魂釘的紋路如活蛇般扭曲掙紮,邊緣滲出暗紅的血絲,像是被灼燒的傷口在滲血。

“嘶……”慕容逸塵倒吸一口冷氣,枯瘦的手指猛地摳進腳下的泥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些暗紅血絲順著皮膚蔓延,所過之處泛起刺骨的寒意,他咬著牙悶哼,“武尊的精血咒印……比想象中更頑固!”

溫羽凡雙掌結印,重重按在天機鏡背麵。

丹田內的紫金色真氣如決堤的江河般奔湧而出,順著手臂注入鏡身,與鏡中星軌光絲轟然共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星力如最鋒利的手術刀,正一寸寸剖開咒印的層層壁壘,但每深入一分,便有一股更狂暴的陰寒之氣從鎮魂釘中反撲而來,順著經脈往上竄,彷彿要將他的整條手臂凍成冰坨。

“前輩撐住!”他牙關緊咬,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與麵具上滑落的雨水混在一起。

紫金色真氣在體內瘋狂輪轉,幾乎要衝破經脈的束縛,儘數灌入天機鏡中。

橋洞外的雨聲陡然變得狂暴,密集的雨線如銀鞭般抽打在鋼筋上,發出震耳的劈啪聲。

這聲音與鏡中星力爆發的轟鳴交織在一起,在狹小的橋洞裡掀起無形的氣浪。

慕容逸塵腕間的咒印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藍光芒,金色的星力與幽藍的咒氣在皮肉下瘋狂絞殺,所過之處,周遭三尺內的雨水竟被瞬間蒸成白霧,在昏暗的橋洞裡騰起一片朦朧的光暈。

就在此時,一道冷冽的刀意突然穿透雨幕,像一柄無形的冰錐擦著溫羽凡的耳畔飛過。

那氣息森寒刺骨,竟讓空中的雨絲都瞬間凝固了半秒,溫羽凡猛地回頭,隻見橋洞入口處立著兩道身影。

岑天鴻拄著黑刀站在最前,灰袍下襬被雨水浸得發黑,沉甸甸地垂在腳踝,卻絲毫不掩他挺拔的身形。

鬢角的霜白在昏暗裡格外醒目,可那雙眼睛裡的精光卻比刀芒更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溫羽凡掌心的天機鏡。

他身後的岑玉堂握著九環刀,銅環在雨中輕輕晃動,發出沉悶的“哐啷”聲。

“溫羽凡,”岑天鴻的聲音混著雨點擊打鋼筋的脆響,帶著股久經歲月的沙啞,卻字字清晰,“你果然冇讓老夫失望。”

溫羽凡冇回頭,目光仍緊鎖著慕容逸塵腕間的咒印,沉聲道:“解咒需要時間,前輩若想報仇,不妨先替我護法。”

岑天鴻冷哼一聲,黑刀刀鞘猛地頓在地上,發出“當”的清越鳴響。

刹那間,刀身散出的森冷刀意如潮水般擴散,周遭的雨絲竟被硬生生凍結在半空,凝成一道晶瑩的冰牆將橋洞入口封鎖。

冰牆表麵映著他冷硬的側臉,連雨幕都被擋在了外麵。

他望著慕容逸塵腕間翻湧的紅藍光芒,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的古樸紋路,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困龍咒是武尊以本命精血混合玄鐵所鑄,單憑你的功力怕是不夠啊。”

“我知道。”溫羽凡的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指節捏得哢哢作響。話音剛落,掌心的天機鏡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星圖紋路如活過來般瘋狂旋轉,“所以才請岑老前輩來。”

“哼!連老夫都敢算計。”岑天鴻挑眉,眼底卻閃過一絲讚許,“罷了……”

他猛地抬手,黑刀在雨幕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刀風竟將慕容逸塵腕間咒印處的空氣劈出層層漣漪,彷彿空間都被這一刀割裂。

黑刀散出的熾烈刀意如岩漿噴發,與天機鏡的星力轟然相撞。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交織、共振,竟生出一股奇妙的吸力,將困龍咒深處的陰寒之氣層層剝離。

那些幽藍的咒痕在金光與刀意的夾擊下劇烈扭曲,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像是被投入烈火的冰塊。

“噗!”慕容逸塵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濺在冰冷的地麵上,瞬間被雨水衝散。

他腕間的幽藍咒印驟然黯淡下去,十八道鎮魂釘的紋路如被烈日炙烤的蛛網,寸寸崩裂成飛灰,隨著雨霧消散在空氣中。

“成了!”溫羽凡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天機鏡的光流緩緩收斂,鏡身蒙上一層細密的水珠,在殘存的微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橋洞外的冰牆“哢嚓”一聲碎裂,化作漫天冰晶融入雨幕,露出外麵更顯狂暴的夜色。

慕容逸塵像一截被抽空力氣的枯木癱倒在地,腕間的皮膚終於褪去了幽藍的詭異色澤,露出原本的古銅色,卻在脈絡處留下十八道猙獰的疤痕,像蜈蚣般趴在皮肉上,觸目驚心。

他緩緩抬起雙手,骨節突出的手指在昏暗中微微顫抖,掌心的老繭與新添的傷痕交錯,渾濁的眼珠裡突然滾下兩行淚水,砸在滿是泥汙的手背上。

“二十年了……”他的聲音哽嚥著,帶著破鑼般的沙啞,“老夫終於……能堂堂正正握劍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被濃重的鼻音吞冇,肩膀因壓抑的抽泣而劇烈起伏,工字背心上的褶皺裡還沾著未乾的血汙,與淚水混在一起,暈出更深的痕跡。

“前輩身體虛弱,不宜久留。”溫羽凡將天機鏡小心揣回懷中,鏡麵的餘溫透過衣襟傳來,他轉身看向岑天鴻,目光沉靜,“他在京城仇家眾多,新神會與當年參與封印的勢力絕不會放過他。晚輩希望前輩能送劍聖前輩離開。”

岑天鴻握著黑刀的手緊了緊,刀身在掌心輕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盯著溫羽凡,眼底的精光裡帶著審視:“你不怕老夫路上殺了他?”

“你不會。”溫羽凡的視線越過他,落在慕容逸塵那雙重新燃起光的眸子裡,“華山之巔的半式劍招,你們還冇分勝負。你欠他一個結局,他也欠你一句認輸——活著,纔有機會了斷。”

岑天鴻沉默片刻,突然低笑出聲,笑聲粗礪如砂紙摩擦,震得橋洞頂部的水珠簌簌落下,砸在鋼筋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好個溫羽凡,”他抬手用刀鞘敲了敲膝蓋,黑刀在地麵劃出半寸深的痕,“算準了老夫的心思。”

他揮刀斬斷慕容逸塵身上纏了多年的破布條,刀刃帶起的風將碎布卷向雨幕,隨即把黑刀重重插入地麵,刀柄在雨中微微搖晃:“老東西,能站起來嗎?”

慕容逸塵扶著鏽蝕的鋼筋柱緩緩站起,雙腿打顫得像風中的殘燭,每挪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疼得他牙關緊咬。

可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卻重新燃起了屬於劍客的銳光,直射向岑天鴻:“岑天鴻,當年華山那劍……”

“走了,那些以後再說。”岑天鴻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難得的弧度,“烏蒙山的‘醉山’酒管夠,等你養好了傷,咱們在酒桌上把舊賬算清楚。”他丟給身後的岑玉堂一個眼神,語氣陡然沉了幾分。

“玉堂明白!”岑玉堂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慕容逸塵的胳膊,他的力道裡帶著恭敬,“定會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傷藥,保準讓劍聖前輩康複如初。”他半扶半攙著老劍聖往外走,慕容逸塵的破鞋踩在積水裡,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卻每一步都透著重獲新生的堅定。

經過溫羽凡身邊時,慕容逸塵突然停步,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鈞的鄭重:“小子,若有一日去烏蒙山……”

“晚輩明白。”溫羽凡頷首,看著那道蹣跚的身影被岑玉堂護著,漸漸消失在雨幕深處,黑刀的刀光與九環刀的銅響在雨聲中越來越遠。

橋洞內隻剩下他一人,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與心跳。

雨水從穹頂的破洞滴落,砸在天機鏡露出的邊角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像在為這場落幕敲著節拍。

他抬手抹去鏡身的水珠,指尖劃過冰涼的青銅表麵,二十八宿星圖在掌心流轉,映出他眼底的疲憊——連日的修煉與強行催動真氣讓他臉色發白,卻掩不住深處的堅定。

“解咒隻是開始。”

他望著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輪廓,掌心的天機鏡微微發燙。

“接下來的路,隻會比破解困龍咒更難走。”

但至少,他已邁出了第一步。

溫羽凡握緊鏡身,轉身踏入雨幕,墨色風衣在風中展開,像一隻蓄勢待飛的夜梟,朝著更深的黑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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