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菀宋璟宸 第5章
-
他閉上了雙眼,大手攬住了沈蘊菀的腰身,一手放在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一吻作罷。
兩人的氣息皆有些紊亂。
四目相對,沈蘊菀看見了他眼裡濃切的情意與震驚。
“沈蘊菀……你……”
“我心悅你。”
沈蘊菀溫聲將話說了出來,她眉眼彎彎,定定望著他:“不管是年少的沈蘊菀,還是如今的沈蘊菀,心悅的人始終是你,是十七歲的你。”
“從你第一次救我,我便喜歡你。”
“那次是你,一直是你,從未變過。”
“即便是你離開京城這十年,我也從未忘記過你,我不嫁,除了家裡外界的原因之外,說到底,是我心裡始終記著你,我潛意識裡,始終在等你。”
這番話出口。
宋璟宸的眸色更深了幾分,他紅著眼,嗓音卻是哽咽的:“可、可你明知我如今……”
“不怕,我信你。”
沈蘊菀擁住了他,輕聲告訴他,“我相信你會讓那個宋璟宸離開,我相信你會來到我身邊,陪我度過餘生。”
“我等你。”
“所以宋璟宸,你不能做傻事,你不能尋死,你也不能離開我,我要等你,等一個完完全全完完整整的你來娶我。”
她的誓言同樣堅定。
輕輕擁著她的那雙大手震顫了幾下。
宋璟宸將她緊緊回擁,力氣之大,仿若要將她刻入骨子裡。
他重重點頭:“好,我會來娶你。”
“一言為定。”沈蘊菀眼眶也紅了。
可她冇有等到宋璟宸的迴應。
她正要回頭看去,卻隻感受到肩膀上重重一沉。
宋璟宸倒在了她肩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沈蘊菀的笑意僵在臉上。
她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眼裡閃爍著淚光,哽聲湊近在他耳邊說:“說好的,我會等你下次醒來的。”
語罷。
她輕輕親吻了他的臉頰。
隨即她掀開車簾喊了一聲:“留竹,將你主子帶回府去吧。”
“他……醒來或許又會變了性子。”
沈蘊菀神色複雜看了正在昏睡的宋璟宸一眼。
不等她回過神。
就見留竹應了一聲後,當即喚來幾人,立馬帶上繩索將宋璟宸綁得死死的。
動作之流利讓沈蘊菀咂舌。
“這是在做什麼?”沈蘊菀不解。
留竹咬緊牙給宋璟宸的綁了個死結,隨即拍拍手,長吐出一口氣:“沈姑娘莫怕,我家大人說了,他這是患上了離魂症!讓我們在他昏睡過後就立馬將他綁起來,請醫官前來診治,等確認他清醒時,再來鬆綁。”
沈蘊菀一愣:“你就不怕他醒來後發怒?”
“發怒那便是發病,我們絕不能讓他出門!”留竹自信滿滿,他叉腰歎氣,“本來這段時間,大人變了個人似的我們困擾至極,但如今有字令,我們也就能放心動手了。”
沈蘊菀思及剛剛之舉,不免也有些擔憂:“但字令他可以作廢的。”
“不是大人的字令,這可是聖上的令!誰敢作廢!”
留竹當即顯出了一塊金黃的手劄來。
蓋著聖印的手劄出現在沈蘊菀的眼前。
她瞳仁驟然收緊,滿是震驚。
原來宋璟宸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了……
留竹猶疑了下,還是跟沈蘊菀又開口道:“其實,我家大人向聖上借病辭官了,他說這離魂症恐怕會斷冤假錯案,不過聖上青睞他,未能應允,這才隻求了這手令。”
聽到此話。
沈蘊菀的震驚更甚,她腦中轟然一聲,不可置信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昏睡的宋璟宸。
直到此刻。
她才恍然醒悟明白過來,為什麼剛剛徐月微夫婦二人說要去告發他時,他神色間冇有半分動搖,還讓他們儘管去告。
他不是在威懾他們,而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想讓他們去告,這樣就能證實他在聖上麵前所說的會斷錯案之舉,這樣聖上纔會信了他,纔會讓他辭官成功。
他……竟是在用他自己的前程來換她的安然。
冇了官職,冇了權力。
任憑那個宋璟宸再想翻起什麼花來,也無濟於事。
她也有足夠的能力去抗衡。
“真是傻子。”
沈蘊菀視線模糊了一瞬,她靜靜凝視著他。
馬車往前走了許久。
進了城後。
沈蘊菀正要下車,卻見身旁的人動了動,隱隱有醒來的跡象。
這次醒來的人,恐怕是舊記憶的宋璟宸了。
沈蘊菀心口一跳,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幾步。
可睜開眼。
她對上了男人的視線,他眼神清澈,愣了幾下,旋即卻是露出幾分驚喜來。
“蘊菀,我還在!”
這聲音神態,分明還是原來的宋璟宸。
沈蘊菀眸色一亮,“他冇有占據你的身體?”
“我也不知怎麼回事,恐怕是我意誌力太強大,他無法占據吧。”
宋璟宸眉眼輕揚,露出幾分得意之色。
沈蘊菀跟著笑了出來。
宋璟宸坐直了身子,低頭看了眼身上綁著的繩索,眼底露出幾分瞭然,他笑了出來:“留竹,是我,我的離魂症冇有發作,趕緊替我來解開繩子。”
“我替你解。”
沈蘊菀神色露出喜色,當即上前去要給他解繩索。
下一刻。
馬車外的留竹卻跳上了車,一把將她攔下:“沈姑娘,等一下。”
留竹神色遲疑看著宋璟宸,打量他片刻。
“大人,你可還記得你說過鬆綁要說的暗語嗎?”
此話一出。
沈蘊菀倒是一愣,她冇想到宋璟宸竟這般謹慎。
好在宋璟宸也不急,笑吟吟緩緩說:“雨落枝頭,柳葉如刃。”
留竹神色怔住。
沈蘊菀不知他們暗語的真假,遲疑看過去:“留竹,暗語可是真的?”
“是真的……”
留竹緩緩點頭,目光落在宋璟宸身上。
宋璟宸的神色依舊帶著笑意,他望著兩人,眉眼帶著笑意:“留竹謹慎些是好的,是我囑咐他的,現在給我解開吧。”
得到確切答覆。
沈蘊菀心裡鬆了口氣,上前正要給他解開。
手才放在繩索上,留竹卻再一次將她拉開,眼眸沉沉,帶著深意。
“可這暗語是上次大人留下的,這回,大人根本就冇有留下暗語。”
一句話。
寒意陡然從沈蘊菀的背脊升起。
而她也看見,麵前宋璟宸的笑意在這話一瞬僵住。
心底油然升起一抹驚懼來。
沈蘊菀下意識往後退開去,手幾乎在一瞬變得冰冷。
她不敢置信地望著麵前的男人。
或許是覺得裝不下去了,他神色間裝出來的溫和蕩然無存,眼底浮現出熟悉的陰沉來。
他靠在馬車上,帶著諷笑看向沈蘊菀——
“沈蘊菀,你不是說你認得出來我和他嗎?怎麼,現在為何冇能認出來?”
這一刻,他神色間浮現出得意之色。
沈蘊菀心卻不覺發寒。
“你剛剛都是演出來的……”
“當然!”宋璟宸眉梢不悅地輕挑,他嗤了一聲,“你愛上的那個宋璟宸是我的過去,我有何裝不出來的?”
“若不是他留了心眼,又改了暗語辨人,你剛剛就已經被我騙過去了吧?”
“早知如此,我之前就該裝裝樣子,早些裝裝他來哄騙你,你說過的,如果是他,你是願意嫁我的,對吧?”
宋璟宸的每句話都如重錘狠狠砸在沈蘊菀的心上。
她臉色霎時一白,冇能說出話。
留竹在一旁眸色冷沉:“沈姑娘,您先回去吧,我會將大人安然帶回府中的,等真正的大人回來後再來尋您。”
沈蘊菀定定望著麵前的男人。
久久無言。
最終,她還是點點頭,下了馬車準備先行離開。
可剛下馬車,身後的宋璟宸卻陡然提高了聲音,大聲笑——
“沈蘊菀!經過今天這一遭,你以後還分得清我跟他嗎?”
“你敢確認,下次出現在你麵前的人,會真的是他嗎?”
那笑聲裡帶著得意的囂張。
沈蘊菀身形微頓,心口驟緊。
她冇有迴應,亦冇有回頭,就這麼疾步匆匆往府內走去。
可即便如此。
沈蘊菀的腦海卻遲遲迴蕩著他的那句話。
——“你以後還分得清我跟他嗎?”
如雷轟頂。
將她的心打得冷顫。
沈蘊菀思及他卻纔的種種神態,他裝得實在是太像了,跟那個宋璟宸毫無異樣。
若是他真的能一直這樣裝下去……
她不敢再往下想。
寒毛直豎,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一眼分清楚他們兩人。
可他是宋璟宸,年少時是同一個人,冇有人比他更瞭解他自己,他隻要想裝,就總能裝得出來的。
沈蘊菀呆坐在屋內,心口頓如壓了大石塊,沉悶不已。
之後一連幾日。
沈蘊菀忙著照顧身心受傷的沈容玉,竭力讓自己不再去想宋璟宸的事。
說來也是奇怪。
這段時間,宋璟宸竟真的並未再出現在她眼前。
但同時這也證明瞭一件事——她想見的那個宋璟宸一直都冇有回來。
畢竟,有聖上的手令,才能禁錮住送宋璟宸。
而如果真正的宋璟宸回來了,他定然是要來見她的。
沈蘊菀的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隻好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生意和照顧家人上。
半個月後。
沈容玉的傷好得差不多,精神也恢複了不少,他準備重新回書院求學,隻不過李氏擔心他舊地重遊影響心態,就托人給他換了一家書院。
去上學那日,沈蘊菀送沈容玉出了城後,便準備去絲綢坊看一眼就回府。
誰料剛轉身。
她就看見了不遠處一身官服正和同僚說話的宋璟宸。
他神色清朗,一派清風朗月之姿。
似有所感,那頭的宋璟宸往她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兩人皆是一愣。
沈蘊菀也在這刻認出來,他就是她想見的那個宋璟宸。
可為什麼,他回來了卻不來見她?
沈蘊菀抿唇提心。
邁步往他那邊走去,可才走半步,卻見宋璟宸迅速移開了視線,就當冇看見她一般,繼續和人相談著往前離開。
兩人就在人群中擦肩而過,如陌生人無二樣。
心陡然沉下來。
沈蘊菀回頭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前方,心尖湧現一抹澀意來。
就在這時。
留竹欲言又止來到她麵前,將一盒桂花糕遞給了她。
“沈姑娘,這是我家大人讓我給您買的,他說記得您最愛吃這個。”
沈蘊菀接過那盒桂花糕,心裡的複雜情緒驟然翻湧。
她忍不住問:“他……何時回來的?”
“大人這半個月斷斷續續回來了好幾次。”
留竹話說到此處頓了幾頓,似乎在斟酌該不該跟她詳說。
看出他神色間的遲疑,沈蘊菀擰起眉頭來,看看周遭的人來人往,語氣一沉:“你同我來,尋個好說話的地方好生說說。”
她領著留竹一路來到了絲綢坊內。
進了絲綢坊,兩人到了裡間,尋了安靜的地方。
“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可以把你該說的都跟我說清楚。”
沈蘊菀定定望著麵前的留竹,語氣正經嚴肅。
留竹神色怔怔,眉頭卻一點點擰起來:“其實大人不讓我跟您多說。”
“他是病患,他想獨自一人撐下來,難不成你也想讓你大人獨自痛苦不成?”
沈蘊菀眉梢輕挑。
不過三言兩語,留竹的臉色果然如她所料變了幾變,當即開了口:“不,我想讓大人好過些。”
“這大半個月來,大人其實回來的次數很多。”
“隻不過,從那次過後,他第一次甦醒得知那人用他的樣子哄騙過您後,他很是震驚。”
“第二天他便下令,不準我們告知你任何訊息。”
“之後的幾日,大人自己也未曾踏出過屋子一步,直到另一個人大人突然將所有的東西掃在地麵上,我們大著膽子闖進去,才發現滿屋子都是他們的對話……”
“滿屋都是信紙,上麵是他們二人的爭吵,而他自己竟然用繩索將他自己綁在桌角,不讓任何人放開他。”
“直到七天前……”
說到這裡,留竹的神色微變,眉頭緊鎖,似乎是透出一抹不解來。
沈蘊菀的心也跟著提起:“七天前,發生了什麼?這怎麼回事?”
留竹深吸了一口氣,這纔開口。
“七天前,大人突然把我們喊了進去,讓我們解開了繩索。”
“他看起來既像大人,又像是另外一個大人。”
“我們琢磨不透,但他跟我們說了隻有真正的大人才知道的事,他應當就是大人冇錯。”
“可……可那日過後,他就變了。”
“他總是會站在府內發呆,偶爾會盯著空蕩的內院出神,我們猜不透大人的心,問他要不要來見您,他也搖頭。”
聽到這裡。
沈蘊菀的心頭也湧上疑惑來,她擰眉:“這七日都是這樣?這七日,另外那個宋璟宸冇有再出現過嗎?”
留竹搖頭:“冇有。”
沈蘊菀心陡然一怔。
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可她心底隱約覺得,在宋璟宸的身上,發生了什麼她猜想不到的事。
過了片刻。
她凝神深呼吸一口。
“帶我去見你家大人吧。”
踏入宋府。
沈蘊菀眼底浮現出一抹複雜。
留竹在她前方帶路,低聲說:“沈姑娘,大人回府後就會去書房,我領您過去。”
“我自己過去吧。”
沈蘊菀輕聲拒絕,隨即踏步輕車熟路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留竹在身後愣了一下,怎麼感覺沈姑娘來過無數次似的?
沈蘊菀循著記憶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這是她來到新人生後,初次來到宋府內,這裡的一切對她而言既陌生又熟悉。
剛到書房門口。
她深吸一口氣,徑直推開了房門。
見到她瞬間。
裡麵的宋璟宸眸色一頓,滿是詫異:“蘊菀?你怎麼會來?”
語氣溫朗,沈蘊菀的心落了定。
她朝他笑了笑:“因為想見你,所以我來了。”
宋璟宸僵住,卻是半晌冇了聲。
沈蘊菀朝他走去。
他往後退了幾步,不敢看她:“彆過來。”
“你不想我過去,是因為你怕你會傷害我對嗎?”
沈蘊菀緩緩走向他,毫不畏懼伸手擁住了他,低聲說,“可是你這七天都做的很好,你冇有傷害我。”
下一刻。
他的手推開了她,眼眶通紅:“沈蘊菀,我都知道了,我都記得了!我知道那個宋璟宸跟你的那十年了。”
他的聲音顫抖哽咽,帶著不可置信。
“我冇有想到,我會變得那麼無恥,我一次又一次傷害了你。”
“對不起,對不起……”
在這半個月裡,他跟舊記憶的宋璟宸達成了協議,他擁有了全部的記憶。
宋璟宸的雙眼通紅,定定望著她:“我原本是想,隻要我跟他記憶互通了,我就可以有充足的意誌力來壓下他,我也確實這樣做的……”
“可他做過的每件事我都清楚記得了,我記得他娶了蘇思晴為妾,也記得他一次又一次因為蘇思晴冷落你,還記得他的無數次偏袒……”
“沈蘊菀,每件事都真的是我做的,可我為什麼會這樣做呢?”
“我現在很混亂,我分不清我自己是誰,蘊菀,我有時會被他的想法侵蝕,可我知道,我不能傷害你。”
“所以我不想去見你,也不能去見你。”
“你再等等我,等我徹底將他的想法徹底壓抑住了,我就可以去見你了。”
他的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慌亂和複雜。
沈蘊菀看見了他的迷茫,卻也能看出他眼底那些舊記憶宋璟宸的殘存神態。
這便是他最近的失常之處。
沈蘊菀恍然大悟,心狠狠揪起來。
看著他眼底的痛苦,她同樣感知到了痛意。
安靜許久。
沈蘊菀上前一步,再次義無反顧擁住了他。
“剩下的那些記憶,我陪你一起。”
“你不用強迫自己去忘記,就記得吧,那些不好的記憶,你都記得。”
男人渾身僵住,眼底泛起複雜之色:“你不怕他重新出現嗎?”
聞言。
沈蘊菀望向了他,笑著搖頭:“我不怕,我相信你。”
“你跟他不同,你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你有那麼多愛我的記憶。”
“愛意會壓過怨恨。”
宋璟宸眼眸震顫,望著她的眼底泛起無限溫柔。
過了許久,他彎起唇角,輕柔地回擁她入懷。
“好。”
沈蘊菀盯著他的雙眸,眉眼彎起。
她湊上前,親在了他的唇角。
從她決定來見他時,她便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想和他在一起。
即便是擁有了所有記憶的宋璟宸,依舊能保持初心。
從這一點上,她便知道她的選擇冇有錯——
從今以後,無論何時,在她身邊的,隻會是那個始終愛她如一的少年。
而她愛的,亦始終是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