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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殘月西斜。
林燼悄無聲息地回到雜役院小屋,反手將門輕輕合上,才緩緩鬆了口氣。
廢棄庫房中那一戰,看似輕鬆利落,實則耗去了他不少靈氣。以淬火境一重的修為,接連製服三名淬火境二重的外門弟子,即便占據地利與偷襲之便,也絕非易事。
他盤膝坐在床榻上,閉目調息,按照《焚天訣》的路線緩緩運轉靈氣。
丹田之內,那簇微弱的寂滅聖火輕輕跳動,每一次閃爍,都會將他體內紊亂的氣息一點點撫平,同時引動天地間稀薄的靈氣,緩緩滋養經脈。
林燼能清晰地感覺到,經過方纔一戰,他對靈氣的掌控比以往更加純熟,肉身的協調性也精進了一分。
修行之路,本就是在不斷的實戰與磨礪中穩步前行。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微光內斂,氣息已然恢複平穩。
林燼抬手摸向懷中,將那捲獸皮功法與鏽劍輕輕取出。
獸皮古樸,上麵的經脈路線玄奧繁複,正是適合他修煉的《焚天訣》。而那柄鏽劍看似破舊,劍身沉重,握在手中卻隱隱有一股微弱的靈氣共鳴,絕非凡品。
尤其是劍柄上那一個“燼”字,與他的名字一模一樣,更是讓他確信,這是爺爺當年為他留下的東西。
“爺爺……你到底在青雲宗,藏了多少秘密……”
林燼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撫過鏽跡斑駁的劍身,心中百感交集。
青嶺村覆滅的慘狀、爺爺臨死前的囑托、古石碎片的奧秘、青雲宗深處的暗流……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團迷霧,籠罩在他心頭。
而他如今太過弱小,連撥開迷霧一角的資格都冇有。
唯有變強,不斷變強,才能一步步接近真相。
林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將鏽劍重新收好。這柄劍現在還不能輕易示人,否則必定會引來不必要的覬覦。
他再度將注意力放在《焚天訣》之上,藉著微弱的月光,逐字逐句細細參悟。
這部功法遠比他之前修煉的《烈山訣》高深,不僅靈氣運轉路線更加順暢,還暗藏著一絲引動火焰之力的玄妙,與他體內的寂滅聖火本源隱隱相合,修行起來事半功倍。
若是能將此功法徹底掌握,他的修為必定能再上一個台階。
就在林燼沉浸於修行之時,雜役院之外,風波已然悄然湧動。
黎明前夕,三名被林燼打昏的外門弟子被人發現,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傳遍了外門區域。
外門一處雅緻的院落之中。
趙昊端坐石凳之上,聽著手下的彙報,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手腕上的傷勢尚未痊癒,此刻被怒火一衝,更是隱隱作痛。
“廢物,一群廢物!”
趙昊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的茶杯劇烈震顫,茶水四濺。
“三個淬火境二重的弟子,連一個小小的雜役都對付不了,還被人儘數打昏,你們是乾什麼吃的?”
站在下方的幾名弟子渾身一顫,低著頭不敢言語。
為首一人戰戰兢兢道:“師兄,那林燼……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的實力很強,遠非普通淬火境一重可比,我們……”
“強又如何?”趙昊厲聲打斷,眼中殺意森然,“不過是一個卑賤雜役罷了,真當自已一步登天了?”
“我不管他用了什麼手段,敢三番五次與我作對,他就隻有死路一條。”
旁邊一名身材微胖的弟子見狀,上前一步,低聲道:“師兄,息怒。這林燼如今倒是有些警惕,想要在雜役院動手,恐怕容易引人注意。不過……再過幾日,便是宗門每月一次的後山靈草采摘,雜役院所有人都要前去,那裡山林茂密,偏僻無人,正是動手的好地方。”
趙昊聞言,眼中寒光一閃,陰沉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
“哦?你倒是說得有理。”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後山深處妖獸出冇,就算他死在那裡,也隻會被當成意外身亡,無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此事就交給你去安排,多帶幾個人,務必將他解決在後山,永絕後患。”
“是,師兄放心,屬下必定辦得妥妥噹噹。”那微胖弟子連忙躬身應下。
一場針對林燼的殺機,在黎明到來之前,悄然佈置完畢。
而這一切,林燼暫時還一無所知。
天色漸亮,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灑落在青雲宗群山之間。
雜役院的鐘聲準時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林燼結束脩行,推開房門,和往常一樣,準備前往勞作之地。
剛一出門,他便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沿途不少雜役和外門弟子看向他的目光都變得格外詭異,有忌憚,有好奇,也有幸災樂禍。昨夜庫房之事,顯然已經傳開了。
林燼神色平靜,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低頭緩步前行。
他知道,從他出手的那一刻起,低調隱忍的日子,已經漸漸遠去。
“林燼哥。”
一道略顯怯懦的聲音傳來。
林燼抬頭,便看到蘇小木小跑著來到他麵前,臉色有些發白,神色十分擔憂。
“我聽說了,昨夜你在廢棄庫房……和外門弟子動手了?”蘇小木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趙昊那邊已經震怒了,你快想想辦法啊,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林燼微微點頭,並不意外訊息會泄露。
“我知道。”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你還這麼淡定。”蘇小木急得眼眶都有些發紅,“趙昊心狠手辣,這次肯定會下死手的,要不……你找個機會逃出去吧,彆待在青雲宗了。”
林燼看著他真摯擔憂的模樣,心中微微一暖。
在這冷漠無情的雜役院,蘇小木是唯一一個真心待他的人。
“我不會走。”林燼輕輕搖頭,目光堅定,“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該來的,終究會來。”
他從來到青雲宗的那一天起,就冇有想過退縮。
青嶺村的仇,爺爺的恨,都需要他在這片修行之路上一一討回。
蘇小木看著林燼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已再勸也無用,隻能輕輕歎了口氣,滿臉擔憂地離去。
林燼望著他的背影,沉默片刻,轉身繼續前行。
他剛走出冇幾步,一道蒼老的身影便緩緩攔在了他的麵前。
是老陳頭。
老人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渾濁的目光落在林燼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之中帶著一絲複雜。
“你小子,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骨氣。”老陳頭聲音沙啞,緩緩開口,“隻是骨氣不能當實力,趙昊心胸狹隘,背後又有趙坤撐腰,你這次,惹上大麻煩了。”
林燼微微拱手:“陳伯。”
他能感覺到,這位老人對他並無惡意,甚至數次暗中相助。
老陳頭輕歎一聲,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才壓低聲音道:“三日之後,後山靈草采摘,你務必多加小心。”
林燼瞳孔微微一縮。
老人這句話,已然點明瞭一切。
趙昊的目標,是在後山對他下手。
林燼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對著老陳頭微微點頭:“多謝陳伯提醒,我記下了。”
老陳頭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緩緩轉身,慢悠悠地離去。
林燼站在原地,目光微微閃爍。
後山靈草采摘嗎……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既然趙昊一心想要置他於死地,那他便去會會。
修行之路,本就是一路荊棘,一路血戰。
若是連這點風波都畏懼不前,又何談複仇,何談證道?
林燼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波動歸於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穩與堅定。
他抬起步子,迎著清晨的陽光,一步步朝著勞作之地走去。
陽光將他的身影拉長,看似單薄,卻透著一股百折不撓的韌勁。
三日之後,後山深處。
一場生死對決,已然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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