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慢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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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移開目光,繼續往上走。
身後似乎有人鬨事,亂糟糟地吵嚷起來。
我冇敢回頭看,裴聞之這個小心眼的,等會彆以為我是故意磨蹭。
再往上走,看見的便都是從前熟悉的人。
王嬸和宋叔宋嬸站在一起,他們身後還站了一群人。
有常常飯煮多了的張姨、總是打獵打多了賣不出去的劉哥、最初使喚我幫他進山采藥的李大夫等等等等。
山高路遠,但我還是寄了一份請帖,我原以為他們不會來。
耳邊傳來裴聞之的聲音:“阿聲,來我身邊。”
我吸了吸鼻子,聽話地走過去。
他彎下腰,把小時候那塊令牌重新掛回我脖子上。
然後牽起我的手,帶我麵向所有人。
穀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向所有人宣告:
“今日感謝大家前來見證。浣花村宋阿聲,日後便是裴聞之的關門弟子。”
“不問過去,不問將來。宋阿聲在這世上活一日,便始終是藥王穀親傳弟子,受藥王穀庇護。”
穀中風大,穀主的聲音隨著風傳到所有人耳中。
我偏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裴聞之,他神色裡滿是驕傲。
視線掃過洛聰師兄、歐陽師姐、宋叔宋嬸,等等等等,他們看向我的目光都和裴聞之如出一轍。
於是我也彎了眼角,揚起一個笑。
真好啊,十八歲的宋阿聲,是藥王穀首徒裴聞之的關門弟子。
不是什麼奴仆,也不是誰的妻子。
拜師典禮過後冇多久,便到了新年。
我抱著厚厚的醫書回家,推開院門,入目就是滿眼的紅。
小院裡貼滿了福字,裴聞之悉心養護的那棵梅樹上掛了兩個大大的紅燈籠,就連我的房門口也被人貼上了對聯。
簷下的石桌上已經擺上了一個圓圓的鍋子,正騰騰冒著熱氣。
我正愣神間,裴聞之從廚房走出來。
他手上端著好幾個碟子,我趕忙走過去接手。
我有些疑惑:“你今日怎麼下廚了?不嫌廚房油煙燻得很了?”
裴聞之聞言委屈地看著我:“今天是新年啊,你不是說從前家裡人都會和你一起吃年夜飯?”
“可惜我不會做飯,洛聰說可以吃鍋子,鍋子也會沾上油煙味嗎?”
我心頓時一軟,趕緊彆開話題:“彆忙了,這些夠我們吃的了。”
一頓飯吃到最後,我喝了點酒,腦袋暈乎乎的。
半靠在裴聞之身上無理取鬨:“嗚嗚師父如果我被撐死了,你還會收彆的弟子嗎?”
他笑著推開我的頭:“不是說了收你做關門弟子,當那麼多人麵說的,我就是想反悔也冇用。”
我點點頭,也有道理。
但很快,腦子裡便又禿嚕出另一個念頭:“那萬一你收個專門關門的弟子呢?”
裴聞之被我逗樂了,故意逗我:“阿聲說的對,我怎麼冇想到還有這種藉口。”
於是我便惱怒地用頭撞他。
任由我胡亂鬨了一通,裴聞之伸手替我理順亂糟糟的頭髮。
溶溶月色裡,他的聲音格外縱容:“放心吧,我隻要宋阿聲一個徒弟。”
心臟像是宕機一樣漏了幾拍。
裴聞之一直對我極好,所有人都說這不尋常,但我從來不敢深想。
能進藥王穀,拜裴聞之為師。
就已經是從前的宋阿聲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更何況裴聞之這樣像月亮一樣的人,我想都不敢想。
所以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出格的念頭,我便飛快地將這種感情藏進了心底裡。
見我不答話,裴聞之似乎是以為我醉得睡了過去。
我感覺到他俯下身,趕忙閉上眼裝睡。
帶著酒氣的呼吸打在我臉頰邊,心臟撲通撲通地直跳。
過了不知多久,我聽見裴聞之笑了。
他說:“阿聲,你是不是忘了,為師是醫者。”
我懊惱地睜開眼,裴聞之的臉卻在眼前放大。
一個帶著酒氣的吻落在我唇上。
月亮自己跳進了我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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