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雲城，已有七日。
秦夜與葉輕眉二人，一路快馬加鞭，風餐露宿，沿著蜿蜒的官道，穿越丘陵、平原，渡過河流，距離黑風嶺漸行漸遠。越靠近天風郡城，沿途的村落城鎮便越發稠密，道路越發平坦寬闊，行人也越發眾多。販夫走卒，行商旅客，江湖客，鏢師隊伍，絡繹不絕。空氣中，屬於邊荒之地的粗糲和野性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繁華、也更加複雜的人間煙火氣息。
這七日，兩人並未全力趕路，而是保持著一個相對穩定的速度。一來，葉輕眉剛剛突破淬體六重，煉化劍心果所得的力量尚需時間打磨圓融，路上正好借機鞏固修為，揣摩“驚鴻”新悟。二來，秦夜也需要消化近來所得，進一步體悟“心劍通玄”的奧妙，尤其是第三重“映照己身”的門檻，雖未真正突破，但方向已明，隻差一個契機。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他們需要時間觀察、思考，為即將踏入的天風郡城做準備。
一路行來，兩人也在有意無意地，從路人口中、從沿途茶館酒肆的閑談中，蒐集著關於天風郡城的種種資訊。
天風郡，地處大夏王朝東南，下轄三府九縣，疆域遼闊，物產豐饒。郡城“天風城”，坐落於郡境中央，毗鄰貫穿郡境的“滄瀾江”，水陸交通便利，商貿發達，是大夏東南有數的繁華雄城。人口百萬，世家林立，幫派眾多，勢力盤根錯節。最高統治者，便是郡守顧延年，執掌一郡軍政大權，權勢煊赫。其下，有郡尉掌兵，郡丞佐政，長史、主簿等屬官輔佐，共同構成郡守府的權力核心。
除了官府，郡城內還有幾股不容忽視的勢力。首推以“天風錢莊”為核心、產業遍佈郡內各行業的“錢氏商會”，財力雄厚，與官府關係密切。其次，是傳承數百年的武道世家“趙家”和“李家”，族中高手如雲，影響力根深蒂固。再次，便是“天風武院”，乃郡內最高武道學府，為官府和各大勢力輸送人才，地位超然。此外，還有盤踞碼頭、控製水陸運輸的“漕幫”，以及一些或明或暗的江湖幫會、地下勢力，共同構成了這座雄城複雜而微妙的力量平衡。
而最近，郡城似乎也並不平靜。除了黑風嶺的變故隱約傳開，引起一些議論（但大多語焉不詳，隻知有三城之爭，出了一個“黑風軍”，具體情況知者不多）外，郡城內部，似乎也暗流湧動。有傳言說，郡守顧延年身體似乎欠佳，郡守府內，幾位公子和背後支援的勢力，明爭暗鬥日趨激烈。也有訊息說，錢氏商會似乎遇到了什麽麻煩，正在四處籌集資金，收縮部分產業。更有江湖傳聞，近期郡城附近，似乎有不明身份的高手出沒，行蹤詭秘，目的不明。
這些零碎的資訊，被秦夜和葉輕眉默默記在心中，不斷拚湊、分析，試圖窺見這座雄城水麵之下的冰山一角。他們知道，即將踏入的，絕非簡單的繁華之地，而是一個更加危險、更加複雜的權力與**的漩渦。
第八日午後，兩人終於抵達了天風郡城。
遠遠望去，一座巨大的、彷彿匍匐在地平線上的黑色巨獸，映入眼簾。城牆高聳，目測超過十丈，全部由巨大的黑色條石砌成，曆經風雨，顯得厚重而滄桑。城牆上，箭樓、敵台林立，旌旗招展，甲士持戈巡弋，戒備森嚴。城牆向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足見其規模之宏大。一條寬闊的、可供十輛馬車並行的官道，筆直地通向那高達數丈、包裹著厚厚銅釘的巨大城門。城門上方，鑲嵌著兩個鐵畫銀鉤、氣勢磅礴的大字——天風。
此刻，城門口已是人山人海。等待入城的人群排起了長龍，有挑著擔子的農夫，有趕著車馬的商隊，有風塵仆仆的旅人，也有鮮衣怒馬的公子哥和護衛森嚴的車駕。城門兩側，站著數十名精神抖擻、披甲持銳的城門守衛，正嚴格盤查著每一個入城之人，驗看路引，詢問來由，收繳入城稅（或查驗免稅憑證），秩序井然，卻也緩慢。
秦夜和葉輕眉牽著馬，排在隊伍中，靜靜等待。兩人都換上了相對普通的衣物，秦夜是一身深青色勁裝，外罩一件半舊披風，遮住了腰間的刀。葉輕眉則是一身水藍色衣裙，外罩同色鬥篷，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眸子。他們刻意收斂了氣息，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尋常的、修為不錯的年輕江湖兒女，並不十分引人注目。
排隊間隙，秦夜目光掃過城牆、守衛，以及城門口張貼的幾張佈告。佈告內容無非是通緝要犯、征收賦稅、官府禁令等。其中一張較新的佈告，引起了他的注意。佈告上畫著兩個模糊的人像，下麵文字大意是，近日郡城有飛賊出沒，專盜富戶珠寶，官府懸賞緝拿，提供線索者重賞。佈告落款，蓋著郡守府的大印。
“飛賊？”秦夜心中微動。這種佈告，在任何一個大城市都常見，未必是真，也可能是某些勢力放出的***，或者借機斂財的由頭。但他還是將那兩張模糊人像的特征，記在了心裏。
“聽說沒？前幾日，城西李員外家，又失竊了！丟了一尊祖傳的玉佛，價值連城！”
“可不是嘛，這飛賊也忒膽大了，專挑大戶下手。官府查了這麽久，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噓，小點聲！我聽說啊，這飛賊不簡單，來去無蹤，搞不好是那種高來高去的武林高手！說不定，跟最近城裏那些不明身份的高手有關呢……”
“別瞎說！小心惹禍上身！”
前麵排隊的人，低聲議論著，話題大多圍繞著這“飛賊”和城裏的治安。
葉輕眉也聽到了議論，鬥篷下的眉頭微微蹙起。她對這些市井傳聞並不太在意，但“不明身份的高手”幾個字，讓她留了心。天風郡城高手如雲，但“不明身份”的，往往意味著變數。
排隊近半個時辰，終於輪到他們。守衛是個麵板黝黑、目光銳利的中年漢子，打量了秦夜和葉輕眉幾眼，伸手：“路引。”
秦夜早已準備好，從懷中取出兩份蓋有青雲城縣衙大印（雖然現在青雲城實際掌控在黑風軍手中，但舊有印信文書，蘇婉清早已準備好）的路引，遞了過去。路引上，秦夜化名“秦業”，身份是遊曆四方的江湖郎中；葉輕眉化名“葉清”，身份是其同伴兼助手。這是出發前，與蘇婉清等人商議好的身份掩飾。
守衛仔細查驗了路引，又看了看兩人的衣著、馬匹和隨身包裹，沒發現什麽異常，例行公事地問道：“來天風城何事？打算停留多久？”
“聽聞郡城繁華，前來遊曆，順便看看能否尋些藥材，行醫餬口。停留時間，視情況而定。”秦夜不卑不亢地迴答，語氣平淡自然。
守衛點了點頭，這種理由很常見。他收起路引，登記了姓名，然後道：“每人入城稅，一兩銀子。馬匹入城，每匹另需繳納五百文。城中嚴禁私鬥，不得攜帶強弓勁弩，不得無故滯留城門、坊市要道。違者，按律懲處。”
秦夜爽快地付了銀子。守衛遞迴路引，又給了兩枚小小的、刻有編號和日期的木製腰牌，作為臨時居住憑證，揮揮手：“進去吧。腰牌收好，城中巡檢會抽查。若有丟失，速去府衙報備補辦。”
“多謝。”秦夜接過腰牌，與葉輕眉牽著馬，走進了那巨大的城門洞。
穿過幽深、迴聲隆隆的城門洞，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首先感受到的，是喧囂。一種與黑風嶺、與青雲城截然不同的、充滿了活力和躁動的喧囂。寬闊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的主街，以青石板鋪就，被打磨得光滑可鑒。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招牌五花八門。酒樓茶肆，傳出陣陣喧嘩與飯菜香氣；綢緞莊、首飾鋪、脂粉店，珠光寶氣，香氣襲人；兵器鋪、藥鋪、雜貨鋪，顧客進進出出，絡繹不絕。更有各色小吃攤、雜耍藝人、算命先生，沿街叫賣表演，引得行人駐足圍觀，叫好聲、討價還價聲、吆喝聲、馬蹄聲、車輪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撲麵而來的聲浪，衝擊著人的耳膜。
街道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有衣著華貴、前呼後擁的富商巨賈；有鮮衣怒馬、趾高氣揚的世家子弟；有行色匆匆、麵色疲憊的普通百姓；也有挎刀佩劍、氣息彪悍的江湖客。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彰顯著這座城市的活力與繁華。
空氣中也混雜著各種氣味：食物的香氣、脂粉的甜膩、汗水的酸臭、馬匹的腥臊、還有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淡淡的香料和草藥味道。
秦夜和葉輕眉牽著馬，站在人流中，一時有些恍惚。從邊荒之地的廝殺爭鬥，驟然踏入這繁華鼎盛的人間煙火，巨大的反差，讓他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但很快，兩人便迴過神來，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警惕。繁華背後，往往是更深的暗流。這喧囂的街道，在秦夜“心劍”的感知和葉輕眉敏銳的觀察下，同樣隱藏著無數的目光、竊竊私語、以及不懷好意的窺探。
“先找地方落腳。”秦夜低聲道。他們需要先安頓下來，打探訊息，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兩人牽著馬，沿著主街慢慢走著，一邊觀察著街景和行人，一邊留意著街道兩旁懸掛的客棧招牌。天風城客棧極多，檔次不一。有門庭若市、裝飾豪華的大客棧，也有門麵窄小、價格低廉的小旅店。
考慮到他們身份敏感，不宜過於張揚，但也需要相對安全和方便打探訊息的環境，秦夜選擇了一家位於主街側麵一條相對安靜巷弄裏的中等客棧——“悅來居”。客棧不大不小，前後兩進，有個小院可以拴馬，看起來幹淨整潔，客人也不算太多，符合他們的要求。
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付了十天的房錢，將馬匹交給店小二照料，兩人在房間內略作梳洗，換了一身更加普通的衣物，便來到一樓大堂，找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點了幾個小菜，一壺清茶，看似隨意地吃著，實則耳聽八方，留意著大堂內客人的交談。
大堂內客人不少，三教九流都有。有談論生意的行商，有交流見聞的江湖客，也有閑聊家常的本地居民。話題五花八門，但很快，秦夜和葉輕眉便捕捉到了幾個他們感興趣的資訊。
“……聽說了嗎？郡守府出事了！”鄰桌一個穿著綢衫、商人模樣的胖子，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但聲音還是足以讓有心人聽到。
“出什麽事了？顧郡守他……”同伴好奇地問。
“不是顧郡守，是他的小公子，顧家那位小祖宗，顧明軒！”胖子神秘兮兮地道，“好像是得了怪病，請遍了城裏的名醫，連‘迴春堂’的薛神醫都束手無策！聽說現在已經昏迷不醒好幾天了，郡守府上下都急瘋了！”
“顧明軒？就是顧郡守那個最小的、最得寵的公子？才**歲吧？得了什麽怪病這麽厲害？連薛神醫都治不好？”同伴驚訝道。
“誰知道呢！”胖子搖頭，“聽說症狀古怪得很，渾身忽冷忽熱，有時力大無窮，有時又虛弱得像要斷氣，還胡言亂語，說的都是些聽不懂的怪話。薛神醫看了，說是‘邪祟入體’，氣血逆衝，非藥石可醫。現在郡守府都貼出懸賞榜文了，遍請天下名醫異士，誰能治好小公子的病，賞黃金千兩，良田百畝，還能向郡守提一個不過分的要求！這報酬，可了不得！”
“黃金千兩！良田百畝！還能向郡守提要求！”同伴倒吸一口涼氣，“這要是誰能治好，可就一步登天了！不過，連薛神醫都治不好，誰還有這本事？”
“誰知道呢，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嘛。聽說這兩天，已經有好幾個自稱神醫、道士、和尚的人去郡守府碰運氣了，結果都被轟了出來，還有個江湖郎中差點被打斷腿，說他招搖撞騙……”胖子說著，搖了搖頭，顯然不看好。
秦夜和葉輕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異樣。郡守幼子突發怪病，名醫束？症狀古怪，邪祟入體，氣血逆衝？這聽起來，可不像是普通的病症。
“這倒是個機會。”秦夜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他們正愁沒有合適的契機接觸郡守府，瞭解顧文昭乃至郡守府內部的真實情況。若能以醫者身份，借診治怪病之機進入郡守府，無疑是一個極好的切入點。而且，秦夜本身，確實精通醫理毒術，尤其是對氣血、經脈、以及一些疑難雜症、奇毒詭術，頗有研究。葉輕眉也略通醫理，可作輔助。
“風險很大。”葉輕眉同樣低聲道，“郡守府必然戒備森嚴，那顧明軒的病連名醫都束手無策，絕非易與。若是治不好，或者出了差錯，立刻便是殺身之禍。而且，這怪病來得蹊蹺，難保不是有人暗做手腳。我們貿然捲入，恐成他人棋子。”
秦夜點頭：“風險與機遇並存。我們需要更多資訊。先打聽清楚郡守府懸賞的詳細情況，以及那位薛神醫的診斷細節。另外，也要留意，除了我們，是否還有其他‘有心人’，在關注此事。”
兩人正低聲交談，忽然，客棧門口傳來一陣喧嘩。隻見幾個穿著統一青色勁裝、腰間佩刀、神色倨傲的漢子，簇擁著一個衣著華貴、麵白無須、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走了進來。那管家目光在大堂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櫃台後的掌櫃身上，尖著嗓子問道：“掌櫃的，可曾見過一對年輕男女，約莫二十歲上下，男的身材高大，背刀，氣質冷峻；女的容貌極美，氣質清冷，可能佩劍？他們是前幾日從黑風嶺方向來的。”
掌櫃的聞言，臉上堆起笑容，連連作揖：“這位爺，小的這店每日迎來送往，客人眾多，實在記不清啊。您說的這特征，似乎……有不少客人符合？”
那管家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煩，從懷中掏出一卷畫像，展開在掌櫃麵前：“看仔細了，是這二人嗎？”
畫像顯然是匆匆畫就，筆法粗糙，但依稀能看出秦夜和葉輕眉的五分輪廓，尤其是葉輕眉那清冷的氣質，捕捉得頗有幾分神似。
掌櫃的仔細看了看，搖頭道：“迴爺的話，小的確實沒見過畫像上這二位。若是這般出眾的人物來過，小的定然記得。”
管家哼了一聲，收起畫像，對身後幾個青衣漢子吩咐道：“繼續找！家主有令，務必在明日之前，找到這二人蹤跡！他們定然已經入城了！”
“是！”幾個青衣漢子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剽悍之氣。
隨後，那管家又帶著人，在客棧內轉了一圈，目光在幾個年輕客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多看了秦夜和葉輕眉幾眼（秦夜和葉輕眉早已易容改扮，且氣質收斂，看起來與畫像隻有三四分相似），但最終似乎沒看出什麽，這才悻悻離去。
待這夥人走遠，大堂內才恢複了之前的喧鬧，但不少人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低聲議論起來。
“是‘青鋒堂’的人！那個管家，好像是趙家的人！”
“趙家？哪個趙家？”
“還能是哪個？咱們天風郡，除了那個武道世家趙家，還有哪個趙家能有這般威勢？看那管家的架勢，找的人恐怕不簡單啊。”
“黑風嶺方向來的？黑風嶺最近可不太平，聽說出了個什麽黑風軍，鬧得挺兇……難道趙家要找的，是黑風軍的人？”
“噓！慎言！趙家的事，也是我們能議論的？吃飯吃飯！”
聽著周圍的低聲議論，秦夜和葉輕眉心中都是一凜。趙家！天風郡兩大武道世家之一！他們剛入城，趙家的人就在找他們？而且，似乎畫像都有？是顧文昭提供的？還是……聽風樓？又或者是其他勢力？
“看來，我們還沒去找郡守府，麻煩已經找上門了。”秦夜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眼神微冷。趙家……這潭水，果然比想象中更深。
“先靜觀其變。”葉輕眉低聲道，“趙家隻是找人，未必確定我們已入城，更未必確定我們的落腳點。我們暫時是安全的。當務之急，是盡快弄清郡守府懸賞的詳情，以及……趙家為何找我們。”
秦夜點頭。他忽然想起，剛才那管家提到“務必在明日之前找到”，為何是明日？明日郡守府有什麽事發生嗎？
他心中一動，招來店小二，裝作隨意地問道：“小二哥，向你打聽個事。剛才那夥人，好像是趙家的？陣勢不小啊，是在找什麽要緊人物嗎？”
店小二是個機靈的年輕人，見秦夜氣度不凡（雖然衣著普通），又住在樓上房，不敢怠慢，湊近些，低聲道：“客官您說的是。那是趙府外院的劉管事，帶著‘青鋒堂’的護院。聽說是奉了趙家二爺的命令，在找兩個從黑風嶺來的年輕人。具體為啥，小的也不清楚。不過，聽說跟明天郡守府設宴有關。”
“郡守府設宴？”秦夜心中一動。
“是啊，客官您還不知道？”店小二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聽說顧郡守的小公子病重，郡守大人憂心如焚，決定明日午時，在府中設‘求醫宴’，廣邀城中有名的醫者、以及各地趕來應征的奇人異士，共同為小公子診治。說是‘宴’，其實就是個篩選。趙家二爺，跟郡守府關係密切，可能也想在宴會上出點力，或者……找什麽人吧？具體的，小的就不清楚了。”
求醫宴！明日午時！
秦夜和葉輕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定。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不僅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入郡守府，近距離觀察郡守府內部情況，還能接觸那位薛神醫，瞭解更多關於顧明軒怪病的細節。同時，或許也能弄清楚，趙家為何要在宴會前，急著尋找“從黑風嶺來的年輕人”。
“多謝小二哥。”秦夜摸出幾枚銅錢，塞到店小二手裏。
店小二眉開眼笑，連聲道謝，又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客官，小的多句嘴。那求醫宴，雖說機會難得，但也是龍潭虎穴。治好了，一步登天；治不好或者出了岔子……嘿嘿，郡守府可不是好相與的。而且，明日去的，恐怕不止是醫者，各方勢力都會派人盯著，水渾著呢。您二位若是有意，可得想清楚了。”
秦夜點點頭，示意明白。
店小二離開後，秦夜和葉輕眉簡單吃完東西，便迴了房間。
關好房門，佈下簡單的預警機關（秦夜用幾根細線連線鈴鐺，佈置在門窗等關鍵位置），兩人在桌邊坐下。
“明日郡守府求醫宴，我們必須去。”秦夜沉聲道，“這是目前接觸郡守府，瞭解顧文昭、顧延年，以及顧明軒怪病內情的最佳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同時，也能探探趙家的底。”
“趙家找我們，畫像粗糙，說明他們並不確切知道我們的相貌，很可能是根據某些特征描述畫的，比如‘從黑風嶺來’、‘一男一女、年輕、氣質特殊’等。這畫像，可能是顧文昭迴城後提供的，也可能是聽風樓，或者其他關注黑風嶺的勢力提供的。趙家如此急切，在宴會前尋找，目的不單純。”葉輕眉分析道。
“不錯。趙家與郡守府關係密切，但具體是何種關係，是依附，是合作，還是別有圖謀，尚未可知。他們找我們，是想在宴會上‘獻’給郡守府？還是想提前控製我們，獲取我們手中的碎片或秘密？又或者，是想阻止我們接觸郡守府？”秦夜手指輕輕敲擊桌麵，腦中飛速思考。
“無論何種目的，我們都不能讓他們找到。明日的求醫宴，我們必須換一個身份，最好是能易容改裝，避開趙家的眼線。”葉輕眉道。她行走江湖多年，對易容之術，也略知一二。
“易容不難，我這裏有些藥物，可以暫時改變膚色、麵部輪廓。但氣質和眼神難以完全掩飾，尤其是麵對高手時。”秦夜從隨身藥囊中取出幾個小瓶，“更重要的是，我們以何種身份，去參加這求醫宴？普通的江湖郎中，恐怕連郡守府的門都進不去，更遑論參與診治。”
葉輕眉沉吟片刻，道：“我們可以偽裝成某個隱世醫道高人的弟子，或者來自偏遠之地、擅長醫治奇難雜症的遊方醫者。黑風嶺本身就有諸多詭奇傳聞，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你精通毒術和奇症，我略通藥理和經脈，可以互相配合。而且，你手中不是有鬼見愁前輩留下的一些罕見藥材和藥方嗎？或許可以派上用場，增加說服力。”
秦夜眼睛一亮：“這個主意不錯。鬼見愁前輩留下的《毒經》和那幾頁殘方中，正好有幾種針對氣血逆衝、邪氣侵體的偏門解法，雖然不一定對症，但足以顯示我們的‘淵源’和‘獨到之處’。我們可以偽造一個身份，比如……來自黑風嶺深處、傳承了部分‘鬼醫’醫術的隱世一脈。這個身份，既解釋了我們的來曆，也解釋了為何會對一些奇症有所研究，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與‘鬼醫塚’的線索掛鉤，試探郡守府的反應。”
“風險在於，這個身份可能會引來更多關注，甚至覬覦。”葉輕眉提醒。
“風險與收益成正比。我們本就是漩渦中心，再引人注目一些，也無妨。關鍵在於，能否在宴會上，真正接觸到顧明軒，並做出準確的診斷。隻要能展現出價值，至少在治好病前，我們是安全的。”秦夜道。
兩人又仔細商議了細節，確定了偽裝的身份、說辭、可能遇到的問題及應對策略。秦夜取出易容藥物，開始為兩人進行簡單的易容改裝。他手法嫻熟，很快，兩人外貌就發生了明顯變化。秦夜膚色變得微黑，五官輪廓顯得更加粗獷，眼角多了幾道細微的皺紋，看起來像個飽經風霜、沉默寡言的山野郎中。葉輕眉則用藥物將膚色調暗，改變眉形，在臉上點了幾顆不起眼的淺痣，並用特殊藥水讓眼神顯得略微渾濁，少了幾分清冷銳利，多了幾分木訥，像個不善言辭、隻專注於醫術的助手。
易容完畢，兩人又互相檢查，調整細節，確保沒有明顯破綻。然後，秦夜取出紙筆，根據記憶，偽造了一份“路引”和一份“師承證明”，將“秦業”、“葉清”的身份，完善為“師從黑風嶺隱世醫者‘枯木叟’，擅長醫治奇毒怪症”的遊方醫者。這些文書，在真正的高手眼中或許經不起推敲，但用於應付一般的盤查和初次接觸，應該足夠。
一切準備妥當，已是深夜。兩人沒有休息，而是各自打坐調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同時反複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窗外，天風郡城的夜晚，並不寂靜。遠處隱約傳來絲竹管樂之聲，那是繁華街區夜市的喧囂；近處，偶爾有更夫敲梆的聲音，以及巡夜兵丁整齊的腳步聲。這座巨大的城市，即便在夜晚，也依舊充滿了生機，以及潛藏在夜色下的無數秘密與謀劃。
秦夜和葉輕眉，如同兩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融入了這座城市的夜色中。明日，郡守府的求醫宴，將是他們在這天風郡城風雲際會的舞台上，正式亮相的第一幕。
危機與機遇並存，而他們，已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