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血參被盜,程濟世被製,迴春堂護衛暈厥。這訊息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上澆下最後一瓢滾油,徹底引爆了青雲城壓抑已久的恐慌和憤怒,尤其是城主府的怒火,已攀升至頂點。
蘇遠山不再咆哮,他臉色鐵青地坐在城主府議事廳的主位上,眼神陰鷙得可怕,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趙剛、蘇清雪以及其他幾位核心人物都屏息垂手,不敢言語。
“扮作程濟世,騙過護衛,當麵取走血參……”蘇遠山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暴風雨前的平靜,“好,好得很。這已不是挑釁,這是在戲耍,是在把我城主府,把本城主的臉麵,踩在腳底下摩擦!”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眾人:“告訴我,一個淬體一重,不,或許是二重的‘廢物’,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易容?高明的點穴手法?用毒?還是……我們中間,有內鬼?!”
最後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讓廳內眾人心頭劇震。
“父親息怒!”蘇清雪上前一步,俏臉同樣布滿寒霜,“內鬼之說,尚無證據。但此子手段之詭異,心機之深沉,已遠超我等預估。他不僅能模仿程老聲音形貌,更能精準把握程老出診歸來的時機,對迴春堂內部護衛換班、庫房位置瞭如指掌……這絕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且很可能在城中布有眼線!”
趙剛連忙介麵:“大小姐所言極是!卑職已嚴查這幾日迴春堂進出人員及附近街巷,發現前日確實有一外地書生模樣的人在附近徘徊,與那賊子扮相相似,但無人知其來曆去向。此人,定是秦夜同夥,或其本人所扮!”
“眼線?同夥?”蘇遠山冷笑,“查!給本城主掘地三尺地查!所有近期入城的外地人,所有與秦家、尤其是與那秦夜有過接觸的人,全部排查!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是!”
“還有,”蘇遠山眼中兇光一閃,“此獠連番得手,氣焰囂張,絕不會就此罷休。他最後留下話,說‘債總要還’,還要‘親自來取’。你們說,他下一個目標,會是哪裏?”
眾人麵麵相覷。賭坊、酒樓、藥鋪,錢財、美食、珍貴藥材,他都動過了。城主府產業雖多,但價值最高、也最能打擊城主府威望的……
蘇清雪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女兒以為,他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城主府本身。”
廳內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狂妄!”一個幕僚失聲道。
“未必不可能。”蘇清雪冷靜分析,“他連番得手,信心必然膨脹。而且,他口口聲聲說要‘親自來取’,還有什麽比直接潛入城主府,盜走府庫重寶,更能彰顯其‘能耐’,更能羞辱我蘇家?”
蘇遠山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眼神陰沉不定。半晌,他才緩緩道:“清雪所言,不無道理。此子行事,已近瘋狂,不能以常理度之。傳令!”
他猛地站起,聲音斬釘截鐵:“府內護衛,全部調動!明哨暗哨增加三倍!府庫、書房、寢殿周圍,佈下連環陷阱,弓弩上弦,淬毒!調‘狼衛’入府,埋伏於各處要道!本城主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膽子,有沒有這個本事,闖我這龍潭虎穴!”
“狼衛?!”趙剛等人臉色再變。狼衛是城主府最精銳、最隱秘的力量,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淬體五重以上、精通刺殺合擊的好手,是蘇遠山壓箱底的底牌之一,平時極少動用。看來城主這次是真的被逼到絕境,要傾盡全力了。
“父親,”蘇清雪遲疑道,“狼衛調動,動靜太大,且……紫陽宗使者明日午後便將抵達,若被使者看到府內如此風聲鶴唳,恐怕……”
“顧不了那麽多了!”蘇遠山煩躁地揮手,“使者那邊,本城主自有說辭。眼下首要,是抓住那個賊子!否則,一切休提!”
命令如山,整個城主府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瘋狂運轉起來。明麵上,巡邏隊增加了數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暗地裏,陷阱密佈,狼衛潛伏,一張天羅地網,在夜幕降臨前,悄然張開。
而此刻,秦夜正安然坐在山林木屋中,麵前擺著一個從醉仙樓順來的小炭爐,爐上架著一個陶罐,裏麵翻滾著墨綠色的藥汁,散發出濃鬱的藥香和一絲淡淡的辛辣氣。他小心地將那株五十年血參切下薄薄一片,投入罐中。血參入藥,墨綠色的藥汁瞬間染上一絲瑰麗的暗紅,藥香也變得醇厚綿長。
阿蘿坐在旁邊,好奇又有些緊張地看著。她的氣色比前幾日好了太多,臉頰有了血色,眼睛也明亮了許多,斷腿處傳來的不再是劇痛,而是癒合帶來的痠麻癢意。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快速恢複,甚至比受傷前更有活力。
“秦大哥,這是……”她小聲問。
“給你準備的藥浴方子,主藥就是這血參。”秦夜用一根木棍緩緩攪動著藥汁,“血參大補氣血,強健筋骨,正適合你此時固本培元,促進斷骨徹底癒合,並溫養受損的經脈。配合我稍後為你施針,效果更佳。”
“這……這太珍貴了……”阿蘿看著那一片就價值不菲的血參,又是感動,又是不安。
“東西就是拿來用的,用在合適的地方,纔有價值。”秦夜語氣平淡,“你的腿盡快好起來,對我,對你自己,都更重要。”
藥汁熬好,秦夜將滾燙的藥汁倒入一個從城裏“買”來的大木桶中,又兌入適量清水,除錯溫度。然後,他示意阿蘿脫去外衣,隻著貼身小衣,坐入木桶中,將傷腿也浸泡進去。
滾燙的藥力透過麵板,滲入肌肉骨骼,帶來強烈的灼熱和刺痛感。阿蘿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秦夜取出銀針,這一次,用的正是從程濟世那裏“借”來的、品質上佳的“迴春針”。他手法如電,在阿蘿傷腿周圍和幾處重要穴位連下十八針。針尖顫動,引動著木桶中藥力,更深入、更柔和地滋養著她的傷處。
阿蘿隻覺得傷腿彷彿被泡在溫泉裏,又像有無數溫暖的小手在輕輕按摩,之前的痠麻癢痛被一種舒適的暖流取代,渾身懶洋洋的,幾乎要睡過去。
“凝神靜氣,按照我教你的吐納法門,引導藥力。”秦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阿蘿連忙收斂心神,開始緩慢吐納。這一次,她驚訝地發現,在藥力和針法的雙重作用下,她竟然隱隱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真實不虛的“氣感”!那氣感如同冬日陽光下的遊絲,若有若無,但確實在她丹田附近盤旋,並隨著她的意念,緩緩流向傷腿,與那裏的暖流匯合,帶來更明顯的舒適感。
“秦大哥!我……我好像感覺到‘氣’了!”阿蘿驚喜地低呼。
“嗯,是藥力和針法輔助的結果,讓你的感知暫時敏銳了些。”秦夜並不意外,“記住這種感覺,但不要強求。等藥浴結束,這種感覺可能會減弱甚至消失。真正的氣感,需要你日積月累的苦修才能穩固。”
“我明白!”阿蘿用力點頭,心中充滿了希望。能感覺到“氣”,就意味著她真的踏上了武道之途!哪怕隻是最微末的開始,也意味著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無力反抗的孤女!
藥浴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結束後,阿蘿被扶出木桶,擦幹身體,重新躺好。她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充滿了力氣,傷腿也輕鬆了許多,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更重要的是,那種微弱的氣感雖然淡了,但並未完全消失,讓她對未來的修煉充滿了信心。
秦夜也稍微調息,恢複了一下為阿蘿施針的消耗。他走到木屋門口,望著遠處青雲城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但在那一片繁華之下,是衝天而起的肅殺之氣。
“蘇遠山現在,恐怕已經把城主府守得鐵桶一般,等著我自投羅網咖。”秦夜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秦大哥,你……你還要去嗎?”阿蘿擔憂地問。她已經從秦夜口中知道了城主府可能加強戒備,甚至設下陷阱。
“去,當然要去。”秦夜轉身,看著阿蘿,“我說過,三日內登門拜訪。今日,是第三日。”
“可是……”
“放心,我不是去送死,也不是去硬闖。”秦夜眼中閃爍著智謀的光芒,“他們以為我會去盜寶庫,或者刺殺蘇遠山。但我偏不。我要去的地方,是他們此刻心理上最鬆懈、防備或許也最薄弱的地方。”
“什麽地方?”阿蘿不解。
“城主府,西北角,雜物庫房。”秦夜緩緩道,“那裏存放著府內日常用度的雜物、陳舊傢俱、以及一些不太重要但占地方的物品。平日裏就少有人去,守衛鬆懈。如今全府注意力都在府庫、書房、寢殿等重要區域,那裏恐怕更是無人問津。”
阿蘿更疑惑了:“可去那裏做什麽?那裏沒什麽值錢東西啊。”
“是不值錢,但那裏,堆放著大量的布料、皮革、紙張、木材,以及……燈油。”秦夜眼中寒光一閃,“而且,緊鄰著馬廄和仆役居住的院落。”
阿蘿瞬間明白了秦夜的意圖,倒吸一口涼氣:“秦大哥,你……你要放火?!”
“不是放火,是‘留字’。”秦夜糾正道,“順便,製造一點‘熱鬧’,給明日前來的紫陽宗使者,送上一份‘見麵禮’。”
他看著阿蘿,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蘇遠山不是想用天羅地網抓我嗎?我偏要在他眼皮子底下,點一把火,留一行字,然後飄然遠遁。我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他蘇遠山佈下的所謂天羅地網,在我秦夜眼中,不過是個笑話。更要讓那紫陽宗使者看看,他蘇遠山治下的青雲城,是何等的‘太平’!”
阿蘿看著秦夜,眼中充滿了震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這已不僅僅是報複,更是一種對強權**裸的蔑視和挑釁!何其大膽,又何其……痛快!
“秦大哥,我……我能做些什麽?”阿蘿掙紮著想坐起來。
“你留在這裏,安心養傷,鞏固剛才的藥效。”秦夜按住她,“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等我迴來。”
說完,秦夜不再耽擱。他換上一身深灰色、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緊身短打,臉上做了最簡單的偽裝,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他將幾樣必備物品——銀針、藥粉、火摺子、一罐特意準備的黏稠油脂(混合了糖和硝石粉末),以及一小塊用油布包好的、用木炭削尖的“筆”,仔細收好。最後,他摸了摸貼身收藏的那塊“閻羅令”,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身影沒入濃重的夜色。
這一次,他沒有從排水涵洞潛入,而是選擇了更危險、但也更出乎意料的方式——從靠近城主府後山的一段相對低矮、但守衛應該最森嚴的城牆翻越。
他如同壁虎般貼著牆根移動,避開巡邏隊的燈光,來到那段城牆下。城牆上有火把,有巡卒走動。秦夜耐心等待,計算著巡卒交替的間隙。就在兩批巡卒交錯而過、視線出現短暫盲區的刹那,他動了。
腳踩牆麵凸起,手抓磚縫,身形如同猿猴般迅捷向上攀爬,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在城頭巡卒轉身迴望的前一刻,他已翻過垛口,落入城內,順勢滾入牆根陰影中,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
進入內城,他更加小心。城主府方向的肅殺之氣撲麵而來,街道上巡邏的密度遠超以往。秦夜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利用建築陰影、小巷岔道,不斷變換路線,一點點靠近城主府。
城主府果然戒備森嚴。高牆之外,就有數隊護衛交叉巡邏。牆頭隱約可見弓弩反射的寒光。府內更是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秦夜沒有靠近正門或任何側門,而是繞到了府邸西北角。這裏果然如他所料,守衛相對稀疏,隻有兩個沒精打采的護衛靠在院牆外的巷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院牆內,隱約能聽到馬匹的響鼻和仆役院落傳來的零星鼾聲。
他觀察片刻,確認沒有暗哨,便如同狸貓般竄上旁邊一戶民房的屋頂,借著屋脊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城主府西北角的院牆。院牆內,就是雜物庫房所在的區域,旁邊是馬廄和低矮的仆役房。
他伏在屋脊上,靜靜等待。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府內某處似乎傳來輕微的騷動,像是換崗或者查夜的動靜,吸引了附近守衛的注意力。
就是現在!
秦夜身形一展,如同大鳥般從屋頂滑下,精準地落在城主府西北院牆之內,一個堆放破舊木料的角落。落地無聲。
他迅速掃視四周。眼前是幾排低矮的磚木結構房屋,門窗破舊,應該就是雜物庫房。旁邊傳來濃烈的馬糞和草料氣味,是馬廄。更遠處,是幾排黑洞洞的窗戶,是仆役房,此刻大多已熄燈。
雜物庫房區域果然無人看守,隻有遠處路口有燈籠的光芒,偶爾有巡邏隊經過。
秦夜快速來到一間庫房門前,門上有鎖,但很普通。他輕易開啟,閃身而入。
庫房內堆滿了各種雜物,破桌椅、舊簾幔、報廢的燈籠、成捆的紙張、堆積的布料皮革,還有幾個大木桶,裏麵盛放著刺鼻的燈油。一切都蒙著厚厚的灰塵。
秦夜心中一定。他先走到那幾個燈油桶旁,檢查了一下,油料充足。然後,他走到庫房最裏麵,那裏堆放的幾乎都是幹燥的布料、紙張和木材。
他取出那罐特製的黏稠油脂,將其塗抹在幾處關鍵的木料和布料堆上,形成幾條不易察覺的引線。又將一些燈油,小心地潑灑在引線沿途和幾處易燃物上。
做完這些,他退到庫房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堆滿“燃料”的屋子。
然後,他取出火摺子,輕輕一晃,橘黃色的火苗燃起。
他將火摺子,湊近了一條塗抹了油脂的布條。
“嗤——”
布條瞬間被點燃,火苗沿著油脂的痕跡,迅速蔓延,很快引燃了旁邊的布料和木材。火勢初起,並不猛烈,但煙已開始冒出。
秦夜不再停留,閃身出屋,將門虛掩。然後,他快步來到旁邊馬廄的側牆下——這裏有一片相對平整、刷了白灰的牆麵。
他取出那塊木炭“筆”,蘸了點剛才沒用完的黏稠油脂,手腕揮動,在牆麵上筆走龍蛇,寫下一行大字:
“明日午時,登門拜訪。——秦夜”
字跡歪斜猙獰,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索命的符咒。
寫完後,他將木炭筆扔掉。此時,背後雜物庫房的方向,火光已起,濃煙滾滾,火舌開始舔舐窗戶,隱約傳來木材燃燒的劈啪聲。
“走水了!西北角庫房走水了!”
“快救火!”
遠處傳來護衛驚慌的呼喊和急促的腳步聲,銅鑼被敲響,刺耳的聲音瞬間撕裂了夜晚的寧靜。
秦夜最後看了一眼牆上那行在火光中搖曳生輝的大字,身形一晃,已如同鬼魅般掠向院牆。他沒有選擇來時的路線,而是朝著與火場相反、更靠近仆役房的方向奔去。
仆役房區域此刻也被驚醒,雜役們衣衫不整地跑出來,驚恐地看著起火的方向,亂作一團。秦夜混入驚慌的人群,低著頭,快步穿過雜役院,從一個平日裏運送穢物的小側門閃了出去,消失在外麵的街巷陰影中。
他離開後不過片刻,大隊的護衛和提著水桶的仆役已湧向西北角。火勢借風,已經蔓延開來,點燃了旁邊的馬廄草料堆,濃煙滾滾,火光衝天,將半個城主府映照得一片通紅。
救火的呼喊聲、馬匹的驚嘶聲、人群的奔跑聲、潑水聲、房屋倒塌聲……響成一片。整個城主府,徹底亂了套。
蘇遠山、蘇清雪、趙剛等人被驚動,趕到前院,看著西北角衝天的火光和混亂的場麵,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怎麽迴事?!怎麽會起火?!”蘇遠山厲聲喝問。
“迴……迴城主,是西北角雜物庫房突然起火,火勢兇猛,已蔓延到馬廄!”一個滿臉煙灰的護衛頭目慌張稟報。
“廢物!怎麽守的?!可有人縱火?!”趙剛又驚又怒。
“暫……暫未發現可疑人等,但……但是……”護衛頭目聲音顫抖,指著馬廄側牆,“牆上……牆上留了字……”
蘇遠山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火光映照下,那行用木炭和油脂寫就的、歪斜猙獰的大字,清晰無比地映入眼簾:
“明日午時,登門拜訪。——秦夜”
“秦!夜!”蘇遠山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目眥欲裂,渾身氣得發抖,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下。他死死盯著那行字,彷彿要將那兩個字瞪碎。
蘇清雪俏臉煞白,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寒意。他竟然真的敢來!而且用這種方式,宣告他的到來!這已不是挑釁,這是宣戰!是當著全城人的麵,狠狠扇了城主府一記響亮的耳光!
趙剛和其他人更是麵無人色,心中寒意直冒。在如此森嚴的戒備下,對方依然來去自如,放火留字,然後飄然遠遁……這簡直如同夢魘!
“找!給我找!他一定還沒跑遠!封鎖全城!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蘇遠山嘶聲怒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然而,此刻城主府內外已亂成一鍋粥,救火的,警戒的,搜查的,命令層層傳達,效率大打折扣。而秦夜,早已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超凡的身法,在混亂初起時便已遠離了那片區域,如同滴水入海,消失在青雲城錯綜複雜的街巷深處。
當他悄無聲息地翻出城牆,迴到山林木屋時,城主府西北角的火勢才剛剛被控製住,但那行留在牆上的字,和這場精心策劃的“拜訪預告”,卻如同燎原的野火,隨著逃散的仆役、救火的百姓、驚惶的護衛,迅速傳遍了青雲城的每一個角落。
明日午時,登門拜訪。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攪得青雲城天翻地覆的“煞星”秦夜,要正式亮劍了。
這一夜,青雲城無人入眠。
山林木屋中,秦夜平靜地換下夜行衣,對翹首以盼的阿蘿點了點頭。
“一切順利。明日,我們看戲。”
窗外,遠處青雲城方向的火光漸熄,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和沸騰的暗流,卻比任何時刻都要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