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在青雲城百姓口中,通常是對城西那處荒廢多年的、前朝遺留的、專門存放無名屍首和戰死兵卒遺骸的官署衙門的俗稱。它位於城牆根下最偏僻的角落,靠近西門亂葬崗,周圍是成片的荒地和破敗民居,平日人跡罕至。蘇婉清選擇此地作為最後的退路,除了那條隱秘的排水道,恐怕也看中了此地的荒涼和易於隱藏。
秦夜如同暗夜中的一道灰影,避開幾波在附近街巷遊弋、似乎也在搜尋漏網之魚的聯軍小隊,悄無聲息地靠近了義莊區域。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木頭、石灰、以及若有若無的屍臭氣息,混雜在遠處飄來的硝煙和血腥味中,更添幾分陰森。義莊那扇厚重的、布滿蟲蛀和裂紋的朱紅色大門,緊緊關閉著,門楣上“忠烈祠”的牌匾早已歪斜,字跡模糊。
沒有燈光,沒有聲響,彷彿隻是一處被遺忘的死地。
但秦夜的感知,在靠近義莊外牆時,捕捉到了極其微弱的、刻意壓抑的呼吸聲,以及……一絲極其淡薄、卻令他體內“鍛金身”微微共鳴的、熟悉的氣血與藥味——是蘇婉清和阿蘿她們!她們果然在這裏!而且,似乎還活著!
秦夜心中稍定,但並未放鬆警惕。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義莊側麵,一處坍塌了大半的圍牆缺口處。缺口被雜草和斷木半掩,他身形一晃,已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般,飄入圍牆之內。
落腳處是一個雜草叢生的荒蕪院落。正對院子的,是義莊那排低矮、陰森的主屋,黑洞洞的視窗如同死人的眼眶。院子角落,那口用來浸泡石灰、處理屍首的、早已幹涸的碩大石槽旁,幾堆看似雜亂的柴草和瓦礫,擺放的位置隱隱透著某種規律,彷彿構成了一個簡陋的防禦陣型。
就在秦夜踏入院落的刹那——
“嗖!嗖!嗖!”
數道細微的破空聲,從柴草堆和主屋的陰影中,驟然響起!數支淬了毒、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短小弩箭,從不同角度,刁鑽狠辣地射向秦夜周身要害!速度不快,但角度封死了大部分閃避空間,顯然是預設的機關陷阱,而且發射者手法精準,絕非普通民夫。
秦夜眼神一凝,不閃不避,體內“鍛金身”微微一震,麵板表麵那暗金與赤銅交織的紋路瞬間明亮了一瞬!那幾支毒箭射在他身上,竟發出“叮叮”幾聲輕響,如同射中了堅韌的皮革,箭頭一彎,無力滑落,連他外層的灰色鬥篷都未能射穿!箭上的毒,更是被“鍛金身”自帶的、對毒性的強大抗性和赤銅令的淨化之力,輕易化解。
“什麽人?!”一聲低沉的、帶著緊張和沙啞的厲喝,從主屋門後的陰影中傳來。緊接著,一道矯健的身影,手持一把缺口的長刀,從門後閃出,警惕地瞪著秦夜,正是王猛!他此刻臉色蒼白,身上纏著滲血的繃帶,左臂吊在胸前,顯然傷勢不輕,但眼神依舊兇狠如狼。
“王都尉,是我。”秦夜摘下鬥篷的兜帽,露出那張在昏暗星光下,依舊蒼白、卻隱隱透著玉石光澤和奇異紋路的臉。
“秦……秦先生?!”王猛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但立刻又轉化為更深的擔憂和警惕,他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您……您沒事?太好了!可是……您怎麽找到這裏的?外麵全是聯軍的狗雜碎!還有,您這……”他看著秦夜那明顯與之前不同的肌膚色澤和隱隱流轉的紋路,以及剛才毒箭無功的表現,眼中充滿驚疑。
“說來話長。蘇姑娘,阿蘿,還有其他人呢?可都安好?”秦夜擺擺手,打斷他的疑問,直接問道。
“蘇姑娘和阿蘿姑娘都在裏麵,還有福伯和二十幾個受傷的弟兄,以及……幾十個逃過來的百姓。”王猛連忙側身,示意秦夜進屋,同時快速說道,“我們從那條水道出來,一路躲躲藏藏,折了七八個弟兄,纔到了這裏。蘇姑娘說這裏隱秘,又有早年蘇家暗藏的一些藥材和糧食,可以暫避。我們剛安頓下來沒多久,就聽到城裏到處都在殺人放火,城主府那邊殺聲震天……周將軍他們,恐怕……”
他聲音低沉下去,眼中閃過一絲悲痛。
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邁步走入主屋。
屋內,比外麵更加昏暗,隻有幾盞用破碗盛著、燃燒著劣質油脂的微弱燈火,在角落搖曳,映照出影影綽綽、擠滿了人的景象。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藥味、汗臭,以及絕望恐懼的氣息。地上,或躺或坐,擠滿了傷痕累累的兵卒、驚魂未定的百姓,以及一些在混亂中受傷的婦孺。角落裏,蘇婉清和阿蘿正蹲在一個氣息微弱的傷兵旁邊,小心翼翼地給他喂著藥汁。
聽到腳步聲,蘇婉清和阿蘿同時抬頭。當看清是秦夜時,阿蘿手中的藥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小嘴一扁,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如同乳燕投林般,飛撲過來,死死抱住秦夜的腰,將滿是淚水和塵土的小臉埋在他胸前,發出壓抑的、嗚咽的哭聲:“秦大哥……你……你終於迴來了!我還以為……以為……”
蘇婉清也站了起來,眼中瞬間湧上淚水,卻又強行忍住,隻是用力咬著下唇,肩膀微微顫抖,看著秦夜,聲音哽咽:“秦公子……你……沒事就好……”
福伯和周圍的傷兵、百姓,也都用驚疑、希冀、又帶著一絲畏懼的目光,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氣質大變的年輕人。他們中許多人,都聽說過“秦神醫”或“秦先生”的名頭,知道他是之前抵抗瘟疫和守城的關鍵人物。此刻見他歸來,心中既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又對他此刻詭異的狀態感到不安。
秦夜輕輕拍了拍阿蘿顫抖的背,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最後落在蘇婉清臉上,沉聲道:“我沒事。葉姑娘也還活著,隻是暫時無法迴來。長話短說,如今城中情況如何?周將軍他們,可還有訊息?”
蘇婉清擦了擦眼角,強打精神,快速說道:“我們撤到這裏時,城主府還未被攻破,但已被團團圍住,殺聲震天。之後不久,殺聲漸歇,但大火和慘叫從未停止。我們派了兩個機靈的兄弟,冒險出去打探,迴來說……說城主府已經陷落,周將軍和最後一批守軍,退守到了府內祠堂,依托最後的工事抵抗,但恐怕……支撐不了多久。聯軍正在全城搜捕、劫掠、屠殺,尤其是針對與守軍有關、或者曾經抵抗過的人家。我們這裏暫時安全,但恐怕也藏不了多久,聯軍遲早會搜過來。”
城主府陷落,周韜退守祠堂,危在旦夕。青雲城,已徹底落入聯軍手中,正在進行最後的清洗。
秦夜眼神冰冷,胸中殺意翻騰,但麵色卻異常平靜。他看向蘇婉清:“蘇姑娘,你說蘇家在這裏暗藏了藥材和糧食,可還有?另外,此處除了我們來時的排水道,可還有其他隱秘出口?”
“藥材和糧食還有不少,足夠我們這些人支撐三五日。”蘇婉清點頭,“出口……除了那條水道,義莊後院的枯井之下,似乎也有一條早年挖掘的、通往城外亂葬崗方向的秘道,但年久失修,不知是否還能通行。福伯知道大概位置。”
“好。”秦夜點頭,快速做出決斷,“蘇姑娘,阿蘿,福伯,你們立刻組織還能動的人,準備轉移。帶上所有能帶的糧食、藥材、清水,尤其是療傷和解毒的藥品。王都尉,你帶幾個還能打的兄弟,跟我來,我們去祠堂方向,看能否接應周將軍他們。若能救出,立刻從秘道撤離。若事不可為……也必須製造混亂,引開追兵,給你們爭取撤離時間。”
“秦先生,您要去救周將軍?這太危險了!現在城裏到處都是聯軍,祠堂那邊肯定被圍得水泄不通!”王猛急道。
“正因為危險,才必須去。”秦夜語氣斬釘截鐵,“周將軍和最後抵抗的兄弟,是為全城百姓斷後,不能讓他們白白犧牲。況且,我需要知道聯軍最新的佈置,尤其是韓鐵山和聽風樓那些高手的動向。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們抓緊準備,半個時辰後,無論我們是否返迴,你們都必須從秘道撤離,出城後,分散隱蔽,往黑風嶺深處去,尋找安全地方躲藏,等待……葉姑娘迴來,或者我去找你們。”
“秦大哥,我和你一起去!”阿蘿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倔強地說道。
“阿蘿,聽話。”秦夜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柔和,卻不容置疑,“你留在這裏,保護蘇姐姐和福伯,還有這麽多傷患。你的醫術和用毒的本事,現在比跟著我更重要。相信我,我會把周將軍他們帶迴來。”
阿蘿還想說什麽,但看著秦夜那沉靜堅定的眼神,最終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蘇婉清也明白形勢危急,不再多言,立刻和福伯開始組織人手,收拾物資,準備撤離。王猛也點了四名傷勢較輕、還算悍勇的“山狼”老卒,跟在秦夜身後。
秦夜再次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赤銅令、黑色碎片、銀針、藥瓶、以及那幾枚得自巡邏隊的腰牌和軍旗。然後,他看向王猛五人,沉聲道:“此行,九死一生。我們的目標,是製造混亂,接應周將軍,不是與敵軍硬拚。一切聽我指揮,見機行事。若遇強敵,不可戀戰,立刻分散撤離,迴這裏匯合。明白嗎?”
“明白!”王猛和四名老卒齊聲低喝,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秦夜不再多言,轉身,再次沒入外麵的黑暗之中。王猛五人緊隨其後。
夜色下的青雲城,如同巨大的、正在被鬣狗啃食的屍骸。火光處處,濃煙滾滾,哭喊聲、獰笑聲、以及零星抵抗的廝殺聲,從不同方向傳來。街道上,隨處可見劫掠的聯軍士兵和倒在血泊中的百姓屍體。
秦夜帶著王猛五人,如同行走在黑暗中的幽靈,避開主要街道,專走小巷、屋頂、甚至下水道,憑借著“心劍通玄”的敏銳感知和“鍛金身”帶來的超常五感,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巡邏隊和搜捕的士兵,朝著城主府祠堂方向,快速而隱蔽地接近。
越靠近祠堂,戒備越森嚴。街道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到處是舉著火把、全副武裝的黑甲衛和聯軍士兵。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也越發濃烈。祠堂方向,火光衝天,隱約還能聽到兵器交擊和垂死的怒吼,顯然最後的抵抗,仍在繼續,但已十分微弱。
秦夜伏在一處被燒毀的店鋪屋頂,凝目望去。隻見祠堂那原本還算堅固的圍牆,已被砸開數個大缺口,門口和缺口處,堆滿了雙方士兵的屍體,血流成河。祠堂內,喊殺聲、怒罵聲、以及弓弦的震動聲,清晰可聞。外麵,至少有兩三百名精銳的黑甲衛和鐵岩城士兵,將祠堂圍得水泄不通,正不斷用火箭、石塊向內攻擊,並組織小隊,試圖從缺口處強行突入。
看形勢,周韜他們依托祠堂最後的工事,還在做困獸之鬥,但陷落隻是時間問題。
“秦先生,人太多了,硬衝不進去。”王猛伏在旁邊,聲音幹澀。
秦夜沒有說話,目光在祠堂周圍的街道、建築上快速掃過。他在尋找,尋找可能的薄弱點,或者……可以利用的混亂源頭。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祠堂斜對麵,一處同樣被聯軍占據、作為臨時堆放戰利品和關押俘虜的、原本屬於某個富戶的大宅院上。那裏,燈火通明,人聲嘈雜,門口守衛相對鬆懈,進出的士兵多是抬著箱籠、押著俘虜,顯然注意力都在劫掠和看管上。而且,距離祠堂主戰場,約有一百五十步,正好處於一個相對疏於防範的側翼。
一個計劃,迅速在秦夜腦中成型。
“王都尉,”秦夜低聲道,“你帶兩位兄弟,去那處宅院的東北角,放火。用我們帶的火油和浸了藥粉的布條,火勢要大,要猛,最好能引爆裏麵的易燃物。另外兩位兄弟,去西南角,製造混亂,大喊‘有敵軍偷襲’、‘戰利品被搶了’之類,吸引守衛注意力。記住,動作要快,放完火,製造完混亂,立刻撤到我們之前經過的那個小巷匯合,不要戀戰。”
“是!”王猛等人雖不明所以,但毫不猶豫地應下,立刻分頭行動。
秦夜自己,則從懷中取出那麵黑石城軍旗,又拿出之前得到的百夫長腰牌,隨手撿了頂旁邊屍體上的黑石城頭盔戴上,然後,從屋頂悄然滑下,大搖大擺地朝著祠堂正門方向,那處聯軍指揮節點(一名黑石城的千夫長正在那裏呼喝指揮)走去。
“站住!什麽人?!”臨近指揮節點,立刻有黑甲衛上前攔阻,厲聲喝問。
“慌什麽!自己人!”秦夜舉起手中的百夫長腰牌,用刻意改變的、帶著黑石城口音的粗啞嗓音,不耐煩地吼道,“奉韓將軍密令,有緊急軍情稟報千夫長大人!快讓開!耽誤了軍情,你們擔待得起嗎?!”
他此刻穿著鐵岩城的皮甲,卻拿著黑石城的腰牌和軍旗,口音又是黑石城的,顯得頗為怪異。但那百夫長腰牌不似作假,語氣又急切囂張,加上聯軍內部本就派係混雜,那黑甲衛愣了一下,一時間有些拿不準,迴頭看向那邊的千夫長。
那黑石城千夫長是個滿臉橫肉、氣息兇悍的漢子,淬體五重修為,聞言皺眉看了過來。秦夜不等他發問,已快步上前,將腰牌和那麵有些破損的黑石城軍旗,雙手呈上,同時壓低聲音,急促道:“大人,卑職是外圍巡哨第三隊的百夫長張橫!剛剛在城西‘悅來客棧’附近,發現重大敵情!有大批身份不明的高手潛入,襲擊了我們存放重要繳獲(指從趙家等處搜刮的財物和可能存在的‘秘寶’)的臨時庫房,還殺了我們十幾個弟兄!對方手段狠辣,用的似乎是……聽風樓的路子!他們還留下話,說……說……”
“說什麽?!”那千夫長臉色一變,一把抓過腰牌和軍旗,急聲問道。聽風樓介入,襲擊存放“重要繳獲”的庫房,這可是天大的事!韓將軍對此次攻城繳獲,尤其是某些“特殊物品”,極為看重!
秦夜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驚恐:“他們說……‘鑰匙’已經找到一半,剩下的……就在這祠堂裏!讓我們立刻停止攻擊,否則……否則他們就炸了庫房,大家誰也別想得到!”
“鑰匙?什麽鑰匙?”千夫長一愣,隨即臉色劇變,彷彿想到了什麽極其可怕或重要的事情,猛地抓住秦夜的衣領,“他們還說了什麽?對方有多少人?朝哪個方向去了?”
秦夜心中冷笑,臉上卻做出惶恐之色:“他們……他們人不多,但個個高手,殺了人就往城南方向去了!對了,他們還說……‘幽冥宗’的人,也在趕來的路上,讓韓將軍……早做打算……”
“幽冥宗?!”那千夫長倒吸一口涼氣,眼中閃過驚駭。顯然,他聽說過這個名號,且深知其恐怖。他猛地鬆開秦夜,轉身對副手吼道:“傳令!停止攻擊!收縮包圍圈,加強戒備!你,立刻去趙家別院,稟報韓將軍,就說……‘鑰匙’有變,聽風樓和幽冥宗插手,請他速來定奪!”
“是!”副手也意識到事情嚴重,連忙飛奔而去。
那千夫長又看向秦夜,眼神兇狠:“你,帶路!去‘悅來客棧’庫房!老子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就在這時——
“轟!!!”
東北方向,那處作為臨時庫房的富戶宅院,猛地爆起衝天火光!火勢極其兇猛,瞬間映紅了半邊天,還夾雜著零星的爆炸聲和驚恐的呼喊!正是王猛他們得手了!
“走水了!庫房走水了!”
“敵襲!有敵襲!”
“快救火!保護戰利品!”
幾乎同時,西南方向也傳來了淒厲的呐喊和兵器交擊的聲音,顯然是另外兩人製造的混亂生效了。
祠堂外的聯軍,頓時一陣大亂!許多人下意識地朝著火光和混亂處望去,包圍圈出現了瞬間的鬆動和混亂。
“媽的!調虎離山?!”那千夫長又驚又怒,看看火光衝天的庫房,又看看近在咫尺、卻因停止攻擊而得到喘息之機的祠堂,一時有些進退失據。
秦夜要的就是這片刻的混亂!他眼中寒光一閃,趁著那千夫長分神、周圍士兵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身形如同鬼魅般貼近千夫長,右手“蝕心指”已凝聚了全身功力,悄無聲息、卻又快如閃電地,點向了其後心要害!同時,左手一揚,數根淬了混合劇毒的銀針,如同天女散花,射向周圍幾名靠得最近的軍官和侍衛!
“噗!”
“嗤嗤嗤——!”
千夫長隻覺後心一涼,一股混合了灼熱、劇毒、以及恐怖侵蝕力的指勁,瞬間破開護體真氣,湧入體內,瘋狂破壞著他的心脈和髒腑!他猛地瞪大眼睛,想要嘶吼,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近在咫尺、眼神冰冷的秦夜。
而周圍那幾名軍官和侍衛,也猝不及防,被毒針射中麵門、咽喉等要害,慘叫著倒地,瞬間毒發,臉色青黑。
“敵……”
“刺客!有刺客!”
“保護千夫長!”
周圍的士兵終於反應過來,驚怒交加,紛紛揮舞兵器撲上!但秦夜在一擊得手後,早已身形急退,同時口中發出淒厲的、模仿之前那千夫長嗓音的怒吼:“攔住他!他是奸細!別讓他跑了!弓箭手!放箭!”
他自己則腳下《遊龍步》施展到極致,朝著與王猛他們約定的、同時也是祠堂缺口的反方向,亡命飛掠!同時,將手中那麵黑石城軍旗,用盡全力,擲向了祠堂方向,口中用真氣鼓蕩,發出更加淒厲的呐喊:“鐵岩城的雜碎造·反了!他們殺了千夫長!要搶功勞和‘鑰匙’!黑石城的兄弟們,報仇啊!”
本就因庫房起火、西南遇襲而混亂的聯軍,此刻主將突然被刺殺(他們以為),又聽到“鐵岩城造·反”、“搶功勞”、“搶鑰匙”的怒吼,頓時如同炸了鍋的螞蟻!許多黑石城的士兵,下意識地看向那些同樣有些懵的鐵岩城士兵,眼中充滿了驚疑、憤怒和殺意!而鐵岩城的士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和周圍黑甲衛不善的目光弄得又驚又怒!
“放屁!明明是你們黑石城的人內訌!”
“媽的!敢汙衊我們!弟兄們,跟他們拚了!”
“殺!為千夫長報仇!”
誤會、猜忌、貪婪、以及對“鑰匙”的爭奪**,在秦夜精心策劃的挑撥和混亂中,瞬間被點燃!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黑石城和鐵岩城的士兵,竟然就在祠堂門口,爆發了激烈的內訌!刀光劍影,鮮血飛濺,怒罵和慘叫聲響成一片!原本嚴密的包圍圈,瞬間土崩瓦解,陷入更大的混亂!
而秦夜,早已借著這致命的混亂,如同遊魚般,脫出了戰團,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之中。臨走前,他迴頭看了一眼祠堂方向,隻見缺口處,似乎有守軍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發起了反衝擊,試圖突圍。
“周將軍……接下來,就看你們的造化了。”秦夜心中默唸,腳下不停,朝著與王猛約定的匯合點,疾馳而去。
他沒有直接返迴義莊。而是繞了個圈子,朝著之前爆炸的、那處作為臨時庫房的富戶宅院方向潛去。他想看看,自己隨口編造的“鑰匙”、“聽風樓”、“幽冥宗”的謊言,是否真的歪打正著,那裏……是否真的藏著什麽與葉輕眉、與“鬼醫塚”有關的、真正的“秘寶”線索?
火光,依舊在宅院上空熊熊燃燒,映照著混亂奔逃的聯軍士兵和哭喊的俘虜。秦夜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無聲息地落在一處尚未著火的偏房屋頂,凝目向下望去。
隻見宅院主屋方向,火勢最大,但隱約可見,有數道氣息強悍、身法詭異的身影,正在火海中快速穿梭、翻找,似乎也在尋找著什麽。看其身手和路數,竟真的帶著幾分聽風樓殺手那種陰冷、迅捷、以及不擇手段的特質!而且,其中一人,似乎還穿著與聯軍不同的、帶著某種奇異徽記的黑色勁裝。
難道……自己信口胡謅,竟然說中了?這裏,真的存放著聯軍從趙家或其他地方搜刮來的、可能與“鑰匙”或“秘寶”有關的東西?而且,聽風樓,甚至可能還有“幽冥宗”的人,真的已經潛入城中,在暗中行動,目標也正是此物?
秦夜的心,猛地一沉。如果真是這樣,那葉輕眉的處境,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天劍宗傳人”、“心劍通玄真正傳承者”、“最後一把鑰匙”……這些身份,足以讓任何覬覦“鬼醫塚”和其中秘寶的勢力,為之瘋狂!聽風樓、幽冥宗、韓鐵山背後的勢力,甚至可能還有更多隱藏在暗處的眼睛,都在盯著她!
追殺緣由,果然涉秘寶。而葉輕眉,正是這風暴最中心、也最脆弱的那個點。
必須盡快把她從“鬼見愁”那裏帶出來!必須弄清楚“鬼醫塚”和所謂“秘寶”的真相!也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來麵對即將到來的、更加恐怖的風暴!
秦夜眼中,冰冷的火焰,無聲地燃燒著。他最後看了一眼火海中那些翻找的身影,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徹底融入黑暗,朝著義莊方向,疾馳而去。
先救出周韜他們,確保蘇婉清、阿蘿等人安全撤離。然後,他必須立刻前往黑風嶺深處,找到“鬼見愁”,找到葉輕眉!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龍潭虎穴,他都必須闖一闖。
為了她,也為了……解開這重重迷霧,掌握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