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的這天,終於結束了。
夜晚,希露媞雅申請使用宅邸內的浴室,用泡澡來舒緩有些心累的身軀。
那個叫羅莎莉的孩子,還真是有說不完的話啊,即便這會客人早已散儘,希露媞雅還是感覺,好像有人在耳邊不斷地提問。
‘赫德拉,你喜歡香蕉奶昔嗎,我夏天的時候每天都要吃上一份。’
‘媽媽養的小狗交給我了,說讓我學會照顧它,它當時毛絨絨的,可以臥在我手心,就像加粗幾倍的香腸。’
‘客蘭島的夜晚可以看到海麵的螢火,而到了冬季,更是能見到藍、粉、黃三種顏色。’
‘聽說遙遠的大陸,人們用柳條刷牙,不會覺得很痛嗎?’
‘雪是白色的,為什麼結成冰後會是透明的,赫德拉能告訴我嗎。’
‘隕星湖底據說有沉睡的海怪大魚,它背上能馱起一個國家,這當然是個傳說,但我覺得好美麗。’
‘牡蠣生吃口感很好的,赫德拉吃過嗎,以後我帶你嚐嚐吧。’
這名女孩的話不僅多,而且跳躍性極強,經常說著這個話題,一下子就跳到另一件毫無關聯的事情上,希露媞雅自然能跟上,但這種毫無邏輯的跳躍,時間久了,還是讓人有些精神疲憊,就像看雜亂無章漫畫一樣。
包裹著浴巾,少女坐在浴池的水中,任由溫熱的水波輕輕迴盪,她靠在池水邊小憩了一陣,之後才睜開眼,站起身來擦拭。
洗完澡後,換上清淨柔軟的棉質睡衣,希露媞雅回到臥室,安心地進入睡眠,一夜悄然度過。
第二天裡,海耶夫人知曉了聚會上發生的事情,她一邊心疼埃莉爾受的委屈,一邊又擔心是不是得罪了那位大小姐。
“城主大人不是這麼小氣量的人,不會因為這種微末的小事對我們家心生芥蒂的。”阿蘭弗德安慰夫人。
“你不懂的。”海耶夫人憂愁地撫摸懷裡的埃莉爾。
“你以為隻要城主大人不生氣就行,事實上完全不是這樣。”
“隻要大部分人覺得,城主大人會介意,就可以了。”
“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排擠我們,例如故意冷落,無視,這樣即便有旁人覺得不妥,他們也能搪塞一句,自己也是顧忌城主大人的麵子,不能繼續和我們來往。”
“如果這種風氣和慣例一旦成型,之後幾乎不可能扭轉過來,大家都會默認該冷落我們,而其他和我們關係不錯的家族,也不想當出頭鳥,於是也會不自覺地跟隨慣例,到最後我們被完全排擠出奎北斯的圈子,那樣就非常危險了。”海耶夫人說著。
“竟然這麼嚴重嗎?”阿蘭弗德雖然現在是家產豐厚的商人,但畢竟出身一般,不懂得上層圈子內部的隱形規律,而海耶夫人原本的家族,雖說不在奎北斯,但也是當地的名門,對這種上流圈子的規則慣例,很是瞭解。
“那有什麼挽救的方法嗎?”他覺得事情不應該這麼嚴重。
“挽救起來說難也不難。”海耶夫人歎了口氣。
“隻要我們在公開的場合向城主一家致歉,並取得諒解,然後再多拜訪幾次城主大人家,這樣以示關係不錯,其他人也就不敢拿這件事來排擠、無視我們了。”
“這好像也很簡單嘛。”阿蘭弗德摸了摸鬍鬚。
對此,海耶夫人白了他一眼,將埃莉爾扶正,理順她的頭髮,擦乾這位長女的眼淚。
“去坐吧。”
“嗯。”埃莉爾低著頭,回到自己的座位,隨即,侍女們端來午餐,放在桌上。
“我對城主大人一家有所瞭解,想要取得他們的諒解,大概不難,但是該以何種態度去說呢。”
“如果姿態很高,會顯得我們傲慢,說不定激怒對方,可是姿態太低,也會讓其他人看輕我們,畢竟埃莉爾犯的錯,其實也很小,夠不上正式道歉的程度。”海耶夫人用手撐了撐額頭。
“夫人考慮的太多了。”阿蘭弗德覺得這太過小題大做。
“你就是完全不懂。”海耶夫人有些氣惱,但從小養成的教養,還不至於讓她拍桌子打人。
“好好,是我錯了。”阿蘭弗德憐愛的摸了摸海耶夫人的臉頰,這讓對方的神情慢慢柔和下來,之後閉上眼睛。
看著這一幕,希露媞雅略為好奇,雖說海耶夫人有些勢利,不過仔細想想,她當年作為當地望族的小姐,嫁給初出茅廬不久的窮小子阿蘭弗德,可以說是冒了很大風險,鼓起了許多勇氣,估計比現在的埃莉爾更加單純和衝動。
對於父母恩愛的場景,其他兩姐弟已經見怪不怪了,這會隻是享用著可口的午餐,餐桌正中是一鍋椰子燉雞,旁邊搭配有白麪包、香芹、烤腸、土豆塊。
結束午餐後,海耶夫人商定,今天給城主夫人遞拜帖,之後帶著埃莉爾前去致歉,等到下次城主夫人舉辦宴會或聚會,再於公開場合提一句這件事,讓大家知曉已經獲得了諒解,就此了結,這樣小事化了。
上流圈子的交際,還真是複雜啊,希露媞雅心中感慨一句,用完午餐,她下午繼續到燈塔那學習,現在她已經學完法師聯盟教授的76種基礎符文刻印。
傍晚,放學後的希露媞雅提著簡易的書包,一手輕壓被海風吹亂的帽簷,沿著山崖往下。
風越來越大了,是海風節要到了嗎,希露媞雅凝望遠方,那裡夕陽的餘暉在海麵破碎折射,很是美麗。
回到家中,剛把東西放下,希露媞雅就聽到臥室外的敲門聲。
“赫德拉妹妹,你回來了嗎。”是埃科爾的聲音。
“我回來了,稍等。”希露媞雅走了過去,打開房門。
一位金髮的青年站在門外,他正是阿蘭弗德的長子,也是埃莉爾的弟弟,埃科爾。
埃科爾簡單打量了下希露媞雅,然後目光掃過她的臥室。
“冇有點燈嗎,現在已經快天黑了。”
“我纔剛回來呢。”少女覺得對方是不是有些傻。
埃科爾冇有糾結少女的回答,而是繼續說著事情。
“母親收到了城主夫人的回信,說不用在意這件小事,不過對方在信中專門提到了你,說如果下次城主府舉辦宴會,讓母親一定把你帶上。”
“唉,我嗎?”
希露媞雅想不明白,為什麼那素未謀麵的城主夫人,會刻意提到自己,難道是羅莎莉告訴的,城主夫人是她的姨媽,上次回去後,估計和對方談到了自己吧。
“我知道了。”希露媞雅點點頭。
“還有什麼事情嗎?”少女見對方還不走,略為不解。
埃科爾手指揉動額前的金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母親還讓我問你,是否要準備件合適的禮裙,去參加宴會。”
“之前不是買過了嗎?”她剛來那幾天,就被帶著買了幾套衣服。
“是買過了,但可能有些不夠。”埃科爾也有些糾結,明明有些話,更適合埃莉爾來通知,不過姐姐和這位赫德拉妹妹完全相處不來,隻能由他代勞了。
以希露媞雅的冰雪聰明,眨了下眼,就明白其中的緣故,大概是海耶夫人想到,萬一她穿的比較寒酸樸素,會讓外界的人指責海耶夫人這位伯母對侄女照顧不周,丟格裡芬家的臉,但若是要真買一件非常好的禮服,比如那天羅莎莉穿的那種檔次,恐怕價格會非常昂貴。
昂貴的禮服,她不是冇有,之前離開林地時,專門為她定製的那套灑金綢緞的墨綠蕾絲禮裙,價值估計在十萬金幣以上,即便拿到太陽王朝的宮廷宴會穿戴,也不會丟人,但若是用在這種小地方,就太小題大做了。
“不用了,我喜歡這種簡約的風格,也冇必要在這方麵攀比。”希露媞雅搖搖頭。
“之後若是參加宴會,提前通知我一聲即可。”
“這,那好吧。”埃科爾也不想繼續在這件事上糾纏了,得到答覆後,他爽快地離開。
等對方離開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希露媞雅關上門,點燃房間裡的燭燈,想起此前艾洛菲斯的交代。
或許,她也是該去參加宴會了,這樣能讓赫德拉這個名字和身份,被更多人當地人知曉,以後在法師聯盟發展,也不會因為身份來曆成謎,而被人懷疑。
如此看來,一些社交場合,她是非去不可了,不能一直躲在燈塔那積累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