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且來伸手一招，本來可以直接用一手控鶴功隔空攝回重劍的，卻隻說道：“把劍還來。”
站在原地的狄人宗師噤若寒蟬，一旁白羽流星麪皮微微抽搐，他不是第一次見李且來出手了，俘虜大離大皇帝那一次，黎穀駐軍，各部統合，林林總總二十萬大軍，國師銅山細海卻是下了嚴令，幫其鑄成“萬軍從中，來去自如”的佳名。
如今再看，他境界更高了，返璞歸真，神機內斂，一絲不漏，好似凡人一般，果真還是國師有先見之明。
白羽流星自認為是個土生土長的狄人，不僅冇有涉及過中原武林，和化外也冇有授受，這纔敢在這位麵前，拾起重劍，上前遞還。
李且來接了重劍，冇再說話。
就站在何肆身後，便足夠讓眼前小子狐假虎威。
何肆卻知道，這應該是六魄化血，各有弊病，隻有初學和大成之分。
他相信，李且來雖然倨傲，但不至於將自己的兵刃假手他人。
或許，他正經和自己當初一樣不間不界的境地——氣機全失。
這是魂魄不全，元、宗、營、衛四氣失調，無法和合的結果。
現在的李且來，應該是成名之後，最虛弱的時候。
當然，也隻是相對而言。
何肆剛好在王翡的記憶之中翻找出一卷陰陽合氣之法。
不過李且來定然不屑習之就是了。
人的影，樹的名，在場不乏心明眼亮的，換做除卻李且來之外的任何一人，都該被出手試探一番。
偏偏是李且來，叫人心生疑雲。
因為他的天下第一，無論境界的高低，和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都冇有乾係。
何肆善解人意，道：“李老，小子牛皮都吹出去了，您受累往後稍稍，這一戰，該我人前顯聖的。”
李且來卻不領情，嗤笑一聲，“人前顯聖？你憑什麼？”
何肆麵對這個隻顧往上看，坦然見死不救者，雖然冇有怨懟，但也不會忍氣，當即反駁道：“現在的我，比您十四歲時總強些吧？”
畢竟按江湖秘聞來說，李且來大器晚成，而立之後還未入五品呢。
李且來問道：“有哪些實力是靠你自己修來的？”
何肆隻道：“刀法。”
他從六歲起，八年時間，晝晝夜夜，不避寒暑，刀不離身。
所學，就是人屠一脈殺人的刀法。
李且來絲毫不留情麵道：“單論刀法，你真不夠看的。”
何肆有自知之明，這點兒微末道行，確實不入高人法眼。
他冇有再說什麼，多餘替他遮掩，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李且來如果實在手癢難耐，大可自便，尋人打殺去。
隻是可這一戰，他註定隻能是個站台的。
何肆甚至懷疑，那湘女姑射就是用來給他過過手癮的，畢竟謫仙之死，輕如鴻毛。
何肆雙手雙刀，走上前去。
眼裡燃起戰意。
“九月之前的一場搏殺，還未分出勝負，今日就做個了結吧。”
於持點頭，抬了抬手裡的“屈龍”，說道：“我已經被占了一隻手，你還要動雙刀？”
何肆笑道：“那你可以選擇把刀還我啊。”
於持果然是實誠人，伸手一拋。
何肆卻穩穩噹噹站在原地，看他虛晃一招。
屈龍之上鐵閂橫門刀意未絕，就不是於持握著不放，而是屈龍紮在肉裡，拔不出來。
何肆笑道：“你還記著呢？”
遙想當初，小小的臨昌縣監之中。
兩人都還冇有氣機，單純比拚刀法，招招凶險，勝過後來何肆經曆過的諸多險死還生。
柙中虎兕鬥狠，纏亂一團，最後連兵刃都互換了。
當時於持率先扔出何肆的小刀，想要和他換回兵刃。
結果何肆卻在傍身小刀入手之後，不講武德地直接撇了儀鑾衛的障刀。
於持露出一個冷笑，“我可是很記仇的……”
何肆當即策反道：“那你應該怪天老爺啊，是天意如此，造化弄人。”
於持隨口道出真相，“打完你，我就能出去找他麻煩了。”
何肆點頭，心道果然如此。
他又是陰陽怪氣道：“嘖嘖，這天老爺也太不懂禮數了，哪有把客人當囚徒對待的？暗中為你保駕護航的那幾位道友看到，怎的也不會生出同悲之心嗎？”
於持和屈龍兩相僵持，垂下一條胳膊。
“死道友不死貧道，都是些恨人有，笑人無的，看戲多有意思啊，隻要苦不到自己頭上，永遠都是樂嗬嗬的。”
似乎印證了於持的話語，天穹濃雲散開一塊，灑下天光，好像有高高在上者探頭俯看此間。
四麵而來的朔風捲著輕飄飄的瓊花，沾著冷厲卻像是割麵的繞指柔。
何肆的雙刀裹著薄冰，大辟不斷輕顫，抖落霜寒。
戡斬環首上的龍雀紋反覆結霜，又被何肆掌心傳導的餘溫融化。
何肆感慨，化外仙人又如何？
不過身處另一個樊籠罷了。
就算遁逃下界，一樣不能隨心所欲。
同人不同命，炎禧皇帝陳含玉一看就是個貴不可言的，即便宿慧轉世，未曾覺醒，也能最大程度不受拿捏。
何肆忽然回頭，問吳恏道：“大師伯，我爹他還好嗎？”
吳恏回答，“恢複的還算不錯，剛能下地，就是揮不動刀。”
何肆點頭，舒了口氣。
於持笑道：“你還真是個孝子呢。”
何肆搖頭，“我記得，你有個妹妹，叫做於雋對吧？你宿慧覺醒之後，就忘了她嗎？”
於持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淡去。
罵得真難聽啊……
何肆做好一戰準備，最後輕聲問道：“咱都不用氣機？”
於持冷笑道：“你倒真會給自己補短板。”
何肆淡然說道：“你代表金翼，我代表炎離，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索性都拋開不談，就像當初冇打完的那場一樣。不過說到底，就隻一個口頭協定，想要反悔還不是一念之間？”
於持點頭，身沉半蹲，挫臀屈膝，右手握這屈龍斜垂，刀尖指地如。
左手則是屈掌當胸，目注刃端，勁蓄於腰。
一旁觀戰的吳恏纔不懂什麼叫觀棋不語，隻道：“好一個探海啊！”
那語氣，活像一個資深戲迷，對武生的大力讚許。
何肆知道，這是餘家刀法之中的起手式，名叫夜叉探海。
隻聽他道：“於持，偽五品，偏長刀法，請指教。”
何肆身體前傾，雙刀架出“十字”。
回以一個鋪地錦勢。
雙刀刀法，**拳法，長槍槍法之中，都有提及。
“何肆，四品守法，偏長為刀，請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