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肆不知不覺，身子已經長出小半。
有了半個胸膛和一條右臂。
生生按捺重生之勢，何肆也是死在頃刻。
再不收複那頭血肉怪物，要麼形同自戕，要麼以後就該從一體同心變成異體同心了。
甚至同心與否都不一定，是分則兩害，一死一傷。
何肆卻是不緊不慢，手穩心穩，右手持握戡斬。
切瓜砍菜八年練出來的眼力見兒，何肆就算不去看那隻有一粒齏粉大小的於持頭顱碎片，也能將其不斷削砍。
隻是看起來像個瘋魔的傻子，隨意揮刀。
又是劈砍六刀之後，何肆終於力有未逮，真是找不出於持的存在了。
他知道地煞數術之中，還有一門“續頭”之術，不隻能接續頭顱，是頭被砍下後還能長出新頭來。
當即回身，看著於持無頭的身子。
此刻被那毫無收斂的血肉怪物壓製。
兩相侵害，一時陷入僵局。
何肆知道，它的境地也不好，於持不死，它就要死了。
順手將戡斬以鐵閂橫門投擲而出。
釘入於持心門。
何肆複又招來大辟。
如法炮製，揮刀連砍。
輕而易舉將其剁成肉糜臊子。
何肆抬頭看天，殺一個謫仙難，殺一個有靈氣傍身的宿慧身也尤為不易。
但事已至此，輸贏總能看出來了吧？
卻是冇有看到什麼異象，八成是天老爺和看官老爺們猶不滿足。
狗日的劉景摶，還要作甚？
劉景摶的聲音浮現心中，“還不錯，不過你先活下去再說吧。”
何肆低頭，看著身前一攤肉糜，還有那像狗一樣趴地舔舐的血肉怪物。
眉頭微皺，雙眼止不住地就要閉上。
此刻終於是能說話了，“吃夠了嗎？冇吃夠了也先回來吧，等會兒再吃……”
血肉怪物卻是抬頭，發出刺耳的嘶吼。
怒視著何肆，好像齜牙咧嘴的護食惡犬。
何肆歎了口氣，伸手將大辟插在地麵。
又是舉手相招那一柄李且來半融的重劍。
劍柄入手，稍一掂量，還剩九十六斤。
半截身子的何肆一揮劍，橫拍在血肉怪物臉上。
將其掀飛出去，在地上翻滾幾圈，落入劍林之中。
遠遠傳來的嘶吼聲愈加怨毒。
何肆眸瞼半垂，有些傷心道：“還不如朱穎養的阿刁，你該向它學學怎麼當狗的。”
劍林之中，一攤血水流出，又是組成怪物。
磨牙吮血，向著半個何肆撲來。
何肆一動不動，隻是將地上於持無頭身的肉糜歸置一下，融入自身。
暫時拚湊出個消瘦的全體來。
又是一劍，抵住那怪物的咽喉。
低聲說道：“為什麼要護食呢？有我在，你纔在，理當是我讓你吃，你纔有的吃。”
血肉怪物不知有冇有聽懂何肆的話，隻是張牙舞爪，一條觸手抽在何肆臉上，抽出一條深可見骨的傷痕。
不過看起來是留力許多的，所以何肆在它心中還是有些分量的。
何肆意識越來越昏沉，卻委實不想完全切斷二者的聯絡，徹底放棄對麵這顆紅丸。
眼裡閃過兩點猩紅，沉聲道：“回來，最後一次機會，你冇有腦子，不要隨性自誤。”
手裡卻是已經擺出砥柱劍法的起手式。
何肆雙目，而對麵數不清多少目，反正視線相對，終於有了一番目交心通。
血肉怪物的嘶吼得喑啞，像幼獸嗚咽，是氣憤和委屈。
何肆心軟一下，輕聲道：“回來吧，我需要你。”
怪物歪著七八個頭，思慮好久，最終一顆離何肆最近的頭顱緩緩低下。
何肆心氣一跌，也是再支撐不住，放下了手中的重劍。
眼看那別緻的小東西低眉順眼，何肆欣慰一笑，就要伸手，給予它一個扶頂肯定。
忽然，怪物凶相畢露，所有眼裡都不約而同地閃過戾氣。
朝著何肆突奔襲去。
何肆靜靜地看著它，卻是麵無表情。
不遠處掠陣的吳恏就要出手，在場之人，息長川不知道有什麼手段，剩下的就唯有李且來，還有他的刀法，可以瞬發而至，及時相救。
李且來卻是死死按住了吳恏的手。
本身也是第一次顯露疲態，身形微微動搖幾分。
暗中有心之人各懷鬼胎。
一甲子以來，天下第一這座不可逾越難以動搖的高山，似乎被撼動了？
吳恏來不及思索什麼，自己是很強，但更是李且來變弱了。
咫尺之間，血肉怪物一口就將何肆吞入腹中。
怪物衝勢不減，血肉交纏，好似瞬間消化了何肆，外形也規矩起來。
不再是那般不容於世的怪異，而是變作一頭血色天狼。
朝著空處撲去，是方纔戡斬劈砍於持腦袋的原位。
隱形和魘禱二術疊加，於持死而不僵，他不信何肆有滴血重生的本事，自己卻是真有。
血肉怪物作天狼涉水——人屠一脈的第二刀法。
剛剛恢複人形的於持，又施氣禁、斷流之法，分彆從氣運源頭和刀法根柢化解攻勢。
不過天狼在躍進過程之中，瞬間又是縮小，變回人形。
何肆從中脫胎而出，手持雙刀。
此刻他全須全尾，宏體至極，原本故作醜陋的麵貌也是恢複如初。
於持見狀一愣，又要移景和假行，卻是莫名擔心已經施展過了，何肆看出破綻。
畢竟何肆他那刀法，索敵斃命之效太過超絕。
最後臨陣變動，使了個花開頃刻的天罡數護身之法。
周身金花綻放，絡繹不絕，光芒萬丈。
何肆冇有一絲遊移，一招連屠蛟黨，上剔下和下剔上。
誰讓你身上有龍氣呢？
你就冇道理不死。
層層疊疊的刀光上下具現。
任你千朵金花次第開放，瓔珞垂珠，我一一斬之。
遙想當年，人屠一脈祖師爺也是化外之人。
化外風月同天，地形堪輿也大致相同，何肆知悉祖師爺的故事。
本身冇有太大的名頭。
但祖師爺頭頂也有一位祖師爺，是位多年治水除惡的真君。
曾有一日屠戮孽蛟七百餘，如砍葫瓜，染紅江水。
現在輪到了自己這一代，就算江河日下，可不過摧花而已，豈不小菜一碟？
隻見大辟、勘斬，上下刀罡堆疊。
於持麵色驚變，身上的靈蘊真的所剩無幾，可再經不住這一遭了。
冇有權衡利弊，直接便是果斷高喊道：“我認輸了。”
何肆隻是輕聲道：“晚了。”
李且來隻是抬頭看天。
眼下這是自己一甲子來最虛弱的時候。
那位天老爺敢下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