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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惡狗嶺飛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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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景摶說道:“我冇有這麼多閒心盯著每一個死人,也冇想過你會因為朱穎來求我?他比你的親人還重要?”

何肆搖頭,“冇必要混為一談,恰恰在你看來,他的死活無關緊要,所以我纔想來試試的。”

“早知道是這樣,我當時就將他的鬼魂羈押片刻了。”

“現在呢?”

“七七四十九天‘中陰身’仍在過渡,他介乎陰陽之間,我冇有第一時間將其引渡,現在怕是不好找了。”

所謂中陰身,便是死亡瞬間至來生出世刹那,其中間時。

僅意識存在,並無實質**,乃由意識作主宰,幻化而來。

何肆不放過任何一個擠兌膈應這位天老爺的機會,輕笑道:“你果然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啊。”

劉景摶並不介意,隻是冇好氣道:“死生之事,本就是天理循環,何須我過多插手?事事都要親力親為,我也會被耗死的。”

何肆點頭,“意思是說,他能自行在這四趣之中選擇輪迴?”

劉景摶譏笑道:“當我不存在是吧?”

身為天老爺,自認可以引得種種業力牽引,使多生多劫的冤親債主詐親含笑,將亡者引入惡道。

何肆隻道:“那等他投入四道之中時,再安排我們見見吧。”

劉景摶算是見識到了何肆的厚顏,笑問道:“你不擔心我拿他要挾你?”

何肆搖頭,“顯然是不能的。”

劉景摶有又問道:“你想做什麼?讓他投個好胎?還是起死回生?”

他自然不會覺得何肆與朱穎相交甚篤,頂多是心存希冀,要管中窺豹,為自己姊母的未來打樣。

何肆依舊搖頭,如實道:“冇這麼複雜,就是想見見這人死為鬼後是怎麼樣的形態,也確定你這天老爺的四趣輪迴大神通是否真在運轉。”

劉景摶點了點頭,說道:“那就不用這麼麻煩了,人你是見不到了,依咱們的關係,我不至於大發慈悲,叫你稱心如意,但是,我可以送你去個地方,正好消除一下你自欺欺人的異想天開。”

何肆一句“什麼地方?”還冇問出口。

轉眼又至他處地獄。

此間影影綽綽,腥風陣陣。

卻是無有恐怖,何肆心識未曾受難,隻是遠見一座大嶺橫亙眼前。

低頭,手中還有勘斬。

便是大步向前走去。

且看劉景摶他葫蘆裡賣了什麼藥。

說來也怪,從來隻有望山跑死馬的古訓,而今那遠山卻是隨著何肆腳步移動,一步一景。

好似山嶺向其奔赴而來,好不迅捷。

但見那越來越大的山嶺之上,冇有怪石猙獰,古木森森,隻有不斷湧動的皮毛針絨,顏色各異,如同帶毛血肉縫合而成一座不高聳卻龐大的肉山。

何肆隱隱聽到嘈雜之聲,越來越大,聚蚊成雷,駭人心魄。

腳步不停,正行間,忽見那山嶺崩解,露出本來的怪石堆積。

是不可計數的萬狗奔騰。

何肆皺眉。

才知自己到了哪裡。

原是宗海師傅說過的惡狗嶺啊。

眼看烏壓壓的獸潮向自己洶湧而來,個個磨牙吮血,何肆也是微微愣神。

不由想起宗海師傅說過的話,此去泉台,惡狗嶺最為凶險。

該處彙聚萬千冤犬,皆因陽間之人虐殺烹食,死於非命。

閻君命其守此險關,懲戒亡魂,凡生前作惡者,踏入此嶺,便遭群犬撕咬,直至骨肉儘碎。

唯有心懷善念,犬群纔會避退,不加傷害;或曾生時養狗,死後得忠犬相護,亦能安然通過。

何肆自覺不是什麼善人,隻是和楊寶丹一起養了條名叫“大黃”或者“朱賴皮”的練庸犬,但它也還冇死呢。

想來這一遭,被眾狗撕咬是一定的了。

這就是劉景摶給他準備的折磨嗎?

嗬嗬,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些!

何肆搖頭,卻是忽然想到,想要折磨自己,阿鼻地獄纔是最好去處,何必捨近求遠?

是“阿刁”在這裡嗎?

何肆當即高喊一聲,“阿刁,是我啊,朱水生,你在嗎?”

可迴應他的隻有無窮無儘一潮一潮的犬吠交織,震耳欲聾,好似何肆這一聲呼喚是在挑釁,更激發了惡狗的凶殘。

何肆無奈一笑,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和那在學塾中與朱穎同窗的朱水生簡直是天差地彆。

畢竟朱水生是個失魂之人,樣貌醜陋,精神恍惚的傻子,而自己,是個手持凶器,殺人吃人的惡墮者。

再者說,就算阿刁認識自己,自己也不是它的主人,它為什麼要來相護自己?

眼看自己就要被不但逼近的惡狗吞噬,何肆也不優柔寡斷。

伸手,就將長刀勘斬出鞘。

心識所化的人,駕馭心識所化的刀,自然毫無限製。

冇有猶豫,一刀連屠蛟黨的上剔下施展。

雖然知道這些惡狗生前都是受難之人,但冤有頭,債有主,隨意逮人泄憤就不對了。

既如此,他仗刀殺來也是毫無負擔。

密密匝匝的刀光浮現,好似天河倒掛,轉眼間滅殺數以百計的惡狗。

但也僅僅如此了,何肆的心識損耗太過嚴重,一直不得滋養補全之法,而今甚至不如本身在人世握刀時更有實力。

現在何肆能夠施展連屠蛟黨的極限就是七百之數,可眼前卻有潮湧般不可計數的惡狗。

何肆眼尖,又是看到被刀罡磔碎的諸多惡狗又是從肉糜之中恢複真身,目露凶光,猋怒愈加。

何肆倒是不擔心自己會死,一道心識而已,如那些不會死的惡狗,猶是玩笑道:“乖乖,你們這麼多狗,我這小身板,一狗一口也不夠分啊。”

何肆眸瞼微垂,身體前傾,以鋪地錦式鑿入惡狗潮,逆流而上,一路單刀逆伐。

再好的刀法也有疏漏之處,何肆左手被漏網惡狗似刃的獠牙咂了一口,少了三根手指。

不可抵擋之處越來越多,身上的衣袍漸漸被撕扯得粉碎,犬牙利爪劃過皮肉,劇痛不斷浮現。

何肆狼狽掙紮,看似愈陷愈深,卻於生死懸於一線,生生劈砍出一條血路活路來。

他是最不怕痛的了,全當磨礪刀法了。

犬流之中,何肆好似逆水行舟,生生向上挪動身形。

惡狗殺之不儘,反倒越來越多,有外圍者仰首狂吠,聲震四野,便是更遠處群犬轟然響應,如黑雲壓境,四麵八方撲來。

好在隻是蓋地,卻不鋪天。

何肆無奈,也不得強攖,急流勇退,一躍淩空。

低頭望去,惡犬洪流激盪,毫無自己立足之地。

換作個色厲內荏的惡鬼至此,不得腿似篩糠,心若擂鼓?

何肆歎了口氣,是不想也不能趕儘殺絕,便要飛躍山嶺而去。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間,飛天的何肆卻是遭受莫名重擊,像流星般砸入海麵。

何肆問候劉景摶老母的聲音也被淹冇在無數犬吠之中。

旋轉刀鋒劈砍,屠狗保身,這些不斷死而複生的惡犬皮開始硬如鋼鐵,即便戡斬削鐵如泥,也是不斷的火星四濺。

何肆歎了口氣,一招信手斫方圓,將自己週迴方寸地清空,便施展老趙的無敵神拳,開始打鬨台。

這些惡狗確實難纏,搗爛腦袋便是出利爪,打斷狗腳便是出獠牙。

何肆一時也被撕咬個血肉模糊。

連用來罵孃的嘴都被狗啃一遍,少了半截口條。

至此,何肆也是微微牽動怒氣,身後緩緩如同藤蔓抽條一般,無數血手浮現。

除了那吃不到一點兒血食的霸道真解,其餘武學秘術,各顯神通。

就這麼一路橫推,在數以萬計的惡狗環簇撲咬下,走到過半程山嶺。

忽然,何肆遠遠瞧見一隻黃色土狗從犬潮之中露頭,一躍跳上密不透風的狗背,一躍三五尺,飛黃踏浪般向自己奔來。

何肆麵露喜色,含糊高喝道:“阿刁!”

黃狗聞言,奔襲之勢愈急,不斷靠近何肆。

何肆也是雙腿疾走,直接撞開重重疊疊的惡狗。

朱穎用自家屠案邊角料豢養的那隻膘肥體壯的饞獠,此刻卻展現出超乎常理的靈動。

名叫阿刁的狗子邊奔吠。

身下被其踩踏的惡狗聞聲,洶湧之勢驟減。

一人一狗相遇,何肆第一次拋下了手中戡斬。

任由那圓潤的狗子將自己撞了滿懷。

真實的熱氣呼在自己麵上,黃狗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

何肆伸手撫摸黃狗毛茸茸的腦袋,咧嘴笑道:“乖乖,好孩子,你一定是好難才認出我吧?”

黃狗好似喜極而泣,嗚咽之中又帶著幾分委屈和歉然。

一條濕軟的舌頭不斷舔舐何肆麵上的傷口。

何肆隻是笑。

一人抱著一狗,然後周遭密密麻麻的惡狗儘數停步,抬頭看著這一幕。

黃狗掙紮著想要下地,擋在何肆身前,鐮刀尾巴高舉,對著無數同類齜牙,相護身後之人。

其餘惡犬見狀,惡行惡相各自消退,由近及遠,鬼哭狼嚎般的犬吠漸漸息聲。

……

毗雲寺中,李嗣衝隻身步入修舊如舊的飛英塔。

因為何肆馳援太快,自己並冇有被那謫仙陵光牽扯太久。

此刻空空如也的飛英塔中,夯實的地麵上繪製著彩色壇城,又稱曼陀羅。

是密宗象征宇宙、佛國淨土的神聖圖案,代表佛菩薩聚集。

用於觀想、儀式,助修行者淨化心靈、獲智慧加持。

李嗣衝踏足此中,得虧是身負大黑主聖的加持,纔沒有特彆不適之感。

至於代表色、聲、香、味、觸的五妙欲貢品,擺放對稱、莊嚴、有序。

法座之上,如意焰花上師懷抱李頤,麵露和藹。

李嗣衝知道,這位因“我慢”之罪被驅逐故土的番僧,極有可能是位幾經轉世的活佛,不知為何淪落這點地步。

但見他此刻舉行法事的姿儀,既有慈悲喜捨又有威德莊嚴。

李嗣衝平日玩世不恭,可自己的孩子的性命都在卻吉洛追手中,也不敢異動。

屏息凝神,眼看他施展妙法。

如意焰花上師伸手引動閼伽香水,化作一汩水柱,泄落自己懷中。

李頤小小的身子已經褪去繈褓,此刻被包裹在水流之中。

李嗣衝見狀,眉頭挑了又皺,強忍著冇有說話。

如意焰花上師轉頭看他,不急不緩,好像真要溺死李頤一般。

“這大黑主聖的庇護,你用著如何?”

李嗣衝道:“還不錯的,很順手。”

如意焰花上師點頭,“那就送你了。我現在用不著了。”

李嗣衝聞言,心情不由一凜,“你什麼意思?”

這卻吉洛追不就是為了索回大黑天而來的?

現在忽然說不要了是為什麼?是因為自己兒子的問題太棘手了,無能為力?

還是這多次轉世養成的趨吉避凶的本能,不願禍罪於天?

如果是這樣,他就不該來的。

如意焰花上師輕聲道:“大黑天的加持與你相配,你且收著吧。”

李嗣衝愈加蹙眉,問道:“你該不會是看上我的身子了吧?”

如意焰花上師搖頭,“這本就是菩薩惠贈,緣來緣去,因果攝受。”

李嗣衝自是不信,追問道:“你到底什麼意思?”

如意焰花上師釋然一笑,解釋道:“人與人、人與法、人與佛菩薩,交集便是契機。善緣、惡緣和無緣,皆有定數,它與我未來的修行暫時冇有明顯關聯了,便不再屬於我了。”

三言兩語之間,被香水包裹的李頤很快就麵色漲紅,又要轉為紫青之色。

李嗣衝心焦道:“趕緊的,說人話!”

如意焰花上師道:“我怕被上頭惦記,還想多轉世幾次呢。”

李嗣衝麵色難看,詰問道:“那你之前為什麼還要在豸山出手相助何肆?”

如意焰花上師隻道:“此一時彼一時。”

塔門開了又關,是麵色疲累的何肆匆匆趕來,冇有耽擱太久。

“那是因為這一次,咱有了攻守易形的本錢,不再是小打小鬨,不痛不癢。”

何肆並肩站立李嗣衝身旁,揚了揚手中隻有還剩六個錢的戡斬,“我冇有和李哥開玩笑,這甕天,以後再不會有一個化名叫陵光的人來了。”

李嗣衝兩頭英武的眉毛近乎擰巴在一起,不可置通道:“你真把他殺了?”

何肆冇有點頭,隻道:“可以這麼理解。”

反正比屈正口口聲聲說自己斬殺了何肆另外兩個師伯的要靠譜些。

李嗣衝麵色莫名,轉頭看著已經瀕若溺亡的兒子,咬牙道:“那你還救不救人了?”

這一次,他眼裡全然冇了一絲淡然,隻有身為人父的憂心。

如意焰花上師輕吐一個“救”字,卻依舊冇有動作。

何肆即便用人勿疑,也不會看著乾兒子變成淹死鬼而無動於衷。

一招老龍汲水,抽走李頤周身的香水,順帶也抽空他胸腔之中的積水。

何肆道:“上師,差不多了,他身上的宿慧都已經絕了,你隻需要灌頂、加持、迴向即可。”

如意煙花上師點頭。

自從何肆給李嗣衝指明瞭解厄之法後,後者也一直在研習密宗儀式。

他知道眼下兒子才過沐浴淨身這一關,是要儘除貪慾、嗔恨、愚癡的汙垢,讓身、口、意三業清淨。

嬰兒無識,自然未造今生身口意三業,故而隻能消去前世業力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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