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肆一襲玄色青衫,與張遜槿罩身的皎潔白袍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四手你來我往之間,連彼此張牙舞爪的衣袍都顯得曖昧和糾纏不清。
張遜槿暗自評價:“先前倒是聽鹿兒說起過這拳法,冇曾想真有些門道,就是太他孃的聒噪了,耳朵受罪。”
何肆忽然揶揄道:“張吉士,你好像也在分神呢。”
張遜槿冷笑:“對付你這小子,還用得著全神貫注?”
何肆笑道:“巧了,我這拳法,也不必聚精會神。”
張遜槿的八極拳何肆早有見識,而自己的鑼鼓經,比彆說是一招鮮,就算是打十遍百遍,也可以不帶重樣的。
主要還是取決於何肆對拳理的理解,遇到且交過手的武道宗師越多,就越不拘一格、超絕靈動。
何肆這輩子遇到的高手不少,每人或多或少,總有幾招靈犀一點的絕藝,但全部加起來,還不如李且來的幾番調教。
李且來的傳奇武道,真是學他者死,像他者也死,隻學到一門砥柱劍法的史燼就是例子。
唯有對抗一途,或能激勵精進,這是何肆天大機緣。
加之在瞽樓中借閱了許許多多武學圭旨,何肆的武道早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張遜槿拳法打了十幾套,儘數成為了何肆的武道資糧。
反觀何肆,拳意越打洶赫,浩大的本身,也帶著即將分崩離析的瘋狂。
張遜槿自然看出了他的頹勢,譏諷道:“千萬撐住,彆叫我敗興啊!”
“奈何此身非我有……”何肆感慨如果謫仙體魄還在,他必然不會陷入這種窘境,“罷了,捨命陪君子的底氣還是有的。”
張遜槿則是戰意昂揚:“局氣!遇到你這種老王八,真叫我興奮啊!”
這話是一語雙關,既說何肆是個積攢不老少的老傢夥,言外之意也說他打的是王八拳。
何肆說道:“張吉士,我們都是武人,這般打法,頗有些氣象萬千了,也委實喧賓奪主,若是還想切磋,不如隻比技擊?”
張遜槿嗤笑一聲,不留情麵地戳破道:“氣就不夠了就直說。”
何肆坦然道:“是這樣的,你以氣機勝我,不過是勝在年長,勝之不武啊。”
張遜槿也是頷首,說道:“也好,雖然我也知道你八成是個老雞伏鴨的宿慧之人,但恰恰如此,較量技擊,就無謂勝在年長,輸在年輕了。”
何肆抿了抿嘴:“我真的很年輕。”
張遜槿好奇問道:“你多大?”
何肆如實回答:“十五。”
張遜槿臉黑幾分:“嘴裡冇一句實話!你要是十五,我家鹿兒這一把歲數就算活到狗身上去了!”
一直在場外觀戰的張津鹿忽然被自己老父親殃及,也是懊惱。
當即破口大罵:“張長椿,你是不是有病!”
何肆莞爾一笑,這可真是父慈女孝啊。
陳衍之將一道驚天劍意從峽間探出,砍碎大半氣機。
氣機盪開,浩浩湯湯,波瀾壯闊,神似之前與張遜槿交手時,那招拳意氣蒸雲夢澤,波撼嶽陽城的氣象。
趙見以捨去防禦為代價,衣鞘法袍一角纏住雲路劍,騰出雙手,大步朝陳衍之奔去。
陳衍之不管不顧,趙見雙臂交叉在胸前,以一個簡簡單單的衝撞,將一股悍然無匹的氣機和一道投鞭斷流的劍意轟然相擊。
那早該出現的一聲碰撞聲響徹天地,振聾發聵。
不是聲大,而是勢大。
周遭的仙人不約而同築起防護,護住自己和周身之人。
趙見自眉間一道血線蔓延至雙臂,再到胸間,傷口不深,卻駭人。
陳衍之倒飛出去,撞在還殘存的氣機破敗山河之上,將氣機完全撞碎。
氣機盪漾開來,不似水,反倒似金紅色的鐵汁,無比熾盛。
趙見放開雙手,猛力一拍掌,清脆的爆裂聲傳來,有些類似兩道摔碑手的手段合十,浩蕩壯闊的拳意自四麵八方彙聚起來,將陳衍之困在其中。
校武場上滿目瘡痍,趙見的拳意異於張遜槿,勢同水火,焮天鑠地。
陳衍之開口喝了一聲:“去。”
他的飛劍龍蛇劍應聲飛出,這一招,是徹底將自己置之死地。
龍蛇劍破開氣機,陳衍之卻不破局,他將自己作為誘餌,賭趙見不會放棄他,不會舍了這番大手段,即便是麵對自己的全力一劍。
龍蛇劍攜帶了陳衍之大半靈機,與活物無異,真真切切成了一道身外身。
龍蛇起陸,與它心意相通的雲路劍此刻困獸猶鬥,不求脫身,隻求務必牽製住衣鞘法袍。
趙見眼中閃過一抹瘋狂,滿臉獰笑。
伏矢魄掌控肉身,憑藉伏矢之能,他不閃不避,妄圖接二連三地擒下這條龍蛇。
趙見一手探出,直插龍蛇之喉。哢嚓一聲,龍吻閉合,趙見手臂斷裂,卻還是頑強的藕斷絲連著,竟然還能有悖常理的五指發力,攥緊龍舌。
他右手以掌為刀,一記手刀砍向龍蛇之足,同時又是哢嚓一聲,氣象交征,也不知是誰的手足先斷裂了。
趙見把餘下兩成的氣機全部灌注在手刀之上,刀意凜然,一擊不成,便再來一擊。他抓住龍舌不放,一擊擊固執的砍在龍蛇足上,眼神清明。
龍蛇嘶鳴幽咽,猶帶銅聲。
心神大半放在熔爐之中的趙見也有些膽寒,到底是伏矢魄掌控身體,不像本我那般愛惜。
事已至此,陳衍之留有手段應付拳意,趙見的體魄也已經暴露,誰都冇有將誰一擊絕殺,那就隻能比誰先耗死誰。
骨碎聲與血腥的畫麵,讓一眾冇有修為傍身的學子臉色煞白,膽戰心驚。
就是有修行在身的仙人,也頗為不適。
這大概是最為安靜的一場觀戰了,至今,學生默然無語,仙人不露辭色。
終於,趙見的左臂徹底斷裂,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撕扯下一隻蛟龍爪。
電光石火間,龍蛇化作飛劍本體,一劍歪歪斜斜穿堂而過,速度奇快,隻是劍氣突然通透而已。
劍身卻被謫仙體魄死死咬住,刺入兩尺,吐出一尺。
透出背後的劍身上碎了一大塊刃,掉落在地。
陳衍之一把飛劍被毀,遭受反噬,氣息萎靡。
但此時的趙見也是油儘燈枯,大半氣機不得已強自返回本體,維持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