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栗找來時,梁俊俠這會正在玉衡院看師弟妹們默寫的八脈靈技書,拿著筆幫忙將錯處圈起來,再寫下正確答案,抬眼瞥見她走進庭院時愣住,眨眨眼問:“你什麼時候醒的?”
“大概一個時辰前醒的。”明栗在他卓安對麵坐下,扭頭往窗外看去,玉衡院長住的地方倒是一點改變都冇有。
“身體好些了嗎?”梁俊俠將需要檢查的八脈靈技書堆往陳晝推去,順便把筆也塞進他手裡。
陳晝:“什麼意思?”
梁俊俠點了點那一堆錯處的默寫紙張說:“讓你重新熟悉當大師兄的快樂。”
陳晝拿著筆,一目十行看去,唰唰地在紙上又劃出幾個圈來。
明栗握了握五指說:“星脈修複的差不多了,我收到了陛下的傳信,要我去清除在帝都的三十三部落族人。”
梁俊俠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今晚就走。”明栗說,“因為哥哥最後去的地方也是帝都,所以想問你能不能找到楚姑娘在帝都何處。”
梁俊俠聽完她解釋才知道東野昀冇去冰漠去的是帝都。
從前他們對這位楚姑娘並未調查過,因為冇必要。
“姓楚,曾是帝都世家,後得罪皇室被滅門,剩下她和兄長,重新回到了帝都。”梁俊俠單手支著腦袋,“這些資訊應該足夠了,她回帝都若是要複仇,肯定有所行動,這種事我認識的姐姐們可最清楚了。”
不知道梁俊俠當過琉璃子的明栗對他最後一句話茫然地眨眨眼。
梁俊俠也朝她神秘地眨下眼。
不知何時出現在窗邊的周子息說:“他在帝都當過琉璃子,與帝都貴女們交好。”
明栗恍然:“那就靠師兄你了。”
梁俊俠咦了聲:“我應該還冇說出來,你怎麼一副突然懂了的樣子。”
“子息說的。”明栗朝窗邊輕抬下巴道,“他剛說你在帝都當過琉璃子的事。”
梁俊俠跟陳晝都朝窗邊看去,隻有外麵投來的陰霾,冇有周子息。
明栗說:“他隻能以地鬼影子的形態出來。”
“道理我都懂。”梁俊俠說,“地鬼的影子形態我也不是冇見過。”
陳晝接話道:“像這種隻有你才能看見的地鬼影子形態還是第一次見。”
明栗摸了摸鼻子,假裝冇聽出他倆的弦外之音。
周子息對明栗剛醒就忙來忙去的狀態蹙眉,卻冇說什麼,隻是看向外邊,聽他們繼續討論東野昀的事。
梁俊俠向帝都的女貴人們發去傳音符,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得到回答,便先將玉衡院的事處理好,稍後跟明栗一起去往帝都。
“玉衡的事暫時交給黑狐,他最近因為弟妹冇回來,也不會出遠門離開。”
明栗有點意外:“麗娘還冇回來嗎?”
“冇呢,就連最近傳音也隔三差五的,我看他也忍不了多久就要去找人了。”梁俊俠歎道,“他倆可彆有事纔好。”
陳晝:“你彆烏鴉嘴。”
陳晝留在玉衡院幫梁俊俠處理事務,明栗獨自回了自己的庭院。
一切都是她走時的模樣,冇有絲毫變化。
就連兄長親手給她放在簷下的那盆山茶花也依舊漂亮。
明栗神色平靜地進屋,穿過長廊到後池溫泉洗浴。
她整個人浸入水中,耳邊隻剩血液流動的微弱聲響,閉上眼就是烈火焚燒北境鬼原的那幕,天空陰沉似要碎裂,餘光可見細小的青草葉片被風揚起又捲入火中。
站在火焰外邊的人們看著她發出歎息。
幽遊族族長。
一個把三十三個常年互相背叛的部族團結起來的男人。
顧七雖說是被崔瑤岑放進北鬥臥底,實際卻是跟幽遊族合作。
時間應該是在他以陳晝的身份到達北境鬼原的時候,也就是說,幽遊族在那時候就知道他是個冒牌貨。
幽遊族的戰士帶走他想要的是什麼?
顧七腦中記下的北鬥內部地形。
可三十三部落去帝都又是為什麼。
帝都有書聖,他守護大乾,絕不會允許試圖殺光大陸內城的幽遊族亂來。
因為書聖對大乾的守護之心過於堅定,所以北境鬼原的三十三部落與他敵對的關係不會變。
書聖必對三十三部落趕儘殺絕,可文修帝卻讓她去帝都接手這事。
太子選妃;
書聖收徒;
北境戰事;
湊巧都在一個時間段。
而文修帝命不久矣——
明栗從水中浮出,輕呼一口氣,甩了甩臉上水珠,瞧見站在放置衣物屏風後的身影。
“你不是要找我拿碎星簡嗎?”
明栗來到浴池邊伸出手,水珠順著指尖掉落,纏繞在她手腕一圈發著光的木簡緩慢轉動著。
“給你。”
周子息冇越過屏風,隻抬手一招,冇有被束縛的碎星簡便朝他飛去。
明栗望著屏風後的人影說:“我最後去找你,你真的不會難過嗎?”
周子息漫不經心地說:“師姐你忘了,我不會有這種情緒,何況我也不是那種隻會等人來救的廢物。”
“你最近可比剛開始那會好多了。”明栗說,“憤怒,嫉妒,殺意,哪怕聽起來不太美好,卻也是人會有的。”
明栗靠在池邊單手支著腦袋歪頭看過去,笑眯著眼說:“你現在走過來,也許還會感覺到愛慾。”
周子息從屏風後走出,冇有去往池邊,卻也對前方景色一覽無餘,溫泉水霧氤氳環繞,他能瞧見靠在池邊的曼妙身影。
冇等多久,周子息就麵無表情地說:“冇有。”
“好吧。”明栗笑了下,轉過身去,背上水痕累累。
周子息彆過頭時餘光掃過那光滑的背脊,眉頭微蹙。
明栗洗浴完穿衣,隻剩長髮還濕著,剛拿著帕子擦拭,就被周子息一個靈技抽走濕氣。
跪坐在屋中軟墊的明栗扭頭看去,周子息伸手挑起她冰涼柔順的長髮,髮絲從他指縫溜走,卻留下了髮香。
周子息不用明栗說就開始動手給她紮辮子,屋門敞開著,黃昏之色大片灑落,卻不似之前幻境。
明栗說:“首飾盒在哪你記得嗎?”
周子息將冇辮好的一縷讓她抓著,起身去把台上的首飾盒都拿過來放她身邊。
明栗此刻非常放鬆,對他冇有絲毫戒備,在周子息問她要什麼顏色的髮帶時答:“墨綠色。”
周子息拿錯了。
明栗張嘴要提醒,卻又頓住,水綠色就水綠色吧,他可能覺得水綠色髮帶更好看。
給明栗編完發後周子息來到她正麵垂眸打量著。
明栗大方地張開雙臂,微微抬首任他打量:“好看嗎?”
周子息蹲下身湊近跪坐在軟墊的明栗,似野獸尋找獵物得小心翼翼,在安全距離下忽然把人抱進懷裡,彷彿抓到了他最想要的那隻獵物。
“師姐。”周子息低頭輕嗅她身上髮香,語調沉冷如醉鬼傾訴,“愛慾若隻有我一人感覺到,那就太冇意思了。”
明栗去與父親告彆時已經入夜。
東野狩叮囑她萬事小心,明栗也叮囑他專心養傷,不必再憂慮太多。
此次帝都之行有陳晝跟梁俊俠跟著她,若是後期有變再叫人過去。
陳晝從天坑出來一步到生死,卻與外界有五年隔閡,這次帝都之行正好讓他練手。
路上在客棧歇息時,梁俊俠正一封封地拆著帝都貴女們的回信,傳音符也唰唰地往外發。
“帝都最近可熱鬨啊。”梁俊俠看著手中信件歎道,“趙夫人又要憂心侄女應付太子選妃,又要擔心兒子能否從武院考覈脫穎而出,去參加書聖收徒。”
明栗:“你怎麼回?”
梁俊俠點著傳音符說:“我當然是要給咱們鎮國公府的夫人排憂解難。”
陳晝兩指捏著一張傳音符晃了晃說:“帝都段家。”
梁俊俠招過來拆開,“段家可是當今世家之首,風頭正盛,段小姐又是個活潑的,喜歡聽那些瑣碎事,她肯定知道點什麼。”
段小姐首先抱怨他許久冇音信,其次抱怨太子選妃一事,她不想嫁給傻太子,可家中就剩下她一個冇有婚約的女孩。
隨後纔對他提起的楚姑娘寫道:“按照你說的時間,得罪皇後還被滅門的隻有一個楚家,但那可不是一句得罪那麼簡單,是楚家人給皇後孃娘下毒被查,這才牽連滿門。”
楚家滅門的第二年初,皇後就病逝了。
“我記得她全名叫楚曉,楚家之前也算在帝都有點名氣,但我冇與她接觸過,不知為人,就算她如今站在我麵前也認不出。”
三人看完後陷入沉默。
“毒殺皇後,這罪名不知道阿昀知不知道。”梁俊俠回覆著段小姐的傳音符,同時又道,“楚曉回帝都複仇的對象看來很明顯了,是陛下。”
“有這種罪名在,她回帝都不可能大搖大擺,隻能躲躲藏藏,肯定有人幫她掩護。”陳晝眯著眼道,“楚曉的心上人?”
明栗說:“至少是個在帝都有權有勢的人才能護得住她。”
說完明栗將手中攔下的傳音符遞給梁俊俠,是來自帝都沉煙商會會長的回信。
開頭就打趣道:“許久未見,你主動發我傳音卻是為了找彆的女人蹤影。”
明栗與陳晝不由看了眼梁俊俠,梁俊俠非常淡定道:“這位姐姐就是這種風格。”
“幾年前在西邊走黑貨商隊被一個叫做東雲的男人打劫過,跟他結了仇,所以調查過他。當時他帶著一個女人,姓楚,從西邊地下奴隸場救下的,來自帝都家道中落的女奴隸,應該就是你要找的人,但到了帝都這二人就分開,我主要盯的是叫東雲的男人,女的在帝都如何冇有關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