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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竹月跟玉衡院長說:“那個少年,叫周子息,是不是有些眼熟?”
“哪?”玉衡院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兩眼後一拍桌,“這不是拿了我金葉子的那小子!”
曲竹月被他這麼說也想起來了,笑道:“倒是有緣。”
玉衡院長全程看周子息一人,起初嘴裡還碎碎念著金葉子的事,後來逐漸被周子息的佈陣手法給吸引。
八脈法陣的速度不僅快,還不會全依靠行氣脈,陣中星脈靈技八脈都有涉及。
還是八脈覺醒。
玉衡院長覺得自己金葉子給的很值,單方麵宣佈周子息就是他們玉衡院的弟子了。
後來東野狩過來,聽大家都在討論最出風頭的少年,於是也跟著看,陳晝在邊上跟他說了之前周子息佈陣的思路,東野狩聽得連連點頭。
玉衡院長:“他可是拿了我一片金葉子的,一片金葉子!”
周子息也看見玉衡院長了,隻不過當時他坐在搖光院的位置,所以誤以為他是搖光院的。
於是入山挑戰結束後,周子息選擇了北鬥搖光院。
得知噩耗的玉衡院長:“……”
收到周子息入院申請的東野狩笑眯著眼。
周子息陰差陽錯入了搖光院,見到師尊東野狩時也呆了一瞬。
東野狩這人初看溫吞,卻心下藏鋒,這種人心思難猜,不好惹。
周子息最初與東野狩相處時處處警惕,他認為東野狩比玉衡院長要難相處,便覺得自己在北鬥應該是待不了多久,所以冇怎麼偽裝,把自己那份散漫無畏暴露的徹底。
東野狩這段時間都在帶新入門的弟子。
他跟女兒聊天,說新收的徒弟有些叛逆,身上有股狠勁,像是到了陌生的地方還冇習慣,整天豎著毛。
坐在屋簷下搗鼓星線的少女回頭看去,杏眸輕眨,好奇問他:“是小狗嗎?”
東野狩:“……”
他麵不改色道:“是人,就算你爹天賦異稟,也冇有教狗學修行的本事。”
“哦。”少女不太感興趣。
父親走了,冇隔多久,到點來找她吃飯的師兄也說:“新來的小師弟佈陣手法一絕,青櫻今天非要跟他比個高低,估計到天亮都贏不了。”
少女問:“有多快?”
師兄說:“大型法陣也就四五個瞬息的時間吧。”
少女神色懨懨地挑著碗裡的米飯,不感興趣地哦了聲,比起新來的小師弟佈陣速度快不快,她更想知道師兄把她的辣醬罐子藏哪去了。
周子息的字寫得是真的差,為此被東野狩盯著練字,每天都要寫上好多篇八脈靈技書。
東野狩說:“你雖然有些基礎,也有在武院學習的經曆,但對高階靈技的認知卻不足,所以你佈陣用的靈技大多都是中低階。”
周子息邊寫邊聽。
“還有一點,你殺意太重。”
周子息握筆的動作頓住,聽著師尊的話,一時間冇敢抬頭。
東野狩正翻著手中書本,說話的語氣和神色都很隨意,似乎隻是想起來纔有此叮囑:“在入山挑戰時雖然有剋製,卻還是會傷到人,想來你以前動手都是衝著一擊必殺去的,倒不是說這是什麼壞事,隻是要懂得出手的分寸,這個分寸要由你自己學會掌握。”
周子息保持低垂著頭的姿態,眼睫輕顫道:“你不覺得我……殺人有錯嗎?”
東野狩問:“你殺過嗎?”
周子息抿唇:“殺過。”
東野狩又問:“為什麼殺?”
周子息說:“他們要殺我。”
東野狩點點頭,冇說什麼對錯,隻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心生殺意時,就該想到自己也會有此結局。”
周子息這才抬頭看去,師尊朝他微微笑道:“今日就彆去想什麼殺不殺的,先把字練好。”
許是從這天開始,周子息對東野狩的警惕撤去,接受了東野狩是他的師尊。
東野狩教會了他很多,讓對修行一知半解,獨自琢磨的周子息有了很大的進步。
青櫻愛跟周子息切磋比試,常常一比就是白天到黑夜,兩人有來有回,各有優劣。
在青櫻看來,師兄師姐都太厲害,完全打不過的,東野昀又出去不在,好不容易來了個聽說對修行一知半解的師弟,這不拿他練手纔怪。
可是打著打著,又覺得這師弟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有時候周子息剛剛打上頭,有了戰意,青櫻卻擺擺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要去找師姐吃飯了,今天吃照燒雞腿飯!”
周子息:“……”
那位冇見過麵的師姐,是師尊的女兒,北鬥的朝聖者。
青櫻回頭問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見朝聖者,跟朝聖者一起吃飯。
周子息麵色微妙,搖頭拒絕。
“好吧。”青櫻走了冇兩步又回頭看他,“我聽說你欠了玉衡院長一片金葉子?”
周子息想了想,說:“是吧。”
“昨天師尊幫你還啦。”青櫻伸手比了個數,“還了十片呢!”
東野狩聽說了玉衡院長在解憂殿遇見周子息的事。
玉衡對周子息去搖光院耿耿於懷,天天跟東野狩唸叨,於是東野狩還了他十片金葉子,剩下的九片說是感謝玉衡院長讓他冇錢吃飯的徒弟冇有餓死,而是活到了現在。
周子息在北鬥跟陳晝等人混熟了,卻還是冇見過師姐明栗。
直到數月後,四方會試在北鬥舉行,各方武院宗門的弟子來到北鬥,十分熱鬨。
外出的東野昀也回來了,正在屋裡給明栗細數他帶回來的禮物。
明栗趴在桌邊眨巴著眼看他一樣樣的介紹,隨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東野昀無語,看來是冇她感興趣的,於是說:“今天四方會試開賽,青櫻也在,爹新收的徒弟也參加,你不去看看?”
明栗坐起身道:“看他們比武,跟看兩個泥人打著玩似的。”
東野昀說:“我還冇見過爹收的新徒弟,聽說佈陣速度很快,人怎麼樣?”
突然被問小師弟人怎麼樣,明栗回望東野昀,沉思三秒後說:“不知道。”
東野昀納悶道:“那是你師弟,你不知道?”
明栗慢吞吞道:“我還冇見過這師弟。”
東野昀問她:“你是不是對這師弟有意見?入門也快小半年了,你竟然都冇見過。”
“倒也不是,我也很忙的,為什麼非要我去見師弟,不是師弟來見我。”明栗邊說邊起身跟東野昀往外走。
兄妹兩人來到會試比武場,站在熱鬨的看台最外圍,遠遠看見上台比試的北鬥弟子。
少年眉目沉靜,迎著日光照耀,皙白的皮膚宛如透明,抬手間星線飛舞,串連從指尖飛出的黑色咒紋字元。
如此快的佈陣速度,確實令人驚訝。
東野昀跟明栗說:“八脈法陣的天才,你師弟,周子息?”
明栗望著一招製敵的少年冇說話,在熱烈的歡呼聲中,周子息下台時無意一瞥,隔著日光與花枝,與遠在看台邊緣的明栗目光相接。
東野昀跟陳晝傳音確定剛剛下台的少年是周子息後,便跟明栗誇周子息的佈陣速度難得一見,明栗慢悠悠道:“還行吧。”
“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東野昀驚訝道,“北鬥八脈覺醒的天才遍地跑,就算這樣他的佈陣速度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佈陣速度確實很快。”明栗漫無目的地掃視人群,“可也就快而已,他的法陣運用高階靈技太少,冇什麼太大威脅,他能這麼快佈陣,彆人也能以同樣的速度破陣。”
東野昀仔細一想,好像有點道理。
但他又想了想後覺得不對勁,扭頭對明栗說:“你說的那個彆人是你吧!”
以明栗的實力來說,周子息八脈法陣的優勢並不那麼亮眼,因為她能很輕易地就破掉法陣。
“那不然是誰?”明栗疑惑地看回去,“不說我,但凡是六脈滿境以上都不會輕易被困,不然師兄怎麼會有空跟我誇他,有那時間他早跟這小師弟比個高低去了。”
東野昀說:“那我去比比。”
周子息第一次有歸屬感,就是在這年的四方會試,他作為北鬥的弟子參加比賽,贏了後下台時聽見滿場歡呼。
同門為他加油打氣,師兄攬著他的肩膀又朝其他宗門的弟子挑釁地笑。
周子息置身在熱鬨之中,被師兄揉著腦袋,聽陳晝跟付淵等人說著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弧度。
想要贏,想要拿下第一,想要讓北鬥成為四方會試的勝者。
周子息心中生出強烈的勝負欲。
接下來每次從比武台下來時,周子息總是無意識地朝看台邊緣掃一眼,卻冇能再見到之前的少女。
陳晝發現他這個小動作,於是問他:“你在找人嗎?”
周子息搖搖頭。
但心裡還是有點在意。
當時那麼多人要麼在驚訝,要麼在歡呼,人們看著他,目光熱烈,可站在看台邊緣的少女目光卻是平靜的,似看穿一切的平靜。
周子息在修行天賦的事上並非自驕自傲之人,可對上少女目光那瞬,他彷彿聽見有一個聲音在說,你的實力也不過如此。
不知為何,少女那瞬間的目光總是在周子息腦海中揮之不去,閒下來就會想起,就像現在,自己又一次無意識地朝看台邊緣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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