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分 第22章
-職大的洗手間是公用洗手池，左右分男女間，林時然攥緊手裡的東西，步伐匆匆，越走越快，冷不丁和迎麵而來的人忽然撞到了一起。
驚呼卡在喉間，林時然身體搖晃後仰，被一隻有力的臂彎扶腰攬回原地，手心攥著的東西掉落，剛纔慌亂之間，她還不小心踩了一腳。
林時然重新站穩，定了定神，抬眼看剛纔和她相撞的人，那人蹲下，撿起剛纔從她手裡掉下來的衛生巾，拂了拂灰塵，揣在了自己外套兜裡，林時然疑惑，“你……”
隨著她的開口，那人抬起了臉，林時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家山。
他怎麼會在這裡。
兩次相遇，他都出現在讓她十分意外的地方。
如果說那晚的相逢隻是匆匆一眼，那這次她終於看清楚了他。
幾年不見，當初的青澀少年長高了也長開了，她個子不算低，但也隻能勉強探到他的肩膀處，想起他那晚淡漠的眼神，林時然還是硬著頭皮仰視，目光如一把刷子，掃過他冷冽硬朗的輪廓和俊黑深沉的眉眼，她終於是低下頭，本能的後退了兩步。
她的小動作看在男人眼裡，陳家山扯唇笑了笑，心裡驀然刺痛了一下。
林時然身體緊繃，想繞開他。
經過他身邊時忽然被扯住手腕，林時然又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回縮自己的胳膊，陳家山看了她一眼，脫了外套搭在她手心裡，然後鬆開攥著她的手，抬步離開了。
他也冇有說一句話。
林時然看著手裡的外套，拐進左邊，魂不守舍的推開一個隔間的門，她的直覺一般不會出錯，她生理期來了，底褲濕紅一片，連帶著浸濕了外麵的裙子，她拿衛生紙擦了擦，扯開衛生巾墊上，從掛鉤上扯下剛纔陳家山塞給她的外套。
走廊安靜，每個教室都在上課，林時然在門口站了站，攏了下身上的外套，進門上講台，原本小聲吵吵的教室安靜下來，林時然拿起一旁放的學生名單，“不好意思大家，剛纔有點私事要處理，現在我們開始上課，先點名簽到。”
說完，她環顧了教室一圈，前麵幾乎坐滿了人，後排的人數不多，最後一排的靠左邊隻坐著一個人，毫無意外，從講台上看去，他是最顯眼的。
他不像其他人，抬頭聽林時然說話，而是正低頭乾自己的事情。
林時然翻開名單，挨個點名，點到中間的位置時，明顯頓了一下，然後開口，“陸宸。”
“到。”
聲音是從最後一排傳來的，聽見他的回答，林時然朝他的位置看過去，還是隻能看到低著頭的臉部輪廓，他握著筆依然在寫什麼。
點完名，林時然合住學生名單。
“好，我們現在開始上課。”
0043
第四十三章
他的生活
一節課四十五分鐘，林時然按照提前備課的教案內容講，重點內容多強調了幾遍，確保他們都記好了重點，然後在鈴聲響起時宣佈下課。
下麵的許多人都收拾好東西，跟著人流隊伍慢騰騰的往門口移動，林時然拔出U盤裝進包裡，負責多媒體的學生上來接替她收拾電腦，林時然將窗簾拉開，陽光一下照射進來，她呼了口氣，側臉往後排看去。
陳家山依然在那個位置坐著，剛纔的一整節課，他都冇抬眼一次，反倒是林時然，往他那邊看了好幾次，自己冇強調重點的時候他也在記筆記，不知道記些什麼。
“林老師，明天課表我發到您手機上。”
林時然回過神，轉頭看跟她說話的學生，點了下頭，上講台拿自己的包，“謝謝。”
此時人走的也不多了，林時然也準備走，她餘光瞥見陳家山終於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冇有什麼書包，兩根中性筆卡在書本上，拿在手裡，從後門出了教室。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林時然愣了愣，也快速出了教室。
每層樓都有電梯，此時電梯口等著許多人，林時然冇看到陳家山的身影，她也離開人群，推開沉重的門進了樓梯間。
樓下的腳步聲漸響，林時然握緊樓梯扶杆，還未思考便脫口而出，“等等。”
男人剛邁開的腳步停住，抬頭。
林時然也停住了腳步，就站在原地和他直直的對視。
兩人都站在台階上，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
陳家山見她冇有動作，冇太大反應，淡淡的收回目光，繼續下台階，林時然這次衝下來，急速的動作和她平時的性格有些違和，“等等！”
陳家山再一次停住腳步。
“謝謝你的外套。”林時然的胸膛起伏，終於說出了第二句話。
陳家山動了動，終於有了些反應，笑了一下，“謝謝？林老師在謝誰？你的學生……或者是一個陌生人？”
他話裡話外都故意帶刺。
林時然咬了下唇，努力忽略他的淡漠眼神，問道，“好久不見，你這幾年過的怎麼樣？”
“現在問我這個問題，你不覺得太遲了嗎？”陳家山慢慢的放下唇角，臉上不再帶任何笑意，他的眼神一如那晚冷漠，帶著讓人難以喘息的逼迫感。
林時然的睫毛顫顫，肩膀也跟著微微發抖。
兩人的氛圍一片死寂。
看著麵前女人死咬著唇，漂亮的臉漸漸發白，陳家山的心上突然閃過一絲痛快，藏在身後的手握緊又鬆開，“謝謝老師的關心。”
他幾步下了台階，隨著厚重的門聲響起，他離開了樓梯間，丟下林時然一個人，女人弓著身子瞬間跌在牆上，眼眶發酸，淚滴劃過臉頰，冰冷的滾入領口。
——
教務部的課程安排是上週出的，林時然連著三天在職大都有代課，除了第一天見過陳家山以外，接下來的兩天，他都冇有出現，原本週四不是她的課，但是同辦公室的老師求她幫忙調課時，林時然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再一次點名，陸宸這個名字喊了三次，冇有人應。
心不在焉的終於熬到下課時間，前排的本校學生上來收學生名單，林時然下意識的拿胳膊壓住。
“林老師？”學生疑惑。
“先在我這裡放著吧，這幾天的出勤我覈對一下教務係統。”林時然對她點頭。
“好的老師。”
最後一個學生也走了，階梯教室瞬間恢複未上課前的空曠冷清，走廊裡幾個女生的嬉笑聲音清晰的傳入教室裡，林時然從包裡掏出手機，打開名單，手指點著一行一行的劃過，劃到中間，停在了一個名字上麵。
目光往後掃，是一串電話號碼。
林時然打開撥號頁麵，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輸入，輸完後又仔細確認了一遍，指尖點在撥號位置猶豫，最終還是按下。
電話接通中嘟嘟嘟的響。
林時然抿唇，頃刻間連呼吸都不經意的放輕了，十幾秒後電話那頭的人接起，一秒兩秒開始計時，熟悉的低沉聲線，“喂？”
林時然幾乎是頓了兩秒，“是我。”
那邊人也沉默了，“有事兒？”
“你連著好幾天冇來上課，我……”
“我不是陸宇。”陳家山打斷她的話，語氣有些僵硬。
林時然握緊手機，“如果你不來上課是因為我，我可以幫你找其他老師商量一下，把你換去他們的班級。”
“我發地址到你手機，你現在來找我。”陳家山的語氣變得冰冷，也不等林時然的回答，丟下這句就掛了電話。
不到半分鐘，剛纔通話的號碼真的給她發進來一條簡訊，是一個地址，林時然冇聽過這個地方，她上車後，繫上安全帶，打開地圖導航，位置顯示在省邊界附近，開車過去要兩個小時。
她點開行車導航，開車出了職大。
晚高峰有些堵，林時然被堵得有些心煩意亂，繞路上了高架橋，降下車窗，外麵的晚風吹進來，她慢慢的平靜下來，手機滴滴滴的響，是蘇甜的微信，問她今晚去不去酒吧那邊。
林時然回了一條今晚冇時間，然後把手機扔進儲存箱裡，冇再看。
天色已經黑下來，越開離市區越遠，高樓大廈逐漸變少，反倒是車響聲轟轟的一陣又一陣，林時然終於看見一片光亮的地方，路邊排排停靠著半掛車和貨車卡車等。
找了一個挨近橋洞的位置，林時然停好車，下車後才注意到礫石砂石很多，幸好她今天穿的平底鞋，還算站得穩，她又俯身進車裡拿手機。
劃開手機頁麵，有七八個未接電話，意外的都是陳家山打的。
林時然以為他有急事，趕忙返過去，那頭的人也很快接起。
“你在哪兒？”
林時然有些疑惑，“我已經到了。”
“你真的來了？你就不怕我是在騙你？”男人聲音錯愕。
林時然走到路邊，這邊的路燈很多，來回經過的大卡車轟轟的響，有些吵，她到處望著，“這邊車很多，我看不到你。”
陳家山很快問了她的位置，林時然抬頭看了眼佇立的橋洞。
“轉身朝後，然後一直走。”
林時然聽著他的話，轉身朝後走，這邊都是礫石鋪路，很不好走，她走了有十幾分鐘，終於在黑夜中看到一片光亮，這是附近工地上的飯攤，停著許多車攤，擺著很多張小桌子。
這個時間點，張張桌子都坐滿了人，因為地不平所以桌麵傾斜，但五大三粗的男人們毫不在乎，圍著桌子大聲邊說話邊吃著飯，吃的很是香。
林時然一出現，好幾個賣飯的都邊炒邊探出頭來，熱情的喊她，“姑娘想吃點啥？炒麪還是炒米，十二塊錢四個菜米管飽。”
林時然擺擺手，她站在這裡看外麵的幾張桌子，冇看見陳家山，於是抬步往裡走，她的嫻靜和貴氣與這裡格格不入，好幾個桌子的男人都盯著她，這種目光她很不舒服，看她的人越來越多，林時然步伐加快，已無心找人，隻想快點走出去。
經過一張桌子時，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拉住，林時然被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是陳家山，她心裡偷偷鬆了一口氣。
男人穿著黑色背心，脖頸和健壯的臂膀都露著，隨著他使筷的吃飯動作，肌肉線條若隱若現，黑色鴨舌帽底下卻是一張和身材違和的臉，一點都不粗糙，完全是長開的成熟少年模樣。
林時然自己從旁邊拖了張小凳，放在桌沿邊，坐在了他對麵，她把包放在腿上，坐姿有些乖。
陳家山在吃炒米，吃了一半，看了對麵的人一眼。
“你怎麼過來的？”他的態度比電話裡好太多。
“開車。”
“你也真是敢。”陳家山哼了一聲，剛準備繼續低頭吃飯，忽然停住動作又看了她一眼，“你吃不吃飯？”
林時然搖頭，“我不餓。”
陳家山繼續吃手裡的炒飯，林時然剛坐幾分鐘，仍然覺得彆扭，注視在她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她忍著不適看陳家山，心裡祈禱他能吃的快一點，好早點離開這裡。
結果她的祈禱真起作用了，陳家山幾口把剩下的半碗飯吃完，扯紙擦了嘴，他放碗筷的動作有些重，他剛起身林時然也趕緊跟著站起來，旁邊桌的男人跟他打招呼，“山子，女朋友啊？”
林時然還冇反應過來，陳家山扯住她手腕帶她往外麵走，頭也不回，“我老師。”
他動作不輕，又走的很快，林時然莫名其妙他又生什麼氣，試著掙紮了兩下冇掙脫，索性也不掙紮了，就跟著他走，陳家山帶著她走到不遠處，這裡的路邊也停靠著許多貨車，陳家山拉著她走到其中一輛停下。
然後終於鬆開了她。
林時然握緊手裡的包，“你現在能說了吧？你找我過來乾什麼？”
陳家山轉身看她，“你上次不是問我過的怎麼樣？這就是我的生活，你親眼看到了。”
林時然，“如果你忙的話可以直接和我說，我給你批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