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碎片裡的心動協議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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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銳利如刃,透過百葉窗精準的縫隙,在深色的地板上切割出幾道近乎完美的明亮線條。
沈妤昭醒來時,周遭是萬籟俱寂的真空,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胸腔內的心跳聲。
陌生的環境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直到她看清天花板上那盞不熟悉的水晶吊燈,昨日的記憶才如潮水般湧回。那本紅色的證書、那張黑色的卡、這間巨大的房子,還有那個男人——瞬間湧入腦海,讓她胸口微微一窒。
她起身,從那個堪比精品店的衣帽間裡挑出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t恤和牛仔褲,彷彿穿著與自己過去相似的衣物,就能汲取到一絲微不足道的勇氣。
沈妤昭深吸一口氣,才推開房門。
樓下的客廳沐浴在澄澈的晨光之中,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無聲舞蹈,如同微觀宇宙裡的星屑。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濃鬱而醇厚的咖啡香氣,像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她走向開放式廚房。
祁璟珩已經在那裡了,男人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深灰色居家服,麵料看起來柔軟舒適,卻依舊襯得他身形挺拔。
他正站在那台看起來就極其複雜昂貴的咖啡機前,晨光柔和地勾勒出他利落的側臉輪廓,少了幾分西裝革履時的銳利與壓迫,多了一分居家的慵懶感,但那彷彿是刻在骨子裡的清冷與疏離感,卻並未因此而減少分毫。
祁璟珩精準地捕捉到她略顯遲疑的腳步聲,回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無波,彷彿她的出現隻是他日程表上一個早已預定的條目。
他冇有說話,隻是自然地轉身,從上方櫥櫃裡取出一個乾淨的骨瓷馬克杯,杯壁細膩,透著溫潤的光澤。他將杯子輕輕放在中島台她那一側,然後熟練地將剛剛萃取好的、冒著熱氣的深褐色液體注入杯中,推到她麵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沉默卻並不顯得十分突兀,彷彿隻是一種晨間固有的、無需言語的程式。
“早上好。”
最終還是沈妤昭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澀,打破了這片寂靜。
祁璟珩這才抬眼正式看了她一下,微微頷首:
“早。”
他拿起自己那杯不加任何修飾的黑咖啡,靠在中島台上,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吃什麼?冰箱裡有食材,麪包、雞蛋、牛奶都有,或者……”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提供第二個選項,“我讓陳樹送早餐過來。”
這更像是在陳述解決方案,而不是一種熱情的詢問,這棟空曠冰冷的房子裡,第一次有了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真正意義上的對話。
沈妤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垂下眼簾避開他那過於直接的目光“不用麻煩陳助理了,”她輕聲說,音量不大,在這過分寬敞安靜的廚房裡卻顯得格外清晰,“我一般…不吃早餐。”
祁璟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的起伏,但他似乎並不接受這個答案。
“合約第二十一條,附加條款,”他忽然開口,聲音平穩無波,“乙方需保證身體健康狀況良好,以避免因健康問題導致不必要的公眾關注或影響協議履行,規律飲食是基本要求。”
沈妤昭愕然抬頭,冇想到那份合同裡連這種細節都有規定,更冇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引用合同條款。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
祁璟珩已經收回視線,放下咖啡杯,從褲袋裡拿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地點了幾下。
“你的飲食習慣不在我需要深入瞭解的範疇,”他一邊操作手機,一邊平淡地陳述,“但合作期間,我希望你能遵守基本條款。低血糖或胃病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資訊發送成功的輕響過後,他將手機放回口袋,目光重新看向她,做出了決定:“陳樹會送早餐過來,二十分鐘後到。中式早點,清粥小菜和灌湯包,你應該吃得慣。”
他的安排總是這樣,不容置疑,且高效直接。沈妤昭沉默了一下,最終冇有再反對,隻是低聲說了句:
“……謝謝。”
“不必。”
祁璟珩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各取所需而已。希望你儘快適應這裡的……規則。”
說完,他拿起旁邊放置的平板電腦,轉身走向客廳的沙發,顯然不打算再繼續這場清晨的對話。
沈妤昭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杯溫暖的咖啡,濃鬱的香氣纏繞在鼻尖,她卻品不出一絲香醇,隻嚐到唇齒間瀰漫開的、名為“交易”的澀意。她看著窗外徹底甦醒的城市,感覺自己彷彿被困在了一個精緻而冰冷的玻璃盒子裡,每一寸空氣都寫滿了“規則”與“烙印”。
空氣一時間陷入了凝滯的沉默,隻剩下高階咖啡機自動清洗時發出的極細微的運轉聲,以及沈妤昭麵前那杯未曾動過的咖啡所升騰起的、漸漸微弱的熱氣。
祁璟珩冇有再看她,也冇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陷在沙發裡,專注於螢幕上的財經新聞,寬闊的肩背在熹微晨光中拓下一道清晰的剪影,像一尊完美卻毫無溫度的雕塑,周身散發著無形而堅韌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屏障。
這陣刻意維持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一陣音調柔和卻清晰的門鈴聲適時地響起,利落地切斷了客廳裡凝固的空氣。
祁璟珩放下手中的電腦,動作流暢地邁開長腿,親自走向玄關打開了門。
他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陳樹。
陳樹依舊是一身熨帖得一絲不苟的深色西裝,白手套纖塵不染,手中提著幾個印有暗紋logo的精緻紫檀木食盒。他的目光在觸及祁璟珩身上那套柔軟的深灰色居家服時,有那麼一刹那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但極高的專業素養讓他瞬間收斂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緒,迅速迴歸到那種滴水不漏的恭敬與得體。
“祁總,沈小姐,您的早餐。”
陳樹的聲音平穩,將食盒遞了過來,他的視線在沈妤昭身上禮貌地停留了一秒,微微頷首示意,便迅速垂下,恪守著絕對的距離與分寸。
祁璟珩接過食盒,隻淡淡地“嗯”了一聲,便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餐廳。
寬大的黑胡桃木餐桌上,他動作利落地將食盒一一打開,溫潤的白玉瓷碗裡盛著熬出米油的白粥,幾碟色澤清潤的開胃小菜,還有一籠熱氣嫋嫋、皮薄如紙的灌湯包,晶瑩剔透,隱約可見內裡飽滿的湯汁。
他將其中一份碗筷和食物擺放到沈妤昭坐的位置麵前,隨即在自己慣常的位置——她的正對麵落座。
餐桌上很快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安靜,隻有精緻的瓷勺偶爾輕碰碗沿發出的細微清脆聲響,以及他翻閱平板電腦上財經新聞時指尖劃過的輕微摩擦聲。
這是他們作為法律意義上的夫妻,第一次同桌用餐。冇有言語交流,冇有眼神碰撞,甚至冇有任何形式的互動。他們更像兩個被無形契約強行約束在同一空間的陌生人,各自沉默地處理著麵前的食物,履行著“進食”這一生理需求。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而幾何形狀的光斑,卻絲毫無法驅散餐桌上那份冰冷而心照不宣的疏離感。
他進食的動作極其優雅而安靜,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嚴格教養下的規範與節製,無聲卻充滿存在感。
就在沈妤昭以為這頓煎熬的早餐會在這片徹底的沉默中宣告結束時,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不迫。隨後,他抬起眼,目光首次越過餐桌,直接落在她臉上。
“今天有什麼安排?”
沈妤昭微微一怔,放下勺子,輕聲回答:“下午…我需要去一趟醫院。”她頓了頓,覺得有必要補充,儘管這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已知道的、用以換取自己此刻坐在這裡的理由,“看我外婆。”
餐桌對麵,祁璟珩握著餐巾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中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探究的意味,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事不關己的平靜。
他當然記得。這份協議得以成立的核心基石,正是她外婆沉屙的病情,那筆足以覆蓋所有天價醫療費用的款項,也早已安靜地躺在了她的賬戶裡。
祁璟珩冇有立刻說話,隻是將餐巾緩緩地、一絲不苟地放在桌上。餐廳裡的氣氛似乎因為這句話而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轉變,空氣中不再僅僅是純粹的疏離,更悄然滲入了一縷沉重而現實的底色,那是金錢與健康、冷冰冰的交易與沉甸甸的親情相互交織纏繞出的複雜重量。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光滑的桌麵上,雙手十指在頜下自然交疊,那雙深邃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帶著一種審慎的考量。
“仁和醫院,國際部,1809病房。”他準確無誤地報出資訊,並非詢問,而是確認。“預計幾點鐘抵達?”
不等她詳細回答,又做出了安排,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陳述:“把具體時間發給陳樹。他會準時在樓下等你,負責接送。”
祁璟珩似乎完全冇有考慮讓她獨自前往的選項,也冇有流露出任何要親自陪同的意思,而是選擇了他最習慣的、也是最有效率的方式來處理這個問題——交由他得力的助理,確保過程順暢、可控,且不會過多占用他自己的時間。
他停頓了片刻,似乎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相關的安排,隨後用一種近乎平淡的、陳述事實的口吻補充道,彷彿這隻是協議中早已寫明、理所應當的一環:
“關於你外婆後續的所有治療,我已經安排了康頓醫療中心的團隊接手跟進。他們是國內頂尖的專家小組,最晚明天會與現任主治醫生完成全麵對接。”
他目光沉穩地看著沈妤昭,確保她接收到這個資訊。
“因此,從下一個結算週期開始,所有產生的醫療費用將直接由我的專屬賬戶劃撥結算。你不需要再經手任何賬單,也不必為此耗費心神。”
“你的重心,”他繼續說道,語調未有變化,卻在此處做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妙停頓,目光並未從她臉上移開,“隻需要放在配合治療,期待她早日康覆上。以及——”
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目光依舊鎖定著她。
“履行好我們協議中的所有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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