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碎片裡的心動協議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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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黑色的奔馳s600成了沈妤昭的專屬座駕,平穩地切割開城市稠密的車流。它沉默而迅捷,如同一條深諳水性的黑鮪,滑入被陽光炙烤得微微扭曲的柏油河流。
車內空間極儘寬敞靜謐,昂貴的隔音材料將窗外的喧囂與燥熱徹底隔絕,隻餘下空調係統送風的微弱嘶嘶聲,維持著恒定的清涼。
沈妤昭靠在柔軟的真皮後座,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景象此刻看來卻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玻璃,遙遠而不真實。
陳樹專注地駕駛著車輛,戴著白色手套的雙手穩穩地搭在觸感細膩的方向盤上,每一個轉彎和變道都精準得如同經過測量。他透過後視鏡投來的眼神專業而平靜,像一麵擦得鋥亮的玻璃,隻反射必要的資訊,絕不泄露絲毫個人的情感或好奇。
對於後座這位已成定局的“祁太太”,他表現出一種近乎機械的服從,絕不探究,絕不逾矩,完美地扮演著沉默執行者的角色。
車廂內依舊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安靜,隻有引擎低沉而穩健的運轉聲作為背景音。
道路兩旁高聳的玻璃幕牆大廈與行道樹的綠蔭飛速地向後倒退,明暗交錯的光影在深色的車窗上流暢地劃過,像一場無聲的快進電影,映照出沈妤昭沉默的側臉。
她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那張薄薄的黑色門禁卡,金屬邊緣的冰涼觸感在掌心格外清晰,彷彿是她與那個位於雲端、卻冰冷徹骨的“新家”之間唯一具象而可觸摸的連接。
陳樹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沉默,直到車輛在一個漫長的紅燈前緩緩停下,他纔像是忽然被觸發了某個程式,動作流暢地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個質感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轉身遞向後座。
“沈小姐,這是祁先生吩咐我交給您的,裡麵是關於您外婆轉入本院國際醫療部特需病房的所有已完成手續副本,以及由康頓中心專家團隊與李主任共同擬定的後續治療方案的初步檔案。”
他稍作停頓,補充了最關鍵的資訊,“主治醫生是李文靜主任,國內心血管領域的權威。祁先生已經親自打過招呼了。”
車輛最終在醫院國際醫療部專屬的入口處平穩停下。這裡的環境與普通住院部天差地彆,冇有喧鬨的人群,隻有精心打理過的綠植、靜謐的氛圍和穿著得體製服的工作人員。
陳樹率先下車,動作迅捷而無聲地繞到後方,為她拉開車門。
沈妤昭剛踏出車門,一位身著潔白熨帖白大褂、氣質乾練沉穩的女醫生便適時地迎了上來。
她看起來四十多歲,胸前的銘牌清晰地印“心血管科-主任-李文靜”,臉上帶著一種經過嚴格專業訓練後、既顯親和又保持距離的溫和笑容,目光在沈妤昭身上快速而謹慎地停留了一瞬,隨後精準地轉向陳樹,微微點頭。
“陳助理,您好。祁先生那邊已經都交代清楚了,我們一定會竭儘全力。”
她隨即自然地將目光移回沈妤昭身上,向她伸出手,眼神坦誠而直接。
“這位想必就是祁太太了,您好。我是您外婆的主治醫生,李文靜。接下來的治療將由我和我的團隊負責。”
李主任引著沈妤昭向內部走去,走廊地麵光可鑒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卻奇異地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舒緩香氛。
她一邊走,一邊介紹著情況:
“今天中午十二點,我們已經順利將您外婆轉入了1809號單人特需病房。房間是套間格局,配備了最新的空氣淨化係統和獨立的休息區。所有的生命體征監測設備也已經升級為無線智慧係統,數據直通護士站和我的移動終端。祁先生特意關照過,在治療方案和用藥上,全部采用目前最先進、最穩妥的方案,請您放心。費用方麵,您也無需有任何顧慮。”
“謝謝您,李主任。”沈妤昭輕聲道,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感激,卻也有一絲難以揮去的恍惚。
李主任微笑著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在沈妤昭臉上多停留了兩秒,那雙經驗豐富的眼睛似乎瞬間捕捉到了平靜表麵下的複雜心緒——那交織著憂慮、感激、以及一絲身處巨大變動中的不知所措。
但她什麼也冇多問,隻是用眼神傳遞出一種令人安心的專業感,隨即側身讓開了病房門前的空間。
“您太客氣了,祁太太,這都是我的份內職責。”她語氣溫和,“您外婆剛適應新環境,這會兒可能還在休息,您可以直接進去陪她。有任何需要,或者任何問題,床頭和衛生間都有緊急呼叫鈴,直接按鈴,我的團隊隨時都在。”
陳樹此時也向沈妤昭微微頷首,示意他的任務暫時完成。隨後,他便與李主任一道,默契地轉身離開,他們的腳步聲在鋪著厚地毯的空曠走廊裡迅速減弱,直至消失。
整個世界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聲響,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沈妤昭,以及眼前這扇緊閉的、代表著全新開始與沉重現實的病房門。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握上了冰涼的金屬門把。
沈妤昭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良好的房門,一股混合著淡淡消毒水與清新百合花香的空氣溫和地迎麵而來。眼前的景象讓她腳步微微一頓,怔在原地。
這哪裡像是病房?
寬敞的客廳內,光線充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鬱鬱蔥蔥的庭院景觀。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而溫暖的光斑。靠窗的位置擺放著一張舒適的沙發和小巧的茶幾,茶幾上,一隻晶瑩的玻璃花瓶裡,幾支純白的百合正靜靜綻放,吐露芬芳。
房間裡麵的病床是最高級的可調節智慧床,所有的醫療設備都被巧妙地整合或隱藏在床體周圍,顯得整潔而不突兀。
外婆徐秀蓮正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蓬鬆潔白的羽絨薄被。她的臉色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但眉宇間似乎舒展了許多,呼吸平穩悠長,不再有記憶中那種令人揪心的急促和微弱。
床邊那些精密的儀器螢幕上,各項生命體征數據以平緩的綠色曲線和數字穩定地跳動著,發出幾乎難以察覺的、規律的低微聲響,這一切都顯得如此井然有序,如此安寧,如此……昂貴。
這用钜額金錢瞬間堆砌起來的舒適與安穩,讓她站在門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恍惚間有些不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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