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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碎片裡的心動協議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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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一片靜謐。

牆上的歐式掛鐘忘了上弦,指針卡在九點三十分,黃銅鐘擺懸在半空,影子被燈光拉得老長,像根凝固的針。

許之綾獨自坐在那片屬於他的餘溫尚未散儘的座位上,臉上努力維持著得體甚至堪稱完美的微笑,然而那雙描畫精緻的眼眸深處,已無法抑製地翻湧起被當眾羞辱的難堪與冰冷的怒意。

祁璟珩剛走到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儘頭,修長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電梯的下行鍵。

身後,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打破了走廊的靜謐,由遠及近,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與不甘。

他冇有回頭,隻是按鍵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祁璟珩!”

許之綾的聲音追了上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努力壓抑著即將破閘而出的怒火與委屈。她幾步衝到他身後,竟不顧儀態地伸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讓高級西裝麵料下的肌肉線條瞬間繃緊,袖口也起了褶皺。

“你就這樣走了?”她仰頭看著他冷硬的側臉輪廓,聲音因情緒激動而拔高,“當著那麼多人的麵!你讓我以後在他們麵前怎麼自處?!我的臉往哪兒放!”

祁璟終於緩緩側過身,目光垂下,冰冷地落在她緊抓著自己手臂的那隻手上,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極其礙眼的附著物。

許之綾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寒意刺得心頭一縮,抓著他的手下意識鬆了些許力道。她深吸一口氣,逼回眼眶泛起的濕意,語氣不自覺地放軟,帶上了一絲近乎哀求的意味:

“璟珩,我們認識多少年了?就算……就算你對我冇有男女之情,看在我們兩家的交情,看在我從小跟你後麵跑的份上,你何必做到如此絕情的地步?到底是我哪裡做得讓你不滿意?還是……”她的話語頓住,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猜疑和不甘,“因為彆的什麼人?”

“叮——”

電梯恰好抵達,金屬門無聲地滑開,轎廂內橘黃色的暖光傾瀉而出,像一道界河,將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冰冷氣氛驟然切割開來。

祁璟珩這才抬眼看她,雙眸如同淬了寒冰,他平靜地、甚至堪稱禮貌地,將自己的手臂從她的桎梏中抽離。

“第一,我與你不熟,你從小跟著後麵跑的玩伴不是我,是璟嶼,我同你冇有什麼交情可言;第二,我已經說的很明確了我不會聯姻,更不會對你產生任何感情,你冇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第三,我不喜歡你這和任何人都冇有關係,現在是,將來也是。”

他的聲音平穩如常,卻字字如冰錐,刺入人心。

他邁步踏入電梯,轉身,麵向門外僵立的她。在光潔的電梯門緩緩合上、即將徹底隔絕兩人視線的前一刹那,他的聲音再次清晰傳出,冷酷而精準,如同最終判決,徹底擊碎了她所有殘存的幻想與期待:

“許小姐,請自重。不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

金屬門無情地合上,倒映出許之綾瞬間煞白的臉。她僵在原地,聽著電梯下行的微弱聲響,走廊裡奢華的壁燈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隻剩下她急促而混亂的心跳聲,在空曠的走廊裡無限迴響。

她的手指鬆開,又緩緩攥緊。眼底最後一點濕潤的水汽被蒸發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堅硬的暗光。

她從手包裡拿出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她毫無表情的臉,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的瞬間,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幫我查個人,所有和祁璟珩近期有過不尋常接觸的女人,一個都不要漏掉。”

夜色中,黑色的邁巴赫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公寓地下車庫專屬的靜謐車位。

祁璟珩推開沉重的車門,帶著一身室外清冽的夜氣與應酬殘留的酒氣踏出。他將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定製襯衫的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昂貴的腕錶。

他推開家門。

預想中撲麵而來的、屬於他獨居時代的、那種空曠冰冷的黑暗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玄關處一盞精心設計的暖黃色壁燈散發出的柔和光暈,驅散了入口處的陰影,也微妙地打破了這間頂層公寓慣有的、不近人情的絕對寂靜。

那光線溫柔地鋪灑在地板上,清晰地勾勒出他剛剛踏入的、修長而略顯疲憊的身影。

祁璟珩彎腰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精準的掃描儀,快速掃過開闊卻空無一人的客廳。整個空間依舊安靜,隻能聽到中央空調係統維持恒溫時發出的、近乎催眠的微弱送風聲。

然而,就是這樣一盞本不該亮起的燈,卻讓這片絕對的安靜裡,憑空生出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人間的煙火氣。

他麵無表情地鬆了鬆領帶結,又抬手解開了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鈕釦,彷彿這個簡單的動作能卸下一些緊繃了一整晚的社交麵具,以及那附著在皮膚上的、若有似無的酒氣與疲憊。

男人習慣性地朝著廚房的冷藏櫃走去,意圖取一瓶冰水,卻在經過寬敞的中島台時,腳步驀地停駐。

那個線條極簡、通常隻作裝飾用的嵌入式電飯煲,此刻螢幕竟亮著幽幽的綠光,上麵清晰地顯示著兩個字——“保溫”。

他略微蹙眉,帶著一絲疑惑,伸手打開了蓋子。

一股溫熱濕潤的水汽立刻混合著一股清甜淡雅的香氣撲麵而來,驅散了周遭微涼的空氣。鍋膽內,並非米飯,而是盛著清透的琥珀色液體,在廚房隱藏式燈帶的映照下,漾著溫潤的光澤。

他舀了一些到玻璃杯中,溫熱的觸感透過玻璃,恰到好處地包裹著微涼的指尖,不燙也不涼,令人舒適。

他端起杯子,蜂蜜特有的天然甜香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有效地沖淡了他呼吸間殘留的、那屬於威士忌的凜冽酒氣。

他冇有立刻喝下,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深邃的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搖晃的液體上,看著頂燈光線在水麵上投下的細碎光斑,隨著漣漪輕輕晃動。

這間公寓,是他一手打造的、絕對私人的王國。這裡的每一寸空間,每一件物品,甚至空氣的溫度與濕度,都嚴格遵循著他的習慣與偏好,精準、冰冷、高效,如同他本人。

而眼前這杯蜂蜜水,是第一次,有一樣東西,以這樣一種完全在他預設和掌控之外的方式,出現了。它不屬於合同上任一條款的約定,也並非那份冰冷協議所要求的任何義務。它就這樣安靜地、毫無征兆地、以一種近乎溫和的入侵姿態,出現在了他壁壘森嚴的生活裡。

靜默了片刻,他最終還是將杯子遞到唇邊,將那溫熱的液體緩緩飲儘。恰到好處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妥帖地安撫了被酒精略微灼傷的胃壁,帶來一種陌生卻並不令人排斥的舒適感。

他將空杯放入水槽,水流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轉過身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次臥那扇緊閉的房門,視線在那扇門上停留了數秒,眼神深邃如同窗外的夜,裡麵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難以被外人窺探的情緒。

最終,他什麼也冇做,隻是收回目光,熄滅了那盞為他而亮的壁燈,將一切重新歸於他熟悉的、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之中。

祁璟珩走進主臥,厚重的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他與門外那個多了一絲陌生暖意的空間徹底隔絕。他冇有開燈,任由清冷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為室內奢華的陳設鍍上一層朦朧而冰冷的銀邊。

黑暗中,他閉上眼,感官卻變得格外敏銳。舌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抹過於甜膩的蜂蜜味道,與今晚飲下的威士忌的醇烈迥然不同,是一種……帶著笨拙生疏的暖意。

“多此一舉。”他在心裡冷嗤一聲。協議裡從未要求過這種無謂的“關懷”,他也不需要。這種超出條款範圍的舉動,隻會打亂既定的界限,平添不必要的麻煩。他習慣於掌控一切,精準地計算每一分投入與產出,而沈妤昭今晚的行為,像一個無法歸類的變量,突兀地插入了他的運行程式。

他試圖將那份甜膩的觸感從腦海中驅散,轉而覆盤今晚的應酬,那些數字、條款、利益的博弈纔是他熟悉的領域。然而,思緒卻像不受控的指針,一次次滑向那盞亮著的壁燈,和那杯溫度恰到好處的蜂蜜水。

她為什麼這麼做?是出於一種廉價的討好?還是試圖用這種小恩小惠來模糊交易的本質,換取更多?又或者……隻是一種習慣性的、對“室友”的禮貌?

每一種推測都被他迅速而冷靜地剖析、否定。他從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善意,尤其是在這場明碼標價的交易裡。任何超出合同的行為,都必然隱藏著某種目的或期待。

然而,胃裡那片被溫熱液體熨貼過的區域,卻頑固地傳遞著一種生理上的舒適感,與他理智上的排斥格格不入。這種感覺很陌生,陌生到讓他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翻了個身,昂貴的床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黑暗中,他深邃的目光投向牆壁的方向——那是次臥的位置。彷彿能穿透隔音良好的牆體,看到那個打破他絕對秩序的存在。

她似乎很懂得如何保持距離,除了這杯水,冇有再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這種知情識趣,本該讓他滿意。

可為什麼,那杯水的溫度,卻比今晚宴會上任何一句奉承的話,任何一個刻意的笑容,都更清晰地印在他的感知裡?

最終,他將這一切歸因於對計劃外事件的天然不適,他重新收斂心神,將所有無關的情緒剝離,如同關閉一個個不必要的程式視窗。

他的呼吸逐漸平穩,彷彿已經將那個意外的變量成功納入了可控範圍。隻是在那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一下,彷彿還在回味那玻璃杯傳來的、與他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溫熱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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